《谋卿》 第1章 [gl百合] 《谋卿gl》作者:夏阳冬雪【完结】 文案: tips:两对主角,并线进行,个人偏爱副cp。 甄诺以女子之身,一步一步从布衣走上权臣,世人皆谓之奸佞小人,祸国妖女。没有想到这奸佞小人遇见国公府二小姐的时候却变了。 国公府一朝陨落,一家七十八口问斩于菜市口,唯有二小姐苏佩靠着委身于甄诺逃过一劫。 世人皆惋惜国公府满门忠义,更惋惜苏佩栽在同样是女子的甄诺手上。 甄诺满腔爱意,尊她敬她,苏佩却只是三年如一日地冷眼看着这个给自己布菜,教自己下棋、抚琴的女人,心中充满厌恶。 在厌恶中越陷越深,还未吐露心意,甄诺便殁了。彼时苏佩才知道面前这个奸佞小人三年间艰难行事,游走于朝堂之上,只为了重审国公府谋逆案,身子早已经虚空。 重活一世,甄诺还是那个穷书生,自己也还是国公府集万千宠爱的二小姐。苏佩不怕世人眼光,只想将甄诺圈在自己的身边,爱着她,敬着她。 甄诺说,“我想要去为你搏一世安乐。” 苏佩双手搂着甄诺的脖颈,凑在甄诺的耳边说,“我只想要你快乐。”我对的图谋皆是有迹可循 副cp:恣意妄为顾家女(心思深沉少年将军) 医术超群小军医(一手毒术秘阁少主) 起因是一副没看懂的画,一双耐人的眼睛,一缕异香。 顾长君:“你会背叛我吗?” 宋榕:“我......” 顾长君:“你若说你会,到时候...我原谅你。”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重生 甜文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甄诺(江微),苏佩;顾长君,宋榕 ┃ 配角:苏词,苏朝,卢青筠,崔雪,折叶,方柳,长箐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往后,我都听夫人的。 立意: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第1章 覆灭 建业元年,也是元贞三十年,甄诺已经从当初那个名动京城的才女一跃成为了建业帝刘铭的股肱之臣,二十四岁荣登内阁,成为了内阁之中最年轻的一位,亦是开朝以来第一位以女子之身进入内阁的权臣。 建业帝并不是先帝的嫡子,也不是先帝的长子,但却是在一众皇子之中能力最为出众的。建业帝登位,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不断进行着换血。太子党的人一批一批地被刷下,那些手中握有军权的人更是大多被明升暗降,其中被这政权洗礼的最厉害的便是苏国公府。唯一不同的是,苏国公府是坚定的保皇党,手中也没有军权,是妥妥的清流。但就是这样清清白白的高门大户,苏国公府一朝陨落了。 一向以忠义仁厚在百姓之中闻名的苏朝苏大人,竟然是被查出在府中有谋逆证据。证据确凿,辩无可辩,苏朝一生清名,终究是毁于一旦了。书生的傲气使得苏朝忿忿,不愿束手就擒,一下子冲向了禁卫的刀刃自证清白,绝命在了亲子苏词与爱女苏佩的面前。 带领禁卫前来捉拿苏朝的人是甄诺,是苏朝自小带在身边教导的学生,是苏佩与苏词自小的玩伴,何其讽刺。 苏夫人与苏大人一向鹣鲽情深,苏大人自尽,翌日,苏佩就在房中发现了自缢的母亲。苏氏主家的人在一日之间双双赴死,尽管如此,朝廷仍然是没有放过苏家剩下的人。苏佩与苏词被下狱连同苏家剩下的旁系全部下狱,按律秋后问斩。 甄诺坐在轿子中,手中拿着自己刚刚求过来的一道诏令。明黄色的诏令上面有一只苍白不见血色的手,青筋尽数分布在这只手上。甄诺撩开了一点自己的轿帘,没有四处张望,朝着方柳道:“什么时辰了?快些,快些......” 方柳朝着前面远远地看了一眼,随后回禀道:“快到了,快到了。” 甄诺没有说话,敛下了自己的轿帘,端坐在轿子之中,闭上了眼睛,只有食指上面的指甲印彰示着甄诺此刻的不安彷徨。 方柳:“大人,菜市口到了。” 甄诺立刻朝着外面吩咐道:“停轿。” 方柳帮甄诺撩开了帘子,甄诺立刻伪装出了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干净的靴子踩着脚底下的泥污,甄诺一步一步地走到行刑官赵志敬的面前,朝着其人拱手行礼,“赵大人好。” 赵志敬立刻从自己的位子上面起身,但没有离开位子太远,在原地朝着如今的朝堂新贵甄诺回礼,“甄大人。” “陛下许我可以在这些人里面选一个人带走,这是诏令。”甄诺将手中来之不易的诏令双手递交到了赵志敬的手中。 背后插着的牌子让苏佩只得低着头,左边是自己的哥哥苏词,右边则是自己的庶母,自己的生母已经在父亲被杀之后就自缢而去。苏国公府一家从前是何其的荣耀,但新主登位,竟然是找出了苏国公府谋逆的证据,而如今这白眼狼甄诺倒是穿着一身的锦衣玉袍,坐上了权臣的位置,站到了世人的面前。 苏词也是往昔京城数一数二的风华公子,如今身上穿着一身囚服,上面有泥土,有被鞭痕鞭挞留下的血污。额头上面是散乱的头发,整个人再也没有意气风发的模样,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阶下囚。 苏佩眼中满是恨意,在牢狱之中,哥哥对自己说过。苏国公府从未行过谋逆之事,唯一做错的事情不过是父亲大人早年的好心,为苏国公府养出了一个白眼狼——甄诺。苏佩心中愤懑,满腔的恨意,却也只能将眼眶之中打转的泪水拼了命地收回去。耳边只能听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脚步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步一步逼近过来。 第2章 甄诺慢慢蹲下身子,眼中不屑。