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国的奇幻爱情故事》 第1页 [穿越重生] 《妖精国的奇幻爱情故事》作者:莉籽【完结+番外】 简介 神秘空间,幻想世界,奇异的人族,那是一段异世冒险; 跨越时空力量的玫瑰之剑,冰蓝色的精灵之星,神奇预言的黄金书,全都掀起了命运的旋涡…… 她不是童话里的灰姑娘,只是一个现实世界里的普通女孩,无意中踏入了这个五彩斑斓的妖精世界,遇上了妖精国的王子。 现代的思想和蛮荒时期的爱情发生了激烈的碰撞;政治、阴谋、杀戮、血腥和宫廷斗争,像恶梦一样不断缠绕。 他们如何一起走过了绝望的那段旅程,如谜一样的迷人。 关 键 字: 爱情穿越浪漫另类冒险奇幻王子异国情缘 第一卷 第一章 事故(一) 曾经以为,这样的事情永远也不会自己身上发生。可是…… “云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吗?” “青依,你又在瞎想了,能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然会有,只是你不知道,不相信而已。” 宽阔的阶梯教室里撒满了星星点点的阳光,窗外绿树浓荫,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一小小女子正托腮凝视着窗外,思绪飘向了远方。 “百慕大是神秘事件的多发地带。1981年8月,一艘名叫海风号的英国游船在百慕大海区突然失踪,船上六人不见了踪影。时隔八年,这艘船在百慕大原海区又奇迹般地出现了!船上六人安然无恙,共同的特点就是以为时间只是过了一瞬。但当调查人员反复告诉他们已经过去了八年,他们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年轻的女讲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眼角余光一扫发现了一个走神的女学生,“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1945年,两个驾驶员在百慕大海域参加气球越洋比赛。他们在众人面前消失了。可是在1990年,这个气球又神秘出现在古巴与北美之间的海域上。两个驾驶员被带到古巴的军事基地受审,两人却说不知道已过了20年。” 年轻的女讲师微笑着,“原青依,你来谈一谈目前关于对空间学的一些研究吧。” 她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土气的大副框架眼镜,把这个走神的女学生揪了出来。 刚才托腮的女学生顿时站了起来,一脸的茫然过后,顿现了尴尬的表情。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一女孩主动站了起来,流利地回答: “哈佛的女教授蓝道尔认为还有另一个神秘空间和世界存在。有一次她正在做一个核裂变的实验,发现一个微粒竟然离奇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提出一个大胆的新的设想:我们的世界中存在一个人类所看不到的第五维空间。虽然我们现在只能感知到其中的四维———空间和时间,但是这个第五维空间极有可能是存在的。目前,科学家们正在努力寻找出重力以外可以穿梭于两个不同“世界”的其他物质。这样一来,就可以找出存在于五维空间中的世界,甚至发现时光隧道。不过,女教授认为人类目前还没有能力离开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 老师露出了赞许的眼神,请她坐下,走神女学生的脸色微微变化。课间走廊上,她拦住了刚才流利回答的女孩,“云妮,你刚才起来回答问题是不是存心要向我显摆?” “你误会了,”云妮莞尔一笑,“只是我恰好知道这个内容,所以回答一下老师的问题。” “哦,我还以为你是想向我示威了。”女孩冷冷地说道。 “示威?我用得着吗?”云妮微微一笑,“那太看得起你了。”她径直向前。 “你给我站住。”原青依跺着脚,愤恨喊。 对方连头也不回。她脸色青白,独自站在走廊上。 青依的故事,就犹如所有陈辞滥调的老故事一样是一个关于背叛的故事。其老套她已不想再赘述,不想再重复,那个被无数剧本排演过的又被弃掉的鸡肋情节。 那是一个阳光的午后,原本,她还惴度着送男朋友什么生日礼物好时,却在一个咖啡店的茶色玻璃窗前停住了脚步。 那迎面而来的画面让她失去了一切的反应,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傻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和最好的好友两人眼神暧昧,谈笑风生。 半晌,两人的手还十指交叉紧握一起。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蓦然清醒了过来,冲了进去,泼了那个所谓的好朋友一身咖啡,两人从此闹翻,而她的男朋友也没了,成为了另一个女孩的男友。 青依闭上了眼睛,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 回到了自己在校外租的房子,她萎靡不振,床上翻来覆去,泪珠再次顺着脸庞滑下,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够停止,她真的是受够了。曾经,有一个男孩,说他会爱她一辈子,曾有,有一个女孩,写过一张贺卡给她,我们的友谊海枯石烂永不变,而现在呢,现在的那个男孩和女孩,都已不复从前…… 她不断地用纸巾拭去如断线珠子似的眼泪,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她接了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云妮的声音,“原青依,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原青依抽了口凉气,冷笑,“我输哪里不要紧,贱人,我只知道你们是一对奸夫淫妇就够了。”她第一次骂了脏话。但她心里面还有更恶毒的话,或者说,她觉得用更肮脏的话语都不足以形容这个无耻的女人和那个该千刀万剐的男人。 第2页 “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输也是必然。” “小贱人,你们决不会长久,你小心报应吧!”说罢,她挂掉了电话,并同时关掉了手机。 第一章 事故(二) 在床上,她坐起半身,望着窗外下午五点的阳光,傍晚的微风轻轻吹起粉色的窗帘。 眼泪已哭完,骂也骂完了,心中除了愤怒外还有一丝怅然,生活到底究竟是怎样的,小小的情场失意,是否意味着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失败,她也许真的需要反省。不过,还好,从另一个方面想,这只是恋爱失意,若是结了婚被闯入第三者闹到离婚,那还要涉及分财产及小孩抚养权之类的问题,那就头大了。所以,自己现在只是恋爱失败,是不是该开瓶酒庆贺一番呢?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苦笑,这时肚子咕咕响了一下,真是难为自己现在居然还有胃口吃饭。她跳下了床,换了件衣服,打开房门却意外地看到了袁辉和云妮。 “你们还来找我干什么?”青依脸色发青,面向他们,重重地关上了门。 “青依,”前男友袁辉跟上前:“我们想请你吃晚饭。” 青依大笑几声,转过头,眼泪都几乎都笑出来,吃饭?还请吃什么饭?真是天底下最最可笑的事情,请她吃晚饭是为了炫耀什么吗,这是鸿门宴还是过来示威的?她用力吸住眼泪,不去理会他,往前走着,不敢回头看,怕会哭出声,她即便再软弱,再无力,也不愿在他们面前表现她的无助和悲哀。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向前,悄悄遮住她泛起泪光的双眼。走在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如果此刻有车迎面冲向她,她不会闪躲。“青依,”袁辉追了上来:“我想向你解释。” 青依停了下来,偷偷拭了一下眼泪回过头:“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爱了就爱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青依。”他顿时语塞。 “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她再次仰首向前走去,仍不敢让自己回头。只是不知往前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哪里,才觉察双脚好累,似有些微微的浮肿。她坐在了路边一块石头上,望着快沉落的夏日的夕阳,心中有无限感慨。 很久以前,她和袁辉,他们,曾停留在十几岁的青涩年龄。他的心曾为她而燃烧,他看着她是专注而炽热,而她,是害羞而逃避。 他曾在炎炎的夏日在她家楼下等待整整一个下午,只为她午睡醒来能看到他;也曾在高考结束后的某个午夜打电话给她,只是为了告诉她,他爱她,在睡意朦胧中,她握话筒的手微微地发颤;真的,爱的时候,两个人就是全世界。 而这一切,也能在凝固的某一瞬间时成为过去。 夏日的夕阳是美丽的,只是今天似乎散发出了某种妖异的光芒。原青依凝视着落日,看着橙色太阳周围的云彩染红得近乎滴血。 落日周围的余辉犹如金色的镶边,红色的云彩蜿蜒向前延伸绕成一道美丽的弧线,金色和红色的云彩们交相错映连接着像海洋,深红色的夕阳宛若海洋的中心。这种美丽和光彩几乎让人不敢看。 她随意地走着,惊叹地看着天空,直至太阳完全沉没。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走到什么地方来了。 她们的学校本来就设在郊区,附近居民不多,现在她又不知走到什么地方来了,更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原青依着了慌,怕自己孤身一人会遇到危险,万一遇到个什么劫财或劫色的,可就惨到家了。 她试着往之前的路走,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向。跺着脚,她四处寻找回去的路。这时一辆小车开了过来,是袁辉的车。袁家多年来一直做五金生意,赚了不少钱,为奖励儿子考上大学特地送了一辆车。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跟着她。 “青依,”袁辉诚恳地,“我们一起回去吧!”云妮也在车里静静地坐着。 原青依犹豫了一下,能怎么办,现在迷路了,还不是只能跟他们一起走。云妮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袁辉亮起了车内的小灯,他们三人一起在车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各自沉默,气氛近乎压抑。 太阳已经沉落了,而这片荒郊野岭还没有安装路灯,要绕上大路才能看得到亮光。袁辉开着车,一言不发,正忖度着等会儿说什么话好,说得迟,那时快,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差点被撞翻了,原来是刚刚转弯时碰到了路边的巨大山石,车上的人惊恐地同时尖叫。 一声刺耳的紧急刹车声同时划破了夜空,青依脸发白,云妮仍持续不断地尖叫着,袁辉手不离方向盘,正尽力地调整使车转过来,一时之间,乱作了一团,这时两注亮眼的灯光袭来,原来又有一辆车迎面而来,瞧着前面不对劲,可是又刹不住车,那辆车朝他们冲过来,青依终于也再次发出了尖叫,小车在再次承受了一次猛力冲撞后,向右歪去,右边是一个滚坡,整个车瞬间倒过滚了下去,同时起火,原青依此时被一股强大的冲力冲出了车外,瞬间晕迷。 第二章 不期而遇(一) 原青依曾有一度以为再也醒不来。她沉浸在一个梦里,梦里有黑暗,有痛楚,有袁辉,有云妮,甚至还有叔本华的人生痛苦哲学论,她惊惶,想摆脱,却始终摆脱不掉;于是,她在黑暗里陷落,看不到方向,也看不到自己。直到最后,她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形容为温暖的声音,她回头,梦里的黑暗消失了,却转瞬变为了一片空白。 第3页 之后,梦就醒了。 她被一阵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勉强睁开了眼,一阵强光袭来,她又用手立刻遮住眼睛挡住那突如其来的刺眼阳光。 适应了光亮后,她开始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是躺在一片密林里,阳光透过密叶在林中撒满光光点点。 太阳正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发出炽热的光芒。她觉得浑身痛,骨头就像散了架似的,头痛得也厉害。这是什么地方? 慢慢地撑起身体。她记得最后是她所遭遇的是车祸。对,是车祸,青依惊地蹦起来,还有人呢,云妮和袁辉呢,她四处找他们,暂时忘掉了原本他们之间的纠缠。 林子很大,参天大树随处可见,树群密集的地方,叶片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另外这里四处只听得到鸟叫声,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青依有点恐慌,明明是车祸,明明是郊外,明明还在学校一带,现在却不知身处何处了,而且还有另外两个人呢?她边疑惑边向前寻找另外两人的踪迹,忽地听到不远处有流水声,她喜出望外,据说有水的地方就会有路,她可以顺着河流走下去,一定能找到路。 走到了河边,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完全就是梦幻世界里才有的河流。冰蓝色的湖水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泛起金色的点点的光粼,水清澈见底,色彩鲜艳的鱼儿游来游去,这是亚马逊河还是西藏的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原青依站在河边,看着四周的景色,与刚才树林的景致又不一样。 密密的树木,五颜六色的树叶,郁郁葱葱的草丛,深蓝色的河水,空气异常的清新,天空异常的蔚蓝,风景美丽得像童话中的世界。 不远处有一个绿色的高高的山坡,所谓登高而望远,她决定攀上去看看。 爬上了山,她呼吸了口清新空气,大脑瞬间清醒了很多。 “全都给我杀,一个不留。”她面对着的山下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高扬的声音,青依连忙半趴在山坡上,露出半个小头偷偷地看。心跳剧烈,传入她耳里的明明是古怪的语言,却在她大脑里清晰的转变为了她所能明白的意思。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山坡下的不远处传来了撕杀搏斗声。很明显,一伙商队受到了刺客们的袭击,那些刺客全身黑衣,面上遮着黑布,挥起剑来快、狠、准,一剑干掉一个,青依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怕一不小心露出了行踪,剑也一下子向她挥来。那伙商队显然也不是普通的商队,拿出暗藏在衣服里的武器开始还击,很快刀光剑影一片,血流遍地。 青依捂住嘴,忍住恶心感,这里杀人肯定不偿命,我的妈呀,千万别发现自己。 黑衣刺客们占了上风,商队的人伤亡惨重,不时有哀嚎声传出,一黑衣人大喊,“你们中谁是帕斯星,快交出来,我给你们留个全尸。” 没人回应,商队的人抚着伤口,拿着武器,被节节逼退,“给我杀,一个不留,然后烧个精光。”黑衣人恶狠狠,刺客们冲上前,只是几分钟的功夫,将商队的人全都砍倒在地,血缓缓地在地上流淌,辉映着正午的阳光,闪烁着凄沧的光芒。 “主人,认不出哪个是帕斯星。”一刺客向他禀报。 黑衣人仰天大笑,“没关系,全都被我杀了,他是哪个都不重要。给我烧,把这些人的尸体统统烧光,以免还有装死的。” “是。” 他们把货物堆在一起,尸体扔在边上,燃起把熊熊火焰,火光嗖的冲上天空,冒起阵阵黑烟,黑衣刺客们冷冷看着这一切,半晌才离开。 青依回转过身,重重地吐了口气,真是比电影里的打斗场面还恐怖,这是真杀人。过了会儿,她估计黑衣人应该走远了,才蹑手蹑脚地起身,用手蹭着爬下山。 第二章 不期而遇(二) 火光依旧冲天,烧得尸体变成焦炭,发出难闻的气味。原青依绕了过去,有种哀悼感,人命是何其珍贵,但她也无能为力。感叹着往前走时,突然脚被人抱住,青依低头一看,发出了恐怖的尖叫声,“放开我。” 抱住她的那人浑身是伤,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伤口还在流血,满脸污垢血迹,都分不清是男是女。她的第一反应是要用脚踢开他,但没想到他的力气特大,甩都甩不掉。 “救我。”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声音。他被五个倒在地上的人拼死保护着,现在那些人已死,但护住了他的全身,并之前被人有技巧地推在了一边,使得火焰并没有直接袭击他。但现在显然也烧到他了,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青依抓住了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外拖,火焰嗤的一声烧了过来,火光更大了,青依的手也被火舌舔了一下,痛得加快了拖他出来的速度,终于把他从压着他的那几个人的身下拖出来。他受伤很严重,且双脚有被火烧伤的伤口,血不停地流,青依将他扶在自己的肩膀上,踉跄着向前走去。 快入夜了,一个石洞里面火光闪闪,篝火生起。刚才那片树林里的资源十分丰富,原青依很容易找到了取火石,依照从前在学校野营时学过的生存技能生起了一堆火。 透着火光,原青依撕下自己的裙边一角浸满了溪水为他擦拭伤口,他的伤口很多很深,但还好都不是要害处。她从前参加过几次野外生存训练,受过基本的医疗常识培训,能辩识几种治外伤的草药,在树林中采到了这几种草药后,用嘴将它们嚼烂,然后仔细把它们敷到他的伤口,再用自己的衣襟一角将这人的伤口包扎好。 第4页 他的伤口太多,需要很多包扎布,使得她原本至小腿的长裙撕得直到膝盖了。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的血总算是止住了。她还捏住了他的双颊,往他的喉咙里灌了好几口水,他失血太多,如若再不喝点水,怕是性命难保。之后,这个男人晕迷了三天三夜。 在照顾他的这几日里,青依在暗暗观察着他。他虽然深受重伤,脸色苍白,但仍然可以看出极为帅气的五官。年龄不大,顶多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孩子。他的手腕处佩戴着一副银制的腕带,上面雕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头发是金色的,长度略至颈上部,眉毛也是金色的。 第四天半夜,他终于醒来,青依睡梦中隐隐听到了响动声。睁开眼,他正挣扎着想起身,“你别动,否则伤口会裂开的。”她走过来。 “你是谁?”他半靠在墙壁上看着她,语气谨慎。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青依狐疑地问,“为什么被那么多人追着砍?” 陌生男孩沉默不语,打量着她的衣着,一种迷惑不解在他脸上慢慢浮开。 青依用宽大的叶子盛了点水过来,男孩一仰而尽。接着又喝了两大叶子的水。幸而她先用好几片叶子储备了水。 “谢谢你救了我。”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嘶哑。 “不用谢,不过,我还没想过真的能救活你。” 男孩不说话,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竟然让他无法再说感谢。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那女人突然问他,看她那样子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里应该是红鱼谷,刚出了赤鹰国。” “赤鹰国?”青依不敢相信,呆了一下,天啊,那是什么地方啊,她还在地球上吗? 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赤鹰国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这不可能,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这个女人正好抓住了他的伤口,他痛得脸色发白,却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含着眼泪用力摇晃着他,“我该怎么办,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啊,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是不是迷路了?”他忍着伤上传来的隐痛。 “是的,我是迷路了,找不到家了,可是这里也太离谱了,我不知道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里啊。”青依痛哭流涕。 他忍着伤口再次传来的痛,“你冷静点。” “我怎么能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可你也不能抓着我的伤口不停地摇啊。” “我不摇你不摇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救救我啊!” “好好,我救你,我一定救你。”他慌不迭地移开身体,怕再次被她抓到伤口。 青依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明时才疲倦得缓缓睡去。男孩却睡不着了,凝视着她,眼神沉静,深不见底。 第三章 追杀(一) 第二天,这个男孩发烧了,且伤口受到了感染,不停地往外流脓。青依又寻到了另外几种草药来抗菌,包扎好了伤口之后,发现他居然说起胡话来。 “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 “我不会死……决不会死。” 断断续续的,这个男孩紧闭双眼,额角不断冒出珠子大小的汗滴,烧得很厉害。 青依将浸满了凉水的衣布放在他额头,叹口气,他和她一样,也遭遇了背叛之痛。 “水……我要水……给我水……”他喃喃自语,不停地咳嗽,青依又捏起了他的双颊灌水进去,可这次都溢到了外面,根本就灌不进去,男孩仍不停地咳嗽。咬咬牙,她喝了一口,贴着他的唇,慢慢地将水送入他的喉咙,连续这样好几次,男孩才停止了咳嗽。她也用袖子擦擦自己的汗。 天渐渐发白,男孩开始缓缓退烧。青依惊讶,看来他的体质相当不错,这么多伤口受到了感染,一天功夫居然就退烧了。她拿着另外一块浸过凉水的湿布盖在他的额头, “谢谢你。”他已醒了,在摇曳的火光中,青依发现他的眼眸居然是绿色的。 “不用谢,”青依又拿起一块布替他擦了下脸上的汗,“你能活过来也是你的运气,如果是我的话恐怕就撑不住了。” “这算什么。”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嘲弄。 “不是我说你,你小小年纪的,这么亡命天涯不是个办法,”青依说道,“我劝你伤好以后还是归隐山林好了,省得为一些事情送了命不值得。” 男孩微笑,绿色眼睛恢复了神采,“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可以怎么样。” 青依不以为然,“你才多大?这些话不应该从你口里说出来。” 男孩不言语了。青依惊奇地发现,他虽然年龄不大,可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神情,眼神沉静,深如沉潭,虽衣着褴褛却也丝毫不减他身上的高贵气质。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眼神闪亮,如同天上星。 “原青依,你呢?”青依懒懒地回答。 “帕斯星。” “外国人的名字?”她问。 “外国人?”他不明白,她懒得解释。 第二天,帕斯星的伤势好了很多,他们走出了洞外。 河水泛着粼光,映照着红色的落日,美丽非常。夕阳犹如深桔色的圆盘,温柔地挥洒红色的光芒,树林里,河边,包括他和她,都被染成了桔红。 第5页 “你知道吗?”青依的内心某处被触动,“我遇到了很不开心的事情。我喜欢的人和我的好友偷偷地在一起。” “哦?”他有点意外。 “我当时很伤心。”她望着美丽的落日。 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让人不懂的情绪,语气淡淡地,“我从来都不会为这些事情而烦恼。” 青依看向他,“我听到了你发烧时说的话,你在说背叛?” 他冷冷地笑,脸上又有着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神情,转过头不去看她。 “你就像一块冰,”她感叹,“任何人都难以融化。” “让人烦恼的事太多了,我不屑于再去想。” “你多大?”她突然好奇地问他。 “不关你事。”他不愿意回答。 “喂,我好歹还救过你一命了,不要老在我面前耍酷好不好?” 他皱起眉,这个女人说的话他经常听不懂。 “我先说了,我今年二十四,你呢?” “十九。”他不情愿地回答。 青依嘘叹,这个年轻的男孩才十九岁左右,可是已过着这种亡命天涯的生活,没由来地,她的心底泛起一丝心疼与怜爱。 她说,“我们那边有一个哲人,他认为所有的幸福或满足都是暂时的,最后一切势必成空。将所有的人生幸福都看作了零,看作了另一种痛苦或空虚的开端。你真的很像他。”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只不过人家是用了一生的努力才觉悟的,但你似乎不到二十就可以悟出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没有理会她,青依却又转到他的前面,“真的,你要开心一点,帕斯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烦恼是永久的。它总会消失,抵不过时间。” 他惊讶地望着她,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她究竟是谁? 第三章 追杀(二) 正在这时,一阵风迎面吹来,随即传来了几声哈哈大笑声,“帕斯星,没想到你还没死,在这里还与人亲亲我我的。” 帕斯星脸色剧变,青依吓了一大跳。一群黑衣刺客从天而降,为首的一个男人大笑,“幸好我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转头来查烧死的人数,果然漏掉了一个,我们找你找了几天终于找到了,哈哈哈……” 青依挡在了帕斯星的前面,惊恐道,“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刺客一剑就向她挥来,帕斯星把她推到了一边,黑衣杀手一拥而上。 青依尖叫,帕斯星奋力与他们搏击,此时已入夜,只见得剑光闪闪,几乎看不清人,帕斯星空手与刺客们相斗,他的身形之快,让青依目瞪口呆,她也拿起了地上刚捡到的一根粗木,猛地向一黑衣人脖后砍去,听得闷哼一声,黑衣人倒地,另有几个黑衣人向她冲来,帕斯星迅速地赶来,替她挡了好几剑,两人互望一眼,极有默契地向前跑。 “想跑,给我追,”为首的大吼,青依和帕斯星向前冲跑,沿着河边跑,看到了岸边生长的芦苇,她来了主意,转过了一小山坡后,她快速地摘了两根芦苇,将一根放入帕斯星嘴中,另一根自己含着,拉着他一起跳入了河水中。有了芦苇,他们就可以在水中耽更长一点的时间。 追兵们在几秒以内赶到,却左右看不到人,“人呢,主人,看不到他们了。” “给我点起火把,我就不信他们能跑多远。” “是。” 青依和帕斯星在水中不敢动弹,一群色彩斑斓的鱼儿们游来,团团围住他们,不知为何,青依心中泛起了恐惧。 几秒后,群鱼开始进攻,袭击,尖着长嘴在他们身上一口一口地咬,这是食人鱼,青依感觉到了身体上一阵一阵尖锐的刺痛,殷红的血一涌而出,幸而这是晚上,如果不细看,应该看不出水面上的红色。 蓦然之间,她想起了帕斯星,糟,他的伤还没有全好,如果再被鱼咬恐怕性命难存。 来不及多想,她就从后面突然抱住了帕斯星的身体,她感到对方身体的微微震动的同时,鱼儿们全都一拥而上,无数张尖嘴刺向她的身体,顿时背部传来了万箭穿心般的刺痛,她紧咬住舌头,强压住疼痛,他也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没过几秒,她的身体突然就被抱起,两人冒出了水面,帕斯星忍住伤口的剧痛,将她抱上了岸。一群人迅速围住,火把照亮了树林。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真会被鱼吃掉呢!”黑衣刺客大笑。 帕斯星放下了她,“我跟你们走,你们放过她。” “好。”黑衣刺客挥了一下手,黑衣人们拿着绳索团团围住他。青依强忍住伤口的疼痛,坐在地上,无意中,又看到了一块粗木头。她偷偷握住了木头,黑衣人们正在围绑住帕斯星,黑衣刺客也没有留意她,她看准目标以闪电之速向为首的黑衣刺客脑后一棒挥去,黑衣刺客的剑落地,她迅速拾起并将剑放在了他的脖子上,“你们马上住手,否则他立刻就死。” 为首黑衣刺客被敲得晕乎乎,但毕竟是女人的力气,他还没有晕迷过去,“你们暂时先住手。”他自己的命首先最重要。 黑衣人们有点迟疑,但缓缓还是放开了手,帕斯星迅速抢过一黑衣人的剑,一剑朝为首黑衣刺客挥去,仅仅一秒钟,真的只是仅仅一秒,为首黑衣刺客的脑袋落地。青依手中的剑惊地掉在了地上。剩下的刺客们见头领死了,后退缓行,互相对望,慢慢退去,在帕斯星和青依警惕的喘息中,树林又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第6页 帕斯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青依连忙过去扶起他,搀扶着他走回了石洞。 之后,他们又另找了一处疗伤,那是一个隐藏在瀑布里的山洞,这是青依采野果时发现的,当时就喜出望外,因为担心还有其他的黑衣同党们会找来,她本就在另寻隐蔽住处。 到了晚上,她也不敢生火,火光会暴露藏身之处。另外,她除了料理自己身上被鱼咬的像针尖似的伤口外,还不得不全身心地照顾帕斯星。 帕斯星再次发起了高烧,主要还是因为那次下水,伤口没有愈合,又被鱼咬伤,伤口再次受到感染。 他依旧滴水不进,她只能再次地不断用唇喂水给他喝,两人嘴唇紧紧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的冰凉嘴唇的微微颤动,她小心地将水传递给他,他的舌尖也十分配合地把水吞了过来,连带着吃掉她的香甜唾液;有时,他的舌尖还会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舌头,两人的舌头卷缠在一块,会让青依有一种他们正在进行某种法式接吻的错觉。 晚上,天寒地冻,她冻得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男孩的身体也冻得青紫,想了一会儿后,她走了过来,抛却羞涩,半蹲下身体,将他紧紧抱住,让他的冰凉的脸庞靠在她的胸前。 在阴寒的山洞里,他们就这样依偎着相互取暖,她的小小身体紧紧抱着他的宽阔身躯。不到多时,他们就全身暧和了起来,两人的身体确实比一个人要暖得快,由于过度的疲惫,青依就在体温的暖意下缓缓熟睡过去。 第四天,他终于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他身旁疲惫不堪,神情憔悴的她。这时她的眼皮动了动,张开眼睛,看见他醒了,喜出望外,坐了起来, “你醒了,我还真担心你再也醒不来了。” 他的嘴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因为喉咙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想喝水?”她仿佛明白他的想法,连忙拿过了一片盛着水的叶子。扶起了他的头到自己的腿上,她轻轻地将叶子放在他的唇边,可是他一点力气也没有,张不了嘴。 青依还是自己喝了一口,缓缓地贴住他的唇,将清甜的水送入他的喉中,几天以来她都是如此,做得如此理所当然,在她看来,这是纯粹的在拯救生命。他一直凝视着专注的她,眼神里有某种自己都不懂的东西。 他喝了很多水,慢慢恢复了体力。 天色刚刚发白,他和她一起坐在洞口,透过不断冲下发出巨响的瀑布看着早上的日出。 日出的晨光是美丽的,淡淡的金色光辉挥洒在了这个瀑布外的树林,仿佛掩盖了黑夜里所发生的所有罪恶与不幸。 帕斯星看着她,她眼睛里的笑意,初晨阳光般的笑容宛若扫走了所有的阴谋和灰暗,扫走了斗争和绝望。阳光撒在她身上灿烂如辉,整个人犹如浸在金色光芒里。 第三章 追杀(三) 早上的阳光透过瀑布的流水照在了他的身上,她也看到了他极为出色的外形,金色的修长眉毛和深不见底的绿色眼眸,高挺的鼻子和完美的唇形,金色的中长发和挺拔的身形。 这就是之前那个身负重伤,抓住她脚的那个男人,那个她在河水里全力保护的男人,不知为何,她看见他时除了受到的意外的惊吓外所感受到的便有一种来自心底的没由来的心疼与怜爱。 “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你的故事?”青依忽然问。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他轻笑。 “没有为什么,只是想知道。” 他看着她,居然从心底升起了一种对她的莫名的信任感,而这是他出生以来极少拥有的感觉。 “很早以前,有一个男孩子,他的母亲早就过世了,可是他的父亲和兄弟都对他很好,他觉得自己很幸运。但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这全都是假象。他的母亲原来是被他的父亲下令诛杀,他的兄弟们也一直暗地里视他为眼中钉。在他八岁那年,他的哥哥假意邀他下河游泳,却几乎将他杀死在河底。他不敢告诉他父亲这件事,因为他手上没有任何证据恐被人反咬一口。又过了一年,他的哥哥联手他的另一兄长制造了一起他准备弑父的冤案,他极力辩解,但最后连一直照顾他的奶妈都出来指证他,他有口难言,被毒打一顿后赶了出去。” 青依捂住了嘴,如果不是听他亲口述讲,几乎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之后,他开始了长达数年的逃亡。他的兄弟们一直不肯放过他,甚至买通了他最信任的亲信毒害他,每一次捕杀,他都是死里逃生。后来,他遇到了一位长者,才知道了他的兄弟们不停追杀他的原因。在这个长者的帮助下,他练就了一身剑术,获得了保护自己的本领。但他又在一次精心策划的阴谋中,落入一个极有权势的人手中,不得不为他卖命杀人,沦为他的傀儡。过了四年这样的生活后,他终于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反攻机会,将这个极有权势的人杀死在密室里。但因为这件事,他又受到另一个国家掌权人的追杀,直到他和这个掌权人最后达成了一个秘密协议,追杀才暂停。” 他停止了述说,因为发现她已不忍再听下去,他们面对坐着,她的眼里蕴着泪水的薄雾,“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回忆这些。” 他淡淡一笑,似对这些并不在意,冷峻的眼神又飘向了远处。 青依说,“我以前在学校里喜欢读哲学书,遇到烦恼时以为哲学可以给我解脱,可后来发现不是的。因为我对哲学的理解是那么的有限。每一次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烦恼才会慢慢消失。可我不知道如果像这样一次又一次遭遇不幸,是不是也会像你一样变得麻木和冷酷。” 第7页 她的眼神也同样飘向了远处,“但是我想,我应该和你是不一样的,我知道,就像最美好的幸福不可能长久一样,再深刻的痛苦也只是漫长人生中的短短的一瞬。” “谁教你想这些的?是哲学?”他有点费解地问:“哲学是什么人?” 她扑哧笑出声,“你……” 他不明所以,“什么?” “没什么,”她笑得喘不过气,“是的,哲学是人,一个很学问的人,或者说是很多很多有学问的人。” 他明了的笑笑,又恢复了沉默。 “我们可不可以出去走一下?”她的眼里带着期待。 他微笑着点头。只要他们行动小心,还是安全的。 绕过了激流一样的瀑布,沿着边上的石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直到安全地走到了平地上。之前青依在树林里采摘过不少野果作为日常食用,对这一带再熟悉不过了。 第三章 追杀(四) 她开心地走在阳光下,回头对着帕斯星,“暂时忘掉烦恼吧,帕斯星,看,今天的阳光多好啊!” 他抬头看了一下碧蓝如水的天空,经历过许多暴风骤雨,但在这一瞬间他仿若放开了一切,看着眼前的女孩,可能是她影响了他。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从一种压抑,隐忍,克制的状态下逐渐地复苏。 “现在是不是觉得轻松了很多?”她洞察了他情绪的变化,得意地一笑。 他转过头,倔强的他仍不愿承认。 青依笑笑,抓起他跑到了河边,从地上拾起一个石头,向河面的远处扔去,“看,这就是那些我讨厌的人,我现在把他们统统都扔掉。” 他愣住,她是在干嘛? 青依又向远方扔起一个石头,河面洒起圈圈点点,“这是那些讨厌的黑衣人。” 她又扔出一块,“这是那些无耻的亲信。” 接着,她又拾起一块小石子放入他手中,“这是你那该死的父亲。” 她轻描淡写,语气淡然。 他迟疑,半晌,拿起石子用力扔向了远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扔得相当远,几乎看不到落到哪里,但毫无疑问是越过了这条河。 她微笑着看着他,又将很多小石子放在了他的手心,“这是那些所有曾伤害过你的人。” 他紧握在手中,抓得很紧很紧。良久,扬起身体,他将小石子一个一个地扔了出去,在早晨的金色阳光中,化为许多绚烂的弧线,那是一个男孩曾经心中的痛楚的隐忍,难以述说的痛心和伤悲,都于瞬间凝结为了一种力量,成为了阳光下,晨光中的一道道美丽弧形,飞向了远空,而不见了踪影。 男孩脸上的神色,也出现了少见的坚定和从容,那是一张日渐成熟的年轻脸庞。他凝视着远方,太阳正在沉落,陷入了思索,神情是少有的放松和坦然。 在这一刻,青依也终于体会到了成长的内蕴,那是一种心灵上的真正蜕变,情感领悟时的来自心底的最真实的感动。她真的想哭了,她也获得了成长,将一直缠绕在心中的他与她都统统放下了,和内心深处最崇高的真挚情感相比,背叛和伤痛都黯然失色。 第四章 由利国(一) 几天以后,他们走出了红鱼谷,踏上了一个新的旅程。 她曾经问过他,这里是否有那种能预知过去未来,懂得巫术之类的能人?他回答,由利国的第一祭司深悉此道。 她有丝兴奋,看来回家有望了,随即询问他由利国如何走,他小小思索一会儿道,他也要前往由利,如果她不怕危险的话可以与他随行。 青依连忙点点头,同时笑眯了眼,真好,有人带路了。 “对了,你去由利国干什么?”她问。 帕斯星没有回答她,冷冷地望着前方的长路,一言不发。 这个年轻的英俊男孩,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酷。 傍晚时分,他们走进了一个村庄。帕斯星让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五分钟后,他拿着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套衣服要她赶快换下,省得她自己的那套衣服太过招摇。凭直觉,她觉得这件衣服很土,可还是换上了。她看到帕斯星也换了一套衣服,“这些衣服你怎么弄来的?” “物物交换。”还好不是他偷的。 村庄里热闹异常,男男女女们围在一起唱歌跳舞,小孩子们在旁也是蹦蹦跳跳,女孩子们大多衣着鲜艳,戴着奇怪菱形的披肩,穿着艳丽的长裙,笑颜逐开。 这真是一个神秘的地方,青依叹,不但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是绿色的眼眸,这村庄的男女的眼睛也均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有蓝色,琥珀色的等等,但比较普遍的是褐色和红色,头发普遍是咖啡色,也有浅红色和蓝色。 他们围成一个大圈,欢跳着唱歌,裙摆在飞舞,五颜六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扬,弹着竖琴,吹着苏格兰式的风笛,优美神秘的歌谣悠扬地飘游旋转于空中。 青依站在边上,看着这群欢乐舞蹈的彩发人们,惊异地发现她可能无意间走入了一个童话般的幻想王国,一个妖精的国度,梦幻般的色彩,和奇异的人种与王国。 她的耳旁忽然回响起了课堂上听到的那一段话,“我们的世界中存在一个人类所看不到的第五维空间。虽然我们现在只能感知到其中的四维———空间和时间,但是这个第五维空间极有可能是存在的。目前,科学家们正在努力寻找出重力以外可以穿梭于两个不同“世界”的其他物质。这样一来,就可以找出存在于五维空间中的世界,甚至能发现时光隧道。” 第8页 第五维空间中的世界?青依怔住了,难道,在某种机缘巧合下,她已来到了第五维空间? 见她一直呆站着不动,帕斯星皱了下眉头,把她拉着往前走。 村庄里人们的眼光也朝他们看了过来,但他们的视线全都一致投向了帕斯星。 因为他实在是太出众,不但有着高大的身材和结实的肌肉,还有着完美的脸形和挺拔的鼻梁,金色的富有光泽的中长发和深绿的深不见底的眼眸。他全身散发出的一种高贵气质更是在夕阳余辉下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女孩子们围了过来,在他们身边唱歌跳舞,个个眼里含着春光,在向那个男孩不断放电。 青依被她们的举止弄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她愣愣地看着那些女孩子们的挑逗舞蹈,帕斯星站在她的身边,对那群围绕着的女孩们只是淡淡回应了下。这时一个头上缠着厚厚的头巾,穿着拖地的白色亚麻衣的老太太走了过来,她的眼睛是褐色的,闪动着精明之光:“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吧?我是这里的祭司。今天是我们的焰火节,两位可以留下来一起狂欢。” “好啊。”青依立马答应。帕斯星皱了皱眉,不大喜欢介入这种热闹的事情。 晚上,村庄里灯火通明,四处燃满了篝火,到处飘荡着悠扬的音乐和奇异的歌声,男男女女们围在一起歌舞庆祝。 青依和帕斯星站在一角落里,很快,帕斯星被一红发少女邀去圈圈里面,只留青依一人独站那里。 一个小男孩悄悄接近了她:“姐姐,你们快走,这里很危险。” 青依吓一大跳:“为什么会很危险?” “姐姐,我不能和你们多说,否则被人发现就糟了。今天是焰火节,如果正好又有外人进入村庄,他们就会被作为祭品献给天神。”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青依怀疑。 “因为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黑发黑眼睛的女孩,我不想看你死。”小男孩说完,连蹦带跳地走开了。 第四章 由利国(二) 青依悄悄走近人群,对正在人群里的帕斯星使了个眼色,帕斯星走来,但老祭司也突然出现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划过长空,青依和帕斯星顿时被一群持武器的男人包围。帕斯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青依发慌:“你们想干什么,都围着干嘛?” “伟大的天神啊,神圣的主啊,”老祭司走上了高高的一祭台,苍老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发出,“你将这两个外乡人带来,我们要将他们奉献于你,伟大的天神啊,让我们为你高呼,保偌我们的土地永远安康富饶。” “神经病,”青依慌乱起来,他们已被人围困,“你们这样子杀人天神会保偌你们才怪。” 老祭司惊异这女人口出狂妄:“伟大的神啊,神圣的主,这个女人敢对你们不敬,我立刻会将她献祭于你,让她的血来赎她的罪过。” 青依的血气涌上大脑,“老婆娘,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啊,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血献给天神啊,你是祭司,天神会更喜欢你的血才对。” 老祭司愤怒,脸色发青:“来啊,快把他们俩给我绑上来。” 帕斯星无奈,这个女人的嘴还是那么厉害。一群男人拿着武器包围他们,准备动手,他冷笑了一下,从怀里抽出了一柄深红色匕首,匕首瞬间成为长剑,在月光下和火光中闪烁出妖异的光芒。青依被吓住,准备绑她的几个男人也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帕斯星高举着剑,眼神凌厉,玫瑰色的长剑在月光下开始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红色光芒,在剑身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耀眼的光晕,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这是玫瑰之剑。”不知道是谁在说 老祭司几乎吓瘫倒,“快,快,来人,上。” 但没人敢再上前,帕斯星快速拉着青依离开。青依还没回过神来。 在村外,停着几匹马,“你会骑马吗?”帕斯星问。青依摇头。 帕斯星跳上了马,“喂,你不能不管我啊。”她急叫着,可身体一下子就腾空了,还来不及惊叫,她整个人就已被他揽到了马上,她拍着胸脯,惊魂未定。 帕斯星策马向前。马跑得很快,她吓得闭上眼,听见风在耳边呼呼叫,老天,她还是第一次骑马,但愿不会从上面摔下来。 