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挑起苏佩的下巴,强硬地将苏佩的脸抬了起来。清丽的声音说着恶心的话,“本官觉得这小娘子长得甚是不错,若是进本官的府邸,做一个妾室,想必能很好地取悦一下本官。” 苏词已经被仇恨湮没,狠狠地盯着甄诺,叫骂道:“甄诺!你这个卑鄙小人,奸佞之辈!”下一刻苏词就被身后的刽子手狠狠地踢上一脚,倒在了甄诺的面前。 甄诺不在意这样的叫骂,反正自己在天下人的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奸佞小人,况乎这是自己情同手足之人。甄诺只能假装不羁,玩味的笑容一下子刺痛了苏佩的心,就是这个贼人,就是因为她,才有的苏国公府的满门覆灭。苏佩剜了甄诺一眼,随后就吐了一口唾沫在甄诺的身上。 甄诺敛眉,没有说话。 下一刻,甄诺一下子站起身来,拉着那绑人用的草绳一下子将苏佩从地上拉了起来。命令道:“方柳,将苏佩带上本官的轿子,回府。” 苏佩狠狠地反抗了起来,但是自己的力气分毫挣脱不了甄诺的束缚,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无谓的反抗。苏佩咬牙切齿:“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臣,狗贼。” 甄诺冷目,将苏佩毫不留情地推到了方柳的手边,浅淡的眸子扫过刑场上面的每一张人脸,随后笑着朝着赵志敬拱手道谢,“人,下官就带走了,此番所为影响赵大人了。” 苏佩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扭头看着自己的家人,还有那盛气凌人的甄诺。苏国公府除自己外,全府上下七十七口,最爱的爹爹,最疼自己的哥哥,今日过后,都没有了。 苏佩狠狠挣扎,一个弱女子的劲竟然是一下子挣脱了方柳这个做护卫的。苏佩朝着刑场奔去,终究是被甄诺一把拉住,挡在了自己与刑场之间。 “哥,哥...哥.....”苏佩奋力地呼喊着。 苏词的脑袋被踩在了刽子手的脚下,脸上的表情狰狞,注视着呼喊着自己的妹妹。苏词嘶吼:“妹妹!” “方柳。”甄诺喝了一声。 下一刻苏佩被一记手刀打晕,倒在了甄诺的怀中。 轿内,甄诺搂着苏佩,右手将苏佩牢牢地圈在了自己的怀中。甄诺低头怜爱地看着苏佩,今日过后,苏国公府就只剩下阿乖一个了...... 看着苏佩脸上凌乱的发丝,眼角的泪痕,脆弱的很,再也不是那个灵动的小姑娘了。甄诺双唇颤动,泪水积压在眼底之下,硬生生地被自己憋了回去。 甄诺小心地解下苏佩手上,脚上的镣铐。手脚处已经被这厚重冰冷的镣铐磨出了一道一道鲜明的血痕,扎着甄诺的眼。双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将袖中的巾帕扎在了苏佩磨得最严重的手腕处,甄诺将苏佩紧紧地揽在了自己的怀中。 我终究是让你伤心了,阿乖...... 第2章 前夕 甄诺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静室之中,冰凉的地面携带着凉气一股脑地攻击着甄诺的双膝,甄诺弓着身子,低着头,身上是难掩的悲怆。 老师,师母,阿词...... 七十七条人命全部都压在了甄诺一人的身上,甄诺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饶是心中悲怆,甄诺还是压抑着抽泣的声音,十指抠着没有一点缝隙的地面,任凭地上那些灰尘钻进自己干净的指甲之中。 门外敲门声响起,方柳身子微微贴近于门,一边说话,一边细细听着里面微小的动静。“大人,苏小姐醒过来了。” 大人自从入仕之后,就是自己一直跟在大人的身边。苏大人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是一场没有人能预料到的事情,大人将这件事情硬生生地扛到了自己的身上,这又是何必呢...... 里面有了一点点动静,是甄诺从地上磕磕绊绊地爬了起来。 阿乖醒过来了,要去看...要去......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甄诺眼底下面乌青一片,想来是自从昨夜把自己关在静室之中就没有小憩过,下唇有些干,估计是水米不进一整天了。 “大人......”方柳抬手想要去扶一把不稳的甄诺,却被甄诺不留痕迹地躲开了。 双膝上面跪了一夜的淤青给自己带来的疼痛会让自己更清楚自己的现在的处境,更能清晰地去思考。甄诺忍着疼,朝着玉清筑的方向而去。“阿乖现在如何了?” “苏小姐虽然已经醒了过来,但是人...不好......”方柳就是从玉清筑那里看过了之后才来的听雨轩。 方柳说得婉转,实际的情况却比说的严重许多。一夕之间,苏国公府那么大的氏族一朝陨落,双亲、家人都离开了,怎么能好。 甄诺脚上生风,朝着玉清筑的方向疾步而去。 刚刚走到玉清筑,甄诺就听见了清晰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声音的来源就是主屋。方柳帮着甄诺推开了门,甄诺刚刚走近,就有一个瓷瓶子朝着自己站着的方向砸来。 甄诺立刻朝着后面闪了闪身子,瓷瓶子瞬间在甄诺的脚下四分五裂,若是迟上一步,怕是这瓷瓶子就要直接砸在甄诺的脑门上了。 “方柳,你在门口候着。” 甄诺蹙了蹙眉头,疾步走了进去。 苏佩一看见甄诺靠近,情绪更加不稳,直接顺手拿起手边最近的东西,朝着甄诺扔过去。 “你个狗贼!小人!” 第3章 苏佩眼睛充血,就好像是一只从饿狼之中好不容易逃脱的小兔子,可怜得让甄诺心疼。