她和帕斯星紧靠在一起,听到他的心跳,不知怎么突然间就想起了袁辉,她曾经也如此,和袁辉靠在一起,听着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可现在,却早已物是人非。 不知不觉间,她的心神飘向了远方好久,才抬头看向了他,但对方只是眼望着前方,“帕斯星,那是个什么村庄?” “由利国边界处有一些的村庄,他们按着自己的传统祭天神的活动行事。” 她又问,“帕斯星,你既然有这么好的剑,为什么之前那些黑衣人袭击时你不拿出来呢?否则我们也就不用东躲西藏,你当初也不用被火烧了?” 帕斯星没有回答她。青依不禁用手抚向了他的伤口,还有很多伤口都没有复原,其中一伤口最深,现在因骑马的剧烈运动,又隐隐有血渗出来。 她又撕下了一小块衣襟,在他的手臂处包扎了起来,帕斯星动了下,“别动,你的伤口又出血了。” 过了一会儿,她包扎好伤口,看向了他,帕斯星正好同时也看向了他。两人在月光下对视,青依感觉到了瞬间的心跳,他的眼神让人心颤动,几乎溺毙在他的绿色眼眸里,这可是弟弟啊,不过也只能怪他长得太帅了,她忙收回眼光。帕斯星却仍然深深地注视着她。 第9页 夜更深了,他们进入了一个树林,嗖地一声一只飞箭袭来,青依本能闪躲一下,箭深深射入了她身后的树干,她吓得尖叫:“什么鬼东西?”马儿嘶叫抬着前腿着停下,帕斯星的眼神瞬时冰冷。 他低声:“你别下来。”跳下了马,他手持玫瑰之剑,月光下,玫瑰之剑再次发出妖异的红色,光芒四射,光晕环绕,周围的黑暗地带全被照亮,大队的人马顿时出现在了树林里,前排队举着弓箭前行,箭在弦上,火把星星点点,后面还有大批的敌军。“你被包围了,帕斯星。”一个冷冷的颇有气势的声音传来。 第四章 由利国(三) “你们来得还真快。”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出现了。那个男人的紫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额上还系有金色束带,就着火光和剑光,能隐约看到他深紫色的眉毛和褐色的眼眸。他手持长剑,指向了他,毫不客气:“帕斯星,你束手就擒吧。” 帕斯星冷笑,没多说一句话,长剑一扬,精光一闪,红色的妖异光芒照亮半边天空,前排的一群敌军纷纷倒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后面的叫着冲了上来,一场混战开始。 青依看见到处都是挥舞的剑光,打斗声,唯独看不清人,看不清楚战况的形势,一只飞箭朝她飞来,她本能地一闪,又一只飞箭过来,怕闪不过,她尖叫着跌下了马,箭身从她头顶上飞过,听到了她的叫声,混战中的帕斯星回头,但一兵士向他冲来,他挥剑斩下,无法去她身边,又几个敌兵围着冲了过来,他的动作极快,看不出怎么挥剑的,亮光一闪,这几个兵士仰面倒下。青依想朝他奔过去,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但还来不及多想,一柄长剑就搁在了她的脖子上,冰凉而充满着杀气,是那个紫红发男人:“帕斯星,你要是不住手的话,这个女人就死在这里了。”帕斯星猛然停住,周围的敌兵住了手,只有玫瑰剑的光芒仍闪烁在夜空。瞬间一片安静。 “帕斯星,我无意与你多战,”这人玩味的看着他们,用剑在青依的脖颈处似作不经意的移动,“只是既然你远道而来,那就先到我们那边坐客休息一下了。” 帕斯星站立在树林中,半昏半暗的火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三秒后他收起了玫瑰之剑。红色妖异光芒瞬间消失,只剩下林中火把的微光。 青依的眼睛突然被一块黑布蒙起,顿时一片黑暗,她被人粗鲁地推着向前走,心里恐慌,不知道现在要去哪里,要是被推上断头台就糟了。 她每走一步就紧张一下,完全辨不清方向。 忽然这时一只手牵住了她,瞬间感受到了手心传来的的暖意,两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她知道是帕斯星,当他的手一握住她时,她就知道他是谁。 青依突然有种眼泪想流出的感觉,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到了温暖和安全,心里被某种暖意所包围,忘记了黑暗和害怕。 不知走了多久,眼睛上的黑布被取下,有点不适应突然而来的亮光,她同时也看到了他眼睛上的黑布被取下,原来他也是被蒙着眼前行的,那他是怎么精确地拉住了自己的手,心底有点疑惑。 帕斯星看到她无恙,绿色的眼眸浮上了一丝暖意。 他们现身处一个金壁辉煌的大厅内,火炬状的灯具上燃满了火光,地上铺着泛着银色亮光的地砖,四周是大理石制的高柱子。他们站在厅的正中间。紫红发男子和十来个卫兵在旁团团围住。 帕斯星冷冷地:“莫可斯,你找我来干什么?” 原来他和那个绑架他们的那个男人是认识的。 “稍安勿燥,女王陛下只是想请您过来聊一下。”莫可斯微微一笑。 第四章 由利国(四) 帕斯星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与贵国的红玫瑰女王素不来往,没有什么多聊。” 莫可斯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说话,一阵轻飘和谐的音乐声突然从远处传来,音乐悠扬动人,大厅内的人却变得紧张和严肃起来,一个个行礼下跪,莫可斯最先带头行礼。 转瞬,一行行白衣侍女和身披盔甲的士兵鱼贯而入,伴随着一阵淡淡的花香,青依看见了队伍的中间有一位身穿金色镶边的红色及地长裙的高贵女人缓缓走来,红色长裙上还镶嵌由紫色宝石和绿色宝石组成的玫瑰花图案,贵气逼人。 诚然,她并不是特别美丽,却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女性魅力。皮肤特别白,且没有一点瑕疵,紫色瞳孔的眼睛荡漾着温柔的笑意,娇小而略挺的鼻子,粉色的樱唇,粉红长发挽成了一个至肩的发髻,头戴着一顶深红色的王冠,王冠正中间有一颗光彩夺目的透明钻石。 女王优雅地慢步向前,坐到了正前方的宽大王椅上,注视着帕斯星,淡淡地微笑,“帕斯星王子,您远道而来,招呼不周啊。” 帕斯星王子?青依瞪着他,好小子,之前怎么没对她说。 “这位是?”女王看到了一旁翻白眼的青依。 帕斯星没有解释,另换话题,“女王陛下,您这么大费周张把我请来是想和我聊什么呢?” 女王缓缓地道:“好,那我就直接说了。帕斯星王子,我刚收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消息,说你身上居然会有我们国家的镇国之宝玫瑰之剑?” “是。”帕斯星也微笑了起来,“玫瑰之剑就在我的手中。” 第10页 女王诧异,可能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爽快的应下来,“那,帕斯星王子您心里是怎么想的呢?玫瑰之剑始终是由利的镇国之宝。” 帕斯星仍然微笑,似胸有成竹,“既然玫瑰之剑是由利的镇国之宝,那么女王陛下就一定明白玫瑰之剑对持有人的意义。玫瑰之剑已经选择了它的主人,女王您又何必强人所难呢?”青依发现这个二十岁的毛孩子其实不简单,看似简单的几句话却打开了谈判的余地。 莫可斯愤怒,拔出了剑,“帕斯星你说什么?玫瑰之剑本来就是我们由利国的,你用卑鄙手段得到了它,今天若是不交还,就别想离开。” 帕斯星淡淡一笑,女王却是不动声色,挥手退下莫可斯,“说吧,帕斯星王子,你的条件?” “很简单,暗黑兵团。” 一直雍容华贵不露表情的女王微微变了脸色,莫可斯似乎也怔住。 “王子,您的这个要求好像太高了吧?”女王回应。 “相对于玫瑰之剑,价值相当。” 女王猛地起身站起,紫色的眼瞳欲出怒火,深吸了口气,“今天太晚了,王子您远道而来就先休息一下吧。莫可斯,还不快给客人安排宫室。” “是,女王陛下。”莫可斯带着一些士兵,在帕斯星身边围成一圈,帕斯星冷冷地一笑,随即同他们向外走,青依紧跟在后。 第五章 王室的秘密(一) 酒足饭饱,睡够了美容觉后,青依发现这个小男生其实一点都不简单。他在那个村庄拔出玫瑰之剑是故意的,对付村子里的那些人是用不上玫瑰之剑这样厉害的武器,他迅速亮剑无非是为了引起由利国的注意,好直接见到女王并与之谈判。但之前,他被黑衣刺客围攻时为何不亮出这柄剑呢?这把剑青依曾经见识过,以这种类似仙剑之类的东西对付那群人应是绰绰有余了,另外,她曾经为他疗伤时,为何没有注意到他身上居然会有这样一柄可以瞬间变成长剑的短匕?而且,帕斯星居然是王子,这是怎么回事? 她跑到了对面的帕斯星的房间,冲进去想问这些问题。帕斯星正站在落地窗前,下午的阳光照在了他年轻却并不稚嫩的脸庞上。 “弟弟,我问你,”她脸上带着笑,坐在他前方的一个椅子上,把她的问题一古脑的都倒了出来,弟弟错愕之后嘴角挂出了一丝苦笑,他可以与莫可斯对立,与女王谈判,可就是这对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年龄说是比她大可却显得不知多幼稚的女孩毫无办法。他只得对她详细讲解。这是他第一次对人如此详尽地吐露身世。 在这片土地上,有着四个极为强势的国家,其它的只是四处散布的大大小小的部落族群。 这四个国家分别是赤鹰国,由利国,多罗列国和暗月国。其中以赤鹰国最为强盛,拥有国土面积最大。但据说赤鹰国王室早年被一个疯狂的女人诅咒,因而子嗣稀少。在二十多年以前,王室更是只存活下来一位公主,那就是帕斯星的母亲塔梅娜公主。 塔梅娜公主嫁给了她最爱的男人,也就是帕斯星的父亲,现在的赤鹰国国君卡罗王。 但卡罗并不爱塔梅娜,他只是为了赤鹰国的宝座才娶了她,在原赤鹰国老国君过世,他继承王位后便娶了他从前梦寐以求的极品贵族风家族的最小的女儿风蓝,从此,即使后宫妃子无数,他也只专宠她一人。这引起了帕斯星母亲的不满,再加上和风蓝的冲突日益激烈,终于在精心酝酿一项政治阴谋后击倒了风家族,连带迫使卡罗不得不将风蓝打入冷宫。后来帕斯星的母亲便怀上了帕斯星,生下他以后便直接将他立为了王储。 原本以为一切可以高枕无忧了,可是一年后风蓝开始了还击。她联手另一名妃子一同出击,使塔梅娜背上了弑杀王室子女的罪名。而事实是风蓝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和另一名妃子的儿子,但她巧妙地将所有罪名都加诸在皇后塔梅娜身上。 本来这些罪名还不足以使塔梅娜致死,因为她毕竟是先王的亲生女儿,是这个国家的血统象征。但是帕斯星的父亲卡罗却动了杀心,他秘密地将帕斯星的母亲从冷宫转移到了关押最重要的###和最凶残的亡命之徒的飞鹰之狱。每晚都用最严酷的刑法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卡罗却是甘之如怡,因为除了痛心自己最爱的妃子所受的痛苦以外还要回报他所认为从前帕斯星的祖父对他的冷酷和严苛。 但塔梅娜生性刚烈要强,心机颇深,虽从心底恨透了这个男人,外表却仍装作软弱和顺从。她秘密地将自己的贴身信物,也就是象征赤鹰国王位所属权的鹰之印章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侍女,让她赶快找地方藏起来将来交给自己的儿子。 侍女当年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却异常聪明,她暗暗做了一枚假的印章,并将它装入自己的项链中。后来,她开始逃亡,又被抓住,并在国君严刑逼供时自杀身亡,而这条项链中的秘密也被发现,卡罗国君便以为自己得到了王权象征鹰之印章。至于帕斯星的母亲,在她刚刚将鹰之印章交给侍女的第二天,就被帕斯星的父亲以通奸之罪下令诛杀。但他仍然视帕斯星为眼中钉,暗暗策划一系列阴谋想将他除去,但直到今天他都没有成功。 青依看向了帕斯星,原来在他从前所讲述的身世的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一段王室的血雨腥风的故事,他才年仅十九岁,肩上的重担与压力却已非常人所能承受。一般人所拥有亲情与友谊对他而言却是可能随时致命的毒药。 第11页 帕斯星述说的语气依旧平和,仿佛那已是云淡风轻,无足轻重。 第五章 王室的秘密(二) 后来,他在一次躲避暗杀之中无意中得到了由利的镇国之宝玫瑰之剑。相传玫瑰之剑具有神异的灵气,能够自己选择主人,还能够挥散出一种祥和之光来保护它所忠于的那个国家。而在战场上时,如果它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便可以歼灭整整一个军团,是军家的神器。但是不知为什么,这柄剑流落在外,几十年来任由利国派出最精英的战士和奇人都寻找不到。那一次,也是无意之中的,他被追杀时掉入了一个山谷,沉入一个深潭后被水流冲进了一个地洞,便发现了玫瑰之剑,同时也发现了启动玫瑰之剑的秘密咒语,如果没有这段咒语,即便是拿到了玫瑰之剑也与拿着一柄普通的剑毫无区别。 “如果是这样,那你决对不能将剑交给由利女王,”青依焦急,“万一她运用这柄剑的全部力量去对付你的国家怎么办?” 帕斯星大笑,眼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不可能。几百年以来,或者说,自玫瑰之剑出现以来还没有人能启动得了它的最高力量,就算是有秘密咒语,那也只能发挥出它的一般力量;就算是退一万步能启动它的最高力量,它也只能歼灭一个军团,那和赤鹰国的军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赤鹰还有赤鹰的法宝。由利女王之所以想得到它,因为玫瑰之剑同时又是由利国王权的象征,就象赤鹰的鹰之印章是国家君主的王权象征一样。她刚刚发动了国家叛乱,逼死了前任国君,当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国家臣民的正式认可。” 看到了青依诧异的表情,他解释,“现任的由利女王原本只是由利国玫瑰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但她的野心极大,在家族的帮助下,经过了长达十五年的谋划并于六个月以前,全面发动了宫廷内乱,逼原由利国国君特锦斯王退位,自己当上了女王,让自己的家族扬眉吐气。” “那她是怎么成功的呢?”青依好奇,哇,女强人哦。 “家族力量强大,且秘密控制了由利的一半兵权,并且又于发起暴动前杀害了另外几位拥有兵权的将军,等于实质上控制了由利国。有了如此强大的后盾,再加上女王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是由利国的皇后,便在叛乱的时候控制了整个宫廷。” 这个女人不简单,青依暗叹。接着,她好奇地道:“既然玫瑰之剑那么厉害,我能不能看一下,那天晚上兵荒马乱的我没看清楚了。” 帕斯星无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始终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将一柄短匕拿了出来,剑鞘是如火一般的颜色,上面还镶有一颗深红色的宝石,青依还来不及细看,他抽出了匕首,就化为了一柄长剑,“这是?” “一旦你的心中暗念开启咒语,它就会变为真正的玫瑰之剑的样子。当初在山洞里你没发现,是因为我层层叠叠地将它收藏得很好。黑衣刺客袭击的时候我没有用它,一是因为有信心可以对付他们,二是不想让我持有玫瑰之剑的事情有太多人知道。” “高明。”青依的手伸向了玫瑰之剑,帕斯星还来不及阻止,她的手已摸到了红色剑身,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们的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玫瑰之剑突然发出了红色的绚丽光芒,辉煌的光晕照亮了整个房间,同时地动山摇,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房屋摇晃,剥落的石灰和石块纷纷落下,他们几乎都站不稳,剑身光芒在太阳光下几乎呈现金色,让人睁不开眼。 青依的手在摇晃中按住了剑柄,玫瑰之剑发出了类似蜂鸣的嗡嗡声,绕梁刺耳,光晕更加强大,如同金色的火焰在太阳下燃烧,火色燎人,房屋摇晃震动更厉害,一大块因震动而掉下的石块迎面砸来,青依吓住,失去了反应,在还没想到是否会变成白痴以前一个身影已向她扑来,帕斯星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身体替她挡住了掉落的石块,巨大石块在他身上裂成碎片,但他连哼都没哼一下,同时将她的手从玫瑰之剑上拿开,震动顿时停止,火焰般的光晕也消失。 第五章 王室的秘密(三) 青依被他抱住,眼睛不敢睁开,被他抱住的一瞬间,心里泛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不仅仅只是安全感,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任这种感觉将自己包围。她迷醉他身上的味道,很喜欢,一种淡淡带有某种草原上青草的清新味道。 帕斯星则是紧抱住她,用身体围绕保护她,以免还有残余的石灰掉落下来。她睁开了眼,望向了他,两人对视,她几乎沉溺在他深深的眼神之中而无法自拔。 两人亲密相拥,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脸顿时滚烫。但这可是弟弟啊,怎么可以老牛吃嫩草呢,她猛然推开了他。 他有些不快,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啊,现在推开他,极有可能又被余震落下的石块砸到,不由分说地,他拦腰抱起她,将她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放她下来。 “弟弟……”她开口想说点什么,却看到了帕斯星凝视她的眼神,不同于以往的神情,带着一丝暧昧和专注,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她。 女王带着一大批人远远走来。她一袭玫红长裙,长长的裙带飘起,表情愤怒,身后跟着一群随时准备拔出长剑的卫兵。 青依暗推了一下他,他却不着痕迹地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女王陛下,惊扰了。” 第12页 但红玫瑰女王一看到玫瑰之剑,眼里就闪烁着异彩,“这就是玫瑰之剑。”她仿佛忘了刚才的怒火,权力的欲望在心中熊熊燃起。 她伸出手去碰触剑身,剑却突然化为了一柄不起眼的深红色短匕。她的眼神瞬间阴沉。 “女王陛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帕斯星颇有意味地笑着。 女王转身看向他,抿嘴浅笑,“你的胃口太大,满足不了。” 然而仅仅一秒钟,她的脸色转变之快让人叹为观止,她厉声,“来啊,把这两个闯入宫中偷盗宝物的刺客拿下。” 一群卫兵蜂涌而上。青依来不及反应,帕斯星却将一串珠链式的腰牌丢向女王脸上,女王迅速接起,脸色剧变,紫色眼瞳发出恶毒的光,“你……” 帕斯星仿若没看见一样,“他还没死。” 女王差点站不住,身旁侍女扶住,她的脸色转眼又恢复平静,看到了已被围困的两人,“好,帕斯星,你果然名不虚传。” 帕斯星淡淡地看着她,一语不发。 “你说。”女王居高临下,挥手让所有人退下,仅留一两个心腹身边。 “你传第一大祭司过来。”他出人意料地说。 女王疑心,“你找他干什么?” “所有事情不都在你的掌握中吗?还需要问吗?”帕斯星反问她。 “他为什么还活着?”女王深呼吸。 “这应该问你而不是我。”帕斯星微笑,“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 女王盯着他足足三分钟,“好,就依你,传第一祭司。” 第六章 突围(一) 入夜,宫殿依旧灯火通明。青依忐忑不安,坐在地上的柔软羊毛地毯上。 “你让她叫第一大祭司过来是不是为了我?”她问。 他注视着她,“是的。” “为什么?” “为了你。” 看着他的深如潭水的眼眸,青依慌忙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借此让她把暗黑兵团交给你呢?” 帕斯星凝视着她,久久,他突然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在她耳边低语,“如果我夺回了王位,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如果我没有拿回王位,我还是不会放你走。” “有没有搞错,你可是弟弟哦,我一直拿你当弟弟看待。”她在他怀中挣扎,“而且,我并不属于……” 他深深地吻了下来,吻上了她总爱胡说八道的唇瓣,她的头脑一阵晕眩,虽然这不是初吻了,可却是第一次有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受自己的掌控,浑身轻飘飘,沉醉在那个亲吻的世界。 他的舌头轻易开启了她紧闭的齿间,挑起了她身上的热量,舌尖迅速地找到了她的舌头,与之缠绵,她不自觉地回吻他,身体热得像火,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身体,与他紧贴在一起,几乎沉迷于其中。 帕斯星的手绕到了她后面,轻轻拉开她衣服上的蝴蝶结,手探入了衣内,灼热的掌心上下抚摸她冰凉的背部,然后手掌滑移到了前方,青依浑身一颤,想把他的手移出去,他却坚定地把她抱得更紧,吻得更深入更热烈,她快要在他的热吻下融化。 突然听到了一阵咳嗽声,有人进来了。 青依蓦地清醒,慌忙用力推开他,手忙脚乱将蝴蝶结重新打好,而他仍然是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毫不在意,手又放在她的腰上不肯移开。看他迷醉的表情,好像想要再吻一下她,青依忙躲开。 “帕斯星王子,抱歉我来晚了。”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传来。 门边站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浅蓝色的长发,前额戴着银色的饰品,冰蓝色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紧抿的双唇,肤色白净,此时正若无其事地看着他们,“不知道王子唤我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帕斯星回过了神,青依暗笑,难得让这个少年老成的男孩子失神一下。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帕斯星看向了她,她忙转头,其实偷笑,想走开。 “你是由利第一祭司迪非特?”帕斯星将她又拉回自己身边。 迪非特淡淡笑,“正是。” 青依惊喜,“你好,我叫原青依,是我让帕斯星请你过来的。” 迪非特略微惊讶,“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你。”她直言不讳。 “请讲。”他彬彬有礼。 “我想知道,有什么力量能使人穿越时空吗?” 迪非特惊讶地望着她,“穿越时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青依愣住。帕斯星略微松口气。 “谢谢你。”青依一屁股又坐到了地毯上,神情沮丧。这么辛苦冒着危险到了这里,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答案。迪非特本欲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退出了房门。 帕斯星从地毯上抱起了她,将她放到床上,“你该休息了。” “帕斯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帕斯星对她微笑,“别担心,明天你就会明白了。”她如坠云雾。 第六章 突围(二) 太阳升起,阳光照在了她的脸上,感应到了光亮,她揉着双眼醒了过来。 她跳下了床,换上了不知谁放在桌上的衣服,对着铜镜,整理梳妆。 由利国的服饰颇有点印度纱丽的味道,但又有不同之处。衣服分为上衣和半身长裙,但穿上后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是两件套。裙长及地,轻快飘渺,质料特别,映着阳光,发出美丽的光亮。上身衣服宽松,直到腰际,有点像自己生活世界里的针织开衫,圆领如花瓣。腰身系着一条漂亮的蝴蝶结,相当于上衣钮扣的作用。而昨天,帕斯星就是拉开了蝴蝶结……她的脸猛然发烫起来。 第13页 没有敲门,帕斯星就走了进来。 “你不敲门就进来了,万一我正在穿衣服怎么办?”她嚷着。 他没有理会,“准备好了没有?我们马上要出宫。” “怎么出去?去哪里?”她讶异。 “由利国的女王送我们出去。” 青依愣住。这怎么可能?他在跟她开玩笑? 但由利女王真的是亲自送他们出宫,带着大队人马。在宫门外,她白净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青依却觉得毛骨悚然。 “一路走好,帕斯星,祝你心想事成!”女王微笑着道。 帕斯星淡淡一笑,拉住青依往前走。 “怎么一回事,昨天你还往她脸上丢东西,又不肯把玫瑰之剑给她,她怎么可能还放我们走?” 帕斯星完全不理她,径直往前,似有心事。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由利繁华的街道,通过了高高的城门,一直到由利国的郊外,帕斯星才开口,“我没有把玫瑰之剑给她。” “那她怎么……” “我告诉了她由利的前任国君的下落,他还没有死,她当然得去找他。” “那难道她不要玫瑰之剑了吗?” “要,当然要。她马上就会来找我们。” “啊,那怎么办?”她吓一跳。 “不要怕,青依,”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他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她的心里突然平静,对他,她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感动她的信任。 他们继续向前,帕斯星似有多种计划在手,但她看不透。 绕过了一个山头,青依一呆,前方突然冒出了一大群身披盔甲的士兵,头盔上有着明显的由利国标志,莫可斯拿着一柄长剑,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帕斯星,我就知道你出不了由利。” 帕斯星淡淡一笑,“是吗?”将青依拉到了身后。 “帕斯星,你别以为有玫瑰之剑在手中我就怕了你,你不可能启动它的最高力量,充其量只能多抵抗一会而已,你束手就擒吧,我还可以向女王求情,留你一个全尸。” 这句话好熟悉哦,好像那群放火的黑衣刺客也说过,帕斯星听这些话一定听腻了吧,他可不是吓大的。 帕斯星冷冷一笑,挥出了玫瑰之剑,火焰般的光芒顿时照亮四周,在太阳下散发出金光。他挥剑指向天空,剑尖闪耀着金色的火焰,比那最美丽的烟花还要辉煌。就像是一种信号,远方隐隐传来了急促如雨点的马蹄声,似有一批庞大的军队正在向这边赶来。莫可斯震惊,跳到了一旁的高大山石上,随即,他迅速唤来了一名小厮,快速交待了什么,小厮立即骑马远去。帕斯星只是冷冷地笑。 第六章 突围(三) “帕斯星,别以为你有援军到,我就会怕你,你还是学聪明一点吧。”莫可斯正准备挥军进攻时,帕斯星开口了,“我劝你还是别作无用之功了,你知道前方来的人是谁吗?” 难道是……莫可斯死死盯住帕斯星。 “你如果现在进攻,就是叛国罪。”帕斯星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情感。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大颗的汗珠从莫可斯的额头上滴落,“给我上,”他一声怒吼,他只忠于他最美丽的女王陛下。所有士兵哄叫着一拥而上,帕斯星挥起了玫瑰之剑,金光闪耀之处,士兵一个个倒下,帕斯星身形迅速,在金光环绕之中,犹如一个黑色的影子,让人眼花缭乱。青依被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头晕目眩,快要被转晕了,但还是害怕,紧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尖叫声,只是指甲几乎嵌入了他的掌心。 围攻而上的士兵似乎越来越多,莫可斯又在一旁调整队形,指挥作战。帕斯星丝毫不畏惧,剑光挥洒处,只见敌人的头纷纷落地,而且他的身形伶俐,有技巧的敌军队形刚排列好,他却跳出列队之外,又一剑而挥,使敌军的队形散开,变乱,几个敌兵惨叫着倒下。只是他手中的汗水越来越多,几乎快拉不住她,一个猛地反转手,他又拉住了她的手腕处。青依痛得直咧嘴,用得着这么大的力气吗,再加一点力度的话,她可就要骨折了。 帕斯星越战越酣,越来越强的进攻力引起了他的兴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进行着回击,他偶尔也会松开青依,一个跃起,挥剑之处几个头颅落地,又几个士兵围上来,他一个反转身,一剑灭掉了几个敌人。青依随着他跳来跳去,看得很清楚,玫瑰之剑确实是厉害,但是如果没有帕斯星出神入化似鬼魅一般的剑术,恐怕还是不能抵挡这种超强的精英军团的进攻,那种快、狠、准的出剑速度,以及深谙敌方作战策略的智慧,使得他对付起敌人来更是游刃有余。 晴朗的天空突然响起了牛角号吹起的战斗声,呜呜呜……声音响彻天空。 莫可斯的声音因力度过大而变形,“给我上,杀,今天一定要取帕斯星的命。” 他的话音刚落地,一大批骑着战马穿着盔甲的士兵从远处攻来,他们就是刚才传来的马蹄声的主人,这批陌生的骑兵一拥而入,顿时将莫可斯的兵团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这时,不远处又出现了一大群士兵,青依放远望去,那好像是由利的兵团。莫可斯面露喜色,他刚刚派人去调遣的援军到了,又一大群由利士兵冲入了杀场,场面更加宏大。帕斯星拉着青依站到了一边,之前的敌兵早已不围攻他们,迎头而上的更大军力使他们应接不暇。 第14页 “这是……”青依轻声。 “你什么都不要问,以后自然就会明白。”他卖了个关子。 说罢,他突然一个跃起,挥着玫瑰之剑在天空中划了一个十字,火焰般的字迹就像烟花一样在阳光下散开,发出夺目的光芒,青依目瞪口呆。 莫可斯恍然大悟,“糟了,”他随即跳上高石,“撤,快撤,全都给我撤,快回去保护女王。” 青依惊地转头看向帕斯星,他只是冷笑。原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将由利国的两拔精英军队引来这边,再集中全力攻入由利王宫,夺回权力。现在莫可斯懊悔已迟,大势已定。 如今现在这里剩下的军队也是强弩之末,不一会儿,就被不断增多援兵的陌生骑兵打败。莫可斯被绑了个结结实实,送到了帕斯星的面前。 第二卷 第七章 告白(一) 但帕斯星看都不看莫可斯一眼,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青依在一旁倒是打量着莫可斯,所谓兵下败将,但他却没有一个败将垂头丧气的风范,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太阳已缓缓沉移,不知不觉之中,竟已是下午了。 不远处的天空突然间一亮,一颗红色的星星迅速窜向天空,就像一枚明亮的信号弹,帕斯星的眼睛亮了起来,莫可斯的脸色却猛地刷白。 帕斯星手一挥,本都坐地上休息的余下的将领全都站立起来,快速列好队形,帕斯星跨上了马,带着青依,领着队伍向前移动。 青依坐在马上忍不住问,“弟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帕斯星只是轻握住她的手,“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他们进入了城门,城门口不再有之前守城的卫兵,连城门上的把守员都没有看到,一地的刀剑乱七八糟,像是刚刚被扫荡过一番。而且原本繁华的城内街道,现在一个人都没有看到,遍地的狼藉,杂物,血迹,倒是触目惊心。青依不敢问,但已经明白,脸色苍白,默然地望向前方。 他们大群队伍终于来到了由利女王的宫殿,门口被一群银色盔甲卫兵团团围住,领头一红发少年看到了帕斯星,迅速迎上来,“王子,已经成功,特锦斯王现在正与红玫瑰谈判。” “做得好,达伊。”帕斯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他跳下马,把青依也抱了下来。 红发少年吃惊地看着帕斯星的这一行为,脸上流露不能置信的神情。自己的王子自己再了解不过,他从未对别人有过这般体贴温情的行为,这种温柔的眼神,哪怕他从前正值青春发育夜夜与少女们共度春宵时那段时间里都没有出现过,他正面都没有瞧过对方一眼。而今,向来冷漠的他居然带了一个女人在身边,并对她体贴入微。 达伊脸上的困惑越来越多,帕斯星仿若未见,拉着青依往宫内走,一直走到临近大殿,听到了殿内传来的声音。 “我们究竟谁在叛国,显而易见。”由利女王的声音隐隐传来,“所以,我和我的大臣们,我的国家,我的子民,都不能接受由你执掌由利。” 他们已走了殿口,帕斯星冷冷一笑,大步迈前,“玫瑰家族的红玫瑰小姐果然能言善辩。” 大殿内除了红玫瑰和前方宝座上的特锦斯外,还有若干众大臣和重要贵族,他们暗自互相对望,偶尔窃窃私语,对于国家叛乱,各有心中的算盘。 红玫瑰转身看是他,“帕斯星王子,你来我们由利时,我敬你是客人,没有怠慢,但现在你怎么管起我们国家的内政来了。” “你们的内政?”帕斯星冷笑,“我的祖母做由利国皇后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他转向了特锦斯王,一个正坐在大殿前方王座上的灰色长衣男人,他年逾中年,银色长发,锐利的眼神,略显棱角的脸形,无不显出这是一个性格强硬的男人。此刻,特锦斯的眼里蕴着杀机,“帕斯星王子,我们国家的内政,现在极需要一个第三方来做评判,您作为赤鹰的合法继承人,请谈下您的见解。” 这完全是一出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的戏码。红玫瑰的结局已定。 “红玫瑰作为玫瑰家族的第一继承人,阴谋颠覆国家,篡夺王位,当诛。”帕斯星缓缓道。 “帕斯星,”红玫瑰盯住他,完全没有了当初优雅女王的风范,“你们想要弄垮我,没那么容易。” 帕斯星不紧不慢地说道:“没那么容易?红玫瑰小姐指的是不是你的两个妹妹,黄玫瑰和白玫瑰小姐。黄玫瑰小姐现在被囚禁在由利塔,在十个小时以前被剥夺了将军之权,白玫瑰小姐现被软禁在家,你们之前商议的紧急情况下的遇急方案已宣告破裂,还来不及出手就已失败。另外,您的女儿,尊敬的由利国皇后雪之舞公主,也已被废皇后之位,连同黄玫瑰小姐,一起囚禁于由利塔。” 第七章 告白(二) 红玫瑰瘫倒在地,当即晕迷,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特锦斯一个眼神,一群卫兵上前,将她抬出了殿外。特锦斯正欲对帕斯星说什么时却被他的眼神制止,周围还有一些残余的由利国大臣和贵族,此时都站在殿内惴惴不安地看着形势的发展。 显然,特锦斯想要巩固他的政权,还要再作一番努力才行。青依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善后的,帕斯星将她拉出了殿外。 第15页 青依很想明白事情的始末,可他一直很忙,未对她做什么解释。她也心烦意乱,因为回家的事至今未解决,祭司也帮不上什么忙,她不知道自己还耽在这里干什么。 在花园喷泉旁,她决定向他辞别,既然这里祭司无法解决她的问题,她当然得另寻其它方法找到回家的路,不能老陪着这个王子颠覆皇宫,玩弄权术。 “你不能走,”他回答,青依恼火,“我为什么不能走,我又不是你们国家的什么人,跟你也没有什么对立。” “我需要你,”他看着她,“我需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可我不需要你,”她说,“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的话让他几乎当场发怒,但硬生生地忍住,“这不由你决定,我说你不能走就不能走。” “我非要走的话你也拦不住我。” “你走不出这个皇宫。” “你……”青依气恼,“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你不能恩将仇报。” “我要你在我的身边,就是为了向你报恩。”他温柔地凝视着她。 “那,”青依躲开他的眼神,“我不要你的报恩了,只要你放我走。” 他拥她入怀,在她耳边低语,“我不会放你走,永远都不会,你难道不想在我身边陪我吗?” 青依挣扎,但他抱得更紧。这里的男孩子实在是太早熟了,二十不到都懂得如何勾引女孩子,她微叹,看情形得过些日子再想办法开溜,至于和他的暧昧关系,她也得想办法摆脱,必竟,她刚从一段并不快乐的关系中解脱出来,不想这么快又要卷入另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 他发现了怀中的她的分心和忧郁,便固执地让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她想逃开,却又被他宛若深潭的绿色眼眸所吸引而无法挪移。 二天后,青依明白了那天事情发生的始末,不禁对这个深谋远虑的王子佩服至极。 这次前由利国君能顺利重夺王位,是经过了为期半年的精心谋划,也就是,当特锦斯逃亡在外的第一天起,帕斯星就与他联系上了。 帕斯星一直计划着如何从自己父亲手中夺回王位,而想夺回王位就需要外来军力的支持。这次由利国叛乱,特锦斯逃亡,给了他极好的机会。 首先,他派出了自己的亲信查出了特锦斯王的下落,随后与他密谋反击。特锦斯王承诺,如果他能成功夺回由利王权将无条件地外借由利最精英的敢死战斗兵团—暗黑兵团,助帕斯星夺回王位,以血盟誓。 之后,两人商议,以玫瑰之剑为诱饵,引出红玫瑰与之谈判。红玫瑰生性多疑,狡诈,不可能将暗黑兵团外借帕斯星,但也会想办法拿回玫瑰之剑,以让外界承认她的合法女王之位。因此,她必会派出一支精英军团来阻击帕斯星。而一旦派出了这支精英兵团,由利国内便没有了强固的军力优势。由利国内现在有三支精英军团是主要军力,其它的强力军团被派往了遥远的暗月国边界援助领土保卫战。因此,只要调出这三支城内主要精英军力,再集中外部力量攻入由利便可成功控制由利王宫。 其实红玫瑰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仍然将精英军团派出。她太轻敌了,太过相信自己的力量,太想得到玫瑰之剑以让所有的国家都承认她合法的女王之位,她让即将到来的胜利的兴奋冲晕了头脑。 第七章 告白(三) 她认为以帕斯星一人之力是做不出来什么,派出精英兵团应对剑术高超的他也没有不妥,只要能赢得自己权力宝座上最关键的筹码,所谓的损兵折将算不了什么,另外她派遣莫可斯率一支精英军团去阻击帕斯星,她在城内还有两支精英团可供操控。 但让她万万没有想到也没有预料到的是,前国君特锦斯并没有死,在精心谋划后还秘密联络了昔日的保守派贵族,取得了他们的支持,在莫可斯当夜调出一支精英团时,他们以守护边界的理由出示伪造军牌,暗中将由利国的三支核心精英兵团中的另一拨调离了由利;最后原守城内的一支精英团,则由帕斯星谋划的调虎离山之计将其引出。莫可斯可能也未曾料到吧,自己只是私自紧急调出一支精英团来对付帕斯星突然出现的援军,城内还留一支可以守护女王,应是万无一失的但孰料他正因此才上了他们的当。 而另一方面,就在由利国内军力暂缺的同时,特锦斯暗中联系上的多罗列国的援助军团顺利地冲入由利国,将其剩余城内军力一网打尽,控制了由利皇宫。特锦斯还将所有的重要老臣,世袭贵族全都集中在宫内大殿控诉红玫瑰阴谋夺取王权的罪行,在关押其一天后以弑君罪定其绞刑。 除此以外,红玫瑰的两个亲生妹妹黄玫瑰被弄瞎两只眼睛后,判处终身监禁,白玫瑰被迫以政治联姻外嫁寸草不生,终年难有阳光的暗月国,成为年逾五十君王的第十五妃子,而她才只有十五岁。原由利国皇后雪之舞公主,也就是红玫瑰的亲生女儿,被废皇后之位后打入了由利塔,终身不得释放。剩下的红玫瑰的同党及其相关贵族,核心首脑人物统统被诛杀,世袭之位被废,永世不得翻身。家族中的男人终生为奴,女人终生为娼。 这就是一场政治风暴的结局。青依感叹自己只赶上了尾声,如果亲历其中的过程,恐怕所感受到的恐怖将会是自己这二十三年之最。 第16页 帕斯星说,“特锦斯当年被夺走王位,遭遇也是极惨。自己的母亲被红玫瑰毒死,两个弟弟死于宫廷内乱,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死于乱剑,六个妃子被逼自杀,其中一个妃子还怀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他自己半年来也是受到了亡命追杀,就像一只丧家之犬,好几次都差点送命,一个曾经处于权力顶端的人落到了这种下场,心里的感受恐怕不是你所能想象。” “怎么可能无法想象,我明白,这种###从来都是成者王,败者寇,斗争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残忍,”青依没有再多说,“只是自古以来夺位之战都是如此,流血和战斗有时都不能带来胜利。”她看着他,“不过,你不一样,你有非凡的能力和智慧,我相信你一定能夺回王位。” 他握住了她的手,眼神变得温暖,青依心中大叫不妙,他又来了,“我前面的二十年生命中,除了赤鹰国王权外没有什么是我认为最珍贵的,但现在,我发现,还有你,你成为了我生命中最珍贵和最重要的人。” 这真的是最美丽的告白,突然的告白,没有最美丽的文字,没有太多的惊叹号,甚至没有那摄人心魂的三个字,但却成为了最美丽的告白。 青依支唔着,她还没有想好,“我……” “你不需要说太多,”他将她揽入怀中,“你只要知道,你是我最珍贵的人就好,我要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青依的身体在颤抖,一瞬间,她忘记了袁辉,忘记了云妮,忘记了这些曾经很深地伤害过她的人,蜷缩在他厚实的怀抱里,任凭自己贪恋他怀中的温暖。 但这仅仅只是电光火石的几秒钟,短暂的几秒过后,又回想起所有的人,回到了现实之中,内心在隐隐作痛,她还能够再相信男人,再相信永恒不变的爱吗? 男女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是风云变幻,没有人敢说永远,而她,则再也经不起情感的折腾,经不起背叛,经不起男人的改变,再也不能够看着那张曾经深情无限的脸转眼之间成为陌路…… 她推开了他,他则是惊讶地看着她眼中噙着的泪水,“青依,你怎么了?”他有些心疼地想要再抱住她,却被她逃开,“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她的长裙晃到了不远处,“我们不仅是两个世界的人,思想,沟通,交流都不可能到同一个层面,而且,我一点都不相信男人的爱情。”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花园。 第七章 告白(四) “青依!”帕斯星在后面叫着她的名字,直追到房间,她却更早抢先一步关上了房门,“青依,你开门。”他紧张地用力敲着门。 “不开,你走开,不要站在我的房门口。”她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 他无奈,却坚定地站在那里,“我会站在这里,一直等着你开门。” “我不会开门,我刚才已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跟你是不可能的。你另外找一个最珍贵的人吧。” “除了你,没有人最珍贵。” 这是男人最甜蜜的爱情谎言,青依靠在门边滑落着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擦拭了自己泪珠。她的前任男友不也是从前对她信誓旦旦吗,可到头来又如何,联手她最好的朋友一起背叛了她。曾经的海誓山盟,和那动人心魄的三个字,都成为了最最可笑的垃圾。也或许是她太单纯了,太自以为是了,对自己太有自信了,所以也只佩得上这垃圾一样的誓言。 不知靠在门边多久,心里也平静了下来,她动了动,才发觉自己刚才居然睡着了。 站起身,理了下衣裙,帕斯星应该回去了吧,她小心地打开了门,门外果然空空荡荡,哼,她的心里居然有一丝不快,才多大会儿功夫,人都不见了踪影。 正欲关上门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抵挡住了快被关上的房门。 无法拒绝心底在那一刻闪过的喜悦,“想吓死人?”她把门押紧。 “青依,我对你说那些话,并不是要你相信我,而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心中的想法。” 这个男人简直是高手,青依晕眩,不要这样子,再这样子,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抵挡多久。但门至少是抵挡不住了,帕斯星溜了进来。 “你想要怎么样?”她退后几步。 他认真地,“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里的想法。” “我已经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你要休息,可以。但我得陪你一起。” “陪我干什么?”她脸上泛起红晕,“我不要你陪。” 他微笑,不由分说拥她入怀,“你不要我陪我也要陪。今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红玫瑰的余党将会进行反击,你单独留在房里太危险。” “红玫瑰的余党?”她忘了推开他。 “莫可斯昨天逃掉了,估计是去寻找玫瑰家族在暗月国附近的一些部落的外援。他们可能会制造一些宫内###,伺机救出红玫瑰。” 青依心里有些七上八下,这个地方真不太平。 第八章 触动(一) 深夜了,可一点动静都没有,青依心中记挂着###,一直都没有睡着,不禁怀疑目前这个睡在自己床边的男人是不是在骗自己? 帕斯星知道这个小女人此刻正在想什么,他佯装熟睡,免得又要对她解释一大堆。青依颇有些气愤,这个男人睡得倒是香,倚在她的床头,半天都没动一下,害得她想找他问下都不好问。她往他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又睡下……帕斯星暗自微笑,他感觉到了比薄毯更温暖的温情。 第17页 青依辗转反侧,一直都睡不着,隔了许久干脆起身,走到窗前。 再过几个钟头,天就快亮了,乱党大概是不会出现了。