苏佩恶狠狠地盯着甄诺,嘲讽道:“你个小人。我父亲让你从一个乞儿变成了我苏家的三小姐,把你当成了亲生子一样宠爱教导。而你呢,小人得志的东西!” 甄诺瞅准机会,一下子上前将苏佩紧紧地抱住,制住了苏佩过激的举动。手覆在苏佩的后脑上,甄诺不停地安抚着:“阿乖...阿乖......” “你这个奸佞小人,不得好死。” 苏佩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身子本然就虚弱到了极点,自然挣脱不开甄诺的束缚。下一刻,苏佩直接张嘴朝着甄诺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甄诺倒抽了一口气,抿紧了唇,手还是轻轻柔柔地抚着苏佩的后脑,口中不停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苏佩感觉到了口中的铁锈气味,是血。 苏佩慢慢松了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甄诺从自己的身上推开。苏佩头发凌乱,头发丝遮住了小半边的脸,眼眶之中是打转的泪水还有滔天的仇恨。 “甄诺,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你还想做什么!你还想对我苏家做什么!你有本事杀了我啊!杀了我啊!” 苏佩上气不接下气,抽泣混着自己的怒气,泪水夺眶而出。苏佩朝着一边瞟了一眼,立刻就蹲下身子从地上捡了一块摔碎的瓷片,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苏佩就算是化作厉鬼,也要来向你索命!索我苏家上下七十八口的人命!” 肩头上面的伤还在慢慢地往外面渗血,甄诺乱了,看都没看一眼,就继续朝着推开自己的人而去。那瓷片离苏佩细长白皙的脖颈就只有一点距离,甄诺立刻伸手握住了苏佩手中的瓷片,不顾瓷片会划破自己的手掌,硬生生地将瓷片从苏佩的手上夺过来。 甄诺将染血的瓷片握在手中,拥住苏佩,生怕她会继续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阿乖,往后你有我,有我,我会护佑住你的。阿乖......” 苏佩彻底没有了力气。为什么自己从小的玩伴会诬陷自己的全家,会让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为什么害死了自己所有的家人还能在自己的面前说这些堂而皇之的话。 什么护佑,都是妄言! “我只愿,我父亲从来没有去安阳吊唁,我只愿我父亲从来没有将你这只疯狗带回京城。我苏佩...只想杀了你!”苏佩咬着重音,一字一句砸进了甄诺的心里。 *** 玉清筑里面已经被红绸全部装饰了起来,房檐廊角、梅枝桂树上都高挂了红绸裁剪的花。满眼都是刺目的红,明日便是苏佩与甄诺的成亲之日。 两个女子成亲,是什么荒诞的事情...... 仇人娶自己......何其讽刺! 折叶是甄诺特意安排在苏佩身边伺候的人,为人机灵,性子也比较软。苏佩对自己有气,但是她没有大小姐的娇气,绝对不会对身边伺候的人随意发怒。 折叶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苏佩,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伺候的短短三日里面,折叶虽然不知道自家大人与这苏小姐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两人之间的状况却是看得清楚的。 大人对这位苏小姐巴不得是每日十二个时辰就问上十二遍,但这位苏小姐若是看见大人来,必怒,房间里面现在都不敢放那些易碎的东西,更别说那些可以伤人的东西了。 但瞧着苏小姐的样子,她也不像是无理取闹的样子,至少从来都没有那些打骂婢子的行径。折叶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凤冠霞帔,又想想刚刚大人将这些凤冠霞帔交到自己手上时表情的凝重,只觉得这是一件难办的差事。 折叶小心翼翼地将凤冠霞帔放到了桌上,走到了苏佩的身后,观察了一下苏佩的神色,小声说道:“苏小姐,这是大人准备的凤冠霞帔。” 现如今的苏佩就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双目呆滞空洞,双颊都陷了进去,唇色惨白。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的可怕。 “苏小姐,大人准备了凤冠霞帔......”折叶小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的苏佩没有再置若罔闻,苏佩从梳妆台前直板板地起身,随后慢慢地走到了桌边。细长的手慢慢抚在了这凤冠霞帔之上,苏佩神色淡漠,将浓浓的恨意都刻进了骨子里面,双手将桌上的物什连同喜服一下子全部拂到了地上。 “你去同你家大人说,若想成亲,便送丧服过来,我着丧服与她成亲,否则...吾宁死。” 宁死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足可见苏佩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折叶一惊,苏小姐是大人从刑场上面救回来的不假,如今也确实是还没有出苏家人的头七,但是成婚之日上,着丧服代替喜服,也实在是太...... 尽管知道这个要求十分过分,但想着大人对苏小姐的纵容,加上苏小姐言语之中的执拗。折叶在原地思衬了一下,立刻转身向听雨轩走去。 刚刚走出玉清筑,折叶就看见了一身官服,候在玉清筑的门口踌躇不止,不敢进来的甄诺。折叶朝着甄诺福了福身子,随后将苏佩刚刚的那一番言论向甄诺原封不动地重新复述了一遍。 甄诺朝着里面深深地望了一眼,房中人儿只要看见自己就会生气,就会情绪不稳,所以自从上回那一遭之后,甄诺就没有主动进过玉清筑。甄诺双唇微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听她的就是......” 第4章 大婚之日着丧服...... 大人竟然是答应了,折叶看着自家大人落寞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好半天才回过了神,快步走到了房内。看了一眼重新躺回到床上休息的苏小姐,无奈地将地上精美的凤冠霞帔捡了起来,重新叠好放在托盘之中撤了下去。 暮时,折叶拿着一身符合苏佩身形的丧服走了进来。 “小姐,这是明日成亲之时要穿的衣服......” 苏佩抬眸看了一眼桌上面的丧服,冷漠的脸上有了一点点的动容,“帮我换上。” 在府里面穿丧服到底是有些不吉利,折叶委婉地提醒道:“这是用来代替喜服的,待到明日成亲的时候再换上也不迟。大人准备的,定然是符合小姐身量的。” 苏佩冷漠的眸子对上折叶灵动的大眼睛,瞬间将折叶还没有说完的话给无声地喝退了回去,卡在了喉咙里面。 自觉惹主人家生气了,折叶立刻低下了脑袋,跪在了地上,不停地认错。 苏佩看着折叶如此,心中到底不愿看见身边的人在自己的面前如此的卑微,伸手虚扶了折叶一把。折叶这才敢抹着眼泪从地上站起来。 苏佩沉静地看着这素白的丧服,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帮我换上......” “...诺。”折叶只得应下。 第3章 成亲 因为是纳一门小妾,没有必要大宴宾客,加上苏国公府如今的境地,更是没有必要博人眼球。甄诺幼时就已经没有了父母,失去了阿爷,身边再无血脉至亲可以坐高堂之位,苏佩...更是如此......厅堂之上的两个主位上空空如也。 浓如墨深的乌发被全部束起藏在了镶碧鎏金冠之中,甄诺穿着一身大红直裰婚服,腰束月金色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 苏佩没有以扇掩面,没有着红衣,没有画红妆,只有头发上面插着一支金发簪,与甄诺截然相反。 折叶手中拿着一截红绸,一半是白色麻布,一半是精致的红色丝绸,看起来怪异的很。 苏佩面无表情地从折叶的手中接过白色的那一端,就好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没有任何感情。甄诺看着苏佩的神色咽了咽口水,接过了红色的那一端。 甄诺朝前迈了一步,红绸一前一后的拉扯着,苏佩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向前走的意图。 苏佩双眼空洞,没有一点出彩的神韵,就好像是一滩死水一样。 甄诺看得心疼,轻轻扯了一下手中的红绸,红绸牵动,苏佩的手也跟着动了动。甄诺朝后退了一步,站在苏佩的身侧,小心地朝着苏佩的身边靠近了半步。 苏佩立刻给了甄诺一记眼刀,倔强的神色落在甄诺的眼中,将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僵持了半天,早早就已经错过了吉时,但是无人敢说。 方柳有些不悦,冷冷地看着苏佩,在心中默默为自家大人鸣不平。这苏小姐未免实在是太倨傲了。 一旁的折叶看了眼大人的神色,随后又看了一眼冰着一张臭脸的方柳,心中焦急的很。苏小姐你倒是快点往前走两步啊...... 苏佩看着前面空空如也的高堂,蓦然就想到了自己的爹爹与娘亲。苏佩朝前迈了第一步,甄诺心上瞬间松了一口气,跟随着苏佩的步伐,慢慢走进堂内。 “一拜天地。” 此一拜,甄诺将腰身弯得极低,而苏佩站在一旁,冷眼地看着甄诺的动作,唇角溢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就好像是在看一场别人的闹剧一般。 折叶看得揪心。 “二拜高堂。” 甄诺转了一个身,面对空荡荡的两个位置。身边的苏佩就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机械化地转过了身子。 这回的苏佩不仅是没有拜,更是直接出言,“甄伯父,甄伯母不会受一个奸佞小人的跪拜。” 满堂俱惊。 甄诺弯腰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僵了僵,直起了身子。微微偏头看着身侧的苏佩,甄诺只觉得喉间一阵酸涩,拿着红绸的手慢慢收紧,迁就道:“那便省了这一拜吧......” “夫妻交拜。” 苏佩僵直着身子看着面前的甄诺,无神的双目环顾了一遍四周。心已经冷到了极点。如今人多,我不能杀你,待到晚上,我一定会要了你这奸贼的命。 甄诺没有强求苏佩,朝着苏佩拜了一拜,刻意忽略掉苏佩眼底的冰冷。 成婚该有三拜,甄诺拜了两拜,而苏佩...未曾弯过自己的腰。 苏佩被折叶带回了婚房,甄诺看着那背影,指甲抠着自己的皮肤,心中颇不是滋味。 方柳被人耳语了两句,便朝着大门口走去,片刻之后,甄诺便收到了陛下来了的消息。 “陛下。”甄诺撩开下摆刚要下跪,就被刘铭制止了。 刘铭今日只穿了一件便服,带了一个随行的內侍,连护卫都没有带几个。刘铭笑道:“卿就不要多礼了,今日可是你成亲的喜气日子,不需要拘泥于这些虚礼了。” “诺。”甄诺轻声附和了一下。 