她拉开了窗帘,一道亮光突闪而过,她看见了一双赤红的眼睛,“啊!”她尖叫,简直就像诡怪的夜里会发光的猫眼一样。帕斯星迅速将她拉在自己身边,打开了窗子,一阵湿冷的夜风迎面而来,几个黑影一闪而过。 “糟!”帕斯星暗骂一下,手放到唇边,吹起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在暗夜中特别醒目。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群卫兵高举火把集聚在窗下,帕斯星命令,“全宫封锁,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是。” 他拉着青依迅速出房门,来到了大殿。深夜的大殿依旧灯火通明,火光闪闪,几排全身武装的卫兵是彻夜守候在此。特锦斯已坐在了大殿正中央,红玫瑰刚被带到了大殿。 “特锦斯王,叛党提前来了。”帕斯星缓缓开口。 “提前来了也不要紧,”特锦斯冷笑,“反正他们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帕斯星冷着一张脸,一语不发。 青依只是打量着红玫瑰。她一身白色长衣,赤足,被几个卫兵看押着。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紫色的眼眸空洞如鬼魅,粉红色长发零乱地落在胸前,之前的那个贵气优雅的女王已荡然无存。红玫瑰感觉到了注视,回望了她一眼,冰冷的目光让青依的心近乎结冻。 她不自觉地往帕斯星身边靠近了一点。但心中纳闷着叛党出现,他们到大殿上来干什么?红玫瑰又被押来干嘛? 殿内沉寂,暗波涌动。 红玫瑰突然开口,她甩开身边几个押住她的卫兵,神情高贵冷漠。 “特锦斯,我的部下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我们玫瑰家族在由利国几百年了,根深蒂固,不是你们菲斯皇族说除掉就能除掉。” 特锦斯用他褐色的眼眸紧盯红玫瑰,仿佛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红玫瑰,我特锦斯想做成的事情至今还没有办不到的。” “特锦斯,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红玫瑰态度傲然,“你太过相信自己的能力,偏偏自己又没有深谋远虑的才能,你英勇善战,却不过是匹夫之勇,我的祖母还一直很好奇朵拉女王为什么会传位给你?” “你想让我发怒,红玫瑰,”特锦斯的声音沉着,一挥手,一个全副武装女官模样的女人上前,伸手就给了红玫瑰几个巴掌,脸上顿时出现了鲜红的掌印。红玫瑰大笑,“输给了你,特锦斯,是天要亡我,而不是你。” 又几个巴掌落下,红玫瑰的嘴角溢出了鲜血,整个身体跌落在地。 “篡夺王位,辱骂王室,红玫瑰,你可以死上一百次了。” 红玫瑰大笑,笑得不可抑止,深夜里的整个大殿都回荡着她的笑声,笑得几乎连眼泪都要流出来,她傲视着整个大殿,仿佛她才是王权的中心。 特锦斯亲自走下了宝座,拿起了权杖,用足了力气,一杖就要挥下,突然“叮咛”一声响,一支银色飞镖飞来,特锦斯闪过,卫兵们全部出动,猛地围了上来。 但大殿瞬间又转入死寂。特锦斯低声:“罗修斯!” 一个身材矮小,却身形十分灵巧的侍卫统领上前,“在。” “你率领第二支队包围大殿。” “是,王。” 玫瑰眼波流动,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么。帕斯星看在了眼里,冷笑,更拉紧了青依。 一阵呦喝的粗鲁声传来,只见一大群卫兵押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王,我们刚刚在后花园抓住了莫可斯和他的乱党。” 第八章 触动(二) 莫可斯和几个黑衣人被粗暴地强迫跪在地上,莫可斯朝着红玫瑰的方向下跪,但红玫瑰看都不看他一眼。 特锦斯的脸上更峻然,“就这几个人?” “是。”一卫兵本有些居功领赏似的沾沾自喜,但此刻看到特锦斯的神色,心中打起了鼓。 特锦斯冷冷,“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擅长飞镖。” 帕斯星脸色微变,“莫可斯,你们还有什么人?” 莫可斯脸转向了别处,一语不发,卫兵们强行将他整个人提起,推到了帕斯星面前。 莫可斯跌倒在帕斯星的足下,恶狠狠地盯住他。 “要一个人开口,我有一百种方法。”帕斯星慢条斯理,转头又对特锦斯,“特锦斯王,如果莫可斯不开口,你就往红玫瑰脸上划一刀,如果再不开口,就划两刀,一直到他开口为止。” 红玫瑰脸色惨白,莫可斯愤怒至极,眼里暴着红血丝,“你够狠,帕斯星,哪天你要是落在我手里,我让你生不如死。” 帕斯星冷冷一笑,一脚踢了过去,莫可斯抚胸惨叫倒地,“我只问你,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特锦斯身边的一个侍卫拿起了小刀,走近红玫瑰。 莫可斯脸上青筋爆起,“还有人。” “什么人?” 莫可斯深深看了红玫瑰一眼,随即以闪电般的速度掏出一柄匕首刺向自己胸口,当场毙命。青依叹息。 “真扫兴。”帕斯星冷冷地道,“来啊,把他拖出去,把另外几个人拖到前面来。” 青依吃惊地看着这个冷酷的年轻王子,是什么使得他对人命都不屑一顾,她这是第一次看到他毫不留情的一面,虽然理解,可是…… 第18页 剩下的还有四个人,其中三个人见莫可斯死了,几乎同时掏出匕首刺向自己,血涌如注,当场毙命,仅一个被拦截但已重伤,特锦斯愤怒,拔出了一个侍卫的长剑,走到红玫瑰面前,一剑挥下,红玫瑰几近晕倒,她的长发却纷纷落下,转眼成为齐耳短发。 这个男人的剑术看来也不简单,能在一瞬间割掉别人的头发,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头发看起来容易掉落,但要用剑一下子切断绝不是容易的事,青依暗想,是在杀鸡给猴看。 最后活下的那人脸色惨白,他转向红玫瑰,“我们原本计划是黎明前来营救的,但熟料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情报外泄,于是我们决定提前行动,但才到皇家花园就被一个开窗的女人发现了,使得我们四处逃窜,躲避追杀,十个人中有五个人都当场惨死,女王陛下,请恕属下无能。”几乎是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他一个跃起,撞向了殿中的柱壁,血光四溅,横死地上。 红玫瑰别过了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刚开窗的女人?一定是指她,青依有点内疚。但还不及多作想,帕斯星突然抱住了她,把她抱到大殿的一个偏角。 一阵白色的烟雾不知何时从殿外传入,且传播之迅速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众人纷纷掩鼻躲避,但都纷纷倒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帕斯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面罩快速给她戴上,再撕下衣襟蒙住自己眼睛以下的面部。青依恐慌,抓住帕斯星的手不敢放,迷雾朦胧中,又隐约看到一群黑衣人袭击特锦斯,特锦斯仓皇挥剑自保。 另有几人正在靠近红玫瑰,不行,他们要救走她,不可以,否则帕斯星无法顺利得到暗黑兵团。她松开他的手,飞快地朝那边奔去,“青依。”她听到帕斯星的声音,但她不能回头。快步跑到红玫瑰身边,她拿起倒在地上刺客的剑一剑挥去,对方措手不及,显然没料到有人会冲来,但反击一剑过去,便把她的剑打在地上,“卫兵,”青依大叫,“卫兵,快,这边刺客要救走红玫瑰。” 第八章 触动(三) 眼前白光一闪,旁边一剑向她挥来,但被她身边的另一剑挡住,是帕斯星,他紧随她的身后,替她接住从天而来的一剑,他再次拉紧她的手,还来不及责怪她,就陷入了几人围攻的搏斗。白雾迷蒙,剑光四溢,几个身形若隐若现,青依又被他拉得晕头转向。 但一个转身后,她清楚地看到一黑衣刺客正狡猾地从帕斯星背后袭击,一剑就要挥下,她立刻闪过去,没有思考,以身挡住那剑,但他比她更快,一个反转身从后面抱紧了她,剑深深地刺入了他背部,大半没入身体中,刺客又用大力抽回,血喷涌而出。 她安然无恙,却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阵阵抽搐,“帕斯星,”她尖叫,帕斯星没有回答她,再次抓住她的手,反手向右边一挥,银光闪耀处,一黑衣人倒地,他身形灵巧地再向后,又一剑击中想从侧面袭击的刺客。 帕斯星受了很重的伤,血仍在不停地流,青依眼泪滑落,快停下来,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他们紧握一起的手染满了他的血,她的手心也捏满了汗,但他握得更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她的手就会滑落。 还记得很早很早以前,青依曾对云妮说过,她想找一个对她全心全意的男人,也许他并不是世人眼中的好男人,也许他的全部身心并不能给她,也许他只能拿她当作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但是,只要他能在最危险最关键的时刻,能把她的生命凌驾于他之上,她就会被他感动。生命,是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没有生命,任何事情都无法再延续,可是,有一个人,能把你的生命放在他之上,那么,他的心中必定最重要的人就是你吧。 她的眼泪落到了他的手上,将血迹冲淡,他感觉到了什么,回头凝视着她,仍然低声地,“不要怕,青依。” 突然,不顾一切,她从后面抱住了他,靠在了他那温暖而充满血腥味的脊背上,眼泪同血迹混杂,蹭在了她的脸上,千般滋味难以言述。这样的一个男人,居然是她在进入一个神秘空间里才遇到,真正的爱情总是发生在意料之外,却让她意乱神迷,充满感激,她感激那场车祸,感激袁辉和云妮,真的感激。 她双手抱他更紧了,但力度之大却让他痛出了声,她回过神,忙松手。 烟雾更浓了,似有第二批黑衣人攻进,帕斯星紧抓住青依不放,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会受伤。隐约中她听到了特锦斯的怒吼,以及剑挥起的风声,大殿内被这突然的袭击乱成了一锅粥,突然,传来了尖锐的鸣笛声,声音悠长而让人听了发慌,就像是某种警报声,黑衣人的身形有点慌乱了,大批的由利兵士冲了进来,看见了重重烟雾,听到了一个沉着而有力的声音,“全都给我系上面罩,大殿有毒雾。” 瞬时嘶杀声震天,兵士们冲进了大殿,刀刃相接的兵器声,身形迅速游移的风声,全都混作一团,形势很快逆转,黑衣人们节节战退,一个不留神,青依只觉得眼前有白色人影一晃,糟,好像是红玫瑰,帕斯星仿佛也发现了,他带着青依向前准备拦截红玫瑰,在仓皇奔跑中,她只觉得脚底绊到了什么,毫无防备,没来得及思考,她就摔了个狗啃泥,重重地倒在地上,手臂和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脸上的面罩脱落,她吸进了一口烟雾,脑袋开始发晕,沉沉作痛,她失去了意识…… 第19页 第九章 第一祭司(一) 梦中一片混乱,黑暗,纠结,往事如潮般历历在目,母亲痛苦的眼神,父亲无奈的背影,而自己,则在某个小角落里瑟瑟发抖,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却被这压抑的氛围缠绕得几近窒息。之后,母亲对她说,“依依,我和你父亲离婚了,从此,我们相依为命。” “不,妈妈,我也要爸爸,他去哪里了?”她哭着抓着妈妈的衣角,抬起稚气的脸,眼泪不断地落下。 妈妈也哭成了泪人儿,一把抱住她,“他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家。” “不要,妈妈,不要,为什么……”她不停地哭不停地抽噎。 妈妈流着眼泪,回答她,“你以后就会明白,大人的世界永远是千疮百孔。” “不要啊,妈妈,妈妈……”她哭得喘不过气来。 可妈妈的身影却渐渐地远离,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混沌,黑暗,再次来临。 “妈妈!”她满头大汗,大叫一声醒过来。 一双有力的臂膀立刻将她抱入了怀中,突然而来的温暖和安全让她安心,不断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她抬头看向他,他满脸的焦急,“青依,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三天。” 她吓一跳,“这么久?” 他温柔地看着她,“但现在没事了,迪非特说只要你醒了就没事了。” “哦?”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着这个房间,她打量着这个地方,这里显然不是一般的房间。高高的圆弧形长窗,随着微风飘起的米色窗帘,高高的屋顶居然是透明的,由五彩玻璃镶成,阳光淡淡地透过玻璃在地上形成暗淡的五彩光芒,有一种宗教般的宁静感觉。地上铺着雪白的奇妙图案的地毯,房内四周有着圆形的石柱,上面刻着浮雕和奇怪的图腾图案。 “这是祭司的私人行宫。”他看了了她的疑惑,“你吸进了烟雾中的毒素,差点死去,是祭司救了你。祭司的行宫有一种奇特的花香,这种花香对你的驱毒有利。”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紧张起来,“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不以为意,“早就好了,你别担心。”她松了一口气,眼光却又绕到他的背部,他笑笑。 “红玫瑰呢?”她问。 “被救走了。” 她有些不安,他安慰她,“特锦斯已夺回政权,大局已定。” “那你可以夺回王位了吗?”她有点高兴。 他的眼神却微微地一沉,“会有这一天的。” 门被推开,迪非特出现了。身穿一袭黑色祭司长袍,头戴祭司长巾,他冰蓝色的眼眸里一片平静。 “帕斯星王子,她已经醒来,可以带她回去休养了。”他的语气恭敬,不卑不亢。 帕斯星微微一笑,没有多说客套话,抱起了青依走出房门。 走廊上,花园中,许多侍女和侍卫偶有侧目。 “帕斯星,放我下来,这里很多人看着呢!” 他坚持,“你的伤还没有好,很快就可以到我的房间了。” “你的房间?为什么不回我的房间?” “没有你的房间啊,”他一脸的无辜,“你之前的那个房间几天都没人打扫了,现在给你打扫也来不及。” 她气鼓鼓,“帕斯星,你是故意的。” 他停住,低下头对她耳语,“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你,你生了病,我不放心。” 她凝视着他,眼里盛满温柔,他惊异,一直以来,她都是害羞而逃避。 “帕斯星,”她的声音动听,“你是我所认识的最好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原来好男人还是有的。” “难道你还认识别的男人,“他有些不快,“以后不许再提别人。” 她偷笑,悄悄地把头又埋进他怀里,想遮掩自己内心的甜蜜和欢喜,却假装是躲避旁人投来的目光,和这个年轻王子的深情眼眸。 第九章 第一祭司(二) 午夜时分,青依被不知名的声音惊醒。房内仍点着幽暗的烛光,隐隐,她没有看到睡在安乐椅上的帕斯星。暗惊过后,她摸索着下床,拉开了窗帘一角,看到他正在花园里练剑。她和帕斯星住的是一个独立的行宫,附带一个小花园,平时很少有人出入,侍女仆人也极少。 帕斯星聚精会神,手扬着一柄普通的长剑,在暗夜下,剑光闪闪,如游龙一般飞速移动,身形敏捷,只见得一道黑色影子在草丛中,树林里,以惊人之速晃动,长剑之风发出低低声音飞舞着,剑光,风声,人影,几近融为一体。青依暗叹,这便就是他如鬼魅般出神入化的剑术。 帕斯星的眼神微微向这边看来,她连忙将窗帘一角轻拉好,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有人进入花园与他轻声交谈,想听清楚点,她悄悄拉开了点窗缝,躲在长帘后面。 帕斯星的声音低低,“特锦斯在哪些地方安排的卫兵最多?” “东门。” 他沉吟一下,“真是老奸巨滑。你先回去,秘密观察,有什么变化马上通知我。“ “是,王子。” 发生什么事了?青依暗度,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几天了,出人意料的是,一向爱外出的帕斯星最近每天都与她在一起,不是聊天便是睡觉,这在以前并不多见。 一双温柔而有力的臂膀轻轻从她背后环绕抱住她,她回头,“帕斯星。” 第20页 “看完了没?”他语气里有几分揶揄,从背后抱住她,手放在她的腰上不肯动。 是指她躲在帘后偷看的事。她像做了错事一般,“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有点反常,所以才看看。” 他将她抱回床上,“你不要太担心,有我在。” “帕斯星,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直视着他。直觉告诉她,必有什么不利的事情发生了。 他注视着她,半晌,才道:“特锦斯不但没有信守承诺,还出尔反尔,把我们软禁了,不日便会关押他地。” 她半坐在床上,震惊,他抱住她,拥她入怀,“青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凝视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他的手握住她,温暖而安全。 青依的眼里噙住泪水,有这样的一个男人,在他生命迫在眉睫的时候,却首先仍惦记着你,有他如此,夫复何求?泪水滴落到了他温暖的手上。 “青依,不要哭,”他慌了,最怕她哭,看着她的泪眼朦胧,“你不会有事的,我用我的生命保证。” “不是的,”她哭着抓住他手,“不是这样的,帕斯星,为了我,你一定要保住你自己的命,在我看来,你的生命比我的更宝贵。” 她感觉到了抱住了她身体的他的微微颤动,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被夺王储权力,在外追杀,亡命生涯近二十年,第一次体会到了最真实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情感,第一次有人真正的关心他,并把他的生命视为一切,这个人就在他的身边,他拥她更紧,低头埋入她柔软的肩膀,她的肩头有微微的湿润,她的身体也在发抖,两人在微暗的烛光中紧密相拥。 这一晚,她付出了她自己。他轻轻解开了她衣上的蝴蝶结,衣衫松开,他慢慢地吻了过来,所吻之处,衣物逐渐一一掉落在地,她感觉到了他与她慢慢发烫的身体,更紧地抱住了他。 他吻住她的唇,尽力抚慰她不安的心灵,深情款款,唇齿交缠,发热的手掌在她光滑肌肤上轻轻地上下滑动,感受她的微微颤抖,她也回吻他,吻他的唇,他的下巴,他的胸膛,每一处都留有她爱的印迹;他的身体滚烫似火,他低低地喘息,身体更紧密地贴住了她,吻遍了她的每一部分;两人身体在床上紧拥翻滚,纠缠而不可分,吻得更加深入,似乎已到了灵魂的深处,他听到了她微微的呻吟,她听到了他急促的喘息,直至最后,他们融为了一体,在最初的疼痛过后,热度继续升温,两人共同跌入了那火热的爱的缠绵…… 第九章 第一祭司(三)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撒在了床上,帕斯星已经醒了,他看到身旁他爱的她,不忍自己的起床声吵到她。她其实刚醒,只是不愿她的起床声吵到他,仍佯装熟睡。他手抚摸她熟睡的脸,感觉痒痒的,她忍不住笑出声,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他含笑而不语。 “你真讨厌!”她的脸上微红。 凝视着她娇羞的神情,难耐“诱惑”,他吻上她的红唇,深吻吮吸,意乱神迷。她被他吻得发丝凌乱,头脑晕眩,紧紧地抱住他,两人的身体紧贴纠缠一起,灿烂的金色阳光下,再度发出耀眼的爱的光芒…… 整整一天,他们都没有出门,甚至连床都没有下过,只有白水和面包。 他第一次体会了真正爱一个人的感觉,是那么甜蜜,纯粹,满脑子只有她,所有的背叛和腥风血雨都抛诸了脑后,此刻,只有她,她给予了他最美好的一切,他的生命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她也忘掉了曾经使她痛苦的一切,她甚至觉得那些都是幼稚而不值一提,她此时拥有了他,就仿若拥有了全世界。 半夜时分,她在月光下醒来。他仍在她身边熟睡。朦胧的月色下,他的年轻脸庞出奇英俊和迷人,只是略带一些疲惫和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沧桑。她靠近了他,轻拥住她的爱人。 她突然想起了他们被软禁的情形。怎么办?青依暗想,看着窗外,夜风透过微微打开的窗子吹起了窗帘。她心里一动,悄悄起身。从衣物里寻到了一件易行动的深色行装,她轻手轻脚换上了它,走到窗边,观察了一下形势。 他们现在处于差不多二楼的高度,墙面凹凸不平,时有石灰剥落,墙面还环绕着粗枝绿叶的爬山虎似的值物,绿叶片宽大肥厚,应易于掩藏。偶有巡视卫兵路过,火把星星点点,但避过风头,应不足为患。 考虑良久,青依悄悄踩上窗台下的窄小阳台边沿,手抓住一旁的粗干叶藤,轻轻往下落,脚偶尔也踩上墙壁的凹凸处,身形还比较平稳,感谢大学时参加的攀岩社团,她顺利地落下,然后迅速地躲藏在一旁树下的草丛中。 确定周围无危险后,她蹑手蹑脚迅速地向前溜跑。 由于对这个行宫的位置本就比较熟悉,躲闪之中溜到了侧门,一行巡视卫兵远远迎面而来,快速躲一树后,火把光渐渐远离后,才悄悄走出,透过木门缝隙,看到外面火把闪闪,有卫兵驻守。 这下子左右为难,前面肯定是不能出去了,就此返回又心有不甘,青依急迫。 正在这时,前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她连忙又躲树后。 脚步声近,伴随着丁点的火光,一袭白色亚麻衣裙款款向前,那是值夜班的侍女,她左手提着一个红色的木盒,右手举着一精巧的火把。 第21页 青依心中灵机一动,她隐藏在黑暗中,趁她快走近时,以迅速身姿飞快向前,侍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被她一掌正切脑后颈部,头脑眩晕,在倒地之前,青依灵巧地接过她的火把和木盒,并用脚垫住她倒地的身体,使得倒地声响降到最低,虽然脚巨痛,但值得。感谢大学时选修的殆拳道课。 将火把和木盒放一边,两只手用力地将侍女的身体拖到旁边密密的草丛里,然后迅速换上她的衣服,整装而出。 她戴好纱巾,只露出眼睛,举着火把,拿着木盒,走出了门外。 防守卫兵们全都警觉起来,将她围住,拔出刀剑。 拔剑叮当声在暗夜里特别响亮。 青依心中狂跳,不敢说话,只是就着昏暗火光将腰上的一块木牌递上前。 一卫兵翻来覆去,仔细检查,半晌,才丢还给她。青依在慌乱中没有接住,木牌掉在了地上,她忙拾起,幸好没有人过多留意,她仍照着先前的步子朝前走去。 树影重重,无一人影,月光淡淡地照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青依低着头,却在暗想着如果她和帕斯星要逃出去的话要走哪一条最好,或者是哪一条防守最松。 “站住,你是哪里的?”一声大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第九章 第一祭司(四) 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向她走来,青依暗暗发慌,“刚从紫花行宫过来,我是今晚当值。” “你今晚当值?不好好守在行宫跑出来干什么?”卫兵怒喝怀疑。 “是依上头命令交点东西给第一祭司大人。”她撒了谎,仍低着头。 “哦?”卫兵半信半疑,“但祭司塔明明在那边,你怎么往相反方向走?/” “黑暗中一时迷失方向,望请恕罪。” 两个卫兵对望一眼,其中一说道:“这样吧,我们现在带你去祭司塔。” 青依心中大叫不妙,两个卫兵一定是有所怀疑,所以准备亲自去向祭司验证。无奈之下,她也只能低着头跟在后面。 祭司塔是由利国王宫仅次于君王行宫的最重要建筑。塔尖高耸入云,月光下闪烁着奇特的银色光芒,散发着某种庄严肃穆的气氛。在青依看来,这里很有点巴洛克风格,有点像中世纪时的尖顶教堂,外观非常圣洁和美丽,她当初中毒养病就是在这里。由利国的重要祭典和仪式也是在这里举行,是皇家重地。一般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不得进入,可见她中毒那次是个特例了。 卫兵恭敬地敲了下塔门,传来了声音,“谁?” 门打开了,迪非特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祭司袍,蓝发过肩,额上仍带着银色额饰,显然是还没有入睡。 “大人,”卫兵没想到是祭司亲自开门,连忙行礼,“这个侍女说她的上级有东西要交给您。” “哦?”他望向了青依,冰蓝色的眼睛里微微一怔,但随即恢复正常。 青依忐忑不安,不敢抬头,“大人,上级命我要把东西亲手交给您。” 迪非特冰蓝眼睛里犹疑不定,良久,他看向卫兵,“洪特,你们先回去。” “是,大人。”卫兵们离开了。青依暗松口气。 卫兵们走远后,迪非特缓缓道,“青依小姐,不知您半夜前来是有何事?” 青依猜到她已被迪非特认出,抬起了头,“多谢祭司大人了。其实我只是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结果被卫兵们误会。” 迪非特笑笑,“那既然已经来了,青依小姐您就进来坐坐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青依小姐,您在担心什么?”他问。 青依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祭司塔正殿美丽异常。大殿一眼望不到头,中间立着几根石柱子,上面刻着浮雕和奇妙的图腾,地上铺满了红色地毯,紫色墙上镶嵌长弧形的彩色玻璃窗,奇异而温暖的香味飘浮在空中。 “您是第一次来到祭司大殿吧?” 青依点点头。她环视四周,暗自惊叹。 他带她走到了神殿的正前方,“这里是我们由利国举行重要祭典仪式的地方,也是我们由利国最神秘的地方,”他看向了青依,“还记得您对我说过的关于穿越时空吗?” 青依略带惊讶,点点头。 “当初您说起这个事后,我隐约记得似乎在哪里看过这方面的资料,所以回去后特地翻查了我们的典籍。” 迪非特从手上取下了一枚戒指,戒指上宝石发出银色耀眼之光,他小声念了一段符咒之后,将宝石之光对准宝座上的一颗宝石,顿时宝座后开了一扇门。 “请随我进来。”他说着就迈进,青依忙跟在后面,难道,这个世界的人真的知道穿越时空的事? 只是,她居然有点舍不得离去了。 门的背后简直就像一座图书馆,四处都是书架,厚厚的典籍摆放在上面,“这里是由利王宫的藏书处,非皇室人员不得进入。” “那,您怎么敢带我进来呢?” 他看着她,“因为,这是神的指示。” 她惊讶,他解释,“在我们由利王宫有一个条例,如果有人深夜来到祭司塔,并且获得祭司信任进入神殿,那么他就可以进入藏书处一个小时。” “还有这种规定?”她忍不住想笑,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条例嘛。 迪非特眼神沉静,“一百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半夜来过。” 第22页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自顾地来到一个书架,取下了一本厚度超过一块砖头的书册,“里面有一段内容曾经记载过穿越时空。” 青依惊喜,连忙抢过去,却傻了眼,里面密密麻麻的蝌蚪文,鬼画符似的,她一个字也看不懂。 “你不识字?”他有点惊讶。 印象里,帕斯星王子看上过的女人不是非富则贵,就是美丽异常,要么就才华横溢,从来没有过不识字的。 “这有什么,”青依慌忙为自己解释,“###年代,不识字的人多了。” 迪非特啼笑皆非,半晌,才道:“里面写的是一段日记。” “日记?” “那是一百多年前,当年玫瑰家族继承人的最小女儿的日记。她同时也是红玫瑰的祖母。” 第九章 第一祭司(五) 青依屏住呼吸,预感自己将听到一个极为离奇的故事。 祭司的声音平缓而略带磁性,飘扬在这个藏书空间,恍惚之间,把人的思绪带往了已随时光而流的那个空间…… 玫瑰家族在由利是一个极为神秘而高贵的家族,在几百年前就是这个国家的极品贵族,地位从来没有动摇过。甚至有传说这个家族的最早开创人应是由利的国君,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屈于极品贵族的地位。 一百多年以前,这个以严谨而严厉出名的家族出现了一个倔强野性,叛逆独特的女孩。她没有一般人们所认为的倾国容颜,也没有吸引众人目光的曼妙身姿。 她皮肤白嫩,小脸略带婴儿肥,浅红长发垂至腰际,褐色眼眸如天上星辰,身材丰满,双肩宽广。喜爱动植物和大森林,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在阳光下,田野上奔跑起来就像野鹿一样放纵和自由。 她是家族里的最小女儿,却因为独立特行而是最不受宠的一个。 时光飞逝,小女孩已长到了十六岁,她的父亲为她定了一门婚事,她坚决反对,甚至趁人不注意时离家出走,可最后还是被人抓回强行举行婚礼。婚礼当天,她再次失踪,人们发现她时,她已站在一个悬崖上。 那一天,风特别大,刮在脸上就像被刀割过一样,她站在悬崖边,冷然地注视着前来寻找她的人们,就像是一尊石像,和人们对恃站立近五个钟头。她的眼里没有悲哀,没有懊悔,只有倔强和坚定。 很多年以后,人们回忆起来,都首先会谈起风声,狂风,然后谈到夕阳。那时正值黄昏,看过的人们都说,那天的夕阳特别奇特,就像被火烧一样,发出火焰般的灿烂红色光芒,一片又一片的云彩染上了这种色彩,起伏连绵,像是光的海洋,让人不敢直视。 女孩就那样勇敢地跳了下去,纵身而下,消失在狂风和火焰之光中,消失在人们惊恐的目光中。 她的父亲听闻后悲痛欲绝,半个月以后为她举办了葬礼。 青依想起了自己来这个空间之前所见到的异常奇诡美丽的夕阳,难道,那是一扇打开异域的神秘之门,或通道? 迪非特的声音就如某种咒语般在继续,缓缓,低沉,磁性,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之后,时光荏苒,一过就是十年,这个女孩突然又出现了,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容貌和从前相比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年少时的任性和倔强,再也没有了奔跑,不再像野鹿一样放纵而快乐。 她满怀心事,特别哀伤,一个人常躲起来痛哭,好几次都被侍女们撞到。半夜里,也有人曾看过她的身影徘徊在自家的花园里,来回地踱步,来回地走动,一直到天明。 两个月后,当初和她举行过婚礼仪式的那个男人突然出现了。提出这个女孩仍是他的妻子,要求把她带回自己家族。她的家人同意了。女孩随同男人去了他家。 在那以后,她的每一天都是在自己房内度过,不去大厅吃饭,不外出走动,甚至也不向这个家族的任何人请安和行礼。 当时,礼仪在由利国是相当重要并且苛刻。尤其是在一些像她丈夫那样古老的贵族家庭。 因此,女孩的反常举止自然引起了男人长辈们的不满,再加上男人正妻及其她几个侧室在旁煽风点火,遂决定让男人把女孩送回自己的家族。男人坚决反对,女孩却微笑而不语。 在一个倾盆大雨的夜里,疯狂的雨水落在地上犹如河水决堤,闪电就像利剑一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光亮,没有任何人留意到她居然独自一个人离开了。 她回到了自己家族。八个月以后,生下了一个女儿,那就是红玫瑰的母亲。 男人家族闻知此事后,跑过来要女儿。但女孩家族的人坚决不同意。当初是他们赶她回家,现在又过来抢外孙女,这决对不可能。两个家族为此闹得不可开交,最后闹到了由利国国君那里。 皇后闻知了此事,下令诏见了女孩和她襁褓中的婴儿。 见到那女孩的第一眼,皇后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喜爱。经过了与她的一番交谈,皇后和国君商议,决定把她们留在由利皇宫,以平息此次纷乱。因此最后两个家族的人都没有得到她们。 讲到了这里,迪非特停住了。 “那后来怎么样了呢?”她急切。 迪非特淡淡微笑,“后来,她就在这由利皇宫中写下了她的日记,并被由利巫女作为奇闻异事而存于这个藏书间中。” 第23页 “里面写的是什么?”她的手抚摸着厚厚书册上的陌生文字。 第九章 第一祭司(六) “一件异事。穿过了异界之门,重获新生。” 青依没有太多的惊讶,“里面还写了些什么呢?” 这个精明的祭司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光芒,依旧语气淡淡,“谈到了穿越时空的方法。” 青依神色复杂地抬头,“能说一下吗?” “为什么你想知道?”他似乎试探性地在问她。 “因为我不属于你们空间,我是穿越而来。”她坦然地面对他。 迪非特掩饰不住眼里微微的变化,瞬间又恢复常态。 这个精明的祭司不同一般人。 “原来如此。请恕我无礼,青依小姐。我以前就觉得奇怪,帕斯星王子决不是一个多情的人,此次居然为了一个女子可以舍命相救,简直让了解他的人全都大吃一惊。但如果你是那种穿越异时空而来的特殊女子,就不足为奇了,你身上必有某种特质是这里的女人所没有的,所以就显得格外突出。” 青依微笑,“你还是不了解他。” 是的,他们还是不了解他,并不仅仅因为她来自异时空。而是因为他们都并不知道,那个年轻王子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是的,他想要的是真正的关心和全心全意的爱情。而这样的感情正好发生在他与她之间。正好是合适的时候,他们相遇,一种微妙的心灵联系,擦出了火花。 这真的是一件奇妙的事情,两人身体里的磁场感应注定只能发生在这特定的两人之间。 迪非特话锋一转,又步入了正题,“穿越时空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特殊的人,特殊的物,和特殊的时间。” 她被一连串的“特殊”弄晕了,“能说明白点吗?”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需要玫瑰家族的人,玫瑰之剑,和玫瑰红般的黄昏。” 青依的心里动了一下。 他继续说,“这些东西,都是有记载而来的。” “据传,玫瑰家族有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某种神秘力量可以助人获得神奇的力量,穿越异时空。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里,一个野性倔强的女孩就悄悄闯入了家族圣地,偷偷地打开了那本家族至宝——远古卷轴,从中获取了远离家乡的勇气。” 青依深吸一口气,“那玫瑰家族是怎么获得这种神秘力量的呢?” 祭司微笑,“没有人知道。” “一定要这三样吗?” “是的。只有玫瑰家族的人才能启动这种神秘力量,手握玫瑰之剑,在难得一遇的黄昏之中,开启异时空之门。” 青依突然有点犯迷糊了。只有玫瑰家族的人才能开启这种力量,她确信自己不是的。那为什么她会穿越来这里?难道这个方法在现代又行不通? “那,红玫瑰的祖母当初也是手持玫瑰之剑?”她表示怀疑,因为据说这把剑已经流失很久。 “是的。”他说,“但是她并没有念开启咒语,所以人们并未发现她是带着玫瑰之剑离开。玫瑰之剑是由利的镇国之宝,但却出自玫瑰家族,几百年来是由他们家族的人自己保管。红玫瑰的祖母当年就是秘密盗走了玫瑰之剑,并在婚礼当天发现了奇异黄昏,借飞跃悬崖而逃遁。” 这个方法未免有点太冒风险了,她感叹,万一不成功不怎么办,岂不是就成仁了? 突然听到门被敲响的声音,他们同时吓一跳。 青依暗奇,这里是暗道里的藏书间,为什么明明外面敲门他们在里面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祭司带着她走出暗道,“您的王子来接您了。” 他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 果然看到帕斯星面站在外面,绷直的脸一言不发。 贴身心腹达伊站他身边,显然是他打探到了她的行踪。 她一句话不敢说,走到他身边。 帕斯星无奈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一路上,青依在旁边做鬼脸,做怪相,就是无法引起他发笑。倒是达伊,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回到房里,帕斯星微叹,作了一个手势,达伊忙退下。 他说道,“你知不知道,清晨醒来时没看到你在我身边,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青依不敢动。 “我怕你会离开我。” 她正欲说话,被他接下,“你听我说。我本以为,这是我十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觉,中途一直没有醒来,但偏偏出现了失误,不见了你。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我会牢牢地看住你,不让你离开我身边一步。” 她不满,他微笑,深深吻上她的唇,任甜蜜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在唇齿之间流淌…… 第十章 雪之舞皇后(一) 相对于赤鹰国不断扩大的地域版图与日益繁盛的经济,由利看起来略弱。但它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和传统文化的神秘国度。领土面积虽不如赤鹰那么具有王者气势,经济也不如其兴盛,但国家历史比它悠久,巫术文化更是源远流长。也只有在这样神秘的国度里,灵异事件才会发生。 寻找到了一个适当的时机,青依对帕斯星讲述了玫瑰女孩的故事,帕斯星问:“如果你离开了我,我会不会跟她一样?” 青依微笑,“不会。”她补充,“因为你是帕斯星。” 第24页 帕斯星抚摸她的长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故事怎么像是在骗我的玫瑰之剑。” “那可能是你的错觉,”青依肯定地回答,“我见到祭司是很不容易,而且纯属意外。” 帕斯星微笑不语。他忽然取出了那柄小匕首,“我一直忘了对你说,那天,你的手放在剑上时,剑身怎么会突然有反应,我虽然当时开启了玫瑰之剑,但并没有念动启动力量的咒语。” 青依的脸色微微有变化,“我以为任何人的手放上去都会有反应。” “那不可能,”帕斯星注视着她:“玫瑰之剑具有神秘的力量,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启动它,青依,你一定具备某种能力能与它感应。” 她惊讶,伸出了手,想碰触玫瑰之剑。 帕斯星却收回,“你现在还不能碰它,万一又天摇地动的让特锦斯起了坏心。” 青依笑出声,帕斯星深深地凝视着她,“青依,我不想你离开我。但是假如回去是你的心愿,我还是愿意尽力满足你。” 她的呼吸有点急促起来,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对她那么好,好得简直让她都不能相信,“你不该对我太好。” 他微笑,握住她的手,“青依,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在我十四岁那年,我忽然对所有的事情都失望和绝望,于是每天都会找来不同的女孩陪我度夜,天天如此,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一年。” “你好强。”她张大嘴。真的好强,难以想象一个男人可以天天夜里如此,并且持续了一年,看来他的体魄不是一般的强壮,而且也不是一般的风流。她很生气,表露在脸。 “那时,我被一个极有权势的人所控制,觉得自己似乎永远也摆脱不了,所以灰心丧气了一阵子。我曾以为,那种日子永远也不会结束,那种感受,你永远都不会体会。”他看出了她的心事,不愿意再次回忆,只是简短地说明。 她明白了。不争气地,一种心疼又由心生发,全是因为这个男人。所有的异于常人的行为都必有他难以说出的苦衷。 忘掉了之前的生气,浮想联翩,她靠在了他肩上,“每个人都有灰心失望的时候,帕斯星,包括我,还有任何人,都会遭遇人生低谷。但是只要走出低谷,就是广阔美丽的平原,即便是遇上了高山,那也只会使你看得更高更远。” 帕斯星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她微笑,“帕斯星,你看,这窗外的天气有时是阳光……有时又会倾盆大雨。我们的际遇既有这样危险的时刻,有时又会很安全,有痛苦的话,转眼又会得到甜蜜。每个人的一生都是在这种得失之间不断地摇晃,最后走向平衡。帕斯星,自认识你以来,我觉得你真的非常聪明,能干,有韧性,百折不挠,你真的很优秀。” 他吻上她的小手,“能得到你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她微笑,“答应我,帕斯星,以后不管遇到了什么,都永远不要放弃自己。” 他们的眼神交流缠绵,诉不尽的话语在彼此的眼睛里了然于心,很多时候,言语只是多余。 第十章 雪之舞皇后(二) 宫廷斗争,对于青依而言,曾经是遥不可及的事情。所谓的玩弄权术,阴谋诡计,戴着面具的各类形形色色人物,也只是在电视中见过。大家都在血雨腥风中为了那顶象征权力顶峰的金色王冠而斗个你死我活,直至身体消亡也毫无怨尤。 可是生命啊,人生仅只有一次,即便是在这个妖精的异世空间里也同样如此,但斗争却从未消失,从未离去。那金色的权力之冠散发着妖异魅惑的光芒,让所有人流尽鲜血,争前抢后,只为一亲芳泽。会否,这也是生命意义的另一种体现呢? 那,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宁可生命没有意义,宁可只固守着自己的一片小小天地,做自己认为是最美好的事情。与自己最爱的人,一起看着这个世界的风云变化,人世沧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呼吸着幸福的感觉,每一次心跳都是为了爱人而颤动,最后在甜蜜的拥抱中相守离开。 这也应是大多数女人的梦想吧。 可是,对她来说,这只能是永远永远的奢侈。一个遥远而不可其及的愿望。 因为,这个妖精国的王子,肩负了太多的责任,这些重担过于沉重,过于负累,让他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世界。皇族血统的复位,母亲的爱恨情仇,他在外多年的逃亡生涯,都注定了他不可能与她一起云淡风轻,笑看风云。 她微叹口气。她只能随他一起。 已经很多天了,她时常看见他与达伊在秘密交谈,他偶尔会皱眉头,偶尔神情冷酷,是个让人不懂的男人。 她经常躲在长长的窗帘后,或躲在门边,或停留在他们不远处,装作毫不在意地欣赏风景,偶尔他回头,她望向别处。其实是在偷偷竖着耳朵,听到风中偶尔飘来的“好,”“这样做没有问题”之类的话语。 是的,她是一直在留意他,留意他的举动,留意他们谈话的内容。只是,她听不懂,一点都不懂,或者说,是因为她完全不懂政治。 有时候,她真恨自己从前在学校里为什么学的不是什么外交,或政治军事之类的东西,这样子,说不定在这个地方还可以呼风唤雨,运筹帷幄一番,让大家见识一下来自异世界小女子的厉害。 第25页 可必竟,这不是现实,她对现在被困由利皇宫的事实毫无办法,束手无策。 没想到她原青依也有会沦为弱女子的一天,只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算了。 这几天里,她百般无聊,忽然想起了迪非特提到的穿越方法,其中有一点便是玫瑰家族的人才能启动。心中盘算过后,便向帕斯星提出了想见皇后雪之舞的要求。 “帕斯星,你答应过我的。”她说。 帕斯星神色复杂,沉吟一下,“好。如果回去真的是你的心愿,我会帮你达成。” 青依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还这么爽快,心中有点疑虑与不安,“帕斯星,你该不是会骗我吧?” “怎么会?” 她迟疑,“不是我不相信,只是你们搞政治的人我不懂。” “你不需要太懂我,青依。”他的绿色眼眸注视着她,眼神深如潭水。 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谋划,帕斯星向特锦斯王提出了谨见前皇后雪之舞的要求。这实际上又变成了帕斯星的主意。既然祭司已经对青依的来历知晓,特锦斯必然也是心知肚明。关于那个玫瑰女孩的故事,穿越的媒介,他一直心存疑虑。借口要见玫瑰家族的人,也是一把衡量是否有人在撒谎的尺子。不管答案是什么,帕斯星微笑,他都尽在掌握。 三天以后,特锦斯王首肯了他们的要求,理由是,帕斯星对由利平复叛乱有功,理应答应。 消息传来的时候,青依正在睡午觉。帕斯星轻轻地抚摸她的秀发,眼睛里掠过一丝看不透的东西。他凝视着她,握住她的小手,看着她沉睡的容颜,不自觉地,思绪竟飘向了远方…… 第十章 雪之舞皇后(三) 他们相识的第一天,他重伤在身,她以弱小的身躯扶他到安全地带,并全力救回他的生命。 殊不知,这类陌生人相救在这个世界里是很少见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才是这个世界里的运转法则。 只是她不同,她不顾一切地,救了危在旦夕的他,并在暗月国一流杀手的追击下尽力保全他安全。宁可忍受食人鱼群嘶咬的尖锥刺骨般的巨痛,也要紧紧护住他,生怕他伤口感染,再次恶化。 难以相信,她只是一个小小女子,为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却有着这样惊人的毅力。 她的率真,执着,纯净,完全不同于他从前认识的所有的人。 诚然,她并不美丽,可是那天在瀑布洞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过来时,全身却散发着一种惊人的光彩。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惊艳,小小的倔强的嘴唇,坚定而黑亮的眼瞳,长长的秀发随意地撒在身上,透过金色的光线,就像女神一样。他为之而暗暗震动。 她虽然经常说些他不懂的话,可是他知道,她一直在激励他,用小石子当作最讨厌的人,远远扔向最远的前方,抛弃过去,忘掉伤害,她真的成功了。在投石朝远方的一瞬间,他突然解脱了,成熟了,所有的伤害都化为了一种力量,所有曲折经历都成为了一种历炼,犹如置死地而重生一样,他知道自己的胜利就在不远方。 很多年以来,他表面上对感情漫不经心,对女人毫不在意。那是因为他不相信这个世界里还会有真正的感情。一直以来,他所遭逢的是背叛,背叛,还是背叛。要么就是颇有心机的接近,没有完全无目的的人。 可是,他遇上了她。她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知道,此次她如果真的回去,他再也遇不上一个像她这样的人。 也或许,他错了,即使没有她,全身心投入,真心待他的女人同样也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在不远的未来。 可是她先出现了,并且她们都是不是她。 在他们相遇的一瞬间,就注定了他的她,只能是她。这是命运之神所给予他的最珍贵的礼物,是他所深信不疑的最爱。 第十章 雪之舞皇后(四) 祭司安排雪之舞皇后将与他们在神殿会面。 那一天,正好下起了大雨,雨水迅速往下坠,滴落在地汇成细流,流进花园里的小水沟。天空仿佛离人很近,呈现铅灰色,阴沉沉,几乎要压下来。 青依在大雨降落以前已经到达神殿了,她站在长弧形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不知那个玫瑰女孩当初走回家时的那场夜雨是不是也如此,或者,比这更要来势凶猛。 帕斯星站在另一边,和迪非特低声交谈什么,达伊则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做更多的心理准备,前皇后雪之舞就姗姗来临了,没有任何通传地站在了门口。 她看起来很狼狈,浑身上下都是雨水,深灰色长袍湿透,飘至脚跟的波浪般粉色长发也在不断地滴落着水珠。 她的手上,脚上都被锁链紧拷,周围一群全身武装的卫兵。 只是,这狼狈,这锁链,也掩盖不了她不同凡俗的美丽。 她拥有完美的脸形,深紫色的长眉比画描上的还要美丽,一双的紫色眼眸沉静如海水,唇形优雅,细致的脖颈,滑嫩凝脂的肌肤,如水晶般玲珑剔透的人儿,又像天鹅一般高贵而不可亵渎。 她与她的母亲完全不同。单从外形,几乎不像是母女。红玫瑰虽身有高贵气质,却不如她这般超凡脱俗,也不如这般美得惊心动魄。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青依想起了曹植的诗句。 第26页 她忽然有点紧张,望向了帕斯星,果然见他正持欣赏态度注视着她。她扭过了头,男人的本性果然是好色,见了漂亮女人就移不开眼了。 迪非特向卫兵们挥了一下手,卫兵全部撤离。他走向了这位高贵的前皇后,恭敬地引领她走到殿中。 她美丽的紫色的眼瞳空洞地望着前方,几乎没留意任何人,她早已习惯人们惊为天人的注视。人们都屏住了呼吸,偌大的神殿里只听到她身上的锁链拖动在地的声音。 几人同时站在了神殿中间。制作精美的祭祀铜钟立置其中,周围的水晶石闪闪发亮,映着镶金边的红色地毯散发出异常美丽的光芒。 五彩玻璃窗外的大雨依旧淅淅漓漓,神殿内一片沉静。 迪非特正准备说话时,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又禁住了口。 高傲的前皇后雪之舞此刻正盯着青依,一动不动,这是前所未见的。皇后从没有用过如此怪异的眼光盯住一个人,这种眼神,复杂,奇特,充满着无法说出的诡异,简直非笔墨所能形容。 青依也发现了雪之舞正灼灼地注视自己,神情怪异,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几分不安涌上心头。 帕斯星上前,用身体微微地挡住她。 突然,雪之舞走近几步,靠近青依,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低声缓缓,有几分不信,几分惶恐,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青依?”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人同时惊讶望向雪之舞,她怎么会认识她?青依更是一惊。 只见雪之舞神情紧张,手轻轻发颤,锁链在微微作响,直看着青依,表情复杂。 “你……”青依有几分不信,她的眼神竟有几分熟悉,借着一闪而过的灵光,“云妮?”她脱口而出。 “青依,”她哭得犹如梨花带雨,拖着锁链艰难地跑过来,泪水滑落而下,她想要拥住她,却被一堵人墙出乎意料地拦住。 帕斯星迅速挡在了她面前,不让她与她直接接触。 青依犹疑,焦急,“让开,帕斯星。” 帕斯星冷然,站立不动,就像一堵墙。 青依只得隔着“墙”与她说话,语气仍旧不可置信,声音微微发抖,“你是云妮?” “是的,青依,是我,”她非常激动,泪纷如雨,“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她语气哽咽,几乎说不出什么话,身体因虚弱而摇晃下,迪非特慌忙稳住,“殿下,您怎么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她挣脱了他,激动地喊,“青依,我是云妮,确实是云妮,我也不知为什么就在这里了。” 青依的眼里仿佛笼上了一层薄雾,泪水也几欲滑落,在这一刻,她只有见到老朋友一般的欣喜与感动,曾经的爱恨情仇,仿佛是上个世纪发生的故事,是她变了,还是她? 两人面对着哭泣,说出了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语言,场面陷入混乱。 第十章 雪之舞皇后(五) 突然,帕斯星迅速地拦腰将青依抱起,走出神殿。 她低呼,“你疯了,我现在不能走,快放下我。” 他一句话不说,抱着她大步向前。 达伊在门口见势不妙,知道事情有变,连忙紧张地跟随在后。 隐隐地传出了雪之舞似乎追出,但又摔倒的声音,迪非特在后面急促慌张,“殿下,小心。” 他抱着她迅速往前,通向两人行宫的方向。 乌云密布,雨下得更大了,打落在人身上似有几分疼痛。青依无奈,微闭上眼,靠在他的怀里,两人被如倾盆而落的大雨淋成了落汤鸡。 回到行宫,她发了高烧,烧了很久。身边一直有一个人陪伴。她不愿睁眼,不想听到他的请求原谅。 可是这样的小病始终也是会好的。 阳光晴朗,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听到了鸟语花香,她忍不住睁开了眼。 意外地,没有看帕斯星,却看到了迪非特。看见她醒来,他一点也不惊讶或欣喜,只是有几分若有所思。 她醒来便问,“她怎么样了?” “她和你一样,发了点高烧,但没什么事。”他回答。 “她是你们的皇后吗?”她又问。 迪非特眼神深遂,没有回答。良久,才吐出一句话,“青依小姐,您认识她?” “我可能认错人了,以为她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她决定不透露任何事情。 迪非特留意着她,“雪之舞殿下在一个多月前曾生过一场重病,醒来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并且性情大变,很多御医都束手无措。” 仿佛想到了什么,青依的表情微微变化。 “您还想见她吗?” 她缓缓摇头。 现在清醒过来,才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想再见到她。 更确切地说,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曾经以为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又转为恨之入骨的夺爱情敌,直至现在,落难被囚的由利皇后。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面对这个让她心绪复杂,忘掉情仇,但又始终有点不能释怀的女人。 即便是现在,她们同落难于这个异时空间。按照常理,她们应相依为命,互相帮助,但她,却始终不能,做不到与她面对,和她对话。 是她太计较,还是其它?上天原谅她吧,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可以接受好友间的决交,可以接受情侣的分手,却始终无法释怀背叛。尤其是这两个她曾经最喜爱的人。 第27页 “又在胡思乱想了?”耳边传来了帕斯星的声音,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祭司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在房中,而帕斯星却进来了。 他一身浅色行装,衬着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发出光彩。 “我没有怪你,”她低低地,“真的,帕斯星,没有怪你把我突然抱走。因为,我发觉,其实我也真的不是很想再见到她。” 帕斯星在她身边坐下,“她是谁?” 青依凝视着他,“在我们的国度里,有一个词,形容得很贴切,叫做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 “是的。就是借尸还魂。身体是一个人的身体,但灵魂和思想却属于另外一个人。也就是说,身体被另一个人所占用,从而变成了这个人。她是我以前的好朋友云妮,我曾经跟你提过的那件不开心的事情就是因为她。但她现在突然变成了雪之舞皇后。” 帕斯星若有所思,陷入了思考,“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可能和这个有关。雪之舞在背叛特锦斯,助母亲成功执掌政权后曾经自杀,并且重度晕迷达半年之久,几乎送命。但一个多月以前,她突然醒来,一脸茫然,对周围的人全都不认识,并且什么事也记不起来,被御医诊断为因为重大打击而遭逢的失忆全失。” “那就对了,”青依缓缓,“那时我们刚刚出了车祸,正好也是我遇上你的时候。” 他不清楚她话中的一些名词,但大致明白她说的意思。 第三卷 第十一章 黑恶兽(一) 夜幕降临。一轮弯月悬挂在夜空,美丽的月光挥洒在这神秘而美丽的由利皇宫。 侍女小心翼翼地进入,禀报已做好沐浴准备。 “这一次的沐浴可不一般。”帕斯星轻轻微笑,似有一些事在隐藏。 “怎么?”她好奇。 “这一次你是生病初愈,所以准备的是特殊的药水,有利于你健康恢复。” 有几分感激,带着几分狐疑,她跟随着侍女走向浴房。奇怪的是,侍女这次带她的地方却不是她平常沐浴的地点,她敏感地停住脚步,“不是往这边走吧?” 侍女恭恭敬敬,“青依小姐,帕斯星王子吩咐,您这次要浸泡的是药浴,所以只有去西面行宫的浴室才能帮助您恢复健康。” 青依心中有几分警觉,觉得怪异,可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她仍随着侍女向前,充满警惕。 西行宫的浴房还真不一般。不论是内室面积还是品味格调,都和之前她沐浴的地方完全不同。墙壁是浅紫色,壁上环绕着粉色的小碎花,优雅精致。一旁的巨大的蓝色水晶石发出柔和的光泽,将室内照耀得温柔异常。 在浴房的中间,四面被青色帷幔轻轻笼罩,宽大的浴池淡淡地冒着蒸汽,玫瑰花瓣零散地撒在水里蔓延,淡淡的古老熏香飘扬在空中。 侍女轻解她的衣带,拉好帷幔,守候在外。她轻轻地步入水中,一股暖意涌上来,每个毛孔仿佛都放开,突如其来的松驰让她几欲睡着。 真不愧是药浴,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忘了烦恼,忘了忧愁,忘了勾心斗角,在这一刻,只有暖水,蒸汽,薄雾,和放松。 隐隐地,她似乎听到了帕斯星的声音,他让侍女退下。 蓦地清醒过来,有没有搞错啊,她洗澡的时候他居然要闯进来?想鸳鸯戏水?她的脸刷地变红,这让别人知道了成什么样子?她拉过衣服,正欲起身,帕斯星却已经进来。 “帕斯星,”她急切低低,“你进来干嘛?” 帕斯星看着她慌乱脸红,一丝笑意在脸上泛开,“进来陪你沐浴啊。” “呀……”青依尖叫一下,闪躲,眼看着他接近,拍起一把水朝他挥去,水花四溅,四处散开,帕斯星顿时一脸洗澡水,“好啊,你想跟我玩,”他笑着,“那我就陪你玩。” 随手就脱下衣服,裤子,马上就要下水。青依满脸通红,又尖叫两声,离他远点,无奈自己全身裸体,也上不了岸。 他已脱光了衣服,只剩下一条里裤,准备下水。 她尖叫着后退,朝他拍水,水花飞跃,蒸汽四散,试图阻挡。 有没有搞错,还玩这个,她很保守的哦。虽然已有过亲密接触,但对方身体究竟什么样她从前根本没敢看清。 他几乎全脱光了衣服,大胆妄为的行为叫她瞠目结舌,这这这这,水雾,蒸汽,熏香,水晶光芒,还有美男,晕,实在是太香艳了吧。 帕斯星下到水里,一步一步向她直来。她颤抖着小身子,感觉自己就像电影里某个待宰羔羊似的女主角,无法主控命运,眼看着凶手一步一步靠近。更要命的是,这个凶手身材高大,性感诱人,再加上相貌一流,带着让人无法抵御的笑容,几欲让她喷鼻血。 守在门外的侍女摇摇头,听到了嬉闹拍水声,虽粗懂人事,可也脸通红。 由利国比较保守,还没见过哪个贵族如此同浴戏水。但,据她估计,一会儿肯定会没了戏水的声音,为什么?因为……她的脸更红了,几乎恨不得逃开,但无奈职责所在,还是只能守在门口。 帕斯星慢慢靠近了青依,顾不得她通红的面色,用性感的身体将她贴住,结实的臂膀围住了她柔嫩的双肩,雄壮的阳刚气息将她包围,她呼吸困难,身体发抖,每个毛孔都在向外伸展。她靠在浴池边,不敢睁开眼睛。 第28页 正怕着又有点小小的期待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条长长的薄浴巾所围住,他出乎意外地轻轻对她耳语,“青依,你听好,我们马上就要出由利皇宫,从这个浴池的下水道口,你跟着我,千万不能松手。” 她的脸原本红润欲滴,不知是因为羞红还是因为蒸汽,此刻却变得微微泛白,“你说什么?” “我们下回一起好好戏水,”他的语气有几分促狭,“但是宝贝,现在,你要跟好我,千万不能松手。” 第十一章 黑恶兽(二) 她惊讶地看着他,但还来不及多作反应,他深深吻上了她,并用一只手紧紧将她抱住,她的手不自觉地围上了他的腰际。 还不及思考任何事情,他们就一起沉入了水中,一片水朦胧。她头脑晕乎乎,只知道紧抓住他不放手,随着他一起随水飘流。不到几秒钟,她感觉到这个浴池某处有微妙的水流,似是一个出口,他们正朝这个方向前进。 之前她就觉得这个浴池很大,不像她前段日子沐浴的地方,没想到竟能暗藏玄机。 她有点缺氧了,现在才过一分钟。她缓缓离开他的嘴唇,吐了一口气,却吃了几口水,呛得透不过气来,他紧抓住她,再次深吻住,让她重获喘息机会,又放开。两人终于游到出口了,但透过朦胧的水色,这个洞口似乎不大,她有点担心。 他巧妙地将她的手移到他腰身略下处,将她侧身过来,两人身体相对,顺着水流进入出口。但因青依不会游泳,帕斯星带着她艰难,两人只能在出口洞处徘徊。 她感觉这个浴池有两个小洞口,一个入水处,一个出水处。两个洞相距甚近,现在入口处水流微弱,出口处平静,所以他们现在游水受困。 帕斯星艰难地从里裤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用力扔向前方,只见过红光一闪,一枚信号弹顺着水流滑向前方,光芒越来越强烈,青依几乎不能睁开眼睛。 不到几秒钟的功夫,红光慢慢消失。忽然,她听到了某种奇妙的哗哗声音,转瞬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水流冲向她和帕斯星,两人一起被强大的冲力冲进出口洞内。 洞内的内四壁光滑,一片黑暗,她的身体随水流不受控制地晃动,帕斯星牢牢地用手缚住她,两人紧贴一起,决不松开。 只是他也开始有了微微的喘息,显然是供氧不足,她的情况更严重,几欲晕眩。 如果不是自己从前受过专业的游泳训练,她恐怕还支撑不到现在。 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她对自己说,不能晕,决不能晕,否则帕斯星便会带不动她,因为她,他也极可能会出不去,两人都会窒息在这里。 幸而水流极快,青依还没意识到怎么一回事,她已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库空间。这里四面环山,冒着热乎乎蒸汽的温泉从山上流泄而出。他们稍稍有了换气的机会。青依探出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跑来,迅速地跳下,“王子,从那边出去。”听声音是达伊。他跳下水后,迅速地往前游。 他们紧跟在达伊后面,游了不到几米远,帕斯星再次吻上她,他们又沉入了水底。 这次情况要好得多,青依已缓过气来,透过日光照射在水底,还看到了一群银白色的鱼儿游来游去,水底还有一些绿色植物。 往前方游了一会后,达伊又转了个弯,再往前游不到几分钟,突然一股强大的水流再次迎面冲来,突如其来的水流攻势让帕斯星更牢地抓住了她,她痛得几乎要尖叫出声,身体简直要被撕裂了。 巨流喷涌而来,水势凶猛,冲击她的脑部,她的唇离开了帕斯星,呛进很多水,再也承受不住了,什么也不能思考,也不能担心,天旋地转间,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失去了意识。 守候门口的小侍女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虽说自己也只是粗通人事,但隐约听过别的姐妹们聊过这方面的情事。现在也实在是太安静了吧,戏水声早已停止,可还缺乏一种声音,一种只有男女之事时才会出现的声音……难道现在自己探头去看?这个,万一被抓住了不但要被砍头,且声名扫地。 可是,万一……她的下场恐怕只会更惨。好不容易才有了一次机会接重大任务的机会。她回想起了主管的话语,因为自己年龄小,外形单纯稚嫩,不必太受那个逃亡王子的怀疑,所以才把她安排到了他们身边,这是她给她的一次表现立功的机会,要好好保握。现在,她不能让事情有变。 蹑手蹑脚地,她悄悄来到了浴房墙角处的窗前,看到了帷幔微微的吹动,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她产生了怀疑。这不可能,只要有人,不可能这么安静。终于,她鼓足了勇气,用最轻的手法打开了门,踮着脚尖来到帷幔前,拉开了一点点,瞬间脸变得惨白,里面空无一人,且硕大浴池里的水流得一滴不剩…… 第十一章 黑恶兽(三) 天色微微发白,太阳露出半张小脸,慢慢骤亮的日光开始清扫一夜的黑暗。 青依被一阵低声絮语的说话声音吵醒。睁开朦胧的双眼,视线模模糊糊环绕了一圈,眼前的一切均是她所陌生。 没有玻璃的窗子,仅只一条浅色的布帘顺风轻轻飞扬。躺在床上,看到的是木制的天花板,床也是木制的,顺眼又看到了木制的地板,这应是一间小木屋吧。 第29页 “你醒了。”他微笑着,原本和达伊在不远处说话,现在立刻来到她身边。 “帕斯星,”她坐起来,条件反射似地看了下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件白色亚麻长衣。还好不是裸体了。 她抓住他的手,“你没事?” 他抱住她,“我们都没事了。”达伊悄悄地退了出去。 “这个方法真的是只有你才想得出来,”她微叹,“事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这样子逃出来了。” “对不起,”他温柔地说,“实在是不能打草惊蛇,特锦斯太狡猾,我们每次谈话时都有人在偷听。” 她的身体轻轻抖动一下。 “玫瑰之剑呢?” “事先让达伊秘密带出。”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浴室的出口的呢?” 帕斯星微叹,她真是个问题宝宝。 “我花重金买通了特锦斯现在最宠爱的妃子,知道了他们皇族逃生时的秘密通道。由达伊先行一步到水库,我打出信号弹,他打开出口水闸,借着浴池的水回流的巨大冲力,我们才能离开。” “每个浴室都有这种功能吗?” 他摇头,“只有西面行宫的药浴室和国君,皇后寝宫的浴室才能有。这次我借着你生病的机会,拿到了药浴的钥匙,趁机逃出。特锦斯怕是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得知他们皇室的逃生秘密。” 真亏他们皇室想得出来,遭遇危机时从浴室里逃遁,大概只有那种百般算计的人才能设计得出吧。 “你不会是故意害我生病的吧?”她狐疑。 他的面色变得僵硬,眼里闪过一丝怒火,一句话不说。 青依自知说错话,不敢再开口。 达伊突然进来,脸色有点仓惶,“王子,后面有追兵。” 帕斯星脸不变色,心不跳,早已在他意料之中。他迅速将青依提起来,她痛得嗷嗷叫,他什么时候能下手轻一点啊,“快点起身,”他说,“我们现在要往东面走。” “王子,现在东面有很多难民,部族众多,恐怕时局很乱。” “走。”他二话不说,带着青依往外走。达伊立即跟出。 第十一章 黑恶兽(四) 直到多年以后,青依依旧记得那一次旅程。 穿越了密密的丛林,进入了险恶的山谷,越过水流湍急的河流,他们走进了平坦的绿色草原。阳光炽热地烤在他们身上,草地的绿色油得发腻,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是一种梦幻般的景致。阳光略带微微的红色,呈现夕阳一般的光晕,草绿在阳光的直射下,光亮夺目。仿佛是梦里才有过的画面,它不属于真实,却此刻在你眼前真实的呈现。你行走在这真实梦幻的景色,才会突然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而自然却是如此地伟大与美丽。 这里似乎寂静无人,静静地,只偶有大自然的声音飘过。 微风吹拂声,脚底的不知名生物的鸣叫声,还有鸟叫声,它们融合于一体,在微微青草芬芳的空气中飘荡,神思偶尔游走之际,恍惚地以为这只是现实中的奇妙的美的幻影。 各种她从未见过黑色与红色怪鸟展翅在空中飞翔,怪鸟的宽厚翅膀有时甚至能擦过她的双肩。 她抬头望去,它们成群地盘旋在空中,硕大的翅膀扇起诡异的风声,黄色的尖嘴发出咕哝声,绿色的眼睛犹如宝石,闪着精光。这不是普通的鸟,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判断,甚至还有自己的情感。这是一个犹如魔幻般的神奇世界。 鸟群并没有攻击他们,只是近距离地在周围徘徊,似在判断他们是敌是友。十来双黑色或红色的羽翼擦身而过。她的脸上被柔软的羽毛淡淡地拂过,略带温度的潮湿,让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没有问他们这种鸟是什么。因为看到了帕斯星严峻的面容,看到了他的眉头紧锁。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面庞滴落,眼神深沉,似有千种思虑,难以释怀。达伊也是心事重重,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原本是骑马的,但进入山谷后,马被一种类似老虎的野兽攻击。那种野兽体形庞大,牙齿尖利,吼叫声几乎震彻山谷,她瑟瑟发抖,第一次体会到了自然的力量。几匹马被那凶兽嘶咬吞掉,惨不忍睹,帕斯星和达伊奋击反抗后带着她往前冲跑,三个人竭尽全力冲出了山谷。 后来在河边暂息时,帕斯星才告诉她,那是这个山谷里最凶猛的一种野兽,他们只惊动了一只,能逃出算是幸运了。但也正是这险恶的山谷,才能暂时阻挡由利国的追兵。过了这条河后,就不再是由利境内,而是无主管辖的地带。 “那为什么没有国家愿意将无人管辖之地据为己有呢?”她好奇。 “那是因为这里没办法管辖。首先是土地并不丰饶,凶兽过多,不适宜建立都郡;其次是这里有许多难民和部落,野蛮群族,很难征服。暗月国和由利国以前都试过,但全以失败告终。” 现在,他们已进入了无国领域。走在那片绿色平原上,她有点头晕目眩。可能是阳光太刺眼,天气太热,她已有中暑的迹象。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们一直没有停歇,已走了一天多了,他们没有睡过觉,没有怎么吃过东西,随身携带的水也早已用完,她终于有些体力不支了。用力拉住了身边的他,却几乎抓不住,手心渗出的全是汗,滑不留手。 第30页 她靠在他的身上像在梦境中一样地行路,只是奇怪,这块绿色草原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帕斯星停住脚步,猛地,背起了她。 她趴在他的背上,感受他衣服上汗湿,视线里的景物渐渐模糊,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听着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坚持住,青依,很快我们就能找到一处水源,你就会没事了。” “我……帕斯星……”她的嘴唇干涸,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庞,“不要说话,宝贝,很快就没事了。” 她伏在他的宽厚的脊背上,沉沉欲睡,朦胧的眼神仍没有离开她的王子。他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仿佛穿着一件湿衣,脸庞更是汗水淋漓,金色的长眉下,一双深遂的眼睛透着几分隐忍。 第十一章 黑恶兽(五)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脚步开始变慢,一步一步向前,在湿润的土地上留下沉重的印迹。青依早已半睡过去。达伊从后面上前,“王子,您背了这么久,让达伊为您效劳。” 帕斯星盯了他一眼,什么话也不说,依旧背着她向前走去。 慢慢地,又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高山,接着是树林,河流。 简直是一块圣地。久违的成片绿色森林出现在眼前,小溪欢快地流淌而过,鸟儿叽叽喳喳叫没完。之前看起来没有止境的绿色平原终于暂告一段落。 达伊却有几分疑虑,“王子,这个树林叶枝过于茂盛,植物生长过快,隐藏点多,恐怕是很适合一些凶猛野兽居住,我们往里走可能会有危险。不如往另一条路……” “先进去。”他打断了他。他背着青依向前,走到溪流边。将她小心地安放好,撕下衣襟的一块布,浸满水,小心地为她擦下脸。达伊将水壶灌好水,恭敬地递给他。 他将水壶放到青依的唇边,她半晕迷着,水流入喉咙,一下子感觉到了清甜,反射性地伸出手猛地往自己嘴里灌水,速度过快而被水呛住,不住咳嗽。 “慢点来,青依,”他温柔地替她拍一下背,并拿开水壶,不让她自己喝。他喝了一口水,缓缓地用唇传递给她,两人的温柔在水中慢慢荡漾开…… 她终于慢慢地清醒过来,看到了他。一脸的憔碎,眉头紧锁,衣着凌乱,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有几分不满,“你笑什么?” 她笑而不答,伸出了手替他整理头发。 他皱皱眉,而后也淡淡地微笑。 已近黄昏了。天色渐渐变暗,气温骤低,在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火。 “帕斯星,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也是这样生起了一堆火,帮你疗伤的。”青依看着火光,突然想起往事。 “是啊,”他有几分懒洋洋,“你只不过救了一回人,却好像变成了救世主似的。” 她几分不满地看向他,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知恩图报啊? 达伊坐得离他们较远,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剑,神情警惕,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叫达伊坐过来呢?”她说,“一个人蛮寂寞的了。” 他淡淡地,“他会过来的。” 天色全黑了,树林里没有一丝声响,只有这一堆火烧着树枝时发出的声音。一轮明月挂在了天空,皎洁的月光将树林的某些角落照为了银白。这是一个美丽的夜。 青依靠在帕斯星身上睡着了。她做了一个美好的梦。梦里,她回到了现代,帕斯星也在那里,他们在那个世界里开始了最幸福最美好的生活。 她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他凝视着她,不知她梦见了什么,会这么开心,这么美丽。 夜更沉了。 “嗷呜……”一声凄厉的长啸猛然划破了夜空。 达伊猛地跳起,迅速跳向前方。 “嗷呜……嗷呜……”这次变成了一群野兽的声音,“嗷呜嗷呜……”声音时起时伏,连成一片。叫声掺杂复杂,有惊恐,有示威,有号令,有进攻。 “嗷呜嗷呜……”声音更加凄厉,刺破长空,让人毛骨悚然,连月亮都立刻躲进了云层,将皎洁的月光都隐藏起来。树林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听得尖声厉叫融入这恐怖的黑夜。 青依不知怎地惊醒,打了个冷颤,发现自己仍被帕斯星抱得紧紧的。 “怎么回事?”听到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她紧张地抓起了他的手。 帕斯星微笑地看着她,示意她不要害怕。 达伊从草丛里冲了过来,神色紧张,却语气镇定,“王子,那边林子里有一群人被黑恶兽袭击。” “黑恶兽是什么?”青依从未听说这种东西。 “体形略长,全身灰黑,尖耳,三角形白色眼睛,赤色短尾。一种极为凶猛的野兽。”他的回答简单,但却概括全面。 第十一章 黑恶兽(六) “什么人被袭击?”他问达伊。 “太黑,场面很乱,没来得及看清。”他有几分惭愧。 “你留在这里,”帕斯星当机利断地对青依说,“我们去去就来,你千万不要走开,不要让火熄灭。” 青依点点头。他和达伊各拿起一根燃着火的木头向一个方向迅速跑去。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第31页 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又丢了一些木头和树枝进去。火舌咬着树枝咯吱地作响,心里有些七上八下。抬头也看不见了月亮,四周一片黑暗。 突然,她的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感觉到了身边的某种异样。她定住心,缓缓,又似作经意地用眼角余光向周围打量过去,一片黑暗,还是一片黑暗,只除了……心脏猛地一紧缩,几乎停止。 一道道白色精光正闪烁隐藏在不远处的草丛里,那是一双双眼睛,衬着极微弱的火光,目露凶光,欲起攻而待发。 是黑恶兽?帕斯星刚刚提起的,三角形的白色眼睛,一种极为凶猛的野兽。 怎么办?她现在只有一人,她添加树枝的手在发抖,不清楚它们到底有几只,可是,就算只有一只,她也打不过。 妈呀,平时都有帕斯星保护她,现在怎么办,难道腹葬这野狼似的动物? 她慢慢地,握住了一块粗粗的燃着火焰的木头,心里已打定了主意。另一只手,也慢慢地伸出,抓住了另一块火木。 “嗷呜……”刚抓住木头,鬼哭狼嚎的声音就响起,悲凄声音之惨厉,似将人心抓碎。 几只身形矫健的黑恶兽快速跳出,将她团团围住,尖牙泛着绿光,白色的眼睛形如鬼魅,赤色短尾摇摇晃晃,是一种极狡诈的动物。 “妈呀……”她尖叫一声,举起一个火把朝它们扔去,又顺手拿起了另一个。 黑恶兽们愤怒叫嚣着后退,火把落在了边上。 “嗷呜……嗷呜……”野兽们又凌空长叫。 远远地,她听到了像是回应的声音,“嗷呜……” “糟了,”她暗惊,“它们在请救兵。” 随即,听到了丛林里传来的细细穿梭声,凌乱的奔跑声,不到一分钟,十来只黑恶兽突现在眼前。它们绕成一圈围住她,贪欲和凶狠的双眼,简直使人不寒而栗。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一只黑恶兽朝她扑来,她条件反射似闪躲,挥起火把,黑恶兽后退。 她定住,喘气,紧握火把。 两只黑恶兽一起攻上,她闪躲不及,手臂被咬流血,一闻血腥味,黑恶兽们开始疯狂,它们群攻而上,发出凄鸣……妈呀,真没想到会死在这里,不行,不能死,我决不能死,她身上四处被咬伤,血不受控制地流出来,疼痛至心,她抚住伤口,灵巧地跳开,但仍在火堆四围停留,因为她知道,这些黑恶兽,全都怕火。她刚才手上拿着火把,它们就不敢接近,只能趁着火把倾斜时从另一边攻进并且嘶咬她。 十来只黑恶兽看来准备群攻而上了,她发慌,怎么办,它们一起上,难以左右兼顾,万一火把掉落在地,她又不小心跌倒,只能成为黑恶兽们的囊中之物。 看到了四周密密的丛林,心中忽然一动,她挥动了两手的火把,在空地上转圈,火光挥舞,黑恶兽们不敢靠近。 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快速地将一火把扔向了草从,火势开始肆意地蔓延,啃咬着草叶,树木,火光变大,她又迅速地朝另一边扔下火把,这边草丛也开始起火,火光嗖地一下窜起,很快连成一片。黑恶兽们不知怎么回事,惊恐地后退。 她趁黑恶兽们分心之际,又拾起地上一树枝,用尽全力将火堆打散,火星四溅,火光四起,黑恶兽发出惊叫声,顾不得疼痛,她又用脚踢飞一块燃着烈火的木头朝向黑恶兽们,它们发出惨叫,同时火焰触到了一旁草丛,这里的火势也开始升起,并迅猛散开。 黑恶兽们跳在了一起,再次凌空发出长啸。 第十一章 黑恶兽(七) 火光越来越大,这边丛林几乎都被火势蔓延,青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地上的全部燃着火焰的火把全扔向草丛,四面八方,哪一个角落都不落下。黑恶兽们终于发现形势不对了,惊恐地聚在一起后,开始四处逃窜,速度之惊人,让青依瞠目结舌。 她终于也发现了,她现在正处于四面的火海之中,周围的丛林都开始起火,火势越来越大,将夜空都照亮成暗红色。她该怎么逃出去,没死于黑恶兽的爪牙,却快葬身火海了。 她拿起一件帕斯星的长外衣,罩于全身,咬咬牙,看准了刚才一只黑恶兽逃出的方向,朝这里冲了出去。 这是没人会憧憬的场景。在火中行走,火里奔跑,来不及体验疼痛,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去害怕,心中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跑。 她罩在身上的外套也开始起火,却不能扔下。她使了命地往外跑,逃出了火光旺盛的草丛。丢了起火的外套,她身上还有火焰。学着电视里看过的镜头,她在地上打滚,熄灭火苗,可是深入骨髓的痛却无法摆脱。 在地上不断翻滚之际,隐隐,她似乎又看见有黑恶兽出现在眼前,尖牙咧齿,眼睛闪着白色精光,赤色短尾不住摇晃。它们围成一圈,成一个队形,将她团团包围。 不远处,火光冲天,天空呈现暗红,几欲滴血。 青依佯装没看见又围过来的黑恶兽,它们真是狡猾,料到你也会逃出,便在周围守株待兔。她依旧在地上打滚,想略微往外滚一点,这样说不定有机会逃出。 可狡诈的野兽们仿佛看出她的心思,晃动了一下队形,就将她的出路堵得水泄不通。 她忘了疼痛,正心急火燎之时,突然间,一道红色的光芒凌空突现,金边的玫瑰红光晕围绕着整个空地,和不远处的火光交相互映,使黑夜明亮如白昼。 第32页 这万丈光芒让最闪耀的星星都黯然失色,犹如魔幻般的油彩,好似仙女挥舞的星光棒一样在夜空散发流光溢彩,挥洒之际,旋转成圈,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环像烟花一样绽放四散,她瞬间不能分清梦幻和现实。 黑恶兽们面对这极美的画面,却露出了恐惧的神情,摇着赤尾,哀嚎着后退,只有几只勇敢的朝一方向飞跃而上,却被一道道如天女散花般的剑光所击倒,皮肉开裂,血流如涌,四肢分离,死相惨烈,让其余的十几只面露恐慌,还不及逃走,又被这红晕中的银色剑光击中,头首分离,肉体开花,尸横遍野,死无葬身之地。 达伊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自从跟了王子以来,还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丝毫不留情地,用最凌厉的招式于瞬间将这群畜牲弄得尸骨无存。 这一群黑恶兽死得一只都不剩。 没等玫瑰红般的光晕慢慢消失,帕斯星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青依面前,扶起了她。 “老大,你再来晚一步,我就成了他们的美餐了。”青依叫苦不迭。 遭逢生死劫,她开口的第一句居然是这个,他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样了?” “体无完肤。”她也学着他说话时的简炼。突然身体又剧烈地疼痛起来,刚才因为害怕而忘了痛,这下子痛得她呲牙咧嘴起来。 “达伊,快拿止血药。” “是。”达伊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膏药,正欲递过去时,突然传来了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王子陛下,我这里有一种草药,是专门对付被黑恶兽咬伤的伤口的。” 青依顺眼望去,借着火光,看到了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老大爷。 身穿及地长衣,披着白色披风,头上围着长长的白布。灰白色长发有几弯曲,满脸桔子皮般皱纹,短短的赤眉皱在一起,红色的眼珠,下巴上的银色长须直到胸前。望着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镇定与自若,有着智慧的光芒。 这个老爷爷,感觉不一般。 帕斯星犹豫一下,看了一眼达伊,他连忙跳过去致谢并接过药瓶,帕斯星将它迅速地敷在她的伤口。 青依痛叫得天昏地暗,达伊不自觉地捂上耳朵。 “王子陛下,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先请这位小姐到我们的帐子里休养,我们部里还有最精湛的医师。”老人说道。 帕斯星有几分迟疑,青依却立即道,“不用了,谢谢这位老爷爷,我的伤不碍事。” 帕斯星瞪了她一眼,“好,那就多谢哈尔布爷爷了。 青依不高兴,她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何方来历,她不想他们因为她还要欠他的人情。她向他使个眼色, 但他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将她抱起,随同哈尔布朝前方走去。 第十二章 飞云族(一) 关于部落族群,青依从前所知甚少。只听说过那是在一些少数民族居住地所组成的某种群居生活,在某些非洲原始丛林中也有这样的神秘部落。虽然有观点认为那是生产力不够发达的原因之一,但这些部群中的许多神秘的东西和现象都无从解释;而且奇妙的是,原始部群里的某些图腾崇拜和神秘巫术,都毫无疑问地成为人类最值得研究和探索的人类早期文化,它甚至可以称之为许多文明古国风俗的源头,在源头之上才产生了后来的许多分支和交叉的古文化习俗。 但在这个神秘空间里,部落族群显然又不一样。他们还可以称为难民,或称为游牧之民。不属于任何国家,没有固定居住点,没有归属感,他们,从属于这整片空间。许多部族的历史都非常悠久,有历代相传的神奇巫术和医术,独特的服饰和特定的风俗习惯。 他们来这里已经有好几天了。青依睡在帐篷里,百无聊赖。帕斯星一般很少耽在帐内,常在外面巡视,或与其他人轻轻交谈。只有用饭时间和晚上时,他才会回来陪她。她偶有怨言,但从不在他面前表露。 上次领他们来这里的哈尔布原来是这个族的老族长,在这个地方声望很高,可说是德高望重。老族长请来最精湛的医师为她疗伤,果然有效,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这些黑恶兽真是可恶,帕斯星说它们可能还会再来,现在正值夏季,是它们生殖繁衍,捕猎活动的高峰季节。 “青依姐姐,”帐帘被掀开,一个苹果脸,肤色略黑,身段丰满的小女孩冲了进来,身穿的长长裙式外套差点把她跌倒,“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的人已被绊倒在床上,“呀……“,差点压住青依的伤口。 “明月,你下次肯定会把我压死的了。”青依迅速挪移到床另一边。 所谓的床,其实也只是略高于地面的一块宽厚木头而已,但上面铺垫了柔软的动物皮毛,睡得还是很舒服。 明月的脸已兴奋得通红,“青依姐姐,明天晚上我们族里要举办焰火晚会哦,每年两次,很好玩的。” 青依没有回应,重新包扎了一处伤口。 明月蹭到了她的身边,小脸靠在她肩上,“你不高兴吗?” 青依无奈地摇摇头,“以后不可以再横冲直撞了,否则你自己也会被绊伤。” “哦。”她灵动的大眼睛闪着明了的光芒。这时,两个女人又掀帘进来,走在前面的一个身体娉婷,绿色长发高高盘起,长长的白色纱巾从头顶披至小腿,面容清秀,后面跟走的一个显然是侍女,捧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放满了衣物。 第33页 “阿母,”明月冲了过去,扑在了母亲的身上。 “明月,你又调皮了,”女人文静的脸上似有几分愠怒,她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声音,“跟你说了,青依小姐受了伤,不能老是来打扰。” 明月鼓起了嘴,一脸的不情愿。 “你现在出去,我有事要与小姐谈。” “知道了。”她朝青依挤眉弄眼一下,就一溜烟似地跑了出去。 女人微叹,走过来,“青依小姐,您可别介意,明月从小就是这闹性子,都怪她父亲把她给宠坏了。” “没有啊,她很可爱。”青依笑笑。 明月是那个老族长的孙女儿,初见她第一次后就粘上了,是个鬼灵精,特别喜欢与她一起说话,听她讲故事。以前从没有外人来到这个部族,难怪她这么大的新鲜劲了。 而眼前这个温柔娴静的女人,白珍珠,则是明月的母亲,老族长的大媳妇。她与这个族里其他的人一样,都只是恭恭敬敬地称她“青依小姐”,从不直呼其名。只有年仅十二岁的明月愿意亲亲热热地叫她一声“青依姐姐”。 “青依小姐,您看,”白珍珠从托盘上拿起衣物,在她面前展示开,青依深吸一口气,这是极好的布料织成的长衣,粉白色,光泽动人,针织细致,花案精美,极为雅致。这个族里的人全都穿着朴素,包括白珍珠在内,那么这一件肯定是族里最好的衣服了。 “这是我专门为您参加今晚的焰火节准备的,您先试一下好吗,哪里不合身的话我还可以谴人再改。”白珍珠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 第十二章 飞云族(二) 青依暗惊,这里的人对她这么客气,不但用最好的药物治疗她,现在还拿出最好的物品,她有些惊惶,坐在床上按兵不动。 “您不喜欢?”白珍珠蹙了下眉头,她将衣服折好放回托盘,“那我重新为您再选一件,一会儿拿过来您看看。” “不,”青依站了起来,“就这件吧,这件挺好。” 她在侍女的帮助下穿起了这条长裙,大小刚合身,长度也刚及地,显然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白珍珠微笑,“青依小姐,您觉得怎样?” “非常好。”她勉强笑笑。这么名贵的衣服,她心里有点不踏实。 白珍珠温和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但也未多说什么,为她试好衣服后就出去了。 晚上,帕斯星归来,青依与他谈起此事。帕斯星笑笑,“那天黑恶兽成群,你是没有看到有多少只在攻击他们部族。黑恶兽历来狡猾,这次它们先部署好了战略再大群出动,恐怕是想将这个族全军覆没,后来是我拔出了玫瑰之剑,死伤并吓走了不少野兽,才救了他们。” 青依疑惑,“那天有这么多黑恶兽吗?” “黑压压的一大群,几乎是全部出动,”他说,“你那边是离群的十几只,但是,也极为危险。” 青依拿出了那件衣服,帕斯星眼前一亮,即而又若有所思,“看来他们这次是有了心。” “什么意思?”她问。 帕斯星微笑而不答,又一掀帐帘,出去了。她郁闷。不知为何,这个王子最近让她读不懂了,他似乎又在秘密计划什么事情,但她一点都不知道。她还曾问过他的心腹达伊,但那个达伊硬是死鸭子嘴硬,半点风声都不曾透露。 第二天黄昏时,白珍珠带着几个侍女进来为她梳洗,青依打量着她们带进来的所有东西,对镜思考。这个部落看起来不一般,生活感觉富足不说,而且还有很多在这个空间里看起来很少见的珍贵物品。水银镜、香粉、香膏、胭脂红、香水、唇彩、耳环、……女孩子打扮的东西简直让人眼花缭乱。这是被称之为四处流浪的部族吗?她即便是在由利皇宫时也见得不多。当然,也许是因为他们当时的处境不同,人家也没必要用这么多的东西来好生伺候她。 “珍珠,”她突然问道,“你们的部族非常富裕,是吗?” 白珍珠淡淡地微笑。旁边一侍女插嘴道,“我们部族虽然不是特别强大的一个,但比起其它难民似的族群也算是鹤立鸡群了。” “是啊,”一小侍女也接着骄傲地说道,“在这附近,除了塔斯木族和范尔达族以外,没有部族比我们更强盛了。” 白珍珠替她梳着头发,“青依小姐,您为什么突然问起我们部族的事情呢?” “我只是随便问问,必竟住了这么久,也想了解一下。” 谈笑交谈间,一切打扮完毕,白珍珠和侍女们颇带几分欣赏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杰作。青依只觉得有几分不自在,被人盯着看总有点不好意思。 帐外突然传来雨点般的击鼓声,男女欢笑声,男人的吼声震耳欲聋,女人尖叫和笑声响彻夜空。明月冲了进来,“青依姐姐,青依姐姐,焰火会开始了,我们一起出去。”没等帐子里的女人们反应过来,她已拉着青依冲出了帐外。 这长长的裙子真碍事,又被明月猛地一拉,青依差点跌倒。她埋怨着这个疯丫头,无奈自己又很喜欢她,责怪不起来。 冲到了焰火晚会的中心,冲天的火焰已经燃起,明亮的火光照亮了这片空地,大大小小的帐篷就像夜里的星星一样,在闪着熠熠的光芒。人们衣着艳丽,围着焰火欢歌跳舞,音乐声环绕着整片空地。 第34页 青依欣赏入迷,站立不动,明月忍耐不住,一个人奔着冲进了人群。 篝火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每逢有人走近她,便会被她这一身打扮所惊艳,窃窃私语,一步三回头。青依意识到,自己今晚的着装过于出众,再加上这个族里许多人都还不认识她,势必将吸引很多人的眼球。她连忙溜到一个火光较暗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将面纱拉拢,遮住脸庞。 第十二章 飞云族(三) 刚刚定下神,身后突然传来了帕斯星的声音,“来,让我来看看今天飞云族里最美的美人,这连天上的鸟儿都要为你飞下来了。” 青依回转过身,看到了一身正装的他,气度非凡,她故作不满,“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帕斯星为她的美丽装束和动人神情而惊艳,轻轻拥住她,“我一直在你身边。” 