刘铭指了指一旁的位子,甄诺落座。 刘铭手肘撑在自己的大腿上,身子前倾,挑眉看着甄诺,摆了摆手道:“今日你告假,朝堂上面的那群老迂腐一直在朕的面前七嘴八舌的,听得朕好是心烦。好不容易才下了朝,立刻就来了你这里。今日你我之间没有君臣,只论兄妹。” 第5章 甄诺抿了抿唇,“多谢陛下好意。” 刘铭啧啧嘴,看着檐角挂着的红绸,感叹道:“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没有赶上你与苏佩拜堂。” 若是看见了,怕是阿乖就不会那么肆意了,晚些...也好...... “陛下日理万机,不过是臣的一次娶亲罢了。” 刘铭挑眉笑了笑,努了努嘴,“你向朕求了这么久,才保住了她,怎么会是单单的一次娶亲。” 甄诺没有说话。刘铭环顾了这厅堂一圈,一下子就看见了那藏起来的一点白。刘铭蹙了蹙眉头,指着那个白点,问道:“那个红绸是怎么回事?” 方柳连忙将这红白绸收了起来,全屋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刘铭狐疑地看了一眼甄诺,随后起身从方柳的手中一把夺过了这另类的红绸。中间有一道明显的缝制的印记,是将红绸和麻布连在一块的痕迹。 “这是什么意思!”刘铭有些忿忿。想必这做法定是那苏佩弄出来的。 甄诺没有解释,起身,从刘铭的手中拿过这另类的红绸。仔细地将其折叠了一下,随后才交到了方柳的手中,嘱咐道:“将这红绸拿下去,好好存起来。” 方柳小心地看了一眼陛下的神色,听从了大人的吩咐,接过这红绸,就迅速退了下去。 “你好好同朕说说这苏佩是个什么意思?她是在明摆着折辱朕的二品大员吗!”刘铭实在是为甄诺鸣不平。 甄诺温声:“陛下,今日还没有出苏家人的头七呢。是臣在强求她,自始至终都是臣薄待了她。” 刘铭看着甄诺,真是恨铁不成钢,怒其不争啊。刘铭压低着自己的声音,教训着面前的甄诺。“苏国公府谋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认,还在朕的面前多次为苏国公府辩解。” 刘铭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甄诺的肩膀,“朕同你说过的,家里面你对她好,朕不管。在外面,你知道怎么才算对她好的......” 甄诺不愿意再说这件事情,向刘铭讨饶道:“今日是臣成亲的日子,陛下就不要再数落臣了。” 刘铭看着一副老好人的甄诺,只觉得脑袋都在疼。甩了甩袖子,“罢了,罢了,你不就是喜欢这样的。朕便罢了......” “多谢陛下。”甄诺指着庭院之中那老树,“臣的树下还埋着当初与陛下一块埋的酒,不若就趁着今日臣成亲的日子,君臣两个一块挖出来,喝了吧。” 刘铭晃着自己的食指,“你倒是聪明,竟然是拿那树下酒来为苏佩说情。” 甄诺淡淡地笑了笑,“她是臣的妻子,臣,自然是要护着她的。” *** 甄诺眼角带着晕红的印记,是酒气上脑的结果,脑子还算是清晰。站在婚房的门前,甄诺不停地朝着空气吸气吐气,将口腔之中的酒气散发出去。 方柳看着有些不解,这都在门前站了多久了啊...... 上前问道:“大人,夜深了,怎么还不进去?” “她不喜欢酒味。” 方柳无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甄诺走到院中,石桌上面摆了一个茶壶,直接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子。凉透了的水进入喉咙,甄诺脑子更加清醒了一些。又灌了自己两大杯水,在手心哈了一口气,确定了没有酒味,甄诺才重新走到了门前。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甄诺这才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面点着红烛,气氛颇为暧昧。甄诺心砰砰地跳得厉害,好像都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了。所有人都只知道自己是苏大人带回来当学生教导的人,却没有人知道自己早早便对苏佩有了企图...... 撩开外室与内室之间间隔的一层珠帘,甄诺首先便看见了站在一边拿着托盘的折叶,小姑娘一脸尴尬的笑容,随后就看见了床上坐得直板板的苏佩。 红艳艳的婚房之中只有苏佩穿着一身麻衣,甄诺眼中的光暗了暗,迫使自己扬起了一个体面的笑容。 托盘之中还放着喜秤,对上没有盖头的苏佩,似乎没有一点用处。甄诺朝着折叶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轻声道:“下去吧......” 折叶如蒙大赦,立刻将喜秤放在了桌上,自己快步走了出去,将门阖得严严实实的。 甄诺没有直接走近,站在苏佩的两步之外,小心地问道:“饿了吗?” “......” “渴了吗?” 甄诺收到了一记眼刀,强挤的笑容变成了讪讪的笑。甄诺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放在了桌上,黑发上面只有一根朴素的桃木簪子,是在花山书院读书的时候,策论拿了第一名,苏佩从街市上面花了五文钱买了送给自己的,一戴便是五年...... 苏佩唇角下弯,神色冷漠到了极点,眼底的冰冷将这房中红绸带来的暖意尽数剥离。 甄诺吹灭了外头的红烛,只留下了桌上的一对。阿爷说过,成亲的时候房间里面的这一对龙凤红烛一定要燃尽才能吉祥,新人才会受到老天的祝福。 苏佩只觉得自己浑身没劲,眼皮子止不住的打架,就连说话的劲头都没有,只能强撑着自己的精神保持着一个坐着的状态。定是进房间之后喝的那杯茶水有问题。 定是甄诺这个伪君子。 苏佩狠狠地握紧自己的手心,将自己的指甲刺进自己的掌心之中,用痛觉来唤醒一点自己的意识。苏佩双手撑着床边,强撑着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 第6章 苏佩强挤出一个笑容,脸上是刻意伪装出来不伦不类的妩媚,“现在是要安寝吗?” 苏佩一下子扑到了甄诺的身上,柔弱无骨的身姿弄得甄诺的心荡漾了一下。甄诺连忙扶住了苏佩无力的身子,在苏佩的耳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苏佩靠在甄诺的肩头上,瘦得有些尖利的下巴硌在甄诺的肩膀上带来了一阵酸痛,都被甄诺刻意地忽略了过去。苏佩眼神一狠,在甄诺看不见的地方没有了半点柔情。 “我想...休息......”苏佩放软自己的声音。 甄诺心绪一动,一只手穿过了苏佩的腿弯,直接打横将苏佩抱起来,丝毫不像是只知道读书的弱质书生。红色的床帘子被甄诺解下,阻隔掉了外面柔和的光。 甄诺慢慢将苏佩放倒,眉头一蹙,怎么这般听话...... 心上的欢喜胜过了疑虑,甄诺一个劲儿地猛咽口水,带着薄茧的手抚上苏佩的颤栗的身体,“往后,我都听夫人的......” 甄诺手掌撑在床上,周身盛满着情意,注视着苏佩。甄诺并没有直接靠近,给苏佩足够的时间反应,足够的时间推开自己。苏佩心中屈辱到了极致,暗暗给自己蓄力。眼角流下了泪水,拼尽全力从自己的头发上面拔下了簪子,趁着甄诺全无防备之际,一下子朝着甄诺脖颈处而来。 甄诺本能地用手格挡,一下子便将苏佩的动作制止。收起了唇角的笑容,甄诺慢慢地从苏佩的手上将簪子抢过来。 甄诺没有动怒,一心只想着安抚苏佩,将这金簪子放在了枕边,苏佩可以触及的地方。“这是师母留给你的嫁妆,你不能...让它沾血。” 苏佩咬着下唇,唇色惨白慢慢往外面渗出血来,“你不配唤我娘亲师母!你个畜生!畜生不如的东西!” 甄诺立刻从苏佩的身上起身,离开了床。“刚刚是我做的实在是过分,我日后一定会敬着你。你若是不想,我绝不会进入你的三步之内,我甄府里面你是最大的。” 苏佩已经脱了力,眼角的泪水慢慢滑落,落到枕头之上。这回没有成功,怕是以后都没有了杀掉甄诺的机会,自己这一生只能委身于她...... 苏佩慢慢偏头,看着床上面的金簪,手慢慢地放过去,将金簪握在了手中。如今,留自己的一条残命在这世上,又是何必...... “那是你娘亲留给你的嫁妆,别让它沾血......”甄诺又说了一遍。 苏佩握紧金簪的手一顿,看着帐子外面的人形,仇恨的火越烧越旺。 “只要你一日在我的府中,你总会找到杀我的机会,但前提是你要活下来。” 苏佩仰面大笑了起来,笑声之中满是嘲讽,“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你真当我会信你吗!你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面却给我下着软骨散,你真是恶心过了头!” 甄诺的身子一僵。声音干涩:“我不知道你用的东西里面放了软骨散,这东西不是出自我的本心,我会去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第4章 棋谱 甄诺直接从婚房之中退了出来,门外面只有一个老婢子还有守着的折叶,看见大人从房中走了出来,皆是大惊,尤其是这老婢子。刚刚婚房里面就是吵吵嚷嚷的,还都是那些叫骂声,隔着房门都能听见里面的声音,但也没有想到大人竟然是会直接从婚房里面走出来。 “可是婚房之中缺了什么?”老婢子恭恭敬敬地问道。女子与女子成婚本就是惊世奇闻,老婢子也只能按照寻常男女婚事准备东西,实在是怕在东西上面短缺。 甄诺深吸了一口气,用余光看了一眼里面的暖光,随后轻轻地将两扇门阖上,不让外面的声音搅扰到里面的人。 甄诺看了一眼婢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嘱咐起一边的折叶来。“折叶,你过半个时辰去小厨房里面给...苏小姐准备一份清粥,再准备点开胃的小菜,服侍她吃下。” “你跟着我来。”甄诺对这婢子说了句。 等出了玉清筑,甄诺这才嘱咐起这老婢子。“你叫什么来着?” “婢子荣菊秋。” “嗯,你是帮我管着内宅事宜的,如今我的内宅之中只有苏小姐一个人,你待她要像我一样尊敬,比待我更加尊敬。”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甄诺的声音重了很多,是在警示这老婢子。 “诺。”荣菊秋小心地抬头观察着甄诺的神色,瞧着没有生气,看来这位新夫人在大人的心中十分重要,得要用心伺候。 自己大晚上就从玉清筑之中离开了,若是内宅里面的那些婢女小厮因此而苛待了阿乖,就不好了。 打发走了婢子,甄诺就叫人将已经去休息的方柳给叫了过来。 方柳被找过来的时候还是混沌脑子,听到自家大人说到软骨散的时候一下子将瞌睡虫打跑了。甄府里面怎么会出现软骨散这种东西!而且大人最在意的苏小姐竟然是被下了软骨散...... 方柳抱拳,“是属下的疏漏,属下立刻去查。” 甄诺冷着眸子,握拳一下子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面,桌子被震了震。双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缝,“我甄府应该是干干净净的地方,若是查出来是我甄府的人所为,你这个管事也不必当下了!” 方柳立刻下去排查了起来,玉清筑的那位自己不能去打扰,只能去厨房各处跑,将那些奴仆都聚在了一处,挨个问。