她望着他,展现了笑容。 “走,”他突然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你跟我来。”他们穿过了群齐欢呼的人们,绕过了熊熊的篝火,走过了密密的草丛,来到了一个湖边。 湖水静静的,成群的黄色荧火虫在湖上飞舞,星火点点,白色的略带粉紫的夜雾笼罩在湖面,衬着不远处的火光,流溢出一种异样的色彩。这是童话般的颜色,是这个世界里才能拥有。 “你看天上,青依。”他说。 她抬头看向夜空,一颗红色的星星正好划过,满天的繁星闪烁,一亮一暗,闪烁着美丽的光辉。月亮也如圆盘,银白色的月光静静地挥洒,衬着闪亮的星光,形成一幅奇妙的画面。夜色里的微风悄悄拂过,掠起她的发丝,一切都不可思议。 他们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抬头看着夜空。 “我有天夜里无意中发现这个地方,直觉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视线最辽阔,湖水最美丽。”他静静地说着,与她对视,“这些天以来我一直没有好好陪伴在你身边,所以今晚想好好地弥补。” “帕斯星,”她注视着他,“我知道你最近不开心,你从前所努力的一切,在逃离由利的时候又化为了乌有,对吗?” “你知道?”他惊讶地看着她,他从未向她提过自己的任何事情,包括烦恼与压力也从没在她面前表露过,但她居然明白。 她点点头,又道:“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约定过的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放弃自己。”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望进自己的心底,“我能够拥有你,是何其的幸运。” 她的长裙撒在他的腿上,两人相依地坐在一起。她的眼眸仿若天上星,闪着动人的光泽, “我爱你,青依,”他对她说出了这三个字,她一瞬间忘了思考,只是看着他,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对他说出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语言。 他继续说:“只是,青依,我的实力现在还不能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拥有最美好的一切,但等有一天我成为了赤鹰的国君,我一定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不管是什么,只要你喜欢,我就会为你去达成。” “但是,”他又说,“除了你要求离开以外。”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她说。她的心里充满了被爱的喜悦,和爱一个人的甜蜜,虽然早已明了他的心意,但这三个字来得那么突然,她被这冲击几乎晕了头脑。 他的眼里闪着复杂的芒辉,“当你对我说出了迪非特教你的回去的方法,我的心里就充满了恐慌,我不能失去你,青依。” 她有点惭愧,她的确想过要回去,但她觉得,她一定还会再回来,他们会再相见。 他从自己颈上取下了一条银色的项链,放在她的手中。项链是由精雕细刻的透明红钻组成,在月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色泽,流光四溢,她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项链,抓在手里,爱不释手。 他的语调温柔,“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护身符,价值非凡,是我们皇族的圣物,从小就戴在我身上。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让赤鹰最神圣的神明都来守护你。” 青依的心里轻微地颤抖,觉得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快乐地低语,在告诉她,有人将他的所有都交给了她,而她,何德何能。 他拿起了项链,从后面轻轻为她戴上,略带体温的钻石贴着她的颈部,一种微微的暖暖的感觉迅速流遍全身。她的手握住他正戴项链的手,轻轻发颤。 他的手仍在抚摸着她的项链,却轻触到她的颈部,手指的热度点燃了她身体的温度,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吻住她的唇,唇齿交缠,诉不尽的爱意在这个美丽的月夜缓缓流淌而开…… 那天晚上,他们就在湖边整整耽了一夜,看着满天的星光,和皎洁的月亮,数着荧火虫。数累了后,谈兴忽起,聊起许多许多的往事,青依对他说起小时候的趣事,他对青依回忆起母亲对他的爱护,他们凑在一起说得热火朝天,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话,现在要将满腔热血全都倾倒出来一样,身边的荧火虫都在为他们欢舞。偶尔,他们也会沉静下来,长久的对视,眼神交缠在一起,久久不能挪开。 这是一个比她小五岁的男孩,她从前做梦也没想到会与这样的一个小男生恋爱,虽然他年轻的脸上多了些不符合实际年龄的成熟与沧桑。 他们有那么多的话说,有太多的心事想要告诉对方,敞开心扉之际,才惊异地发现整个晚上居然也只是短短的一瞬。他们相视而笑,他说,“我会永远记住今天,我和一个这片土地上最美丽的女孩,一起倾心长谈,交换心事。”她含笑点头,她也不会忘记。 第35页 第十二章 飞云族(四) 天快亮了,东方已微微泛白,他们携手站起,帕斯星的脸上却忽然有些变色,来得突然,青依不明所以。 他拉着她快步向前奔跑,迅速跑出了草丛,离帐蓬越近,就越能听到一些细细微微的声音,伴随着晨风而来,好像刀剑互击,兵刃相碰时的尖锐声响,她的心不自觉跳动了一下,只听得帕斯星对她说,“你千万不能离我身边。” 她点点头。他跑得更快,另一只手紧牵住跑步稍落后的她。 几乎是横冲直撞冲进了飞云部族,却被眼前惨烈的一片所惊骇。地上死尸无数,血流遍地,老人、小孩、妇女、男人,身体扭曲,表情痛苦,死状凄惨,使人不忍再睹下去;天上的十几只秃鹰在嘶叫着盘旋,似乎准备一冲而下啃咬尸体;帐篷只剩一堆灰炽和残屑,焦烟升起,散发出难闻的味道,青依几乎不能相信,地上的血腥味也几欲让她作呕,“这是怎么回事?” 前方还有几个飞云族的人在和几个全身灰色行衣的人奋起力拼,帕斯星冷然地注视着一切,瞬时眼里厉芒电射,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柄剑,一挥而去,速度之快,长剑点到之处,只感觉眼前一花,一个灰衣人倒地,身体被捅了个大窟窿,血流不止,另几个灰衣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刻飞快向另一方向跑去,飞云族的几个人向上前追,却被帕斯星阻拦住,“不用追。” 飞云族的一人说道:“王子,他们杀我飞云族人无数,不杀他们不能泄心头之恨。”他又准备往前冲,却被同伴拦住。 帕斯星沉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年纪稍大的黑衣男人表情沉痛地回答:“昨天晚上的焰火会举办到了最高潮时,大家共举杯大口喝酒,却不料酒里被人下了迷药,老人女人小孩几乎全都倒地,只除了一些平时身体硬朗的族人能撑住以外。然后这群蒙面灰衣人就出现了,他们大肆杀戮倒地之人,下手极快,毫不留情。于是我们和族长商议,将剩下的三十来个死士分为二批,一批安全护送族长全家及一些稍能撑住走动的族人,另一批留在原地与凶手生死相搏以挡住他们的追赶。” “飞云族的护卫队不是有一百多人吗,怎么只剩下三十几个了呢?”帕斯星审视着他们。 另一个人接道,“只有十几个人了。其余的在焰火会高潮之前已秘密被杀。” 帕斯星陷入了沉思,此事蹊跷突然,飞云族死士向来处事谨慎,防范严密,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杀,而且老族长精明过人,决不会轻易就让敌人计谋成功得手。有些地方极为不对。他忽然问,“我当时就在不远处,怎么没有听到杀戮的声音?” 那几人表情讶异,面面相觑。半晌,那位年纪稍大的才回答,“我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些杀手极为小心,每下一刀,几乎是不留声响,在几乎全族人被迷倒之际,他们的轻手而快脚,十分利落。” “甚至当我们与他们交手时,刀剑相碰,他们都快速跳起,从侧面攻上,力道把握很有韧性,杀人于无息。”有人在说明。 青依不自觉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思维清晰,解释很有条理,观察独到,不同于其他人。 她走到了那些尸体面前,捂住鼻子,忍住作呕,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插嘴道,“帕斯星,他们肯定是被一个躲藏在背后的仇家杀的,但这个仇家又不想让他们知道他是谁。” 她这句话说了等于白说,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明白。但她接着道:“这群凶手相当狡猾。他们先把人迷晕,然后一刀致命,人死的时候都发出不了声音,让他们在动手的时候可以无所顾忌。但更重要的一点是,这群凶手为什么不是直接把毒药放进酒里毒死他们,而要多走一步只是放迷药而后再给一刀?这样做岂不是自找麻烦。” 帕斯星用惊异的眼光看着她,那几个人也睁大了眼睛。 “他们之间的仇怨实在是太深,直接毒死就便宜了这些人,迷晕之后再重重给他们一刀,才能发泄得痛快。你们飞云族有仇怨极深的仇家吗?”她问。 第十二章 飞云族(五) “太多了。”有人回答,随即又摇摇头,“但他们都不可能是我们飞云族的对手。” 帕斯星冷然地一笑,他怀疑其中有内应,很多事情听起来不对劲。看来,只有等找到了族长之后,才能把他找出来,包括那个下迷药的人。 于是几人开始商议,遂决定沿着族长一行逃出的那条路找去。临走之际,其中一人又狠狠地往那灰衣人身上砍了一刀,另外一人也直接下了一剑,顿时尸身丑陋不堪,令人发呕。 青依随在帕斯星身边走过,看了一眼躺在的尸体,突然心中一动,迅速捡起一柄剑就飞快地从后面压住第二个刺剑的人脖子上。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她。 她冷冷地笑,“看来,这里有内奸了。” 此人怒骂,“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她手中的剑压得更紧,“帕斯星,快点把他的手脚绑起来,撬开他的嘴,用布塞进去,然后用水冲,不要让他咬舌或服毒自尽了。”从电视里看到的做内奸的人为了不泄露消息好像通常会咬碎自己藏在嘴里的毒药然后自杀。 她的话音刚落,帕斯星迅速上前,先塞一小块布进他嘴里,同时有两个人绑住他全身。完毕以后,一人迅速端来一碗水,另一人拿出了布,开始灌水,另一人捏住他的喉咙,不让水下去,然后捏喉咙的人又挤住他的双颊与上喉部,让他将水呕出,果见一颗绿色小丸流出。 第36页 年纪稍大的那人用力一脚踢过去,他跪在了地上,却毫不畏惧,只是冰冷严酷地看着前方,看也不看旁人一眼。 “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成好兄弟,你居然是内应?” “你这个叛徒,快说是谁指使的?” “你害了我们族里几百条人命,你死一千次都不够,快点给我说。” 他仍旧一动不动,充耳不闻。 几个人一起上,把他的脸打得像猪头,血从脸上缓缓流下,鼻血也开始滴落。他仍一声不吭,被打压半倒在地,帕斯星走过来,眼里射出精明的电芒,“你的骨头倒挺硬,先把他押着,我们找到了族长再说。” 在路上,有人赞不绝口,并询问青依发现的原因。她解释道,“我并非很聪明,只是比你们更仔细一点而已。刚才我走过灰衣杀手旁边时,看到第一个人刀落的地方是胸口致命处,而他,”她看了一眼那个现在被严密押着的人,“他就不一样,他一剑挥下,却是在他的脸部,我怀疑他是决意毁他的容不想让某些人认出这个灰衣杀手的幕后身份;但是仅凭这一点,也不能完全确定他就是内奸。所以,我不知你们留意过躺在地上族人的伤口没有,全都是相同的手法,从侧面刺入,刺进之后还要在里面环绕一圈,搅人血肉。这个人下手虽然在脸部,但是我看灰衣人的鼻嘴略微倾斜,显然是剑是在里面绕了一下,所以五官变形。” “没想到青依小姐这么厉害。”飞云族的人投来钦佩的眼光。 帕斯星也意外,一直以来,在他心目中,青依只是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小女人,她生性胆小,总是躲在他的背后,用一双眼睛偷看着周围的风起云涌,犹如一只狡猾的小老鼠。她很少给你建议,却总在对你说她相信你,她性格温存,有时却又倔强异常,她思想奇特,常常能妙语如珠,只是没有想到,她还有如此当机立断的一面,且思维灵敏。 看着他一脸的困惑,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低着头一言不发。这里没有人知道,她之所以能立即判断谁是内奸的原因。因为,她的母亲曾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女法医。母亲聪明,睿智,精细,动手能力和大脑思维能力都决非常人所能及。但她不一样。她从小就不爱读书,反应迟钝。在学习方面,别人学习一点就通,而她则需要花上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才能学懂;在体育运动方面,长跑测试时,别人意气风发,高笑着喊叫胜利一路快跑到终点,而她,则慢吞吞地落在最后,喘着粗气终于快抵达时,还摔了一跤,让别人笑破了肚皮;反正,似乎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后来勉强读了一所民办大学,也是每天忽悠着过日子,睡懒觉睡到早上十点,晚上也是早早就睡,整天似乎就在梦里度过,状态就如加菲猫一样,每天的眼睛都是半睁不睁的样子。真难为当初自己的初恋男友是怎么看上自己的。 第十二章 飞云族(六) 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没有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当初她母亲在书房里忙碌工作时,她总是偷偷躲在一旁,捧起撒在四周的案卷看得津津有味,虽然她当时年龄还小,可却极爱读这些,每一起案例仿佛就像一个故事,并告诉你一个道理,她很喜欢。但她决没因此而想成为一名法医,除了感觉自己资质不够以外还有一个简单的原因,那就是她不想重复她母亲的道路,重复母亲的人生和故事。 飞云族幸存的这几个护卫队的死士带领着他们穿过了一片小树林,翻越了一座高山,看到了一条流水潺潺小溪。一路上,他们仔细察看四周留下的记号,沿着所标示的方向行走。旅途中,下了一场暴雨,他们躲在不同的树洞里避雨,帕斯星将她紧紧抱住,不让狂风吹凉她的身体,一旦生病,那可就麻烦了。大雨停后,偏又来了一群黑恶兽,凶猛攻击,群起而上,几人奋起反击,飞云族死士再加上帕斯星,不到片刻功夫,黑恶兽们被赶跑。 事后青依问道,“你为何不直接拿出玫瑰之剑来吓走它们?何必这么大费周折地与它们周旋?“ 帕斯星沉吟后半晌道:“因为每使用一次玫瑰之剑,就会耗掉本人的大部分精血元气,长期使用身体的损耗巨大。” 原来如此。她心里打着小算盘,真是越好的东西,使用的人付出的代价越大,难怪玫瑰之剑启动时发出那么妖异的光芒。这也真是就像人们对金钱的热爱一样,爱得越深,付出的就越惨痛,而就算最后得到了,也是元气大伤,说不定还有得不偿失的感觉。那么,由利国的人最后就算终于得到了玫瑰之剑,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呢? 胡思乱想之际,听得有人说道:“看,就在前面,那是我们的帐子。” 抬眼望去,他们不知何时走到了一片巨大的湖前,湖水深蓝,湖面平静,在对岸的另一端空地上,有三三两两的帐子搭着,上面印着他们族里特有的图腾花案。 年纪稍大的那位叫亚斯,他此刻兴奋非常,“终于到了,我们终于到了。”这一路上,总算是有惊无险。 湖边上有几个人正在警惕地站岗守卫,看见了他们,一人迅速向一最大帐蓬里冲进。 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哈尔布,他被自己的二媳妇搀扶着出来,身体略微摇晃,不像之前那个精神爽奕的老族长。他遥遥地对着他们打招呼,眼神似乎定定地看着帕斯星。不一会儿,一条小船朝他们驶来,船上的两个人神情兴奋,使劲地划着桨。亚斯向他们挥手打招呼,他们的感情看来似乎很好。 第37页 一番折腾过后,他们一行人终于与飞云族幸存的全部族人会合了。 第十三章 部族内战(一) 到了族里,青依感到了一阵阵微妙的哭丧气氛,这个族似乎危在旦夕了。老族长经不起一路的亡命逃亡,现在已病入膏肓,昨天经巫医的全力医治,今早才能下得了床;他的大媳妇白珍珠深受重伤,现在仍晕迷不醒;至于她的女儿明月虽未受伤,但因惊吓过度,现在躲在帐子里不见任何人。 探望白珍珠和明月后,青依独自游荡在湖边,耳边仍回荡着明月哭泣的声音,“姐姐,你不明白,这下我们的族真的完了。我的父亲几年前死于和范尔达族的争斗中,二叔死于暗杀,而三叔叔的年纪还我还要小上三岁,爷爷觉得族内不安全,早命人把他抱到外面去抚养了。姐姐,现在我们族里没一个男人,我们将来该怎么办?你知道吗,我们飞云族从前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族,可现在,现在……”又是她的号啕大哭声。青依闭上了眼,真没想到,这个族的命运居然这么坎坷,看来,想在这个世界里安心生存真不容易,各人自有各人的烦恼罢了。 在外面晃了近两个小时,她才向自己的帐子走去。达伊迎面走来,一脸焦急。 “达伊,你在这里干什么?”她问。 “青依小姐,”达伊一脸急躁,汗珠顺着脸庞滴落,“你跑哪里去了,王子吩咐我,今后我的任务就是守护您的安全。” 青依纳闷:“你怎么守我的安全?自己的伤都才刚好,在床上躺了几天才能下来,你不去养伤还要来保护我?” “青依小姐,”达伊脸上有丝被羞辱的神情,“您怎么能这么说,我达伊也算得上是赤鹰数一数二的勇士了,这点小伤怎么能难倒我?” 她自知说错话,干脆不吱声,帐帘一掀,躲进了里面。达伊就像门神一样守候在外。 半夜时分,帕斯星才归来,青依被惊醒。 “吵到你了吗?”他爱怜地用手摸她的小脸。 “在忙什么?”她问。 “内奸的事情。他今天下午居然趁人不注意时自杀时,直接用头撞向树干,速度太快,没人拦得住,当场毙亡。” 青依微叹,“他也够忠心的了。” “青依,这些事情你都不要太担心太关注了,我会处理的。”他说。 她露出不悦的神情,“为什么?这个世界并不真的都是男人的世界,”她说,“你别以为我没猜到,你这么热心飞云族的事,恐怕是因为你想借他们族的力量来助自己重回王位吧。” 他无奈,叹息着说道:“你这么聪明,我都不知拿你怎么办好了。” 她几乎要笑出声,“聪明?这是想想都可以猜到的事,不需要很聪明的人也能想到。” 他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不跟你说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想当初白珍珠对她这么客气,且提供的吃穿物资都是上等,哪里有免费的午餐啊,想必是他们族也自有他们的打算,所以才把他们当成上宾看待。这都是互为利益的事情。只是,这个世界,真的全都是利益的世界吗?她又困惑了,并为自己的结论感到不满。应该不是的,至少,帕斯星对她,完全不是的。 他微笑而略带几分宠溺地看着她,她又不知在想什么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片刻间一言不发,陷入自己的沉思。 达伊忽然在外面紧急报告:“王子,亚斯过来急报,族长病危,请您过去。” 第十三章 部族内战(二) 帕斯星一阵风似地出了帐外,青依紧跟在后,他回头,“你先休息。” “不,一起去。”不等他拒绝,她就拉着他往前跑,好像族长急等着见的人是她一样。帕斯星无可奈何,只得与她一起快跑向前。 远远地,就看见了亚斯,他满脸愁苦,看见他们,眼睛才一亮,迎上来,“王子,族长正在等您。” 帕斯星掀帘进入,青依紧跟在后。哈尔布躺在帐内中间的兽皮上,奄奄一息,曾经那样一个精神爽利力斗黑恶兽的领袖似的老人,现在则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老人,一个普通的老人,而不是一个领导全族走向肥沃之地的老族长,他略喘着气,微闭着双眼,皱纹累累的额眉紧锁。他还是放不下,放不下这个让他为之奋斗努力了一辈子的部族。 在他周围挤满了部族中人,气氛压抑,一片死寂,这个族的命运危在旦夕,隐隐可听到拼命忍住的抽泣声。族里的重要人物基本上都到齐了,连白珍珠都由贴身女侍相扶而站立在旁,她面色苍白,双目无神,整个身体软弱无力,若不是由侍女扶着,恐怕已倒身在地。明月则是紧紧贴着她病重的母亲,眼眶里含着泪水,一言不发,紧抿的双唇充满着对这个族的命运的不安。 青依看着病床上那个命垂一线的老族长,一缕悲凉涌上,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与这个感觉不一般的老爷爷多聊上几句,他就要去了。 有人轻轻在哈尔布耳边说上了几句,哈尔布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帕斯星和青依,缓缓,从喉咙里吐出几句话:“你们都出去,我有事与帕斯星王子商议。” 老族长的话有如圣旨一般,不可抗拒,族人们鱼贯而出,偶有几个面带狐疑,略带深意地看着他们,其中有一全身白衣,绿色长发的女人更是眼神里带着尖锐,有几分挑衅,妒忌,很是不满。青依认出了她,她是老族长的二媳妇,丈夫早已身亡,膝下并无子嗣,不知她此刻的不满是从何而来。 第38页 待到人都走光,帐内安静下来,老族长才招手让帕斯星过去,用低低地声音在他耳边道:“帕斯星王子,我留你下来的原因,恐怕你也早已猜到。我们飞云族此次遭逢劫难,几近灭顶,我也病垂一线,无力挽回,只有请王子助我们部族一臂之力了。” 帕斯星半跪在老族长面前,紧握住他的满布疮痍的衰老的手,眼神深沉,并不回答。 “我知道我的要求是过份了点,可那天,我看到了王子您击退黑恶兽的身手和智慧,再加上我曾经耳闻听说过有关您的故事,我知道,此刻只有王子你才能够救我们飞云族。” 他的眼神紧盯着他,“飞云族曾是一个人丁旺盛,富裕强悍的部族,只是近十几年来族内变故太多,才导致如今的一步步衰亡。我不甘心啊,帕斯星王子,”哈尔布几乎老泪纵横,猛地又剧烈的连续咳嗽,以致喘不过气来,青依忙过去帮他捶背缓气,帕斯星也静静地帮他擦去眼泪,过了一会儿,他的心情才平复过来,接着说道:“上一任族长,还有上上一任族长,也就是我的祖父辈们,都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使我们飞云族重新强大起来,并能成为一个国家的皇族部落,让长眠于地下的祖先们面上增光,可是直到今天轮到了我,都不能办成此事,眼看此下又后继无人,族人面临绝境,我实在不能就这样子到地下去见我的先祖们。” “哈尔布族长,您还有一个小儿子。”帕斯星提醒道。 哈尔布摇摇头,“我在他二岁那年就命人抱到外面养大,因为那时族内纷争四起,生存环境险象环生,他不可能在这个族里平安长大,现在,他才仅有九岁,仍难以挑起此任,即便是勉强担任,怕也是命不久矣。所以,王子陛下,只有您,只有您才是我们族里的救星啊。” 帕斯星眼深似海,神情莫测,只是淡淡道:“族长,您应该明白,我不属于你们部族,如果你要我接任下一任族长之位,恐怕是难以服众。” 青依在旁听得惊心动魄,这个老族长不是一般的老谋深算,直至临死都要拉别人下水,为自己的部族和后代精打细算。虽然其情可解,可是,帕斯星已经历太多艰难与险阻了,本身也已肩负血海深仇,重担压力,他还能够再承受一次又一次的阴谋计算,背叛突变吗?。 虽然帕斯星也可利用此次机会,掌握一个部族的力量,来助自己登位。可现在这个族本身都自身难保,且伤亡惨重,还值得他付出与奉献吗?她非常同情这个部族,可是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除了自己的族内人以外,没有谁能够真的帮助他。 第十三章 部族内战(三) 老族长看见他们深思的表情,忽然极有深意地一笑,他不断发颤的手取下了另一只手上的白玉圆镯,这是他从来不离身的贴身之物,在他们讶异的眼光中用力地扔向地下,令人惊异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玉镯却瞬时碎裂,发出白色的晶光,淡淡的光芒中,一张小小的羊皮纸从断镯内露了出来。 青依吓一跳,条件反射似的站到了一边,老族长却示意帕斯星拾起。帕斯星盯着羊皮纸半晌,才缓缓拿起交给了他。 老族长却没有接过,将羊皮纸又塞进了他的手心,用极细微的声音说:“这是我们族里的至宝,先祖留言,不到最关键的时候是绝不能用。羊皮纸上画的是一个藏宝地的线路图,里面所储存的各类奇珍异宝,是我们部族在最旺盛的黄金年月里积攒下来的全部资产,富可敌国,王子,您拥了它,夺权有望了。” 他嘿嘿地笑着,青依感觉自己只看到了一张老狐狸似的脸,果然,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地,帕斯星的神情出现了异样,她知道,他动心了。 他捏紧了手中的图,镇定而缓缓:“好,老族长,我们一言为定,我助你族兴旺久盛,成为皇族部落,你助我夺回王权,重返赤鹰。他日我重返王座之时,也就是你儿子继任飞云族长之日。” 哈尔布老泪纵横,两人击掌为盟。 掌击过后,老族长将所有人都召进帐内,用颤颤巍巍却极富力量的声音宣布了帕斯星将为下一任的飞云族族长。 一石却击起了千层浪,族人们不顾老人临危在即,反对的声音络绎不绝,甚至有人都冲到了床前。 “族长,我们飞云族绝不能由让一个外人来担待。” “他绝不能当我们的族长,马上把元利西接回来。” “族长啊,您不能这么做……”一些年龄稍大的老族人也在哀宛叹息。 老族长镇定自若,缓慢开言,“你们都不用再说了,”他的声音虚弱却充满力量,“我哈尔布说一不二,就算现在飞云族的先祖们在场也会赞成我的决定。即刻,我就将我们族里的至宝——飞云铜杖传给帕斯星王子,他将引领我们族人兴盛旺达。” 说罢,他使了一个眼色,一直默不作声的守立一旁的亚斯不知从哪儿拿过来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棍状之物,恭恭敬敬地递在了老族长手中,老族长的眼里闪出了光芒。族人们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但迫于老族长的威严,却无人敢再出声。 老族长口中喃喃念着听不懂的符咒一般的语言,饱经风霜的枯枝般的苍老手掌在帕斯星的脸上额头上点指,进行着传位仪式,这是老族长在退位之前给下一任族长的祈福。 第39页 漫长的祈福有一种奇妙的效应,咒语般的声音在空气中慢慢流散,它让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聆听。最后,老族长将手中权杖缓缓拿出,拉掉黑布,飞云族的族长铜杖出现在眼前,黄铜闪着奇妙的光辉,杖身刻着的浮雕宛若某种动物图腾,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这是他们飞云族的历代之宝。老族长神色庄重地交给帕斯星,帕斯星正欲向前,正在这时,却突然,一个身穿黑衣,面露不满的中年男人直接冲了过来,意图阻止最后的交接仪式,他大吼,“族长,您决不能将族长之位传给他。” 但,就在他冲过来的一霎那,老族长用足了全身力气,一铜杖狠命挥下,重重打在他的身上,当场血溅四地,气绝身亡。老族长也因用力过度而一下子倒在了床上,口吐鲜血,亚斯脸色苍白,用力扶住他的主人。其他族人见到这一幕,也无不惊恐骇然,喘着粗气,面色如土。 “你们还有谁再不服的,”老族长本身危在旦夕,现在又用了全身力气,说话已是力不从心,“依族规,全都杖毙,并且永生作为飞云族的叛徒,家人后代全都为奴。” 所有的人在瞬间噤声。帕斯星冷然,眼神如电,半跪在地,双臂向前,用力接过了这飞云族的权力之杖。 第十三章 部族内战(四) 老族长老怀大慰,眼神里露出某种希望之光,霎时,又重重地垂下了眼帘,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众人惊呼,明月更是哭着冲了过来,眼里噙满泪水,青依别过了脸,知道大势已去。帕斯星迅速接扶住族长倒下的身体,极小心地把他平放在床上。 老族长已经溘然长逝。帐篷内一阵呜咽哭泣,抽泣声时起时伏,白珍珠一时撑不住,居然晕了过去,周围人们连忙七手八脚连忙把她抬了出去,一片混乱中,帐中的人走了一半。外面也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哭嚎声,估计是有人已向其他族人宣告了老族长过世的消息。 青依站在帕斯星的身后,他正久久地凝视着过世的老族长,伫立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两天以后,帕斯星带领着全族向前走,寻找一处安全避难之所。他们越过了一座高山,两条河流,进入了一个偏僻的峡谷。四处密林,周围高山环绕,不远处流水潺潺,绿树红花。 “这是哪里?”青依问道,有几分喜悦。 他回答,“我从前逃亡过的一个地方。比较安全,一般人找这个峡谷的入口很难找到。” 青依失笑,那是当然,这个峡谷进来不是一般地难。他们除了翻过刚才的高山,过了两条河外,又走过了一片森林,最后来到一座瀑布前。瀑布飞流三千尺,巨大的水花四溅,响声震耳欲聋,谁能想到瀑布水流里的山背处的绿色植物会是通往一个峡谷的入口。当帕斯星全身被水淋透,拔开前方枝叶缠绕的绿色植物时,族人们惊呆,眼前居然会出现一条通道。 他率领着族人分批秩序地进入,然后再将路口封好。引领着族人向前,东走西绕,最后走到峡谷的一个极偏处,才停下来道:“可以在这里扎营。” 族人们欢呼,已经七天了,整整七天了,他们一路上艰苦跋涉,并承负着老族长刚刚去世的悲伤,已是疲惫不堪,而今,终于找到了一个隐秘且山明水秀的盛地安居下来,无不欢呼雀跃,帕斯星在族人的心中确立了第一道威信。 很快,一座座帐篷全都搭好了,亚斯过来请他们进去休息。躺在兽皮上,青依闭上了眼,帕斯星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她摇摇头,“没有,不累。” 他忽地有点感慨,“如果你不是遇到了我,或许不会有后来的这么多的危险遭遇。” 她睁开眼,半坐起身,“你在说什么啊,我一点都不后悔,帕斯星,这是我们的缘份。” “缘份?什么是缘份?”他问道。 她微笑,“就是两个人注定要在一起的意思。” 他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奇异的光,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一丝温柔的气氛在室内流动,这时,达伊在帐外报告,破坏了此时的美好,“王子,两位夫人想见您。” 一定是白珍珠和那二媳妇,青依紧张了起来,想起了那天二媳妇那种挑衅妒忌的眼神。帕斯星却淡淡一笑,“别担心,青依,我去去就回。” 青依被他强制性地留在了帐内。她生气,他仿若没看到,并要求达伊在外面紧紧看住,不让她外出。达伊遵命。 青依气鼓鼓,这算什么嘛,拿她当犯人?不管,他不让她出去,难道她就真的不出去了,不可能,她原青依是什么人啊,会服这种管教?真是搞笑。 想到这里,她悄悄起身,既然前门不能出,那就看看后门了,嘿嘿。她轻手轻脚溜到了帐子的后部,用力拉扯了一下帐帘,这帐篷扎得很紧,帆布扎扎实实地生根在地上,恐怕扯是扯不开。灵机一动,有了,扯不开还有刀子嘛,嘿嘿,自己真是天才。她从小案上的水果篮中拿起一柄小刀,嗤拉一声,就划开了一个口子,不过帆布很厚,她也是劳神费力好久才划开一个可供一人穿过的口子。 小心翼翼,她穿过了帆布,脚一刚踏在草地上,一柄冰凉的长刀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低下头,看清楚了是什么时,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这是在干什么?可不是好玩的,她惊地抬起头,看见族里的几个男人正围住她,人高马大,手持长刀,目露凶光。 第40页 第十三章 部族内战(五) “你们想干什么?”她惊叫。 其中一个冷冷道:“我还正在想怎么不费力气就把你弄出来呢,你就来自投罗网了。” “我跟你们无怨无仇,你们抓我干嘛?” “可是你的情人跟我们有仇。”男人说着,一挥手,几个人上前将她押住。 “什么情人?”她有点恼火,情人这个词,在他们那边可不是一个很好的词。 男人再不与她多嘴,几人押着她一起向前。一路上,其他的族人都只是站在帐前淡淡地看着他们,不言不语,表情冷漠,甚至对这些男人的这一举动毫不惊讶。青依寒心。她被押入了一个紫色的帐内。帕斯星正立在室内一角,表情冷酷。白珍珠和那二媳妇站在另一边,旁边还有很多族人守候。 看见她被五花大绑进来,帕斯星面色一沉。他上前,抽出了剑,对准那几个人,立马,青依的脖颈上又被几柄长刀团团围住。 他的声音平稳冷淡:“你们这又算什么?” 二媳妇冷冷一笑,上前道:“算什么?帕斯星王子您应该很清楚。” “老族长的临终之言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若违反,按族规处置。” 二媳妇道:“族长病糊涂了才会做这种决定,让一个外人来领导我们全族,这完全不合祖训。我们现在,要求你交出飞云信物,然后赶快离开,念在你曾对我们族有恩,留你们两人一命。” 帕斯星冷言:“多依云,你太放肆了。我本不想这么做的。”他突然从怀中取出一物,一张纸条,他将有字的一面面向众人,“大家看,多依云一直与她的几个兄弟勾结,密夺族长之位。” 犹如石破天惊,一时之间,众族人脸色突变,议论纷纷,惊讶不已,不断有胆大族人上前看纸条,青依讶异,居然还有这种事?白珍珠的脸也变得苍白,她本来病就未痊愈,现在又雪上加霜,她在侍女的搀扶下,尽量稳住身体。深呼吸一口,她缓缓道:“王子,这可是不能乱说的。” 帕斯星淡淡:“不是我说的,是纸上写的。”他抖动了手中纸条,“上面写得很清楚,族长病危,速提前计划,为我儿夺位。” 青依突问:“多依云不是没有子嗣吗?” 听到这话,白珍珠的脸色却变得近似惨白,不能开口。帕斯星冷笑,高扬声音道:“诸位,你们都看清楚了,这张纸上写得明明白白。多依云妄图将她的私生子立为族长,篡夺族位,当诛!” 多依云叫着,“这纸条不是我写的,你想加害我,所以故意耍这种阴谋诡计陷害我,大家都不要相信他,我是族长的儿媳妇,他是个没有血统的外人。” 人们交头接耳,一时不知所措。帕斯星面色阴沉,青依暗叫不妙,她知道他生气了。帕斯星走上前,毫无预兆地,一脚将她踢跪在地上,众族人上前欲保护她,却被白珍珠微妙地拦住。 帕斯星道:“好个牙尖嘴利,你看看这是什么?”他将她的外衣拉开,族人们惊呼,但见一条粉色丝巾显露在内衬裙上,被系成蝴蝶结花式绑在腰侧。有一老女人怒道:“多依云,你已经出嫁,为何弄条丝巾在身上,这通常是族内已有情人的女孩子的所为。” 多依云脸色发青,一语不发,站起了身,背对着族人。 帕斯星道:“多依云在多年以前与白珍珠的弟弟私下暗通,生下一子。后怕事情败露,杀害了几个贴身侍女和侍卫,并将儿子交与自己的情人抱到外面去抚养。现在,儿子已经九岁,为了结束自己情人与儿子的在外漂泊,她联合了自己的几个兄弟,并说服白珍珠,要让自己的私生子登上族长之位。” 众族人再次议论纷纷,气愤难当,更有人冲上前,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个小娼妇,做出这种事,让我们族成为天下笑柄,要真让你那私生子成为族长,我们族的污点一辈子也洗不掉。”又是几拳挥去,多依云不敢还手,脸色铁青,跌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其他族人见状,纷纷上前,也欲出手,白珍珠却突然冲到她面前,拦住众怒,哭泣道:“大家请息怒,你们这样会打死她的。” “她死有余辜。”有人叫道,人们又全都冲上前,白珍珠伸出双臂拦道:“各位请听我说,多依云与我弟弟是真心相爱的,请你们宽恕她吧!” “不可能!”族人们叫嚣着,有人道:“白珍珠,你快让开,你的弟弟与族长媳妇通奸,你也难辞其咎。” 第十三章 部族内战(六) 白珍珠哭着摇头不语,一个曾经那样雍荣骄傲的女人现在狼狈不堪。青依感叹,真是世事难料,现在所有倒戈都在另一边了,真不知帕斯星背后用了什么方法,可以查得这么清楚仔细,在危机时毅然地置敌方于死地。使得原本不利的形势整个倒转。一直押着她的几个人见势不妙,全都放开了她,帕斯星迅速地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猛地,多依云起身,并快速地将白珍珠扯到一边,扬起下巴,“你们别以为这就可以置我于死地了,告诉你们,凯利文已经获得了另一个部族的掌控权,现在正在率着大批族人赶来。飞云族本就奄奄一息,我本还想两个族联盟,从此让族人安全有靠山,过上安稳日子。可谁知,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肯放过我,那就准备在这儿候死吧!” 第41页 族人大怒,“多依云,你死到临头还说这种话。” 她冷笑:“什么叫死到临头,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死到临头。我是飞云族的族人,我的儿子也就是飞云族的族人,拥有飞云族的血统,怎么不能继承族长之位。你们还想靠这个外人,真是异想天开。我早就暗中通知了凯利文,并沿途留下记号,他即将到来,你们人少病残多,就等着受死吧!” 白珍珠骇然,她决没有想到,“你在说什么,多依云?” 多依云没有看向她,依旧冷冷道:“我说得很清楚了,大夫人。” 白珍珠当即晕死过去。有族人手忙脚乱扶起她,也有族人一动不动,双目恨意,冷眼旁观。青依微叹口气,看了一眼帕斯星,不管他们接下来怎么处理了,只是随着抬白珍珠的人一起走出了帐外。 回到白珍珠的帐子内,族人刚将她放到床上,医师就赶了过来,对她又是拍脸,又是灌药,一会儿功夫,她才悠悠地转醒,医师叹道:“夫人,您要是再这么不爱惜身体,下次再晕迷过去就难说了啊。” 两颗泪珠从白珍珠的脸上滑落,“现在出了这么多事,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青依走了过来,“夫人,每个人的生命都宝贵。” 白珍珠看到了她,愣了一愣,随即又哭了起来,青依有点不知所措,一旁的侍女上前,扶住她,替她拭去眼泪,她摆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 “是。”侍女和医师都退下了。 青依默然。她之所以跟出来,完全是因为白珍珠从前待她不薄,如今又出了这种事,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总得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吧。 白珍珠此时流泪道:“青依小姐,这全都是我的错。” 青依叹口气,“是你的错,或不是你的错,你说一下吧。” “多依云很早就嫁给了老族长的二儿子,但她和我弟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弟死后,我弟弟便一直很关心她。九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弟弟来找我,跪在我面前,跪了整整一晚,求我的原谅。说他已和多依云走在一起了,并且她还怀了他的孩子,他爱多依云,此生除了她以外,不再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我一时无奈,心乱如焚,想不到什么办法,又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人,只得暗自认同了他们的关系。谁知,竟会发展到今天的这个地步。” “你弟弟什么时候会离开飞云族的呢?多依云当初大着个肚子难道没有族里人看出来?” “他们两人都计划好了。有一段时间,正好老族长外出要去看他的小儿子,多依云借此机会要出去看她嫁到外族的姐姐,我弟弟随身保护陪同,两人出去了几个月,回来得比老族长还晚,因此两人还受了罚。” “原来如此。”青依道:“事到如今,多依云已经背叛了飞云族,并且已联合外族来攻进飞云,你知晓前因后果,现在打算怎么办?” “只有死。”她道:“只有死才能化解那些族人心中的恨。”泪水不断地滴落,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第十三章 部族内战(七) “为什么人人都想以死来解决问题?”青依苦笑,“死了真的就可以一了百了吗?” “青依小姐,你在说什么?”她吃惊。 “我说错了吗?”青依反问她,“死可以解决任何问题吗?你死了不打紧,你女儿明月怎么办?她才十三岁,以后该如何在族中立足?这个族怎么办?你是族里的大夫人,操持族内大小事务,多依云现在叛族,老族长小儿子年龄尚不足以担当大任,觉得飞云族当会如何?眼睁睁地看着被灭门?” 她打了个冷颤,抓紧青依的肩膀,“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做,”她哭泣,“我什么都做不了。” 青依无奈,“我也什么都做不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做才好,”她道:“只是我知道,如果死了,就什么希望也没有了,如果没死,还是有一线希望。” 白珍珠怔住,似乎被这句话所打动。她的眼神飘向了远方,似若有所思。 达伊未经通报就匆匆进来了,看见了青依,松了一口气,“青依小姐,王子正四处找你呢,你刚才一声不吭地就跑了,可把我们急死了。” 青依咕哝,“不就在这个族里吗,我能跑哪儿去?”说着她站起身,面向白珍珠,“你先休息一下吧,我走了,过会儿再来看你。” 她走出了帐外。帐外,一片高山环绕的峡谷,阳光和煦地照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绿地内。空气里飘来清新的青草香味和花香,她看到了奇花异草在竟相生长,高大绿树枝叶繁茂,淡淡的香气在山谷里游荡,远处的河流在叮咚作响。不远处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挥动着彩色的翅膀,宝石般闪亮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这是奇异的生物。他们这一群人打扰了这个谷内的平静,它们却毫不畏惧,只是以审视的眼光来探视着这群入侵者。鸟儿前后飞扬,围绕着帐蓬群绕圈。这其实是一个美丽的下午,宛如童话般的梦幻世界。 达伊和她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帕斯星的帐子,达伊守在门口,她掀帘而入。 帕斯星正在低头写什么,看见她,冰冷的眼神里才出现了一丝暖意。 她微笑着走到他身边,“离开一会儿也不行啊?” “不行,”他回答,顺势将她拥入了自己怀中,“一会儿也不行,我担心你有危险。之前我刚离开了一会儿,你就被人五花大绑地来见我了。” 第42页 她反驳,“那是意外。怎么会天天有这种事了。” 帕斯星笑而不语。青依问他:“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多依云联合外族就要打进来了。” “现在全族人已经一条心准备好应战了。”他淡淡地回答,“你不要担心。” “那又有多少人?现在族人太少,而且病残的还占了一半,能抵抗得了吗?” “我说了,你不用担心。”帕斯星拍拍她的手。 青依问:“那,多依云怎么样了?” 第十三章 部族内战(八) “已经被严加看守。”他轻描淡写。 达伊在门口通报:“王子,亚斯来见。” “让他进来。” “是。” 亚斯大步跨入帐内,走到面前,恭敬道:“族长,刚从一族人那里秘密打听到,多依云联合的是宝爱族。” 帕斯星的脸色微变,这是第一次,青依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动容的神色。她的王子,她最勇敢的帕斯星,第一次听到某事后神色变化,心神不宁。 亚斯也是满面愁容,“族长,宝爱族是出了名的以巫术幻术闻名,我们恐怕难以抵挡,若是明刀明枪,大家集中力量还可以防范一下。” 青依注视着亚斯,她突然发觉,整个族里好像只有亚斯一人称帕斯星为族长,其他的人,仍然称他为王子,达伊不算,因为毕竟他叫王子叫惯了,而且他也不是这个族里的人。 帕斯星问:“你是怎么打听出来的?” 亚斯苦笑:“原来多依云的秘密不止大夫人一人知道,多依云另外两个贴身侍女也略知一二,稍作拷问便问出来了。” 青依拉着亚斯坐下,亚斯不敢,帕斯星点点头,他才坐在帐内的地毯上。 青依问:“亚斯,你能跟我讲讲你们飞云族近年来发生的事情吗?” 帕斯星淡淡地微笑,她始终是有着旺盛的好奇心。 亚斯道:“我们飞云族本是各部族中数一数二有名望的部族,可是自二十年前族中内哄后便开始逐渐走向衰退,虽然我们老族长力精图治,可是也挽回不了大局。一年比一年衰落,族中人口也渐渐减少,族中内部纷争严重,派系之争几近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迫于形势,老族长在多年以前将他的最小儿子送到外面去抚养,但送到哪里,由什么人抚养,我们都是一无所知。老族长一家人丁单薄,本有过几位妻子,生过七个儿子和五个女儿,但到现在,只剩下留在外面的这一位小主人了。” 青依不解:“怎么会这样?” 亚斯解释道:“老族长的大儿子出生才几个月时就死了,二儿子十五岁时死于重病,三儿子七岁时死于部族纠纷,四儿子成婚后还未来及留下子嗣就暴病而亡。” 她被弄糊涂了:“白珍珠不是大夫人吗,怎么老族长的大儿子是出生才几个月时就死了,那怎么娶的妻?” 亚斯笑道:“青依小姐,您可能不清楚。我们族内的主人们的排位和别的族不一样。如果大主人逝去,二主人就会成为大主人,三主人就会成为二主人,以此类推。实际上,大夫人嫁的是老族长排行第五的儿子,二夫人嫁的是排行第六的族长儿子。” “至于老族长的几个女儿,”帕斯星不等她发问,就接着说道,“三个嫁到外族后不是因病而亡,就是自杀而死,据说是因为受到了异族人的排挤。另外两个最小的妹妹也死了,一个死于襁褓之中,另一个十四岁时突发疾病而亡,至今死因不明。” 青依倒抽一口凉气,“这可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帕斯星凝视着她,“王室里也是如此,而且更为严重。”