除了玉清筑之中安安静静的,甄府上下其他的地方都是一派光亮。 第7章 从深夜查到了天蒙蒙亮,方柳看着这结果只觉得分外难做,到时候大人看见这结果,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全府上下一夜没睡,甄诺也是如此,在听雨轩之中等着这结果。方柳抿着唇,将查到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甄诺听。听到一半的时候,甄诺的脸就僵住了,听到最后的时候脸就差全青了。 “陛下也实在......”接下来的话,甄诺简直是难以启齿。看来这回是只能自己认下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了,谁能想到陛下只不过来了两个时辰,就将苏佩的膳食给下了药。 方柳跪在地上,脑袋耷拉得很低。“是小人没有管好膳房,小的愿意领罚。” 甄诺看着跪着认罚的方柳,也心软了,“算了,陛下存了这样玩闹的心思,你我都阻止不了的。” 方柳起身,站在甄诺的身侧,担忧地问道:“那夫人那里该怎么办?” 甄诺深吸了一口气,自然是自己认下了这罪。甄诺扬起手,吩咐道:“你到时候去对全府上下说上一声,在府中,叫苏小姐,莫叫夫人。” 方柳观察着自家大人的神色,拱手背身退了下去。 *** 苏佩在床上躺了一夜,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大半,手中紧紧地握着金钗。苏佩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上下起伏,看着手中的金钗,默默握紧。倔强的神色隔着帐子落在了伺候的折叶眼中,看起来便惹人心疼。 软骨散的劲头已经消散了去,苏佩烦躁地撩开了帐子。尽管甄诺什么都没有对自己做,但苏佩只觉得被甄诺碰过的地方都是脏的,甄诺将自己弄脏了。 “折叶,备水,我要洗澡!”苏佩怒着说道。 折叶连忙答应,一刻钟之后就为房间之中的浴桶转满了热水,热气氤氲,苏佩立刻走了进去。“出去。” 折叶手中还拿着澡巾,原本是想要伺候的,但听到苏佩的这话,只能将澡巾挂在了浴桶的边边,低着头退了下去。 苏佩将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衣物脱下,放在了一旁的衣架子上面。看着这衣物,昨夜甄诺的手就是隔着这件衣服摸上自己的身子的,苏佩只觉得晦气的很,一下子将衣服从衣架子上面拉了下来,嫌恶地踩在了地上。 踩了好几脚,苏佩才觉得解气,躺进了浴桶之中。氤氲的热气就好像是水上扶了一层白色的雾,白皙的皮肤被热气一熏微微泛红。苏佩拿过澡巾,沾了一点水,就在自己的身上一下一下擦了起来,一下比一下重,将自己身上擦出了红印,与其他凝脂一般的皮肤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苏佩紧紧咬着牙关,父亲、娘亲、哥哥...... 甄诺...... 苏佩巴不得要将自己的皮肤擦出来血,为什么偏偏是你,偏偏是你,甄诺...... 折叶一直在外面候着,估摸着时间,但是一直没有听到出浴的声音。折叶心里面担心的很,敲了敲房门。苏佩失神,洗了大半个时辰,待这水都要凉透,才被这连续的敲门声唤回了思绪。 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外面的折叶安了心。苏佩腰上多了两处擦伤,是被自己生生地擦出来的。 “大人。”折叶刚刚放下心来,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甄诺。 房内的苏佩听着这声大人动作一顿,迅速穿好的自己的衣服,握住了自己的金钗防身,生怕甄诺会进来。 “苏小姐在里面做什么?”甄诺温声问道。 “在沐浴。” “苏小姐手脚上面还有擦伤,你不知道要看着一些吗?”甄诺呵斥着折叶。 折叶只觉得有些委屈,但做下人的也不能多说什么,低头怯懦地说道:“是苏小姐说的要一个人洗......” 甄诺心上担心,反应了过来,不免自嘲,看来是要将自己的痕迹尽数抹去。甄诺扬手,将手中的药瓶递到了折叶的手中,低声嘱咐道:“每日早晚各一次,帮苏小姐涂药。” 甄诺与折叶说话的声音轻,苏佩在屋内并没有听清楚,但是苏佩心知,甄诺没有走,还在门口。苏佩还是一脸防备的姿态,没有一点放松。 甄诺看着这禁闭的房门,提高了一点自己的音量,足够里面的人能够听清楚自己说的话。“昨夜之事,是我的疏漏,我对不住你,在此向你赔礼道歉。” 苏佩听得清清楚楚,咬着下唇,怒视着倒映在门上的人影。对我下药,还装作一副无辜清高的样子。 但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不会拿我娘亲留给我的东西来沾染你这个奸人的血,我会好好地活下来,在你的府中,寻觅机会,杀了你,为我苏家正名。苏佩将手中的金钗收起,不再当做一个武器...... *** 御花园之中,甄诺一身官服清秀俊朗,轮廓柔和带着女子的温婉。 刘铭看见甄诺来了,连忙指了指自己近旁的位置,“坐吧。” 甄诺撩开下摆,落座。內侍公公立刻为甄诺奉茶,甄诺刚喝一口就被刘铭的话呛了个正着。 “卿昨夜度过得如何?”刘铭一脸笑意。“可是都归功于朕为你准备的好东西啊......” 这好东西,自然是软骨散。 “咳咳咳......”甄诺以袖做遮掩,被呛得剧烈得咳嗽了起来。 “哈哈哈哈......” 刘铭看见这反应,笑得开怀,对这个甄诺,虽是自己的臣子,但更像是自己的好帮手,好妹妹。打趣到了甄诺,刘铭甚是开心。 第8章 甄诺咳出了眼泪,刚平复下来,甄诺就站了起来,跪在了刘铭的面前。双手合并,“臣与陛下同窗三载,与陛下共事三年,臣的心意陛下不知吗?” 刘铭没有了笑意,看着一脸正色的甄诺。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臣不愿意再苛待了她。陛下视臣为妹,就不要为难她了。” 刘铭表情凝重了起来,站了起来想要搀扶起甄诺,却被甄诺固执地躲开。刘铭恨铁不成钢,“朕只是不愿意你苛待了自己,你为了苏佩在朝堂上与荀正谊对着干,回府里面又要看她苏佩的脸色,你让朕如何!” “臣,求陛下了。”甄诺拧着眉头。 “罢了,起来,朕不与那苏佩为难就是。”刘铭挥了挥袖子,真是受不了这甄诺的一根筋。 甄诺这才站了起来,低着头候在一边。 刘铭虽气,但也是为了给甄诺鸣不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就算是帝王也没有办法。挥了挥袖,“坐啊......” “甄诺不敢。” “朕让你坐!” “诺,多谢陛下。”甄诺这才坐下。 刘铭敲了敲甄诺的额头,真是一根筋。板着脸佯怒道:“你这回入宫难道就是为了来向朕问罪吗?” “臣听说陛下上个月搜罗了六本应承业的棋谱,陛下好像还没有送臣新婚贺礼......”甄诺笑着看着刘铭,“臣不多要,就要六本。”甄诺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刘铭气得都笑了,指着甄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是来敲竹杠了。 “她幼时贪玩,只爱下棋。臣,多谢陛下了。” 第5章 欺骗 向陛下讨来了六本绝世棋谱,甄诺立刻交到了折叶的手上,嘱咐道:“你就说是在书房之中找到的。” 折叶接过,大人对苏小姐真是好,竟然还特意寻来棋谱来给苏小姐看,真是有心。 “去吧。” 甄诺看着折叶朝着里面走去,站在原地反应了许久才默默地转身,离开了玉清筑。 苏佩神色恹恹地坐在桌边,折叶手中拿着的书瞬间吸引了苏佩的注意力。“这是什么?” “折叶瞧着小姐最近都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便去书房之中给小姐找了几本棋谱。”说罢,折叶就将这六本棋谱放到了苏佩的面前。 苏佩不以为意,但现在确实是无所事事,便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随意翻看了起来。刚看到第一局棋谱就提起了兴趣,翻到了封面处,属着应承业的名字,竟然是应老先生所写的棋谱。 苏佩立刻查看了一下余下了五本,不出预料,全是应老先生所写的棋谱,这些可都是当世孤本,有价无市。心生疑惑,苏佩抬眸注视着折叶,问道:“这真的是你从书房之中找出来给我的?” “...自然。”折叶反应慢了一瞬,想到大人对自己的嘱咐,立刻咬死这件事情,“这就是从书房之中找出来的。” 苏佩疑惑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月后,苏佩已经将这第一本棋谱上面的棋局看懂了一大半,此刻正一手执子,一手拿书,给自己摆着棋局。 “苏小姐,这是丁家二小姐丁一岚送过来的拜帖。”折叶恭恭敬敬地将拜帖递到了苏佩的面前。 丁一岚?苏佩在脑海之中搜索了一下这个人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丁一岚的父亲是礼部的一个小文官,之前在诗会上面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说过两句话。 她向自己递拜帖是要作甚? 苏佩打开拜帖,都是一些水词,说是喝茶。苏家覆灭,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但主动凑上来的反而让苏佩更加防备。苏佩可不觉得这人是好人,没有心情去应酬这样的人,将拜帖给回了折叶,道:“不去。” 折叶这时才想起还有一物,立刻递交到了苏佩的手中,是一块小小的红色照钿石。苏佩一下子拿了过来,放在手中仔细端详,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就连气息都重了一些。 苏佩很快遮掩了过去,忍着心中的疑惑,镇定地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是连同拜帖一块送过来的。” 苏佩将这照钿石紧紧地握在了手心当中,声音平静地说道:“丁家小姐的这份拜帖我接下了。” 折叶虽然不知道苏小姐怎么一下子转变了态度,但是愿意出门总还是好的,想必大人知道也会高兴的。“诺,那折叶这就去吩咐门房明日为苏小姐备轿。” 书房之中,桌上推着不少的书本,而甄诺手中拿着最近的公文。“苏小姐最近在做什么?是不是还闷在院子里面不愿意出来?” “是,一直都没有出过玉清筑,但今日丁家的二小姐给苏小姐送来了一份拜帖,相邀明日午间于清溪居一块喝茶论诗,苏小姐答应了。”方柳回答道。 丁家二小姐?甄诺在脑海之中遍寻了一下,虽能想到丁大人是哪一位,但实在想不到他的二女儿是哪一位。罢了,罢了,阿乖愿意出去总是比闷在一方院子里面来得好。 甄诺微微颔首,嘱咐道:“你记得要让门房,账房妥善处理,苏小姐若是想要什么就给。” *** 清溪居之中男女皆有,是笔谈论诗之地。苏佩被人带着往里走,走过最前面的那几个亭台楼阁,就能看见里面故意挖出来的曲水流觞景致,不少女子坐在那畔。 往昔...自己也是最爱拽着甄诺与大哥陪自己来这笔谈交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