青依看着他,想起了他的身世,一股爱怜之情由心生出。她静静地握住了他的手,想说些什么,可又欲言又止。见此情形,亚斯悄悄地退了下去。 第四卷 第十四章 精灵之星(一) 她始终什么话也没有对他多说。因为她发现,现在可能说什么都已成为多余。帕斯星安排她躺下,“好好休息一下,青依,我现在要出去一下。” 她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里?” “别担心,我去查一些事,达伊会在这里保护你。” “我不要他保护,”她仍不放手,“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吻了一下她的唇,“青依,我很快就回。”说完,他快速离开。青依平躺在温暖的野兽皮毛上,仰头看着帐顶,想着许多无从知晓的心事。 忽然,一阵细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在想什么啊?” 她惊了一下,坐起身,打量着四周,什么人也没有。完了,她这么快就耳朵就出现问题了,刚才是听错了? “你在干嘛?”声音又传来。 她吓得从床上站起,四处看,出现幻听了?还是,那个精通巫术的宝爱族现在就开始施法了? “你在找我吗?”青依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一只小女孩飞到了她面前。是的,只能形容为一只小女孩。 她全身大概只有人的手掌那么大,小小的身体,小小的脸,大大的褐色眼睛,粉色的长发搭在她小小的肩头上,居然还是个小美女。此刻,她正扇动着她粉红的半透明的小翅膀,在她面前飞来飞去。 青依惊地坐到地上,嘴巴张大,恐惧过度而叫不出声来。否则,她只要一喊,达伊就会立刻冲进来。 第43页 “不要害怕,”她飞到她面前,想停留在她的膝上,却被她快速地躲开,她有点委屈,“你干嘛躲着我?” “你是什么?”青依从牙齿缝里崩出了这句话。 “我是什么?”她歪着脑袋,似乎不明白她说的话,“你在问什么啊?” 青依退后,“你怎么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啊,”她飞了过来,停留在她的不远处,“我都不怕你,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呢?” 是啊,也对,她这么点小,而自己相对起来人高马大,怕她干嘛,她壮了下胆,“你叫什么名字?” “裴绿眉拉。” 青依有点啼笑皆非,她居然还有个古希腊神话中的悲情女主角的名字。 她问:“那你是什么呢?”她想起从前看动漫里的精灵形象,“你是小精灵吗?” 裴绿眉拉突然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她,定定地,半晌,才说出话,“你跟我来,就现在快点跟我来。” “为什么?”青依愣了愣,她们素不相识,她自然不会跟一个精灵似的陌生小女孩往外跑。 “你跟我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小精灵急了,额角都渗出了汗。 青依暗忖了一下,“门口有人守着,恐怕出不去,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小精灵指了一下帐后,青依看过去,这是她早上时在后面划一个裂缝,从那里偷溜出去结果被逮住了。现在这个裂缝早已被达伊找能人缝好,只是下面还有处缝隙无人留意,小精灵大概就是从那里钻进来的。 她迅速拿起仍放在水果篮里的那柄小刀,按照之前的痕迹,又将帐子划开,这次容易多了,轻易一划,帐蓬就裂开了一个口子。她对精灵说道:“你先出去看看,外面有人守着没?” 小精灵点头,迅速溜出,而后又进来,“没有人。” 她们从裂缝中钻了出去。小精灵在前面带路,她在后面紧跟。她俩从帐篷后面朝着另一方向奔去。那边方向的帐子很少,族人不多,没多少人注意到她。并且,即便有族人看到了她们,瞅见了裴绿眉拉,也没露出有多惊讶的表情,难道这种精灵在这个世界里很常见? 小精灵往前飞,不时回头看向她,神情兴奋。她心中犯嘀咕,可还是随着她一起往前走。穿过了一片小树林,看到了四壁的山崖。小精灵飞到了崖壁前,微闭双眼,口中喃喃念着咒语,细细的声音犹如蜂鸣。不一会儿,崖壁上出现了一圈紫金色的光晕,色彩柔和,光芒四射。 第十四章 精灵之星(二) “快随我来!”裴绿眉拉飞入了光晕中。青依迟疑了一会儿,这东西怎么看起来像是从前科幻片子里的时光隧道啊,走进去会如何呢?不知为何,她心底也扬起了一丝兴奋,迈出了步伐,慢慢向前挪移。 “你快点啊,还磨蹭什么?”小精灵不耐。青依压住心底不安情绪,一脚抬起,终于迈入了光圈,但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一股强大的磁力迎面而来,紧紧吸住了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吸入光晕之中,冲力之大,使她收不住自己的脚,半腾空的感觉,身体仿佛被粘住,变形,松软,大脑不能思维,一片混沌。电光火石之间,磁力又忽然消失,她来不及站稳身体,也收不住脚,整个人摔在草地上,一个标准的狗啃泥姿势。 “我的妈呀,”青依痛得尖叫,“你这个死精灵,害死我了。” 小精灵委屈地飞过来,“是你没有收住脚嘛,不过是一会儿功夫,谁知道你这么差劲。” “切,”青依“腾”地站起身,“你之前又不提醒一下可能会摔倒,现在还想推脱责任?”话音刚落,她突然发觉了周围有点不对劲。是的,是真的有点不对劲。她仿佛又置身于了一个异世界。 太阳光线被朦胧日晕所笼罩,光芒淡淡地撒在这突然出现的一大片花园上,留下了点点金光彩辉。花园里百花争艳,奇花美草,花瓣上沾粘着露珠,娇艳欲滴,翠绿宽大的树叶向外延伸出去,阳光下,流光异彩,有着自己的独特神韵,决不是花儿们的陪衬。花园的不远处还有一片碧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巨大的白色海鸥在展翅鸣叫飞翔,高亢的悠长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的天空,这里的景致真美丽得宛若梦中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她站立不动,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憾,眼睛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她原青依这辈子真的没有白活,居然还有这么美丽的地方,不,甚至还不能用美丽来形容这里,美丽这两个词都不能够完全描述出这片世界里的梦幻彩景。就好像多年以前的青涩年代里怀有的最美好的梦,融化为一个个飘向天空的彩色气泡,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梦想就在瞬间辗转实现。眼里此刻流下的泪水,是那一霎那的感动,这片神奇的土地,居然带给了她一种梦想实现时的喜悦。 小精灵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看来你很喜欢这里,真是太好了。” 她回过了神,“是的,很喜欢。”她几乎想拥抱住小精灵,她却立刻飞跑了,“别抱我哦,我可经不起你的一抱。” 她笑笑,拭了拭眼角的泪珠,“谢谢你带我来。” 小精灵嘻笑,“你喜欢就好。” 她也微微笑,但霎那间,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边飞来了一群异物,他们也都是精灵,长得和裴绿眉拉相似,扇动着美丽的翅膀,头发颜色都不一样,五颜六色,他们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她。一只红发小精灵飞过来, “裴绿眉拉,她是谁啊,你怎么把人类带进来了?” 第44页 裴绿眉拉答道:“我现在要带她去见巫女大人。” 精灵们深吸一口气,似是不可思议,红发精灵道:“巫女大人从来不见外人的,你快带她回去吧。” 裴绿眉拉道:“我既然带了她来,就一定要见巫女大人。” 一紫发精灵又飞了过来,语气略为不满,“裴绿眉拉,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但把人类带进来,还要强见巫女大人,你快点带她走。” 裴绿眉拉也恼怒了起来,“我说要带她去见巫女大人,就一定要带她去,你们别在这里说三道四。” 精灵们团团把她围住,紫发精灵叫嚣着:“有我在,现在谁也别想见巫女大人。” 青依有点忐忑,见势不妙,悄声对裴绿眉拉,“不如我还是先回去吧,改日再来拜访你们。” 第十四章 精灵之星(三) 裴绿眉拉委屈得一肚子火,“不行,今日见不了,就不知再等到什么时候了。” 她猛地向一方向冲去,其他精灵纷纷飞向前,将她团团围住,阻挡前路。裴绿眉拉气急败坏,突然口中念念有咒,瞬时,她身体四周浮现了一圈银色的晕环,将全身笼罩,小手向前一伸,星星点点的光辉向前冲射,精灵们纷纷让开,光辉射到了一旁的花朵上,花瓣顿时分裂而落。 紫发精灵见状,怒火冲天,扬起手中一小棒,紫色的星辉流泄而出,直奔向裴绿眉拉。裴绿眉拉不慌不忙,口中再次念念有词,两手向胸前收拢,立即又并掌指前,银色光芒星辉四溢,直击紫发,紫发精灵一个回转身,躲开攻击,小手再次挥棒,一束星光直飞前射,冲向裴绿眉拉,裴绿不甘示弱,轻巧躲过之后,又击出了银色星辉,两人斗得不可开交。眼前星光点点,将半个天空都染成彩色,光辉四射,美丽非常,却又是一场精灵搏击之战。 突然之间,青依只觉得眼前一亮,一束巨大的金色紫辉迎空而下,如烟花一般,灿烂光绚,星点挥撒而下,成功地拦截住了正在争斗中的两束精灵斗争的光芒。裴绿眉拉愣了一下,立即收住了手,紫发精灵也悻悻地停住。 一个苍老而有力量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吵什么,每天都这样争闹不休,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全都禁闭七天。” 裴绿眉拉的脸色刷白,“巫女大人……” 紫发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去看她。 一个小小的老态龙钟的身体在一簇巨大的花丛中出现了,她满脸皱纹,却神采奕奕,背后一双宽大的白色半透明翅膀,褐色的头发梳成一个优雅的髻,发髻后束着一层浅色披纱。 她也看见了青依,褐色的眼珠紧盯着她,流露出一种别样的神情。 紫发扇动着翅膀飞了过去,抢先一步告状,“巫女大人,裴绿眉拉私自带人类进入,受到我们阻拦,便要出手伤我们。” 裴绿眉拉坐在一旁花瓣上,微微扇翅,气鼓鼓,也不解释。 巫女大人凝视着青依片刻,道:“裴绿眉拉,这是怎么一回事?” 裴绿眉拉抬起头,神色平静,眼睛直视,丝毫不畏惧地,“大人,她说出了‘精灵’。”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精灵面露惊讶,议论纷纷,还有精灵甚至飞到了青依面前,摇头晃脑地打量着她。她有点不自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精灵这个词很平常啊,难道她犯了什么大忌了? 巫女颤巍巍地,声音有点发抖,“是真的吗?” 裴绿眉拉点点头,巫女飞到了青依面前,停留在半空中,半晌,道:“请您先闭上眼睛。” 青依点头,随后闭上双眼,仅仅只是一瞬间,几秒钟后,便又听到了巫女的声音,“可以睁开了。” 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特的空间里,像是一个山洞,上面铺满了彩绘,山洞顶端是透明玻璃,阳光从上流泄而下,金色光点伴着浮尘飘荡在空中。洞内精致异常,洞壁上还有无数的###,里面放着一张张整齐的小床,显然是这些精灵们的栖息之所。 巫女精灵坐在正前方的宝座上,手持一根似金非金的长棒,棒上还嵌着一颗光彩夺目的祖母绿。其他精灵们全都守候在她身边。 巫女精灵缓缓开了口,“裴绿眉拉,你来说说我们族里的故事吧!” 第十四章 精灵之星(四) 裴绿眉拉领命向前,心直口快地讲述:“我们部族大概生活在这里有八百年了吧。我们拥有小小的身体,却能像人类一样思维,但却因为无法适应外界环境,而不能与人类生活在一起,只能居住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所以,能够搬出去,见识外面的博大世界,一直是我们的梦想。但因为环境原因,我们甚至不能走出这个山谷。几百年来,我们中间只有一小部分族人能在魔法修养极深时,才能于一定时间内外出四处寻找适合居住之地及能帮助我们的人,但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这个世界里的很多人都见过我们,知道我们的故事,但都帮不了我们,” 青依不解:“这个地方这么美丽,你们住在这里,就像住在仙境里一样,为什么还要搬出去?” 裴绿眉拉的眼神有点低落,“这里虽然很美丽,可我们也住了几百年了,另外,这里的花氧一年比一年少,我们的生存危机感越来越重。” 她虽然不明白其中某些话语,但大致意思基本理解。皱起了眉头,精灵的愿望实现难度太大。她既非神人,也非能人,充其量只是一个穿越时空而来的小小女子而已,这种类似摩西出埃及的伟大壮举,恐怕是有心而无力。仓皇之中,她支唔而无奈:“这个,我恐怕帮不了你们。” 第45页 裴绿眉拉摇摇头,神情兴奋,“不,你可以的。你说出了‘精灵’。”青依讶异,这两个字并不出奇,也决不另类,为何他们会这么兴奋? “我们族里有一个古老传说,是我们的先祖写的一篇预言序章,一位黑发,黑眼睛的女孩会说出神明为我们定下的本族名字:精灵。那个女孩会带领我们走出山谷,重建家园,繁荣衍盛,我们的部族会越来越强大,成为神灵一族。” 神灵一族?一个何其神圣的字眼,这个领头人,由她来担当?青依愣住,呆呆怔怔地,看到了当裴绿眉拉说出这四个字时,所有精灵眼中瞬间所发出的光,那是绚烂的希望之光。她的心猛地萎缩一下,责任太大了吧? 巫女精灵此时微微一笑,“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原青依。”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里的土地不知是用什么构成的,松软而又不下陷,竟与坐在舒适椅子上的感觉相差无几。 巫女精灵道:“青依,请你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先祖有遗训,你必是她所预言的女孩。因为,从你身上,我还看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与力量,这种能力,足矣完成我族的梦想。” 她倍感压力,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给我的感觉,竟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是来自一个异世界一般,只有这样的人,具备与众不同的思想与行为,才能完成我族使命。”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为你们这么做呢?”青依心中动了动,突然问道,谁让她用了一个词:使命。 巫女精灵回答:“因为,这是我们先祖的预言。” 她的回答如此简单而又理直气壮,却让她有点啼笑皆非。搞笑,难道仅只因为这是他们先祖的预言,她就得前倨后恭地遵守么?她又不是这个族里的什么人,凭什么他们认为她一定会答应?若不答应又会怎样,难道还要按他们的族规来处置她?想到这里,她道:“没有人能够强迫我答应一件我不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可以。” 巫女精灵听着这话纹丝不动,表情看不出一点变化,裴绿眉拉倒是急了,忙飞过来:“青依小姐,你为什么不答应呢?如果你能让我们族迁移成功,按照先祖预言,你便是我们族的第一任精灵女王啊!” 第十四章 精灵之星(五) 青依惊讶地抬头看她,精灵女王?那种拥有美丽绝伦的面孔,拥有至高无上魔法的异族女王,好像以前只在电影中见过,裴绿眉拉继续说:“我们这个部族从诞生之日起,从未有过女王,只有历代接任的巫女大人,但是先祖有言,若能有人挽求我们族内的此次生存大劫,她便是我们部族的女王。” 巫女精灵此刻也开了口,“是的,青依,我便会将存封近千年的精灵银冠授予你,引领我族走向盛世之极。” 青依微叹了口气,考虑良久,“不是我不肯,而是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你要我拿什么去帮助你们迁移?你们先祖有预言,可那个人一定不是我,就算你们现在迫着我答应,我也只是敷衍你们而已。” 巫女精灵静静地思考许久,才道:“这样吧,青依,我们族与你相识,也是缘份一场,我们族地从未有过人类进来,你是第一个。我们决不会强迫你答应任你不愿做的事情。可我把你当作朋友看待,作为朋友,今天初次相识,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她有点迟疑,拒绝了他们,他们居然还有礼物送?巫女精灵微微一笑,离开了宝座,飞到了半空中,双掌并拢,微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语,不一会儿,万丈光芒升起,青依只觉得眼前眼花缭乱,光芒四射之处,一柄闪烁着美丽冰蓝光芒的银色长剑出现,飘浮在空中,停留在她面前,巫女精灵的声音在缓缓道:“这柄剑叫做精灵之星,力量可与玫瑰之剑一决高下,是我们族里的至宝,现在将它赠予你。” 她踌躇,心念随想,迟迟不明接过眼前的剑,道:“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既然没有答应你们什么,自然不能收下这柄宝剑。” 巫女精灵微笑,“果然有志气。但是我赠送你这柄宝剑,并不是要你答应我们什么,而是仅作为一面之缘的礼物。至于将来能不能有什么帮助,这也是由冥冥的神明所决定的。” 她暗叹,这个巫女精灵非同凡响,不论是说话言辞,还是深谋远虑,都决非等闲之辈。巫女虽一再表明这只是单纯的朋友间送礼,可是她明白,这决不单纯,并不是仅仅只送一柄剑,她的意图极可能是要稳住她,让她从此与这精灵一族的命运从此紧密相关,所以才会将族内至宝赠予她。巫女精灵依旧淡淡地微笑着,声音柔和而美丽,“请接受它吧,青依。” 她看着眼前不断闪亮的冰蓝色光芒,看着这件精灵族至宝,她犹豫不决,接受了它,就意味着自己从今以后和这个族的关系是不断的,恐怕自己最后不得不承担起这个族的命运责任,可是不接受它,代表着自己不接受这个族的美好情意,巫女又说明了只是朋友间的礼物,不接受的话太无礼。她暗自叹口气,还说不强迫,这不就是半强迫式的吗?不过,这柄银剑也真的是很漂亮,她凝视着宝剑许久,苦苦思索一会儿,才缓缓道:“好。” 话音刚落,精灵之星忽然消失,她的左手腕上却多了一串冰蓝色的水晶珠链,“这是什么?”她叫道。 第46页 巫女温柔解释:“精灵之星很神奇,一旦它未来的主人接受了它,便会变化为一串水晶珠链在你的手上,待到要用时,只要轻念咒语,它会自动落入手中而化为一柄力量无穷的长剑。” 青依用手抹了抹额前的汗,“这么一个好东西,给我用,恐怕也是用糟蹋了吧!” “怎么会?”裴绿眉拉围着她飞转,“青依小姐,你就是精灵之星最适合的主人。”其他精灵也纷纷飞过来,向她表示祝贺。 巫女此时宣布道:“从今往后,我们一族第一次拥有了部族之名,就叫做精灵仙族。” 小精灵们开始欢呼,拥在一起欢歌跳舞,热闹非常,巫女也是含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青依却有几分不自在,还是上了当了,半推半就之间,还是受了他们的礼,接受了他们精灵族的责任。她也微笑了一下,算了,以后能帮得了他们的话就帮,实在帮不了的话也没办法,必竟,她也没口头上承诺答应他们什么。此时,巫女精灵飞到了她耳边,秘密地将启动精灵之星的咒语的传予了她。称奇的是,她本人的记性并不是很好,可那几行咒语被巫女在她耳边念过后却像生根一样驻扎在她的脑海里。 第十四章 精灵之星(六) 精灵族的庆祝欢舞仍在继续,一些精灵们将她半推拉到了空地的中央,随着她们一起起舞,她终于也兴奋起来,伴着他们一起唱跳,在空地上打着圈旋转,就着精灵柔美的歌声,欢歌跳舞。 之后,裴绿眉拉送她回家。又穿过了那犹如时空隧道般的光晕。这一次,由于有了准备,没再摔个狗啃泥。出来后,扶住一旁的小树,她站稳道:“裴绿眉拉,我还没问你当初怎么会来帐篷里来找我了?你怎么不找别人就专找我呢?” 裴绿眉拉甜甜笑道:“因为你是黑头发,黑眼睛。这样的人在这里是很少见的。你们一进山谷我就注意到你了。” “那我怎么没看到你呢?”她奇了。 她有几分得意,“你们怎么可能看得到我呢,我躲在花瓣里面,一般不留神的话,根本看不到我了。” 他们向前走,迎面却看到了达伊和一个族人正东张西望地在找什么。远远地看到她,达伊冲过来,满面慌张与焦急,“青依小姐,您跑哪儿去了,王子回来后看不到您,正在大发雷霆呢!”达伊身上一片青一片紫的,身上衣服似被什么弄破了,也是东一条裂缝西一个洞口的。她正要发问时,一旁的族人道:“青依小姐,您和这个小生物出去玩,可苦了达伊了,他刚因为守职不专而被鞭三十。” 她的脸刷地变白,帕斯星这次太过份了,是她自己偷跑出去玩的,完全不关达伊的事,她一定要跟他说个清楚。快速地飞跑径直往前,直冲进帕斯星的帐子,却空无一人。她愣了一下,站立住,达伊跟随在后,由于受伤,体力不足,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青依小姐,您不能一个人单独往前跑,宝爱族的人已经打进来了。” 青依呆住,这么快,才一会儿功夫,居然已有敌军攻入。她慌张,抓住了达伊的衣领,“那帕斯星呢,他到哪里去了,有危险吗?” 达伊迅速地将她拉入帐内,“王子吩咐,如果找到了您,要把您好好看住留在帐内。这次我就在帐子里守住您。” “不行,”青依迈到门口,却被达伊拦住,“青依小姐,外面很危险,您不能出去。” “你让开。” “不行,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两人对峙,她气鼓鼓地坐在了铺着红毯的地上。良久,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了打杀的声音,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了达伊也是一脸的紧张,站在门口,但却始终战战兢兢地守着她,连帐帘都没掀开偷开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族人突然踉跄地冲进来,“达伊,族长命你赶快带着青依小姐从山谷后面走。” 她惊地从地上站起,“发生什么事了?” “宝爱族此次联合了范尔达族攻入山谷,我们人少力弱,虽有族长事先做好准备,但也只能抵挡一阵子,现在已快支撑不住了。” 青依的面色惨白如纸,声音发抖,“那帕斯星呢,帕斯星现在怎样了?” “族长一切平安,只是吩咐我速来通知达伊赶快带您离开。” 青依甚至还来不及拒绝,达伊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她,同时迅速打开帐帘,两人随同族人一起往后山谷奔去。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一) 穿过了一片小树林,踏着软绵绵的湿润草地,太阳渐渐西沉,她的心里忽然涌现了一丝不安。这种不安并不是来自于对帕斯星的担忧,也不是来自于对自己先逃的烦恼和愧疚,而是…… 她一下子甩开了达伊,用力之大,使达伊不得不松开死钳着她胳膊的手。他焦急,“青依小姐,我们快点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摇摇头,“不,我要去找帕斯星。” 族人也急了,“青依小姐,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青依微微一笑,走到了他身后,突然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达伊的佩刀,飞快地压在了族人的后颈上,厉声道:“说吧,谁派你来的?” 达伊脸色剧变,族人的面色则更难看,“你在说什么,青依小姐?” “还装蒜?帕斯星曾经告诉过我,后山谷所在之处只有一片宽广的河流,决对没有小树林。所以你现在带我们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后山谷。” 第47页 达伊如梦初醒,挥力一拳从背后将他重重打倒在地,“快说,是谁派你来的?” 族人嘴角溢血,咬牙切齿,“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看穿了,不过我告诉你们,你们知道了也没用,现在宝爱族的两大执事正在前面等着你们呢,尤其是你,青依小姐。” 青依怒道:“还这么嚣张,真亏你还是飞云族的族人。” 族人愤怒叫嚣:“什么飞云族族人,老族长以前害死我父亲,逼走我哥哥,这几年来,我们全家生活在全族的最底层,人人都可以羞辱我们。” 达伊忽恍然,“原来你是凯利文家的人。” 族人扬起头,“是又怎么样,老族长因为私下知道我大哥凯利文和二夫人的事情,便在大哥出逃后,秘密地以栽赃嫁祸的手段置我父亲于死地,使我们全家在族里抬不起头来。现在我大哥成功接收了宝爱族,我们凯家族将扬眉吐气了,哈哈哈……”他扬天大笑,达伊怒不可竭,气血涌上,夺过了青依手中长刀,一下刺过去,顿时他鲜血横飞,笑声都还未落,人已倒地。 看着血流满地,人死怖状,青依摇摇头,有几分悲悯,“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达伊道:“此人背叛亲族,死有余辜。我们现在快走。” 两人迅速往回走,达伊在前面快跑如飞,她几乎跟不上,隐隐地,忽从后面又传来了马匹嘶鸣,糟了,真的有追兵。青依一头大汗,死命往前奔,连头都不敢回。两人冲进了小树林,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青依慌了,达伊眼神闪动,猛地,将她一把推进了密密草丛中,自己却飞快向另一方向跑去。 还来不及为他多作担心,她就将头埋在丛林里,双手紧紧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因为知道自己一旦被抓住,将会成为威胁帕斯星就范的有力武器之一。现在不被他们抓住,便是对帕斯星最大的帮助。屏住呼吸,眼睛朝下,一动不动,不让任何敏感的人察觉到这里有异物的存在。 宝爱族的人马已经奔到,并直接顺着达伊逃跑的方向飞驰而去,马匹奔过之处,树叶哗哗作响,丛林宽形叶片随风倾斜,她仿若木人,任由风吹草动而躲在下面纹丝不动,双手紧捂的唇,更是牢牢地锁住呼吸。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二) 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发现她。当那群人马以旋风一般地姿态呼啸而过时,她就像一只躲在密林里的小老鼠,机警地化为装死的姿态,大气都不外露一丝,隐藏极深,几乎成为化石才躲过。过了一会儿,估量着他们已走远一会儿了,慢慢地抬起头,才以极小心的动作从另一条路跑出。 这另一条路,她并不熟悉,但条条大路通罗马。拔开挡道的长叶绿草,快步向前,太阳几乎快全落了,天色已暗,眼前树影重重,叫不名字的怪鸟瞅鸣,脚下泥土湿润粘脚,她艰难地走出了树林。此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极为宽广的河流,河水叮咚作响,水流缓缓,这里一定是帕斯星曾对她提到过的后山谷。那么,越过了这条河,便可以出山谷了。 但是,这并不是她想走的一条路,她要去找帕斯星,不知现在的战况怎样了。环视了一下四周景色,发觉竟没有什么路能回以之前的族人帐群,已迷失了方向。 该怎么办,坐在河边,看着从完全沉落的夕阳从渐黑的云层里透出的一丝金色镶边的红色光芒,还隐隐染蓝了边上的云朵。这异世界的彩色画面简直美得让人窒息。只是,这美丽的落日并没令青依平静下来,反而还使她越来越急燥,这该怎么办,看来,只能沿着之前的来的一条路的往回走,至于会不会碰到宝爱族的人,只能听天由命了。 寻思至此,她立即返身密林,踏入长叶绿草的密密草丛,寻找着回去的方向。这些长长的绿草紧挨她的脸庞,扎得生疼,裸露在外的胳膊也被草丛中四处飞舞的蚊子似的小生物咬得青一块紫一块,但愿不是什么毒物才好。不知行了多久,她隐隐感觉到自己已走回了刚才逃亡的地点,心下了然,脚步顿时变轻了起来,告诫自己,已步入了危险地段,敌兵发现达伊逃跑的意图后随时可能返回原地守株待兔地等着她。 此时天色已全黑,最后的一丝光亮也没入了夜空之中。皎洁的月亮升起,淡淡的月光撒向这个危机四伏的小树林。 断定了四周无伏兵后,她才极为轻悄地从树林的一边走出,走在了刚才与达伊逃跑的那条小路上。才向前行了两步,便看见了遍地的尸首,粘稠的鲜血一点一点再向外横流。她的心几乎跳出来,大脑一片空白,连惯常最爱的尖叫都在霎那忘掉。 她迅速地奔至尸首前。看服装,应是宝爱族的人,看尸斑,应死去没多久。这些人是刚才追击她和达伊的敌兵吗?为何现在全都倒地身亡,再看下所有尸体的伤口,应是一刀毙命,看来身手不错。在她印象里,现在飞云族里身手利落的人除了达伊以外便是亚斯。可亚斯不是一直跟随在帕斯星身边吗?会出现在这里,是帕斯星特地派来保护自己的?想到这里,她兴奋起来,那看来前路无危险了。她快速地向前方小路奔去,那条小路她再熟悉不过,就是之前他们来时的道路。 跑了一会儿,不远处出现了几个绰绰的人影,还有火把。天色太黑,她看不清,寻思一会儿,躲到了一旁的树后。随着人影的渐渐走近,面庞逐渐清晰,她看到了帕斯星。他正走在最前面,面色凝重,右手紧握玫瑰之剑。她感到了事态的不寻常。帕斯星只有在战斗中需要时才会把它化为一柄长剑,通常情况下,玫瑰之剑只是一柄小匕首。但此刻,他将剑柄捏于手心,眼神深沉,似有千头万绪,身后的黑色披风随着夜风轻微起伏。 第48页 还来不及多观察与思考,猛地,一柄长刀架在了她脖子上,身后传来的亚斯的声音,“说,谁派你来的?” 有没有搞错,自她来到了这个异世空间后,经常被人用刀剑架在脖子上,不是用来威胁别人就是自己正处于生死边缘。没人像她这么倒霉的。帕斯星眼明手快,就着昏暗的火光一把拉开了亚斯,将她拥入自己怀中,“青依,我终于找到了你。” 亚斯这才看清了树后躲着的人,老脸一红,闪一边去了。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三) 青依松下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他的眼神里闪动着别样的情绪,她是那样的一个女孩,自己处于危险时却仍时刻关心着他的安危。在从前生死逃亡的日子里,他从未遇过。 一切暂时风平浪静了,他们一路安全地回到了部族帐群。略为遗憾的是,她错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回去途中,帕斯星告诉她,他一发现她失踪后,立马召集人手四处寻找,路上正好碰到了达伊与那群宝爱族的人正在林子里捉迷藏,于是救了达伊,杀了宝爱族人,一个不留。青依倒抽一口凉气,另外,他还接着说道:“我们之所以赶得及时,没让宝爱族的人找到你,还得要感谢白珍珠。” “为什么?” 他凝视着她,“因为她杀死了多依云,并在我们战斗最激烈时将她的尸体扔在了凯利文的面前,凯利文当场崩溃,被自己族人抬回。因此与他们的战事提前结束,才及时找到了你。” 青依急忙问:“那白珍珠怎么样了?” “从战场上回来后,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帐子里,谁也不见。” 接着,帕斯星又对她谈起了战事的始末。当天下午,宝爱族的人忽然突袭飞云族,想必是从某个内奸那里收到了消息,知道多依云的事情已败露,遂提前行动。使飞云族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因为宝爱族的力量确实是不容小觑,巫术力量联同作战兵力,使飞云族的战斗力濒临崩溃。 “最后,白珍珠突然出现,并令她的二个侍女将多依云的尸体扔在宝爱族的人面前,才出现了转机。”帕斯星淡淡地说着,仿佛这件事已过去了很久,但青依听着却觉得心惊肉跳,“那凯利文怎么会愿意立刻收手呢,他已经快成功了。” “没有人知道。”帕斯星道,“但是他突然的情绪崩溃,却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 她的思绪飘向了远方。早已听闻过多依云与凯利文的故事,当时并没有多大的感觉,但现在,却突然由心底而自生一种悲凉之感。这段无望的爱情最终真的没能结果,而所有的爱恨情仇亦随着死亡而烟消云散。 多依云没有错,凯利文也没有错,甚至他们阴谋背叛,妄图颠覆全族也没有错,那么,这错在哪里,是束缚人心的那些规距良常吗?但它也是没错的,因为它的出发点是善意的,是为了给这个混乱的秩序加上一个人为的条条框框,试图在合理的基础上构造图画一个合理的世界。因此,它也没有错。 只是最后,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全是对的组合却最终导致了一个错误的结果。 两滴泪珠凝于她的睫毛,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帕斯星为她轻轻擦去泪珠,有几分调侃,“这么爱哭,以后拿你怎么办,还要天天哄,真是累啊。” 她不禁破涕而笑,“你说什么啊,谁又会天天哭啊!” “那你刚才哭什么,只不过因为对你说了下战事结果,你就要哭起来。”他有几分怜爱地看着她,眼底尽是宠溺。 她笑笑。这时,他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水晶链,语气霎时变得深沉,“你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手链,谁送给你的?” 看着他吃醋的样子,有点想笑,原本还想再调侃他两句,但看情况不妙,他的面色愈发阴沉,便忙将自己遇上精灵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说出来。 他的神色才略为舒缓,同时带有几分不信,“巫女居然会这么轻易就将精灵之星送给了你?” “是啊,”她不解,“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投缘啊。” 他神情淡淡地解释,“精灵之星是一柄可以与玫瑰之剑相匹敌的神秘之剑。它的存在与否一直是个谜。没几个人真正见过它,因此许多人都认为这只是一个传说,怀疑它的真实存在。传言这柄宝剑拥有无穷的力量,在机缘巧合下,甚至可以打败一个国家的全部军团。在战斗力量上,它优于玫瑰之剑。但在抵御诡异巫术和拥有超时空力量方面是精灵之星所望尘莫及。” 青依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听到了“超时空力量”这几个字,迫不及待地,“这么说,迪非特没有在骗我们了,要跨越时空的话确实是需要玫瑰之剑的力量?” 他表情颇为复杂地点头,同时有点坦白从宽,“当初当我听到迪非特对你讲述的穿越方法时,便有一种恐慌感,很怕你因此借助了玫瑰之剑的力量而回去,所以当时就想带你离开。另外,再加上特锦斯的背信弃义给我带来的耻辱,更促使我早早计划要逃离由利王宫。所以,青依,如果你现在怪我错过了让你回家的机会,我任由你惩罚。”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四) 这实在是一个聪明的王子,青依心底有几分不服,这明摆着是先斩后奏,现在还怪什么,已经时过境迁,难不成还要找他翻旧帐不成?想起了从前她家养的一只猫,趁母亲午睡时,打翻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叼走了一条准备做晚餐的小黄鱼,之后猫影失踪二天,想找它算帐也无从算起。二天以后,当它摇着小尾巴胜利归来,你早已将这件事情抛到了九宵云外,最后是不了了之,小猫喜不自胜,吃到了小鱼还未受到处罚,天底下最好的事情莫过于此。她怎么觉得帕斯星就像那只狡猾的小猫呢? 第49页 “我当然要惩罚你,”她严肃说道,“为了一己之私居然做出这种事,亏你还是一国的堂堂王子。” 他被她的这一番话说愣住,表情竟然出现了罕见的几分木讷。 “作为一个王子,一个真正的王子,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远大理想的人,一个完整高尚的人,应引以为耻,视为耻辱。因此,鉴于上述,要求你写检讨一份,详述过错,并再完整背诵下来当面口述。”因她不识字。 他呆呆两秒后,继而大笑,笑得眼泪都几乎流下来,并不断用手捶打着铺着毛毯的床面,笑得前翻后仰,不能抑止,天翻地覆。她生气了,有什么好笑的,人家正正经经地与你说话呢! 他笑得话不成串,“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可爱的女孩。” 她的脸霎时红了,跳过去,她捉住他,“我不管,不管你这次说什么好听的话都不许耍赖,你说过你要任我处罚的。” “好好,”他投降,“保证写思过书。”他从小到大可没写过这个,一直都是亡命生涯,朝不保夕,历尽艰险。但虽过着这种逃亡生涯,他身边总有一些原老国君的忠实部下舍命相随,奉他为王,半点委屈都没受过,何来的思过书? “真的?”她不信。 “真的,”他的绿色眼睛深情地注视着她,反握住她的双手,“我一定会写,并全背下来,决不食言。” “成交。”他们极有默契地举起手,击掌为盟,一诺千金。 接下来两人相视而笑,他眼中的笑意比刚才更浓厚,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拥她在怀中。天知道,她有多久未见过他笑了,心里不期然涌上一股淡淡的感动。 我想,这世界有一天会改变, 我想,有一天我也会改变, 我想那一天,让我们一起去寻梦。 那个季节里, 湿润的微风从我的脸上拂过, 你的微笑宛如, 最耀眼的阳光, 于瞬间, 带走了我的忧伤。 午夜时分,起风了,凉凉的夜风赶走了白日的臊热。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又一个转身时,却被他从背后抱住,“你在想什么,这么晚都睡不着?” 黑暗中的她摇摇头,轻轻地问,“经历了这么多事,你怕不怕?” “我早忘了什么叫做害怕,否则活不到现在。”他不到二十岁,语气里却充满了沧桑与无奈。 “我心疼你,”她转过身,又抱住他,“你这个年龄在我们那里还在读书学习,可你却经历了那么多。” 他淡淡地微笑,“那他们能继承王位吗?能成为一个国家的君主吗?有所得必有所失,如果我没有这些经历,成为不了一个有魄力的君王。”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地抚摸,“我只是不忍心看你天天与别人争斗,烦恼,不想你为了一个个背叛与阴谋劳神伤心。” 他道:“劳神是真的,但是并不伤心。”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本就如此。父子之间,朋友之间和君臣之间的关系永远都是相对的。” “不,不是,”她温柔地说:“帕斯星,我对你的感情永远不会是相对的,永远如一。” 他把头埋时她小小的手掌里,“青依,我只有你,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才能够感觉到幸福。” 她紧紧抱住他壮健的身躯,脸贴住他的胸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感动。两人的温情在这个小小的帐内缓缓流动,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却同时都感觉到了温暖与安全。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美好气氛被破坏,门外突然传来亚斯的紧急汇报,“族长,宝爱族的人趁夜偷袭,烧了储物帐,并现在已把我们团团包围。”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五) 帕斯星猛地起身,眼神变得凌厉,青依慌乱,也跳起来,带几分恐慌,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帕斯星披上一件外衣就往外走。出乎意料地,他说,“你快穿上衣服,跟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能离。”这次,他居然同时带上她。一般而言,为防危险,他通常不会让她随同出去。 “为什么?”她赶紧穿好了外衣。 “因为现在你只有耽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走出帐外,看见远处火光乍起,那正是飞云族秘密秘密藏匿的储物帐所在之处。 帕斯星目光闪动,精芒四射,环视着周围站立的全部族人。他早知族里有内奸,只是对方出奇的狡猾与小心,使得一直都没有抓住他。 “青依姐姐,”一团红色人影朝青依奔过来,是明月,这些天以来,发生的事太多,她都一直还没怎么见过她。明月此刻兴奋朝她奔来,但没跑出没几步,就被她母亲一把按住,明月不服地转头,白珍珠沉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明月,别胡闹。” 看着母亲严肃的神情,明月不敢再任性撒娇,乖乖地又回到原位。 达伊上前,“王子,为防调虎离山,我们都不敢前去救火。” “那些是次要之物,可有可无。”帕斯星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现在我们还有多少人?”他接下来问。 亚斯禀报,“族长,现在族内男人只剩下二十人左右。” 青依发慌,这么少的人,如何与一个强族去抗衡。看着四周,抱着婴孩的一些妇女,瘦小的儿童此刻都怯怯弱弱地站在一边,眼神里写满了惊慌与无助。 第50页 这个宝爱族的人看来不一般,尤其是他们的首领凯利文。在遭受了失去恋人的重大打击后,仅只休养了几个钟头,便重新布署,卷土重来,此人意志坚定,毅力惊人,实在不容小觑。 帕斯星此时命令道:“亚斯,你将女人孩子都转移到安全地带,其他的人,全跟我来。” 亚斯领命,开始紧急率领族内的弱小离开。妇女孩子此时哭声一片,只听得白珍珠喝道:“哭什么,这个时候最紧要的是想着怎么逃命,不成为男人们的负担,哭也没用。” 青依暗赞,这个白珍珠还真是个见过世面的好角色。帕斯星这时转向了她,“青依,你同她们一块儿走。” 她立刻拒绝,“不,你说过我这次要耽在你身边的。” 他耐心地,“不要任性,那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们很快就要进行一场殊死战斗,在我身边固然安全,可是现在跟着他们走可能更安全。” “你这是什么逻辑,我不管,我不会走。” 帕斯星作了一个手势将亚斯唤来,“亚斯,你带青依小姐离开,若她有什么事,你的人头立马落地。” “是。”亚斯得命。 “我不会跟他走的,我说了要在你身边就不会离开。” “你看看周围,”帕斯星说道,她向四面望去,“现在所有的女人孩子们都在看着你,他们在等你一起走,如果再走晚了,宝爱族的人冲涌过来,他们可能随时都没命,你会愿意自己将要背负这么多条人命吗?”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你实在不应该用这个来威胁我,你明知道我不愿离开你身边,你这样说又算什么?”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他说:“青依,你会平安无事的。” 她依旧站立在那里,流泪不肯离去。帕斯星一时无奈,毫无办法。就在这僵持的时刻,白珍珠带着明月过来,白珍珠使了个眼色,明月拉住青依的衣襟,“青依姐姐,我们快走吧,族长他们会没事的。” 白珍珠也道:“是的,青依小姐,我们离开也是为了保存实力,最后如真有什么事,使得飞云族不至于全军覆没,我们还能有复仇重来的机会。”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六) 青依的心瞬间被这句话打动。白珍珠不愧是飞云族里的第一夫人,遇到危险时处变不惊,沉着淡定,表现出了不一般的气魄和智慧。如果她再不走,就显得太不顾全大局,任性枉为。看着远处的火光越来越大,几乎将半个天际染成暗红,空气中传来了劈啪的燃烧声,隐隐的危险与杀机感正乘着夜风袭来。容不得她再思考了,咬住嘴唇转过身,用力拥抱了一下身后的他,而后头也不转地对亚斯说,“我们快走!”帕斯星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不是他不愿意她在身边,只是现在真的是生死存亡之时。 亚斯举起手中火把,把所有的妇女孩童召集在一起,排列成队,而后熄灭火炬,以手中闪亮的镶着宝石的长剑为指引标,秘密地朝另一条道走去。青依走在他身后,压抑着火燎般的心绪,坚持不回头才能忍住泪水,身旁的白珍珠轻轻道:“青依小姐,会没事的。” 她不回话。才仅仅二十人,二十个已经身心俱疲,饱受丧亲,承担即将灭族之痛的飞云族人,如何能抵抗得住那如狼似虎的宝爱巫族。他们只能拼死一博,犹如枯枝上残喘即将凋零的落叶,岌岌可危,命在旦夕。可她,却帮不上什么忙,眼看着自己的爱人与其他无辜的人濒临危险境地。 她仍不敢回头,压住心绪,顺着黑暗中的一条小道朝未知的方向走去,亚斯的宝石长剑在暗夜里发出暗紫色的光芒,就像一颗星,却不知是否能指向一条光明的道路。光明的道路?她的脑海里猛然一亮,立马,她抓住了亚斯,“把剑给我,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亚斯忧心:“青依小姐,我现在正带着你们去后山谷,可以从那边出了这里,那样会比较安全一些。” “出了山谷也未必安全,若遇上宝爱族流党,后果不堪设想,”她坚定地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你把剑给我,跟我来。” 不容亚斯再开口,她一把夺过了剑,拿在手中,快速地大步向前,后面的队伍不明所以,紧紧跟随,白珍珠不敢反对。 很快,她带领着众人来到上次裴绿眉拉引她来的那个崖壁,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大家请稍等一下,”她正欲往下说,却突然听得一群男人们的仰天大笑,“帕斯星的情人果然不一般,居然知道躲到这个偏僻的角落,我们还以为你会顺着后山谷逃出去,差点上了你们的当。” 亚斯飞快从她手里取回了剑,身体挡在她前,剑光凛冽。 行踪为何会暴露,难道真的有内奸? 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眨一眼,一群身着白色族服的宝爱族人就从草丛里跳出,得意大笑,不可抑止。妇女孩子们吓得瑟瑟发抖,更有胆小的女人孩子顿时痛哭。 族人们围拢他们,慢慢靠近。在这危急时刻,亚斯一冲而上,奋力与他们搏击,剑光闪闪,几个人的身影转眼成旋风一般,伴着夜色,混沌一团,难以分清谁在战斗中占了上风。另有几个宝爱族人向她们冲来,女人孩子们尖叫着散开,却被敌人们一剑挥过,闪避不及之中,有几个女人孩子惨叫着倒地。 听着四面此起彼伏的厮杀与哭喊,青依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这时,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手上的水晶珠链开始微微摇晃,泛出浅浅的蓝色星辉,她心中一动,扬起手腕,闭上了眼,开始默念巫女精灵传授的开启咒语。 第51页 在旁人惊讶的目光中,水晶珠链开始发出炫目的冰蓝色光芒,在暗夜里格外醒目,那璀璨的蓝色水晶体一般的光柱飞速旋转着冲向天空,美丽辉煌的光亮照得人的眼睛霎那都不能睁开,女人孩子们也都忘了尖叫和哭喊。但也仅只三秒钟,光辉遂黯淡,一柄闪耀着冰蓝色光芒的银色长剑在空中环绕两圈,所过之处星芒紧绕,然后悬停在青依的面前。 青依手握精灵之星,灵巧地进入了战斗圈,亚斯此刻已像个血人,就快撑不住,在光芒万丈时宝爱族人也紧缠不放。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举起精灵之星用力挥向宝爱族人,这一招是她从帕斯星使用玫瑰之剑时学来的,剑花闪动处,蓝色光芒四射,几个宝爱族人发出惨叫,直挺着倒地,鲜血喷涌,横溅了她一身的浅色长裙,亚斯惊地怔住,放下手中剑。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七) 她杀人了,这只是第一次,一旦开始,也似乎绝无可能成为最后一次。喘着气,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蓝光闪闪,低低的蜂鸣声持续发出,没想到它会这么厉害,目标横扫之处,几具血肉之躯瞬间破裂,血肉飞扬。是她做的,是她亲手杀死了他们,身上也溅满了这些人触目惊心的鲜血,如果帕斯星知道了,是否会认为她作为一个女人实在是太残酷?但如果不杀,那这些飞云族人也将会命丧当场。 她环视四周,此刻,这些妇孺们也都被刚才那惊心动魄,血肉横飞的一幕震得大气也不敢喘,蜷缩挤在黑暗角落里,一动不动。 看向手中的银色长剑,所谓不得已而为之,大致就是如此。 剩下的几个宝爱族余党见势不妙,迅速后退,就着夜色钻入密林不见踪影。亚斯正欲去追,却被青依用眼神制止。 “我们死伤几个?”她问他。 亚斯前胸,手臂,全都受伤,鲜血不断向外涌,可还是支撑着向前,扫视了一眼黑暗中的人群后,答道: “五人死亡,剩下的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好。”她道,接着走到了崖壁前,拿起精灵之星,挥向了前方,随着一道亮丽的星辉轻洒而过,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一道绚丽的孤形光芒蓦地呈现,就像一扇开启的光之门,她平淡而镇静道:“你们现在全都进去,一个一个排好队,不要怕。” 白珍珠第一个站起了身,身体略微不稳,明月紧随着自己的母亲,其他人也纷纷跌跌撞撞地随后。亚斯过去,扶住了白珍珠,来到光之门前。青依道:“不要害怕,进去就没事了。” 白珍珠微微点头,似作随意回头看了一下:“让她们先进去,我随后跟上。”然后让在一边,走在后面的一个紫衣女人向前,正欲迈进,白珍珠忽然一把抓住了她,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女人没有防备,重重地跌倒在地,吃惊地抬头看她。 她冷冷道:“看什么看,你刚才塞给宝爱族的是什么?” 亚斯和青依的脸上一闪而过惊诧,随即了然。 白珍珠忍住脚上的伤痛,撑住身体,走到倒地女人面前,“你刚才趁乱塞了一个东西到宝爱族人的怀里,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塞的什么?” 紫衣女人面无表情,恍若没听到一般,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白珍珠气得七窍生烟。 难道内奸是她,是这个女人?青依不动声色,说道:“亚斯,你把她先绑起来,我们先进去,容后再审。” “是。” 其他人此时开始顺序而入,青依走在最后,亚斯押着紫衣女人先行进入。她刚跨入光之门,又感受到了那天的巨大磁力与拉伸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挤压,拉扯,变形,最后一股庞大的冲力从背部袭来,将她冲涌向另一边。 刚落地,站稳,深呼吸,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仙境一般的自然美景,只是这次是夜晚,月光淡淡地洒在这片空间,笼上了一层神秘妩媚之感。接着,便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她,有飞云族人,也包括精灵族。 “大家好,”她面向精灵族人笑笑,“不好意思今天要打扰一下。” 紫发精灵飞了过来,她这次要客气多了,“青依小姐,你今天带这么多人进来干嘛,刚才你好像动用了精灵之星的力量。” 青依点头,“事出紧急,一会儿你就明白了。巫女大人在吗?” “她马上就到。” 明月本来一直在母亲身边,现在一溜小跑到了青依面前,兴奋地道:“青依姐姐,你好厉害,我以后一定也像你这么能干。” 真是惭愧,若不是自己手中有精灵之星,恐怕脱险也不会这么容易,刚才进来,也只是仅凭猜测。曾经看到过裴绿眉拉开启精灵之门,似乎需要一种感应似的咒语,而自己手中剑出自精灵一族,自与他们的关系千丝万缕,刚刚也只是灵机一动,姑且试试,想着精灵之星神力非凡,应该不会失败。 “青依,”巫女精灵手握乌金权杖出现了,一只粉红色长裙的小精灵飞在她身边,是裴绿眉拉,她此刻惊喜万分,“青依小姐,真的是你来了啊。” 她迎上前,面有几分愧色,“对不起,巫女大人,这次遇险紧迫,否则也不会来打扰你们。” 巫女精灵若有所思,望向了飞云族人,“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八) “飞云族人。” 第52页 她有点意外:“飞云族?那还算是一个强盛部族了,”青依诧异,看来精灵族的探子们不简单,使得巫女足不出户便可知晓外面世界一些大大小小之事,此时,巫女精灵疑惑地打量了一下不远处那群脸上尚有泪痕的女人孩子,“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青依引领巫女精灵去另一边秘密谈话,“改天我一定告诉您。只是现在,我迫切需要您的帮助。” “飞云族现在危在旦夕,这是幸存下来的一些女人孩子们。我恳请您暂时收留他们一阵子,避过这段危险期。” 巫女精灵的面容依旧平静,似乎丝毫不意外。半晌,点点头,同时说道:“我感觉到西边正有一场来势汹猛的战役,也是你们的人吗?” 她的脸色刷地变白了,身体也在微微发抖,精灵之星也因为抖动而发出轻轻的蜂鸣声。精灵一族神秘莫测,魔法奇特,感应能力应是不会有错。全身的毛孔不自觉地全都一一张开,霎那的恐惧与虚弱都渗入了血液,她的声音因发颤而有点变形,“那您现在可以感应到他们的战事如何了??” 巫女精灵闭上眼睛,缓缓回答,“情况不妙,对方有备而来,无论是在战术或人力上都是极具优势,恐怕胜负已定。” “不,”青依猛地转过身,大脑一片空白,混沌中只有恐慌,她飞奔而向出口崖壁,巫女精灵却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快拦在她在面前,有几分焦急,“你不能过去,那里现在很危险。” “我必须得过去,”她拼命忍住眼泪,“否则他会死,他们会全军覆没,我手中还有精灵之星,请你帮我照顾剩下的这些人。” 巫女精灵微微叹了口气,“对方极擅长幻术,并且人多势众,你即使手握精灵之星,也未见得能发挥多少作用。”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过去,总可以多一份力量。”她说着就往前冲,却又被亚斯阻拦,“青依小姐,我去,您留在这儿。” “不,你留下来养伤,”她断然拒绝,“这里的人都是飞云族留下的最后希望,现在只有你才能保护他们。” 亚斯颓然,一时无语,阻拦的双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冲到了出口崖壁,挥起了精灵之星,闪亮光芒之际,一道金色的光之门再次出现。 正准备一脚踏入时,巫女精灵再次飞拦而来,“青依,既然如此,我送你精灵军队助你一臂之力吧!裴绿眉拉也会在旁全力协助。” 一时之间,百般感慨无以用言语表达,一个仅见过两次面的精灵首领,居然会动用他们的储备军队全力相助,胸口重重地深呼吸,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几乎泣不成声,“我仅用谢谢都不能表达现在对您的感激。” 巫女精灵微微一笑,微闭双眸,权杖悬空,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语,权杖霎那释放夺目的七彩光芒,闪闪发光,巫女精灵的双手托起,高于额上,随即向两边伸开,权杖的光芒愈发闪耀,七彩的光亮几近照亮半个夜空,这幅炫彩梦幻画面让青依毕生难忘。 当芒辉渐进黯淡下去时,不知何时,她发现自己四周浮起了无数全副武装的小小精灵,头发五颜六色,身披盔甲,全都手持武器,神清气爽,整装待发。紫发精灵和裴绿眉拉在队伍的最前面。 巫女精灵此刻高扬声调:“青依,从现在开始,这些精灵武士们全都听从你的指挥,发挥他们的最大力量,在战斗中助你胜利!” 她从未见过这么伟大的场面,泪水激动地再次滑下,这一次,不仅仅蕴含着感激,也是因那权力被赋予时心中涌上的崇高与敬意,那是一种只有领会了无私与义助的真正意义,理解了拯救与使命的真正内涵,才能由心底而生发的最真实最透彻的情怀与感动。这种感觉,游走了她的全身,五官,长发,四肢,无一不是在体会与表达这种感动与伟大。 在临走之际,巫女精灵提醒道,“青依,我们的精灵军队最多只能在外耽上六个小时,六个小时过后,他们的力量会逐渐减弱,会因不适应环境而头晕目眩,因此在时间控制上,你一定要严加注意。”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九) 她点头。随后同精灵军队一起踏入了光之门。 一路上,疾驰赶路,夜风狂舞,心如火焚,青依奔跑如飞,紫发精灵在旁道:“他们就在前方转左处。” 冲入了战事围场,被眼前的一幕景像几欲惊呆。烽火四起,死尸遍地,血腥味迎面扑来,两个族群分别对峙于两端。宝爱族人强马壮,战斗队伍列成一横排,手持兵器火把,叫嚣大吼。其中,一个骑跨着红色高头大马的男人尤其引人注目,他体形粗壮,手持刻着金色游龙图腾的长剑,眼神凌冽,蓝色长发迎风飘扬,杀气腾腾。他应该就是那个飞云族的叛徒,而今的宝爱族族长,凯利文。 而飞云族这一边,势单力薄,仅只有十来人站在一起,浑身血迹,帕斯星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头发凌乱,面部微微憔碎,有些疲惫却气势丝毫不输对方。 凯利文策马向前,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帕斯星,我刚才只用了三成的兵力,你们的人员已死了一半,飞云族今天定灭族。你对他们而言其实也只是个外人,不如现在将他们杀尽,或许我还会考虑留你一命。” 帕斯星冷笑一下,却并不开口。守候他身边的十来个族人脸上却出现了几分沧然与感激,或许真的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能看出这个外人族长对部族的全心。 第53页 青依与精灵军队站在黑暗角落里,她正欲上前时,却被裴绿眉拉拦住,“青依小姐,现在还不是时候。” 凯利文冷哼一声,挥起了手中长剑,大队人马立即迎面冲上,杀气一涌而上,马蹄声如骤雨剧落,气势如狂风卷起,飞云族人奋勇迎战,无一畏惧,几个人冲而跳起,手中大刀挥落之处,将马上宝爱族人猛而掀落,帕斯星扬起玫瑰之剑,剑身落处,光亮四射,数十躯体与人头落地,惨叫绝呼声刺痛人耳。很快便见得厮杀声一片,剑光闪闪,更浓厚作呕的血腥味扑鼻入耳,数具人体倒地成为尸身。有人同时在急速地敲击战鼓,鼓声响震如雷,点点击打如雨落,阵阵敲击似心跳,在强烈如厉雷的鼓声下,战斗更为激烈,人影迅速移动,都分不清敌我双方。 但很快地,青依认出哪些是飞云族,战斗力量的悬殊使她清楚地看到了飞云族人在奋力对击中已现出了明显的体力不足,节节后退,鲜血染衣,此时她道:“现在是时候了。” 裴绿眉拉和紫发均点头赞同。环视了四周,青依说出了她刚刚谋略的计划:“现在,我把人员分别四组,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进攻,把宝爱族围个滴水不漏。” 众精灵屏息听命。 战斗越来越激烈了,帕斯星身陷围战,浸于玫瑰之剑的红色光芒中,剑的力量可无穷大,却因还未掌握其中秘密所在而无法将力量发挥到极至。他全力拼击,一个跳跃,横击,又杀掉数个敌人,但若干人又迅速攻上,团团包围,阵形独具,出击招招夺命。 凯利文骑着红马在不远处,冷冷一笑,是时候该结束了,他没有耐心再陪他们玩下去了,取出一个信号弹,用力扔向上空,霎那绚开的光芒如烟花一样灿烂绽放,半个深蓝色的夜空瞬间染成融为了彩色。身陷围战的帕斯星抬头,脸色随即阴沉,眉头紧皱,手中利剑全力横扫,诡异招术,阵形队伍顿时全灭。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凯利文的身后飞驰而来一群早已埋伏在谷外的精选骑兵,铁铜盔甲,骠壮马骑,就像一阵旋风般疾驰冲前。凯利文居然有几分感叹,没想过会真的用上这些精选骑兵,本只作为最后备用战斗力,但没料到玫瑰之剑的无穷威力及帕斯星的鬼魅般的剑术,使他不得不提前使用准备一举歼灭他们。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十) 帕斯星远远望见了那一群趁着夜风,高举兵刃,策马冲前的宝爱族骑兵,逃亡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让他涌上一种四面楚歌,身陷困境之感,只是越危险,越是濒临绝境,他的战斗力会激得越发旺盛,气涌心头,长剑迅速举过头顶,向后挥刺,红光闪过,身后准备偷袭的一行人纷纷哀号倒地。他一个右旋转,又一攻而破侧面阵形,一时之间,围攻他的宝爱族人沾不了他的半边身。凯利文嘴角冷笑,瞪红双眼,双腿猛夹马腹,右手挥舞白色军旗,下令后备精兵全力围攻飞云族长,他倒要看看这个出了名的逃亡王子是不是三头六臂,他备下数百兵力,就是为了和他打一场疲劳拉锯战。 然而正在这时,突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沉沉的夜色瞬间被五彩的光焰所点亮,眼睛也因忽然的光明而处于了盲点,过了三秒钟,才渐渐恢复。 映入了眼帘的是一片奇异的天空,灿烂的光柱一冲上天,就像庆典时绽放在夜空的绚丽烟花,星星点点,然后又四散开来,每一颗星点落下,带着最美丽和最毒辣的诅咒,就如利剑一般从空而下直直切入他的士兵们身体,惨号哀呼四起,血色红光与精灵之光纠缠融合,开出了最绝望的死亡之花。 凯利文五官扭曲变形,惨白如纸,呼吸声霎时几乎暂停,身体因过度无力而跌下战马。 他的灭族之战,此刻命运倒转。宝爱骑兵们纷纷用剑抵挡,身体飞快移动,试图逃离那漫天夺命之物。 无数小精灵从四面八方涌上,各占据一个方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口中喃喃念着咒语,手持星光棒,指向天空,集体之力量让分散的星光合为一体,造就了奇幻壮丽的彩色星雨。但是最美丽的,也往往是最致命。 青依呆怔住,望着眼前的血红与星光,几欲晕倒。虽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战斗的残酷却仍然令她无法自恃。 裴绿眉拉不知何时飞到了她身边,兴奋地道:“青依小姐,我们要赢了,他们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青依喃喃,“太残酷了,死了这么多人。” 裴绿眉拉有些不解,“可是如果我们不这么做,飞云族就要灭族啊。” 她的话简单,却命中要害,一语点醒梦中人。是的,必须得这么做,不这么做,飞云族最后的一点希望与血脉全都会灰飞烟灭,所有的曾经辉煌与强盛,期待与理想,都将永远被埋进这个世界里的最底层,永不复提起。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残酷。生命与死亡,在此刻,竟不是互相排斥的。 她真想失声痛哭,可又发现,她居然没有哭的权利,因为对方,他们痛得更深,伤得更彻彻底底,他们比她更有权利哀痛和呼号。 只是他们不知道,活着,却明白适者生存的道理,竟也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残酷。 “你又想太多了,”她冰冷的身体突然被一种熟悉的气息从背后拥紧,他的身体热度渐进将她的冰凉融化, “是你带他们来的吧?我从没为谁而感到这么骄傲过,你永远是我的希望,不仅仅是你的勇气,更是你的灵性与纯良。” 第54页 她回转身体,他仍拥紧她,“青依,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看着他专注的绿色眼睛,她不自觉地深陷。世界虽然残酷,生存虽然辛苦,可是她还有他,那一瞬间,他抱住她的那个瞬间,她便拥有了最美好的一切。又想起了他们曾经被蒙上双眼在黑暗中的行走,混沌暗夜中,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那刻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能让她完全地沦陷。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血液也在身体里快速地流动,那个深情王子的眼神炙热,几欲把她燃烧,他在等待她的回答。她不断地点头,蹭在他的肩上,“我不会离开,”接着,眼泪鼻涕地把他的衣服弄湿了一大片,但他却因此深吻住了她。 裴绿眉拉扇动着小翅膀,无比羡慕与感动。 宝爱族的精兵已死伤了一大片,精灵军队的力量势不可挡。但从马上一直跌落在地的凯利文突然挣扎地站了起来,他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口哨,使分散各处的宝爱骑兵迅速聚拢来。 他冷冷一笑,最关键的最刻终于到了,他将以生命相搏,来与这个令他日日梦魇,恨之入骨的落魄部族决一死战。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十一) 他冷冷一笑,最关键的最刻终于到了,他将以生命相搏,来与这个令他日日梦魇,恨之入骨的落魄部族决一死战。 他的突然行为吸住所有人注意。青依愣住。帕斯绿眸深沉,深刻及完美的脸部轮廓出现了一种极其危险冷酷的神情,他小心地放开了她,走上前。仅余的十来个宝爱族人立即紧随其后,与这位新任族长寸步不离,众人列排,形成一道坚不可摧力量人墙。 空旷的草地上一片死寂,天已经快亮了,不远处蒙蒙发白,血腥味带着青草清新,随着第一缕晨风吸入身体,战场开始笼罩在一层奇秘诡异的浓浓氛围中。 精灵们仍悬浮在旷地四面,利刃一般的星光因为对方首领的奇诡动作而暂时停止。他们的小小身体此刻紧绷,警惕的双眼盯住他片刻都不放松。 凯利文扯掉了自己肩后的宽大绛红披风,用力扔向了一边。双腿盘坐在地,在清晨的第一丝光芒斜射入时,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紫色弯刀,迎着金色的太阳光线,闪耀着诡异之芒。缓缓,他闭上眼,以闪电之速划过了自己的胸膛,殷红的血液一喷而出,染红了这柄弯刀,血之红与弯刀紫相混色,滋养着妖异的光芒慢慢强烈。 围拢在他身旁的宝爱族骑兵突然面露恐惧之色,互相对视,一步一步小心地向后退,直至到两兵交战的边界。 精灵们也开始不安,挺直的身子左右晃动,眼神里露出惊恐。 这一系列古怪突然的举止让青依的心不安起来,据说宝爱族人极擅长巫术,莫非这是凯利文在绝望心境下的一种同归于尽的方法? 她一把抓住了在旁的裴绿眉拉,对方痛得嗷嗷叫,她吓一跳,带着一脸歉意连忙松了手,裴绿眉拉才能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青依小姐。这是他们宝爱族的必杀之术,血灵幻术。要用族长的血祭祀族中圣物,念动开启咒语,以半个生命为代价,才能真正启动。” “会造成什么后果?”她强压下内心的恐慌。 “幻术迷乱心志,以为真实,却无法抗拒,失心致死。” “有破解方法吗?”她焦急。 裴绿眉拉悲伤地摇头,“没有听说过。因为这种血灵幻术还没有真正被宝爱族人的使用过,没人知道它的破解方法。因为这种巫术不仅对敌方有损害,甚至对施咒方都有反噬可能。” 她惊愕,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居然忘了害怕,裴绿眉拉还不知怎么回事,就已见她风一般地冲上前,欲冲上战斗围场。帕斯星猛然回头,结实手臂立马拦住她,她只得站立在他身后高声大喊:“我现在命令所有的精灵立刻回来,全都撤退。” 裴绿眉拉扇动着翅膀在她肩后,原来她一时忘了害怕,担忧的是在战斗最前方的精灵军队,一股暖流霎时涌入心底,感觉眼角湿湿的。 精灵们得令,立刻飞回战场后围,若隐若现聚集在青依身后。 不知何时,初晨的阳光又隐去了,轻风阵阵,而后风势变大,呼啸的声音从耳边一掠而过,凌乱了众人的发际。天色又渐变阴沉,接下来,狂风肆虐,卷来飞沙走石,青依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见天色越来越暗,竟又宛若黑夜一般。 这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匀称温暖的呼吸让她狂跳的心渐渐安静,他的镇定,奇迹般地影响了她,脑海变得异常清晰起来。她从他的怀中探出小脑袋,眯着眼,以挡风中杂物,环视着周围突变景象。 凯利文猛地大叫一声,奋力站起身,大步迈前,身上的伤口撕裂更甚,血涌如注。 青依想看得更清楚,悄悄离开了帕斯星,暗忖,他这样子恐怕法术还没有施完,人就血流身亡了。 想法刚落,忽然间,眼前出现了异景。还没有反应过来,周围空荡一片。帕斯星不见了,精灵军队不见了,宝爱骑兵不见了,甚至连凯利文也失去了踪影。 她蓦地发现自己一个人孤单地伫立在一片夜色茫茫的无边空间中。四周一片黑暗,死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想开口呼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不能发出声音,身体仿佛消失,只有意识仍存在。 第55页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十二)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地将她淹没,她甚至没有求救的权利。 突然,一团燃着熊熊烈火的光球朝她飞速袭来,无法作任何的抵抗,恍忽与被动中,光球嗖的一声冲入了她的身体,炽热的火焰转瞬点燃,在内体熊熊燃烧。她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身体发出丝丝的灼烧声,从头顶到脚下,通通都被火焰燃起。烈火啃噬她的身体,巨大的痛楚从里到外钻心般,却无法言语,无法眼泪,模糊的意识,也在同身体一起燃烧。除了疼痛,便是思维的狂眩与暂停。 又一个火球袭来,左边也有,右边也有,四面八方,应接不暇,无法闪躲,就任由它们袭击,人体已成为火光一片,痛楚随同肌肤的撕裂,让大脑思维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一种冰凉之感突然出现左手。水晶珠链发出泛泛的微蓝光芒,她的手腕上冰凉四溢。 头脑又有了微微的清醒。但身体仍被不断袭击的火球冲击,每被它们穿透一次,她就痛入骨髓,几近疯狂。 在意识辗转,撕心裂肺的炽痛之中,水晶珠链的冰凉却使她突然间想起了一个童话故事,这个故事就叫做羊齿花。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强盗,无意中撞见了在教堂里狂欢聚会的一群死人,他跑进去凑热闹。狂欢时,有个 女鬼告诉他,去某地的话可以得到传说中的羊齿花,摘到三朵的话,人被枪打中也不会死亡。 只是,在摘羊齿花的过程中有个禁忌,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害怕,才能把花摘下来。 于是强盗志在必得。在某天半夜里到达了目的地。本来很好的天气突然下起了狂风暴雨,群兽奔跑,像发了疯一样地向他奔跑来,可他无所畏惧,因此摘到了第一朵羊齿花。 接着,毒蛇在他身上盘旋,缠绕在他的脖颈,使他几法无法呼吸。却依旧一动不动,便成功摘到了第二朵。 最后,漆黑的夜里又传来了马蹄的哒哒声和子弹的呼啸声,一群宪兵突然出现在了山坡上。强盗这时害怕了,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向宪兵那边瞄准开枪。可在开枪的刹那,宪兵和马匹突然都消失了,羊齿花也不见了。 第三朵花再也没开过。他最终没能坚持到底。 现在,她就似乎在犯着和这个强盗同样的错误。 心中渐渐平静,她感受着手腕上的凉意,脑海逐渐清晰,所有的一切皆是真实,所有的一切也皆为虚幻。人生,思维也如是。 思考至此,头脑居然完全清醒,刻意忽略掉不断袭来的火球,忆起了一切,她开始默念精灵之星的开启咒语。 随着手腕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她只觉自己的身体慢慢与水晶珠链的蓝色光芒融为一体,感觉自己附于剑身,化为了精灵之星。一个剑体转身,她冲向迎面袭来的巨型火球,剑尖对准球身,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瞬间,直冲而入,穿透而出,火球迅速结冰,凝结为冰块,即而,发出巨响,破裂,爆开,四散分飞为晶体碎片。 几乎碎片如雨般下落的同时,她冲破了巫术世界,回到了现实空间。 第十五章 族群之战(十三) 脚踩绿色草坪,阳光和煦,仰望天空,她真的回来了。看着眼前的美景,只觉犹如重生。 只不过,眼前的众多族人和小精灵都如被施了定身术,立在原地,仿如石膏像般,一动不动,包括帕斯星。他挺立在原地,冷酷的神色宛若精心雕塑的古希腊美男神像。 看来,巫术未完全被突破。其他人仍被这种致命邪术牢牢控制。 眼光横扫前方,凯利文正在不远处盘腿而坐,口念咒语,四周被宝爱族人团团围住。除阻止他,别无它法。 她朝着目标飞速奔跑,一个箭步上前,挥起精灵之星,守卫的宝爱族人纷纷被击倒,毫无还架之力,力斗向前,但快近凯利文时,突然感觉到他前方涌起一股巨大冲击力,犹如正在上涨的汹涌潮水掀起层层巨浪,力大无比,还没反应过来,她被这种奇特力量反弹而出,整个身体被抛飞到空中,如同抛物线一样在半空划过了一圈弧形,然后迅速下落,气体冲前,一下子被甩落至帕斯星身边。身体重重倒落在地,只觉得胸闷,口中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喷洒帕斯星一身。 她支撑着站起,一个摇晃,控制不住,又吐出大口鲜血,抱住他,她几欲晕倒。 这个凯利文真是厉害,完全是拿命在拼。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战胜宝爱巫术了吗,青依感受着嘴角带着腥味的粘液,将帕斯星整个人牢牢抱在怀中,颤抖无助,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不行,她无所谓,可他的愿望还没有完成,太多的重担还没有减负,他的国家还需要他,她摇晃着他的身体,哭泣大喊,“帕斯星,你快点醒,快点醒醒啊,你不能死。” 一旁已有飞云族人倒下,直挺挺,眼睛圆瞪,只是眼珠如玻璃球般,毫无生气。 她惊吓,害怕,恐慌,再次抓住帕斯星,摇晃哭叫,“快点醒,快点醒,帕斯星,你决不能死……” 不停叫喊,不断哭泣,摇着他的身体,几近绝望。 突然,她的身体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她居然正在慢慢发热。低头遂看,玫瑰之剑不知何时已开始发光,她刚刚喷出的鲜血洒在帕斯星衣服,有许多正好在衣角下方,此刻正一滴一滴地落于玫瑰之剑,每落一滴,光芒便愈烈,直至发出耀眼的红光。 第56页 奇迹般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帕斯星的手指动了动,而后缓缓地睁开了眼,初时几分迷茫,但,他苏醒了。是玫瑰之剑唤醒了他。 她欣喜若狂,用力地抱住了他,叫着他的名字,不断抽泣。 帕斯星看到她意外与惊喜,但随即看到了四周一切,表情变得冷峻起来。他手持玫瑰之剑,慢慢推开青依,开始向凯利文走去。 “小心,他身上有一种力量可将人反弹出去。”她急跟在后。 剩余的宝爱骑兵开始围拢来,保护他们的族长。帕斯星冷笑,飞冲向前,长剑跃起,一个转身,歼灭敌人数个。青依紧随其后,挥起精灵之星,为他扫开前面拦截的几人。帕斯星持剑近了凯利文,站立在他的前方。 玫瑰之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红光剧烈,弥漫笼罩于两人身上,形成一个半弧形光圈。就像一个红色的容器。 帕斯星也微闭起了双眼,默念进攻咒语,玫瑰脱手而出,冲破凯利文身边设下的重重保护障碍,直飞刺入他的胸膛,几乎同时,凯利文睁开了眼,脸色惨白,一脸的不可置信,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剑身已从他的胸前疾速穿透而过,鲜血喷涌,他哼都没有哼一声,眼睛睁大直瞪着前方,倒地而亡。 巫术顿破。不远处的飞云族人和小精灵们同一时刻全都苏醒过来,均是一脸迷茫。 玫瑰之剑确实拥有精灵之星所不具备的破解巫术的神秘力量。 宝爱残兵们见族长已死,残兵弱士,纷纷退后逃走,转眼之间,一个不剩。 这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第十六章 公主新娘(一)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异度奇幻世界里开始秘密蔓延流传开一个传奇般的故事。一个逃亡在外多年的王子,神圣的神明赋予他超凡的智慧与力量,战胜了流浪部族中巫术能力最为强悍的宝爱部族,使另一个濒临灭族的族群死而复生,成功度过了一场生死劫难。另外,他还胜利地收服与招降了其他弱小部族而与其融为一个强盛大族。 更神奇的是,突然之间,仿佛是从天而降,源源不断的财富如开闸的水一般涌入这个曾经饱尝患难的落魄部族,使得其原本奄奄一息的本族力量重新焕发光彩夺目的生命力。一时之间流言飞乱,耳语交接,小议纷纷,这个奇迹般崛起的部族首领王子的各种版本传言四起。他既是一强国的正统继续人,又是最高贵神圣的神明代言人,既是一强族权力至上的族长,也是战胜邪恶与黑暗的正义力量的化身。因此上天赐予财富与权力于这个优秀王子一身。 飞云族的实力的确蒸蒸日上。扎营之处显示出一派兴兴向荣的景象。 青依站在湖边,几只白色大鸟从她头顶轻飞而过,几根白色的羽毛掉落在她肩头。轻轻地弹去。 那天的战事仍然像梦魇一般缠绕在心。已经三个月了,可多少次,她都会从恶梦中惊醒,满头大汗。梦里是一片血红,她浸泡其中,轻轻地走出,所过之处,殷红如初绽的花朵,慢慢散开。伴随着她的尖叫,他会轻轻地拥住她,在她耳边喃喃细语,将她冰凉的小手放入他的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提升她的热度。在轻语与温暖的抚慰之下,狂乱的心才慢慢安定。可之后又是辗转反侧,凝视着帐内投射的月光,一夜无眠。 他却与她恰恰相反。在战事之后,他雄心勃勃,力争上游,越挫越勇。十几年来的漂泊追杀生涯,练就了他百折不挠的精神,所有的变动,阴谋,背叛,倾扎,也全是他眼中的理所当然,登上权力顶峰的必由之路。 也许他是对的。因为他身上背负得太多,无形的巨任与使命宛如大山一样压在他成年不久的年轻肩头,如果她是他,她会怎样?还能一如既往地保持现在的纯真和所谓的善良吗? 帕斯星也许天生就是做王者的材料。 那场生死之战后,他开始不断增强自己的力量扩充人力,一个危在旦夕的部族被他弄得风生水起。组织兵力,先由收容流散难民开始,再逐步征服弱小族群,使之心悦诚服地归于本族。 他的力量渐渐壮大,在多年不断失败与挫败的经验反复思考中,开始成长,圆熟,变得更加智慧与深沉。犹如蚌壳中的沙粒与杂质,只有历经痛苦挣扎与艰难蜕变,才能打磨成一颗光泽四溢,尊贵不凡,价值不菲的真正珍珠。 “青依小姐,”达伊远远跑过来,手中还小心翼翼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水,“就知道你在这儿,赶快吃药了。” 闻到了一股这段日子来极为熟悉的苦苦的味道,她皱起了眉,转过身,假装没听到他说的话。 达伊已跑到了面前,一副为难模样,“青依小姐,你要是不喝的话,王子知道了又会怪我的。” “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她的眼珠子骨碌转,现在正想着怎么溜掉。 “王子精明绝顶,他只要一闻您身上,就知道您吃过药没有。”达伊一副苦瓜脸,要是她真不喝,他还知怎么像主人交待,到时一发起脾气,被罚的人永远是他,怎么也不可能怪到眼前这个柔弱小姐身上。 青依的眉头皱成了一堆,搞什么嘛,这个鬼王子。自从那天在战场上看她吐血以后,不由分说拉来飞云族仅余的一个巫医过来给她诊断,便开了这种苦得让人作呕的药给她,还叮嘱要连喝四个月。 第57页 第十六章 公主新娘(二) 达伊见她愁眉不展,忙从一个口袋里拿出两个小果子,“青依小姐,这种野果极甜,您喝了后吃下它,保证什么苦味也没有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每次喝下第一口的时候,真是难受。”她看着药,心中说不尽的委屈。曾经想过先吃果子后吃药,可是巫医不允许,说是会有所影响。 达伊将药端到了她的面前,“药快凉了,您还是赶紧喝了吧。” 看着他一脸的为难,她只得接过来,闭着眼睛,一口气骨碌地灌了下去,什么滋味尽量不要去回想。一仰而尽,她松了口气,苦涩的咸味在喉管内慢慢散开,达伊忙将小野果递了过去,重重地咬了一口,才慢慢缓过气来。 达伊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王子吩咐我,从今天起就寝的地方就由您决定。” 她嚼着果子,神情有点忧虑。又要换就寝帐蓬了。近一个月来,接连有不明杀手刺客出现,全是冲着帕斯星而来。但帕斯星一向浅眠,稍有动静,便立刻警觉,挥剑而起,将对方杀个措手不及。只是刺客也极为狡猾,一旦难以逃脱,会服下事先备好的毒药自杀而亡,使其来历成谜。 达伊静静站立一旁,等候她的决定。 不知思索了多久,看着太阳落山的美景,她遂决定道:“晚上就寝前我再告诉你,你只需稍提前一点作准备就可以了。” 虽然那天揪出了一个女奸细,可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已连续换了几次就寝帐篷了,可每次都轻易地被对方袭击,其中必有古怪。帕斯星也一定察觉到了,所以这次才由她来决定就寝地点。 她想到了一个绝顶好计谋。从今天开始,每晚换一个就寝地点,就寝之前临时决定。除了达伊和一个铺床侍女外,没人能知道他们具体的就寝之处。这个方法奇特高妙,来自于他们世界的一个知名恐怖分子。 据说,该恐怖头目疑心甚重,每晚睡觉地点全是临时决定,甚至于连其亲信有时都不知自己的首领睡在哪儿,极其安全。虽然有点麻烦,但有效地避免了刺杀。于是,她顺手便借鉴了这个方法。 自那以后,暗杀行动明显地绝迹了。她终于连睡了几个好觉。 另外,他们夜里休息的地方现在仅只几个人知道,万一暴露,很容易顺藤摸瓜地查出谁是族中所匿奸细,对方开始有所忌惮,暗杀行动恐怕才因此不得不暂时停住。 她开始琢磨着暗杀的人是谁,他却毫不关心,每天依旧早出晚归,从不提及此事。她忍不住问他:“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 帕斯星摸了摸她的小脸,宠溺地道:“宝贝,你不需要担心这个,你现在是决对安全的。” “你肯定知道是谁做的?” 他的绿瞳深沉如潭,闪烁着精明之光,终于告诉了她,“当然,除了我的父亲和安尔纳,没人会这么积极地做这件事。” 安尔纳是他的哥哥,如今他们两人是赤鹰国仅存的子嗣。 “你这么肯定?”她犹豫不定,“有没可能是你弄错了呢?” 他大笑,丝毫不掩饰对她天真的喜爱,抚摸着她的黑发,把她拥紧在怀,“青依,我比你更懂他们。更何况,那些刺客身上有很明显的标记,他们的剑术,偶尔发出的声音,带有明显的赤鹰印记。” 她的心往下一沉,身子有些僵硬。这似是必然,父子,兄弟,亲情血缘,在王权面前,全都是不堪一击。自古皆如是。 第十六章 公主新娘(三) 她的心往下一沉,身子有些僵硬。这似是必然,父子,兄弟,亲情血缘,在王权面前,全都是不堪一击。自古皆如是。 “看来他们这一次是真的要行动了。”他对她说,眼中闪过了一丝冷酷与杀机。 她怔住,抬头看着他,被他瞬间的阴沉杀气吓住,这种面孔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他却又立刻恢复了平日对她的温暖表情,“你平日可以到处玩一下,什么都不用担心,达伊会随时保护你。” 什么?她直跺脚,才不想有个人像跟屁虫似的老在后面跟踪监督。 还不待她发怒,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帐子。 她追了出去,冲到他前面,把他拦截。帕斯星愣住,显然是没料到她会来这一着。 “帕斯星,我不要人跟着,你现在就去对达伊说,要他以后不要随身侍候。”她大刺刺地说着,丝毫不顾有些好奇而躲在一旁偷偷看着的族人。 “不行!”他眼神里掠过了一丝危险的神色,“达伊必须每天跟着你。” “我不愿意,我要人身自由,你快点对他说。”她叫着,如同一个女王居高临下地对下级达着命令。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无奈,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嚣张地在他面前说话,除了她以外。可他偏偏又对她气不来,连说两句重话都舍不得。 干脆不回答她,他径直向前走,她不依不饶,硬是跟着后面不肯离开。 躲在帐帘细缝处偷看的族人一个个无不互相交换眼色,窃窃私语,掩嘴偷笑,这个平日威严,喜怒不形于色的高贵王子兼族长竟被一个胡闹任性的女孩子弄得束手无措。更何况,这个女人也不过姿色平平。 他突然回转过身,与她对立站着,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神色,一个晃眼,他将她拦腰抱起向前走,边走边说:“你既然不愿意达伊保护你,那么今天就由我来照顾你好了。” 第58页 她吓一跳,两只手在他身上又捏又掐,“不行,我什么人都不要,你快点放我下来!”她突然看见了周围纷纷偷笑的族人,又羞又急,拼命挣扎,可他结实的古铜色臂膀依旧紧缠环绕她不放。 “哦?”他笑,眼里带着促狭,“你不是喜欢跟着我的吗,我今天就让你一整天都陪着我。” “你坏死了,”她几乎把脸藏在他的怀里不敢出来,“讨厌死了,坏弟弟,明知道现在那么多人都在看着。” 他满不在乎,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让他们去看,知道我有多重视你,一旦你遇到什么事情,他们才会奋不顾身地去保护你。” “你……”,她满脸愤怒,心底却居然涌上了一丝甜蜜,再说不出话来,只得将脸埋在他怀里更深,嗅到了他身上独有的异常清新的男人味道,有点色女般的迷醉,唉,男人的甜言蜜语真的是毒药。 帕斯星眼中的笑意更深烈了。 达伊跟在不远处,眼睛几乎快掉到了地上。自他效忠跟随王子以来,从未见过他笑容展颜的样子,可最近以来,他屡屡如此,难道这个外貌决称不上出众的女孩真有如此魅力吗? 听得王子远远在叫他,连忙小跑几步跟上前。 “达伊,今天青依小姐跟随我一起,但你仍随身在后,保护她的安全。”他的眸瞳里的光芒仍寸步不离怀中的女孩。 “是。” 他对这个女人小心异常,尽管自己就在她的身边,可为以防万一,仍让最忠心的侍卫不离左右。 “王子,”亚斯神色慌张,匆匆带着两个族人赶来,“有一帮人突然闯进山谷,要求见您。” “哦?他们自报姓名没有?”他眼瞳的颜色渐变深遂幽暗,深绿近为黑,半眯起眼,再次浮现阴沉。 第十六章 公主新娘(四) 亚斯行礼道:“没有。” 青依突然间有点恍惚与疑惑,这是否还是当初那个在山洞里身负重伤的忧郁男孩?他已经变得更坚强,更冷漠,更无情。起初救他于火海之中时,只觉得他是因为身世坎坷,无数的阴谋与背叛才变得愤世嫉俗,杀气浓厚,而现在,又因为肩负起了一个部族的兴衰而愈发成熟与喜怒不形于色。这对他公平吗?不,这不公平,至今为止,他才年仅二十,是什么使他年纪轻轻就要承受如此重担与压力,失去应有的轻松与快乐,而时时将心事与沉重埋于心底,他的英俊,他的气势,他的智慧,现在应是一个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王国继承人才对,而现在却四处流离,逃亡天涯,居无定所。 他总是将轻松与快乐给予她,将压力与沉重留给自己。 他紧抱住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朝前走去,一帮族人紧随在后。 进入了议事帐,一行衣着得体光鲜,风尘仆仆的男人正在帐内优雅站立,他们原本神态自若,现在却略带几分惊讶地看着帕斯星抱着一个女人进来。 青依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这次,帕斯星没再拒绝。 他的神情坦然,带着几分嘲弄与讥讽地看着帐内一群人,显然,他们是认识的。 为首的一个男人满脸灰白胡须,年过五旬,头戴深色长巾,眼神如鹰,精明锐利。他呵呵一笑,上前行礼,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憋出,几分嘶哑与难听,“王子殿下,突利向您问好了。” 帕斯星淡淡看向了他,“请坐。” 这个人看起来像个奸滑的老狐狸,怕是不好应付,青依不禁为他存了几分担心。 “帕斯星王子,好久不见,您越发英俊神武,气度不凡啊。”老家伙满面笑容,一脸春风。 帕斯星居然有几分懒洋洋,靠在主垫上,从侧面斜看着他,几分慵懒,“突利,你是赤鹰重臣的第一心腹,千里迢迢,是专程来找我叙旧的?真是辛苦你了。” 突利笑得更开心,左右而言他,“王子与宝爱族一战,以少胜多,战得漂亮,真是远扬千里,一举成名啊,我们在赤鹰都闻得王子的英明神武了。” 青依撇撇嘴,她还有一份功劳呢! 帕斯星并不回答他,神色深沉,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他,等着下一句话。 果然,突利的脑袋向前靠近了一点,几分神秘,几分圆滑,“王子殿下,我们的主人想与您作一笔交易。” “说。” 突利看向他,眼光向四周闪动。 帕斯星朝亚斯点点头,亚斯立即带着其他族人退出帐外。 突利奸笑着,从怀里取出了一纸文书,递了过来。帕斯星坐立不动,并没接住。他只得上前,弯下身子,鞠着躬,恭恭敬敬地呈上,帕斯星这才漫不经心地接过,但看都不看,扔在一边。 突利的城府极深,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依旧笑嘻嘻,“王子,您为何不打开看一看,这可是喜事。” “哦?喜事?卡罗死了吗?”他靠在坐垫上,一动不动,不紧不慢地说。 突利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尽管他话锋指向的是赤鹰国君。 突利挂着几分笑容,声音微低,又重复了一遍,“我们的主人,赤鹰的第一宰相,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帕斯星嘴角一丝嘲弄的笑意,“直接说。” “与您联姻。宰相大人的最小女儿,赤鹰的绝色美女,卡罗王亲封的夏季公主之纱殿下结亲。如若成功,宰相可在您继位方面助于一臂之力。” 第59页 一霎那,青依的大脑一片空白。而突利犹如鸭嗓子般的声音仍在继续,在她耳里,转变为了苍蝇般的嘤嘤嗡嗡。帐内的空气陡然变得沉闷起来,只觉得呼吸困难,全身汗毛都僵直竖立,血管在刹那也凝固成冰。都说女人的直觉最准确,这个建议,给她一种不详的预感。 ********************************************************************************************** 感谢向此部作品投票与收藏的所有亲们,感谢留言评论的朋友们,感谢阅读此文的读者们,你们的喜爱与批评是我前进的动力,一部尝试性的幻想世界的爱情小说,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真的喜欢你们…… 第十六章 公主新娘(五) 一霎那,青依的大脑一片空白。而突利犹如鸭嗓子般的声音仍在继续,在她耳里,转变为了苍蝇般的嘤嘤嗡嗡。帐内的空气陡然变得沉闷起来,只觉得呼吸困难,全身汗毛都僵直竖立,血管在刹那也凝固成冰。都说女人的直觉最准确,这个建议,给她一种不详的预感。 坐在不远处正席的那个宛若艺术雕像的俊美高大的男人,此刻正绿瞳深沉,金色长眉微微蹙起,慵懒的姿势保持不变,眼光冷冷地盯向突利一群,眼角余光却若有若无地看向她。 她的目光直视着前方,装作毫不在意,麻木,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突利刚才什么话也没说过。 突利又笑了,但这奸滑深藏城府的笑容却并没缓解帐内沉闷压抑的氛围。他挥了挥手,随同而来的陪侍快迅退到帐外。 他站立在帐内中心,笑意盈盈,气定神闲,“王子殿下,您绝顶聪明,想必知道宰相大人所指何意。国君陛下多年来一直独断厉行,宠信皇后一族血脉,听从那妖后所言,对我们之家族可是打击颇多。宰相大人对此很伤神啊。” 他两手按着太阳穴,微低着头,眸子里却暗烁精光,侃侃而言:“说起来,之家族与王子您的命运也是紧密相连的。塔梅娜皇后是宰相大人的嫡亲侄女,之家族也是您的直系血亲啊。您外表不凡,智谋过人,之殿下美貌绝伦,出身显贵,这正是强强联合,亲上加亲。”突利的话中有话,谋乱之图几乎呼之欲出。 帕斯星眼里一闪而过嘲弄,“有道理。” 青依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坐在这里,在听着她的恋人讨论他与另一个女人的婚事。 突利的眼神开始微微有些锋利,“王子在外漂泊多年,以过人智慧与英勇闻名于各国,大人也早有所闻,本想与您早一点取得联系,无奈耳目众多,拖到至今。” 帕斯星不着痕迹地冷冷一笑,没有比他更了解这个所谓的直系血缘的宰相大人了。自己的母亲当年被害遇难之时,首先落井下石之人,就是母亲的这个嫡亲的叔叔。如今他倒戈相向,想与他联合颠覆王权,必怀着不可告人之阴谋与计划。 他露出了几分疲倦,“昨日杂事繁多,通宵未眠。今天说起这么重要的事情,却无奈提不起劲头来。就先请您及部下先在山谷逗留两日,我们再进行详谈。” 突利呵呵一笑,“没有问题,王子都开了金口,我们却之不恭了。” 青依随同帕斯星回到就寝帐内,一路低头默默,一言不发。 帕斯星将她抱到了柔软的毛毯上,问道:“你生气了?” 她看向他,笑笑,“我哪敢。” “我不会答应他们的。”他在给她吃定心丸。 她却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长大,不再是之前那个撒娇胡闹的任性女孩。注视着他,她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猜到你的最终决定了,那是你的心愿,不是吗?凭你个人之力,即便是拥有飞云族的藏宝洞中的财力与日渐壮大的人力,但想颠覆一个国家王权,取而代之还是远远不够。只能与宫中内臣达成协议,利益一致,从其内部瓦解破坏,才能最后获得成功,不是吗?” 他惊讶地望着她,他都还没有立刻想到这一点,却由她来提醒了。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以前是学历史的。宫中政变,朝代更替,王权血腥,我可是清楚得很。”她靠在了毛毯上,眼睛微闭,不愿再看他。 “那你这么说,是想我答应?” 她猛然大笑起来,前俯后仰,几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我想你答应?帕斯星,是你自己想要答应。” 他的绿眸逐渐变为深黑,一把抓住她的手,迫使她直面对他。两人的呼吸急促,鼻息贴近,她微笑,“你想要怎么样?帕斯星,你娶别人,没有问题,不用问我。” “我不会娶她,”他再次重申,望向了她眼底的深处,她别过脸,“是的,你是不想娶她,可我知道,你最后还是会娶她。” “你想我怎么样?”他颓然,放开了她。必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男孩,虽历经不少风雨挫折,可是第一次面对情事纠葛,居然有些束手无措。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很多事情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即便勇谋者如他,可却也有许多无可奈何。另外,他也低估了她的穿透力与智慧,在突利提出协议的那一瞬间,她便揣磨出了他有可能的最后决定。 第十六章 公主新娘(六) “我还没有真的决定,”他对她说,很认真地,“即便这是我最后的决定,青依,她也只是拥有一个空名而已,而决不可能拥有我。我心里所有的,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第60页 她愤然地望向他,“那你打算把我怎么办?做你的小老婆吗?是什么妃什么妾啊?我告诉你,我不愿意。”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猛烈站起了身,身形高大,就像一道墙竖立在她面前,想要发火却又努力控制住,“你说我会娶她,为了王权利益,另一方面又在不断攻击我,要我不要娶她,因为如果我娶她,你就会离开我,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我能怎么办,我又没有什么显赫的身家可以帮到你,也没有天大的能力能帮你打天下,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好了。” “我和你在一起并不是你能帮到我什么,而是因为我是真的爱你,更何况,我从不认为你比别人差,”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双肩,有几分妥协,“我真的还没有最后决定,青依。” “我只想问你,”她含着眼泪盯视着他,“如果你最后娶了她,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我还是会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他深深地凝视着她,想看进她的心底。 “可是我不会,”她死命摇头,“我不会,你如果要娶她,我不会和你再在一起,更不可能是永远,我一分钟都不会多留。” 他站起了身,愤怒的火焰在眼里燃烧,如果能够喷出,她恐怕此时已深陷火海。他的声音变大,从未如此厉声地对她大声说话,“可以,没有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不娶她,不会娶她,决不娶这个哪里来的公主,只和你在一起,住在这个山谷里,一起变老,一起生死,这样子过下去。可那不会是我,不会是你现在认识的这个我,你会愿意吗?你心高气傲,原青依,你决不会和这样子的我守在一起。” 他的话就像凉水,从头到脚,浇灌她一身,浑身透湿,遍体冰凉,却突然地使她无比清醒。 她痛哭起来,捂住脸,背过身,不愿再看他,泪水不断地从指缝中流出,不是为他,而是为她。这个男人,深深吃透了她,而她,居然和所有的女人一样,都具有无可救药的虚荣心与攀比心。当初遇上他,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人,确实为他出色的外形所吸引,也确实之后又为他的勇敢与智慧所折服,但如果,他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男人,那她,是否还会爱上他? 她一下子站起,指着帐外,哭叫着,声嘶力竭,“你出去,给我出去,现在马上就给我滚出去!” 他极其愤怒地看着她,此刻更是被她的这一句话气得七窍生烟,站在原地,胸膛时起时伏,似在拼命压抑住怒火,随即,拿起了一旁的半人高的青色瓷瓶,重重地扔向了不远处,嘣的一声落在地上,巨大的碎裂声响彻帐内,尖锐刺耳,碎片四飞。她被这巨响惊得头晕目眩,只觉眼前人影一晃,他已经以喷火般的愤怒迈出了帐门。 这一次争吵,几乎整个飞云族都传遍了。晚上,有侍女溜进来手脚麻利地清理碎片现场,小心翼翼地将帐内打扫干净。达伊则是仍守在门口,默默无言,一天下来,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王子这次突然情绪失控,真是恐怖,里面那个女人能全身毫发无损是走运了。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她先挑起战火的。 青依靠在坐垫上,一言不发。侍女见天色已暗,点了油灯。察言观色,觉得无事后,才悄悄退了出来。 半夜时分,她仍没有安寝,坐在帐内一动不动,看着摇晃的灯光,心下已做了决定。收拾好了平日常用的衣物,打成了一个小包裹,拿在了手中。 第十六章 公主新娘(七) 帕斯星,你厉害,你有种,论武力,论谋略,我肯定是比不过你,你用不着在我面前摔这个丢那个,用不着在我面前显强,你爱谁娶谁。 她的眼角不断流出泪来,只是,她再也不会留在他身边,与他在一起。他就快结婚了,她还在这里干嘛,真等着做小老婆啊,她不甘心,决不甘心,她要离开,一定要离开,离他远远的,她恨他一辈子。 将帐帘轻轻拉起一角,达伊已在外面打瞌睡。她轻手轻脚地溜出,从帐群分布较少的一条小路悄悄朝前迈进。那条路笔直往前,再穿越过一片小树林,向前走上十来分钟,便是后山谷,是走出这个山谷的一条捷径。 走到半途,雷声隆隆,几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林子里的一些枝枝桠桠,夜风也迅速地刮起,凌乱了她的长发,在黑暗的树林里狂舞,更有几缕飞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使她不得不腾出手来把它们弄到一边。 看来一场暴雨就要来临了,不由地加快了步伐,得快点走出这片林子,赶到后山谷,在那里随便找个地方避避雨,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 但往前没走多久,雨就噼哩啪啦地下起来,豆大的雨点落在她头上,转眼全身透湿。她在雨里奔跑起来,头发湿湿地像海藻一样紧贴在身体,冷冷的夜风呼着吹过,全身的细小毛孔都不自觉地全敞开,心脏都仿佛于瞬间停动。 她在雨里突然奔跑起来,任由雨水将她紧紧包裹,雨水近乎模糊了她的视线,而眼泪,也是不断地往下落,与雨水交融混杂,混乱一片。即便是从前父母离婚,知道父亲外遇时的那一刻,她也未如此疯狂,如此痛心;他还指出了她爱恋他的某种真相,更让她羞愧难当,原来,她原青依也是这般肤浅,这般虚荣,这般令人不屑一顾…… 第61页 她真的又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异时空而来的一个平凡女子,凭什么拥有这个世界里最优秀男人的独一无二的爱情,凭什么,她真的是自不量力,她在雨中不禁大笑起来,旋转着身体,她一直在扮演一个怎样可笑的恋人角色,曾为他的动心,曾对他的折服,到最后都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笑话,摇晃着身体,她一个脚下不留神,栽倒在了一个水洼里,水洼里的污水顿时四面飞溅。 扑倒在污水里,呜呜咽咽的哭泣,闪电与惊雷交替,雨下得更大,如同倒浇的凉水一样把她淋得湿透入骨,显得微小的身体,不断地哭泣颤抖。 她宁愿这场暴雨永远不要停歇,但愿自己的生命就此停止,永远失去意识,那么痛苦会不会少一些。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若即若离的人语声,在狂风暴雨的夜里不甚清晰,还有隐隐的火光。 顾不得抹去脸上污泥,她迅速起身,奋力向前奔跑,她才不要他现在找到她,坚决不要,更不要让他看到现在狼狈不堪的自己,让他坚定决心去娶那个貌美如花的公主,不行,决对不行。她在雨里跑得更快,不要找到她,现在千万不要找到她,她的泪水仍不断往下落,没头没脸地没命向前冲,却忽然撞上了一堵高大的人墙,没有防备地,她被撞得头晕眼花。 抬头看到这堵墙,他手中的火把将他的脸庞照得明亮清晰,他是同样的狼狈,同样的全身湿淋,轮廓分明的俊美五官上带着几分沧桑,几分焦急与愤怒,硕大的雨点不断地从他坚挺的鼻梁和俊逸的下巴上滴落。 她飞快地想朝另一方向奔去,却被一双有力的手铁钳般的牢牢抓住,任她咬,挣扎,踢,都不能憾动他一丝一毫。她尖叫着:“你滚,你快点给我滚……” 他猛地从背后将她紧紧拥住,用自己壮硕的身躯为她挡住不断袭来的狂风骤雨,紧紧地抱住她的柔软身体,在倾盆而落的大雨中,他温柔地在她耳边喃喃,“你放心,青依,我不娶她,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她的泪水再度滑落,这又算什么,是一种妥协吗?她不要,她才不要这种怜悯与妥协,她不要再见到这个男人,永远都不要,想要推开他,但身子却一软,整个人不听使唤地往下落,他环住她的腰身,将她腾空抱起。 她的身体发热起来,渐渐滚烫,头脑晕沉,靠在他全是湿淋的胸膛上,听着他强而有力极富节奏感的心跳,不知怎地,一种安全感慢慢涌上,熟悉的温暖身体气息环绕在她周围,她逐渐地失去了意识。 第五卷 第十七章 婚约(一) 紧接着,就是连续的晕迷状态,大脑一片混沌,只觉得身旁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匆匆忙忙,不断有人用冰凉的毛巾敷在她的前额,有人为她梳理头发与擦拭肌肤上的污垢,另外,还有,一张温暖的嘴唇温柔地在传递药水给她。苦涩的药汗进入喉咙,她忍不住咳嗽两声,随即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在不断呼唤她的名字,她愣是不醒来,紧闭着双眼,假装熟睡。但过了一会儿,也就真的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勉强恢复了意识,感觉周围异常安静,仿佛一个人也没有。胆子变大了,悄悄抖动了一下睫毛,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绿色眼眸,惊得心里一阵狂跳,连忙又闭上去,只听得一个揶揄的声音:“怎么,还想继续装睡下去,我看你还能挺到什么时候?” “什么装睡啊,”她睁开眼,不服叫嚣,“明明就是睡了这么久。” 他不与她争辩,只是微笑着拿过来一碗药水,“来,喝下它,巫医说过了,一旦你醒来,首先就要喝这个养养神。” “不喝,”看着深黑色的药汁,她断然拒绝,“苦死了。” “哦,原来你还是想我接着喂你。”他眼里一闪而过恍然神色,将黑汁药水放到自己嘴边,作状就要喝下,她慌叫,脸胀得通红,“不要,我自己喝就是了。” 他笑盈盈地放下,“还真以为你想我接着喂你呢,好让我失望啊。” “你找打。”她作势就要教训一下他,却无奈身体无力,连抬起手都是软绵绵。 “等你康复了,养足了精神,想怎么打都行,”他温柔地将她扶靠在床边,拿起小勺,“但现在,先张开嘴。” 她不能相信,睁大了眼睛,之前那么凶悍,那么愤怒的他怎么一下子温柔体贴得像只小绵羊。 “快张开嘴啊,再不张开,我就用另一种方法喂你了。”他略带几分宠爱的看着她,她只得乖乖张开了嘴,一小勺药汁就轻入了她的嘴唇,霎时苦得她直吐舌头。 “先喝完这一碗,再吃上一点蜂蜜,保证不苦了。”他说,接着往下喂。 苦着脸,却只能硬着头皮喝下。药碗空了大半时,她突然想起,“赤鹰宰相的使者呢?” “他们回去了。”他轻描淡写道。 她的心遂往下沉了一下。回去了,真就这么回去了?感觉总像哪里出现了一点不妥,“你……”她看向他,“是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没说什么啊,”他一副满不在乎,“只是说还不想订婚。” 她看着他,一动不动,“那,他们是什么反应?” “你再喝一口,我就告诉你,”他居然开口讲条件,她瞪瞪他,但他只是笑容可掬,决无退让,无奈,她只得屈从,喝下后,还一口咬住了小勺,让他抽不出来。 第62页 他放手让她紧含着小勺,开口道:“突利他们还会再来,可能暂时还不会放弃,但你放心,”他放下了已空的药碗,轻拥住她,“我不会答应这件事。” 她无力地靠在他身上,轻声道:“如果没有我,你是否会答应呢?” 他轻笑,“我从来不会去想那些不可能成立的假设。” 她微叹,“如果我没有出现就好了,你就不会……” 他粗鲁地打断她的话,“没有如果,以后决不许说这样的话。”说罢,他站起了身,一脸的不悦,就这样子定定地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心底发虚,转过了脸去,他又近上前,半跪下,握住她的手,“青依,你答应我,以后再不会这样子偷偷跑掉,好吗?” 她看着他,有些不能置信,在她印象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子,不可一世的年轻男人,从没如此低三下四地求过人,而这第一次,是向她开口恳求。 他绿色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坦率,真诚,与对她全心全意的爱恋。 第十七章 婚约(二) 她微笑,“那你想我怎么跑掉,正大光明的?” 他轻轻捏她的小鼻子,“你又调皮。” “帕斯星……” “嗯?”她忽然叫起他的名字,他有点紧张。 她认真地看着他,“帕斯星,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你长得帅或者特别能干才爱上你的,我真的不知道。但,每次一看到你,我就特别开心,特别兴奋,希望能每时每刻都见到你,看到你的笑容。可你大多数时间都很忙,常见不到人影。只有当我像现在这样生病时,你才会时刻陪在我身边,温柔照顾我。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每天都这样生病,那你就会天天对我好,天天这么温柔体贴。” 他看着她,紧握她的小手,半晌却不言语。只是绿眸深沉渐黑,深深凝视,穿透她的心底。 “你怎么了?”她情不自禁地用手去抚摸他的额头,“唉呀,怎么这么烫,你也发烧了?”她慌得差点跳起,却被他按住。她的手又无意中触碰划过了他的胸膛,却感受到了一股滚烫发热的气息逐渐传来,正持续升温,讶异地抬头,“你怎么……” 他的眼眸里正充满了深沉的爱恋,燃烧着爱与情欲的火焰,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爱情表白。来得太突然,居然让他心跳一下子加快,浑身发热,言语间的冲击力,使头脑有持续眩晕的感觉。他凝视着她,她羞怯地回望,彼此的瞳孔里只存在着对方,他眼中的情感,几乎将她融化。 无法自持地,他将她拥入了怀中,滚烫的胸怀却让她吓一跳,“你是不是真生病了……” 爱情就像一场发烧。他的舌头迅速探入她的美唇,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话语,与她唇舌缠绵,纠缠不尽。他吞咽着她的口水,灵巧的舌尖挑逗起她的欲望,几近将她吞没。 她身上的衣衫逐渐褪尽,一双灼热的掌心在上下滑动,游移之处,让她喘息连连,血脉贲张,透不过气来,她在辗转迷乱之间,低吟娇喊,拜托,你的技术不要这么好行不行? 他在迷乱中吱唔着,喉咙里发出性感的声音,绿眸里散发着爱恋,手脚忙碌,深吻住她的眼睛,脸庞,咬住她的耳垂,柔软的舌尖滑,在耳背,令她芳心大乱,大呼奇痒。 他把她放倒在了床上,从唇边吻到了颈部,深吻过胸,移至小腹,她身上的火热也渐渐开始升温,犹似一团火焰,她的唇齿喃喃,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却更进一步地激起了他的欲望,他的动作逐渐用力,失去控制起来,牙齿轻咬住她的肌肤,引起她的阵阵颤栗,细小的毛孔全都打开,每一个小孔都在呼唤着未知的欲望,她也紧紧环抱住了他,感触到他宽阔背部的热汗滑腻,终于,情难控制,轻轻地呻吟出声,眼神逐渐迷离,指尖深陷他的背部,咬住他的壮肩。 两人的身体翻滚,纠缠,他在她的呻吟声中深深进入了她的身体,两人在瞬间融为了一体,她在霎那沉沦入了一个迷乱的空间,他的呻吟声在她的耳边犹如世上最催情的药物,让她沉迷而无法自拔,身体无法自控,直至最深最深地沉沦……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临近第二天的黎明。 天朦朦亮,一丝微光透入帐内。她听到了门外的窃窃的私语声。悄悄起身,将四处散乱在地的衣服随便捡了一件穿在身上,蹑手蹑脚地,躲到了帐帘内一角。 “突利怎么又转回来了?”帕斯星在低声严厉质问。 “据说是路上接到了飞鸽传书,说有要事要见王子您。”亚斯轻声恭敬回答。 帕斯星半晌无语,之后才缓慢道:“你先带到他们到议事帐。” “是,族长。” 他掀开了帐帘,措不及防,她被他逮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此刻她头发凌乱,身上胡乱穿着一件不知什么的外衣还是内裙,狼狈得像个离家出走的小女孩。 他神态自若地向她一笑,一言不发,抱起她,放到床上,“这么喜欢偷听别人讲话,但身体还没好,真要偷听,等身体好了再去。” 第十七章 婚约(三) 她撇撇嘴,每次偷听都被他发现了,她问:“突利怎么突然回来了,是还没死心吧?” “吃醋了?”他笑,眼神里尽是得意。 她不满,转过头不理他。 第63页 “宝贝,我去去就来,”他宠爱地吻上她气鼓鼓的脸,“等会儿亚斯会给你送药过来,你要乖乖地喝完。” “达伊呢?”她突然想起自醒来一直都没有见到他。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语气有几分冰冷,“他玩忽职守,没有照顾好你,使你夜里偷跑淋雨,发烧生病,因此,把他严加惩戒之后还要再禁闭几天。” “那怎么行?”她极力反对,他因为她而受罚,实在不当,她有错在先,应罚她才对啊。 帕斯星按住她道:“规矩总得有的,达伊他犯了错就是犯了错,必须受到惩罚,否则难以竖立起一个主人的威信,以此服众。” 她错愕地望向他。 “你要是想他以后不要再受到惩罚,可以再不犯错偷跑出去,这样,他挨的棍子自然会少些。” 说完,不等她开口,他直起了身子,“突利那边还在等我,你先休息。” 他的身影转眼消失在帐帘处。 她披上一件外衣追出去,却被帐外两个守卫的族人拦住,“青依小姐,族长吩咐过了,您最近几天得耽在帐内调养。” “谁说的?”她对他们吹胡子瞪眼,强行出去,却硬被这两个男人拦下来。无奈之下,只得灰溜溜地回到了帐里。 帕斯星这次是动了真格了,上次大吵一架自己趁夜逃出后,他便采取了这种非常手段,居然派了两人来严加看守,这可是前所未有啊。无聊地躺在床上,看着帐顶。不过转念一想,从另一角度来看,经过了宝爱族那一战,飞云族的人现在对他是服服帖帖,每个人都恭恭敬敬地叫他族长,再加上另收罗了不少诚心降服的新族人,都只奉他为主人,帕斯星现在在族内的地位可说是日益巩固,这对于他日集中部族力量,宣扬自身声威,夺回王权,是颇有帮助。 正想着心事,亚斯手捧一碗药进来。想了想,没有为难他,一口气喝完了,接过了他手中另外带着的蜂蜜, 小心地啜吸着,似作不在意地问,“达伊怎么样了?” “他没事。”亚斯为人谨小慎微,回答问题时也是言简意赅,以防出错。 感觉问不出来什么,喝完后便打发他出去了。 这一天下来,浑身懒洋洋,在无聊中度过,帕斯星不见人影,也没有人陪她说话,更不能外出,除了睡觉,别无选择。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打了个哈欠,真无聊啊。 她打算还是找个人来说说话好了,准备同外面的守卫说一声,叫他们传明月过来,可此时,一只粉红色的小精灵却偷偷溜了进来,扇动着半透明的翅膀,嗖的一下飞到了她身边,“青依小姐。” 在这个空荡荡的帐内,乍听到这细细的声音,起先还吓了一跳,再一看到是她,才放下心来,“裴绿眉拉?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来找你玩啊,青依小姐。” “拜托,叫我青依就可以了。” “哦。”她点点头。 青依的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裴绿眉拉,你可不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帕斯星王子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想知道他和别人在谈些什么。” “这个我知道啊,”裴绿眉拉出乎意料地回答,“我刚从那边过来。” 看来裴绿眉拉这次出来并不仅仅是来和她聊天的,她心中一动,“你每次出精灵族,巫女都知道吗?” 精灵生物聪明异常,反应极快,她立刻道:“青依小姐,你是不是担心我们有什么不良企图?” “叫我青依。”她左右而言它。 第十七章 婚约(四) 裴绿眉拉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说了起来,“几百年来,我们一直生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直至,你们的大举进入,才使这个了无人烟的山谷有了人类的气息。原本,你们作为外族,我们应抵制与小心防范才是,甚至必要时也要不惜人力物力与外来入侵者决一死战以保家园,但巫女卜算请示后却说,这是神的安排,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应静观其变。之后,又发现了你可能是我们的先知所预言的神秘女孩,巫女便是更对你们敬重有加,更何谈有什么不良之图了。” 青依有几分不好意思,裴绿眉拉道:“我们精灵每次不论是什么原因外出,出发之前,都必得向巫女禀明。我来找你之事,巫女当然知道。” “好了,好了,算我误会你了行不行啊?”青依叫嚷。 小精灵飞到了她身边,扇动着翅膀,几分不服气,“你知道误会我了就好。” 她莞尔一笑,“行了,裴绿眉拉,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帕斯星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吧?” 精灵天性单纯,直率,直接就步入了主题,“我看见一个蛮精刮的老头儿在那里说婚约。” 她的脑海只觉得轰的一声,婚约?突利为何会突然说起什么婚约,难道事情有变?帕斯星以前就与别人有过婚约? “他们在路上收到了什么信,信上清楚说明了帕斯星王子出生没多久后,他的母亲就与宫中第一丞相秘密订下了婚约,指明了王子将来必与丞相之女结婚。” 怎么会这样?青依喃喃,静静地坐一旁,脑子里许多画面都一闪而过,形成一条长线,将所有的事件话语全都连接贯串起来,心里头开始逐渐清晰。 当年,一定是帕斯星的母亲塔梅娜公主担心自己因不受丈夫宠爱,可能会影响帕斯星顺利继承赤鹰国王位,遂决定与当时宫中最显要的权贵结亲,以恐固自己儿子在宫中地位。后来,塔梅娜公主遭受迫害而亡,第一丞相为避祸必逃而远之,决不可能承认当时与塔梅娜所订的约定,并弃帕斯星的生死于不顾。 第64页 只是多年以后,宫中形势发生了变化。第一丞相的势力在旁权打击压制下而逐步衰微,前无进展,后无退路,只能再精心谋思与奢望东山再起横破突飞。此时,宝爱族一战惊天动地,飞云族在帕斯星的带领下以以少胜多,以弱战强,智慧谋略之名远扬各国,再加上这个族里突现的源源不断的财富,便让这个老谋深算,擅长计算得失的权贵宰相动了窥窃之心,拿出了当年所订的婚约,企图编织一张利益之网,通过联姻巩固双方势力,各取所需。 她略有感叹,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办法,宫中失势权贵为重占权力要地,而不惜推翻现任国君,选择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继任王位,并让自己女儿成为皇后,再次权倾宫廷,重收失地。 而对于帕斯星来说,确实也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他自小便离开王宫,逃离在外,对宫中的风云暗涌自然不可能做到透彻了解分析,此时,便需要一个能帮助引领之人,不但能在宫闱权谋的形势走向上加以引导,而且能以自己无可替代的权力地位倾情相助,在此内因的推波助澜下,他才能以现在所有的力量与财富夺权成功。否则,登上赤鹰王位只能是一场空谈,望而兴谈。毕竟,一个国家的权力巅峰不是那么轻易便能攀登,而其中所遇到的每一个人也都决非等闲之辈,血雨腥风之中,最后的胜利者,往往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最残酷而又最具谋略之人。 那么她现在该怎么办?帕斯星就算是千不情万不愿娶那位宰相之女,夏季公主,可在权衡得失,深思熟虑之下,必不得已而为之。更何况,他们两家早有婚誓盟约在先,越发使得此事看来势在必行,因为如违背母遗誓言,他必因此将背上沉重心理负担,长抒心头而不能发。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些王室中人都是相当重视亲情子孝的关系,并不是因为他们可以此而显得与平民百姓相比有多高尚,而是因为王室有王室的规矩与权威。作为一国百姓的表率,如果发生了背离誓言,有违天伦之事,必将成为宫廷的矛头所向,一旦发生了何种###与变化,此事便会拿出作为君王之错的堂而皇之的理由。 第十七章 婚约(五) 因此,在从前的课本里,那位狡猾深沉的郑庄公,即便透晰了自己母亲与弟弟的意图杀害自己的阴谋,在他们事败之后,也不敢妄动自己的母亲。虽发下狠话与之绝交,但是最后还是不得不炮制了一个所谓的“黄泉”来与母亲相见,以显自己的德行美名。 虽然帕斯星的婚约之事还没有这么严重,但是总归不够光彩,一旦回绝,他日宰相秘密将违约之事暗泄,势必会影响他的声誉。毕竟,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总是容不得任何瑕疵与污点来使自己的权威形象遭到贬损。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血气上涌,头脑肿胀,那么她呢,她该怎么办?她真要让他顺应这个盟约,去与那个公主结婚,自己再去做他的小老婆吗?她不愿意,真的不愿意,不愿意自己爱的那个男人身边会躺着另外一个女人,不愿意去幻想他们会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更不愿意他对她的昵喃爱语会在她的耳边响起。 心里宛如尖刀掠过一般,猛地划过了一丝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一滴二滴,眼泪不止,把小精灵吓了一大跳。先前看到她沉默不语,神游太虚,现在一下子又突然哭了,她慌乱地道:“你不要哭啊,这没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多娶一个妻子吗?” “你懂什么,”青依边哭边叫,“谁愿意自己喜欢的人娶那么多妻妾啊。” “可你哭也没用啊,”裴绿眉拉劝慰,“既然是他与别人有盟约在先,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难道你愿意嫁一个不守信用,让母亲失信于别人吗?” 她抽泣着:“可是,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我不愿意,如果他要娶别人,没有问题,只是,我也不会同他在一起。” 裴绿眉拉不解:“那我就不明白了,王子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多娶一个女人,实为守信之举,并不会影响你在他心中的位置,你却极力反对,这是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你不能忍受吗?这也实在是太不顾全大局了。” “你做得到,你去嫁他啊,”她愤怒了,“你说得理所当然,可没有哪一个女人会忍受这种屈辱。” 裴绿眉拉也针锋相对起来,“要是我和王子同类,我还真想嫁他。他身上集聚了一个男人身上所具有的优秀特质,坚强,勇敢,谋略,嫁给他是我的荣幸。” “走,你现在就给我走,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她情绪突然失控,冲到了帐帘前,指着外面,“走,快点给我走。” 裴绿眉拉强忍着委屈的泪水,像火箭一样的冲地一下飞出了帐外。她缓缓地坐落在地上,泪水亦决堤而出。 不知不觉地,有如忧伤, 夏日竟然消逝了, 如此地难以觉察,简直 不像是有意潜逃。 向晚的微光很早便开始, 沉淀出一片寂静, 不然便是消瘦的四野 将下午深深幽禁。 黄昏比往日来得更早, 清晨的光彩已陌生—— 一种拘礼而恼人的风度, 像即欲离开的客人。 就像如此,也不用翅膀, 也不劳小舟相送, 第65页 我们的夏日轻逸地逃去, 没入了美的境中 其实在她的心中,已经开始慢慢动摇,冰山渐渐融化,开始有所妥协,就像所有遇到此事而不得不妥协的女人一样。只因为深爱一个男人,因为爱情的存在,因为固执地不愿放弃,所以,似乎只能妥协。 接下来,没有太多的思想斗争,没有心中过多的纠缠与焚烧,她静静地坐在帐内,望着帐外渐暗的光线,任思绪百转千回,眼神不知飘向了何方。顾全大局,因为爱的是一个未来的国君,所以,放弃纠纷,放弃争吵,与之比翼,同时与另一个女人共同分享这个他。 这是否还是她,或是受命运妥协的她,这全是她,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如此呢,只是因为,爱上的,将会是一个拥有无上权力的高高在上的人,一个统领富饶辽阔土地的人,所以,必得放弃,必得妥协,必得牺牲。她知道,她了解,她流眼泪,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政治。 ***************************************************************************** 1.文中的诗选自《狄金森诗选》之“夏之逃逸”,作者艾米莉·狄金森是美国十九世纪非常杰出的女诗人,她的诗优美,哲理,打动过无数爱诗的人之心。另外,本诗译者:余光中 2.广告时间:如果各位看官们还喜欢,请多多投票与收藏哦,感谢你们的阅读,让一个小女子有了写下去的勇气,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各位亲亲们,请多多捧场,多加评论哦,无限感激中……呵呵 第十八章 意外的访客(一) 帕斯星在沉默蜇伏多年,历经无数血雨腥风与阴谋背叛以后,终于开始鲤鱼翻身,对他那残酷无情的父亲进行反击。首先,他使用飞云族藏宝洞中的一部分成功收买了赤鹰宫中一重臣,让其为自己行事,并允诺事成之后还有更丰厚的报酬,于是让这位如今朝中地位同样日益危机的权臣动了心,与第一宰相开始阴谋联手,计划秘密对付赤鹰皇后风蓝所属的家族,这个现在在宫中横行霸道,呼风唤雨,权倾一世的雷家族,以求自己的地位稳固及日后飞黄发达。 另外,帕斯星还在机密谋策收买第二王妃斯若儿,意图掀起后宫的风起云涌。第二王妃向来与皇后风蓝誓不两立,因此,有目的有技巧的运用第三人从中作梗,收买说服,再次挑起两人尖锐矛盾决非难事,由此看来,后宫之战将势不可挡地再次拉开序幕,其惨烈与疯狂比起帕斯星母亲当年的女人间的战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依坐在毛毯上,哈欠连天,听着达伊耐心地汇报,困意不自觉地涌上来。这是帕斯星交给达伊的一项任务,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让这个一直忠心耿耿,生死跟随的侍卫隔一段时间,便要将近期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向她秘密禀告。 达伊望了望眼前这个哈欠连天的女人,不由得暗自苦笑。他也不知倒了什么霉,一直以来竟被王子安排随身保护这个女人的安全,并且还要鞍前马后地随时为她服务。更糟的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大胆妄为,连番几次偷溜偷跑,害得他还挨了不少板子,受了不少皮肉之苦,承了血光之灾,禁闭了好几天。这还不说,最近又多接了一项任务,还要不时地向她禀报王子近况,禀报也就算了,但看她这样子,根本就不想听,他在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过程中,她的眼睛半睁不睁,一副晕晕欲睡的样子,任谁也不会再有兴致接着讲下去了。 他停住了嘴,站在那里,眼里流露着明显的不满。 声音突然停住,她抬起了头,睁着睡眼模糊的双眼,“怎么不说了?” 他尽量客气恭敬地回答,“您好像累了。” “没事,你说吧,”她迷迷糊糊道,“省得你完成不了任务,帕斯星又要责罚你。” 他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她刚才强忍着睡意在努力听,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下去吧,”她有几分慵懒地道。 “已经禀报完毕,青依小姐。” “好,那我休息一下。”说着,她就顺下身子躺在了床上,怀抱着一个小枕眯起了双眼,达伊忙退到了门口。 其实她只是有点疲倦,并不是真的想睡。闭目养神,在想着当天她对帕斯星表示赞同婚约的情景。 帕斯星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和松了口气,只是绿瞳颜色渐深,有几分危险地在看着她,“你是不是又想离开了?” “不是,”她略带悲愤地回答,“只是我不能用我们那边的标准来衡量你们这边一个未来帝王的命运。” 他的眼神闪烁,有几分不解。 “所以我妥协了,我服从了,你可以眉头舒展一下了吧!” 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心事重重,眉目紧锁,却又不轻易向人敞开心中所思。那天,他又快速送走了突利, 没人知道他们最后讨论的结果是什么。 “我只是暂时答应他们,青依,”他突然用极细微的声音对她说,“事成之后,我自有办法不用娶她。”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原本不大的眼睛也睁得圆圆大大,本想敲他眉头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不用这么惊奇,”他微笑着,握住她在半空的手,“没有人能勉强我做我不愿做的事,不仅仅是为你,更是为我自己。” 这时,一阵惊雷轰地一下响起,闪电在空中划过耀眼的光芒,惊醒了正沉思回想中的青依,要下雨了,她急忙掀开帐帘看向外面。 第66页 傍晚的天色变得更加阴沉黯淡,乌云成片地涌来,紫黑色的天空间隙透着银灰,阴沉沉的一大片,狂风刮起,一场暴风雨很快就要到来。 “青依小姐,您快进去,马上就要下雨了,”达伊在风里大声说道,阻拦住她前行的脚步,“王子刚刚飞鸽传书过来,今晚不回山谷了,要您照顾好自己。” “哦。”她回应一声,撩起大风吹乱的头发,逆着风势回到帐内。 第十八章 意外的访客(二) 很快,大风肆虐,吹着帐篷都在呼呼作响,稍稍东摇西摆,幸好当初扎帐时做得结实,否则遇上这样的狂风飞驰,后果不堪设想。不多一会儿,雨就下了起来,暴雨倾盆,哗哗作响,闪电与惊雷交替,听着帐外的雨声,心惊肉跳。 暴雨到夜晚都一直没有停,哗啦哗啦下个没完,达伊领着侍女冒雨送晚膳进来,随便吃了一点便让撤下去了。 午夜时分,雨声渐小,但仍然下个不停,偶有响彻云宵的惊雷,闪电的光芒也随即在后发出闪耀的红光。 更多时候,帐外只有雨声,风声,夜更深了。 她差不多也要准备睡了,却突然感觉一阵凉风伴随着微雨轻轻袭来,面庞一凉,心里一惊,一定有人悄悄打开帐帘进来了,帕斯星已说过今晚不回来,那么这个人是谁?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这种紧张的时刻,水晶珠链却没有发亮,她的汗毛竖起,全身紧绷,双手暗暗四处摸索着,顷刻间攥紧了一柄小匕首,这是平日用来削水果的小刀。 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在轻轻作响,感觉到有人靠近了,正要举起双臂刺下时,手忽然被用力按住,霎那要惊呼,嘴又被死死捂住,她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却闻到了来人身上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这是一个女人,且这种香味似曾相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暗袭的人极轻地道,语音柔和,一个女人的极美丽的声音。 青依微微停止了挣扎,来人顺势松开了手。 微弱的灯火不知何时点燃,淡淡的光芒浮现在这个偌大的帐内。灯光下有一个黑衣女人伏坐在她身边,全身黑衣,头戴长长的黑色布料披盖,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她还是认出了她,“你……” “嘘,小声点,”她取下了头上的长巾,惊人的处之泰然,向她略微一笑,只是这笑容依旧融化不了她眼睛里的冰冷。 青依打量着她,身上一点没湿透,除了前额的头发有一点滴水,看来,外面还有跟班随身侍候。 夜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入夜更深,凉意渗骨,已步入深秋了吧。 眼前这个女人,垂至腰际的粉色长发,天鹅般优雅的颈脖,深紫幽沉的细长丹凤眼眸,小巧的粉色樱唇正微微上扬。她的五官面容绝非美女,却浑身散发着一种独有的女性魅力。她,就是那个早先被人救走,失势逃亡的前由利国女王红玫瑰小姐,那个之前专横霸道,心机叵测,对人呼来喝去的厉害女人。 “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否则我就大叫了。”青依不客气的开头。 红玫瑰淡淡一笑,似乎不为所动,“叫吧,你尽管叫,这周围的帐内族人都已被我们控制,包括守护你的达伊。” “你把他们怎么了?”她的声音颤抖,强压住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没什么,只是在他们的饮食和饮水中加了一点催眠的药粉而已。不用担心,只三个时辰,药效便会过。” 暗暗地松了口气,她镇定语气道:“那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来与你做一笔交易。”红玫瑰的身子倾前,面向她,紫瞳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青依被这种光芒所震惊,里面充满了对权力赤裸裸的欲望,那是一种贪欲,一种因长期的野心酝酿而丝毫难以掩饰的对王权宝座的贪欲。 “帕斯星王子是一个相当难对付的男人,所以,我就专门来找你来谈,”她眼神冰冷,语气却温和而款款地道,“我知道,赤鹰的第一宰相已来找你们秘密联姻,借以铲除现任的赤鹰国君,以重立自己家族在国家的地位。他这一步棋,是走对了,仅只是献出一个女儿,培养成未来皇后,之后便可获得源源不断的利益权势。” “你们怎么知道的?”青依的呼吸急促,全身发冷。 “多罗列国的探子一流,没有打听不到的事,”她扬起下巴,傲人地道,笑意盎然,眼里却仍蕴含着冰山,“当初,是多罗列国的一流死士救我出宫,给我机会,反手一搏。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现任的多罗列国的国君是我们玫瑰家族的小侄子,我们之间有着惊人的共同利益。”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她警惕起来,通常这类极机密的事情,一旦说出,倾听的另一方必有极其危险的结果。 她莞尔一笑,语气极为柔顺,“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相反,还要请你帮忙呢!” 第十八章 意外的访客(三) “我可帮不了你,请回吧。”她直接拒绝。 “你会帮的,”红玫瑰缓缓地道,“一个深爱着男人的女人,总会为对方做出任何事。帕斯星即便有赤鹰第一宰相的帮助,也未必能夺得王位,他只有同时再与多罗列国合作,才能取得赤鹰皇宫中最机密最隐晦的不为人所知的极为重要的情报,而我们,便拥有这个世界上无可比拟的一流间谍。只有与我们合作,才有可能取得成功。否则,以卡罗的神机妙算,极深城府,第一宰相自己恐怕都最后会惨淡收场。” 第67页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怀疑地看着她,她知道这个女人心机厉害,不敢大意。 “凭借共同的利益。”她微笑着,“我从小便是一个实际的人,我的母亲也是如此评价我。我向来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敌人,这些都是可以互相转换的,我要的,就是谋利。帕斯星一旦成功了,对我们也有好处。” 青依紧盯着她,注意着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毛孔仍在竖立,半丝都不敢放松。 “之罗信宰相的做法倒启发了我们,”她不经意地笑着,“多罗列国多的是公主,我们也可以找一个来联姻,做赤鹰的第二王妃。” 青依的全身冰冷起来,又是一个来提亲的,她的年轻的英俊王子,看来魅力不小啊,虽然只是政治,可也不容小觑。 “你不用担心,”她凑到她耳边,极低哑的声音道:“事成之后,我帮你除掉她,保你决无后顾之忧。” 一丝讶异划过心头,全身凉透彻骨,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她,不作任何回答。 红玫瑰淡淡笑着坐回了原地,声音依旧优雅淡定,“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女人,必然很难接受。可是政治就是如此,你想做帕斯星的女人,就必须得学会面对这一切,”她顿了顿,“我现在就直接与你谈条件吧,立下婚书以后,多罗列国可以提供相关人力物力助他夺权,直至成功为止。但一旦他成为赤鹰国君以后,必须得兑现承诺,让多罗列公主成为第二王妃,同时,”红玫瑰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下来,“助我重登由利女王之位。”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大大,这是什么意思,除了强娶外,还要助她登上女王之位,简直是痴心妄想,更何况,这个女人这么坏,她决不会帮她的。 但拒绝之词还来不及说出口,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突如乍雷般的在帐内响起,“好,一言为定。” 两个女人同时回头,表情都充满了不可思议。另一个人,居然就这样子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帐内却没让任何人发觉,青依的身子僵直,尤其是在听到了他刚才的话后,而红玫瑰的紫瞳则转为了深灰,危险的气息呼之欲出,这个年轻的锋芒毕露的王子,已与他有过两三次正面交锋,确实如传闻中的不容小觑,真是不好对付。 红玫瑰很快恢复了镇定,她甩弄一下长发,咯咯一笑,“好,帕斯星王子果然是快人快语,我们现在就定下婚约,来人啊……”她扬起了声音,可却无人回应,微微色变。 “他们已全被我制服了,”帕斯星笑道,深沉绿眸中闪过一线亮采,拍了两下手,亚斯和两个族人押着一伙黑衣人进来,“你那些催眠药,简直是小儿科,下次记得换好一点的。”他的话就如尖刀一般直刺红玫瑰心里,在随身的精英死士们面前,她的颜面无存。 但仅只几秒,她的面色又转为常态,微笑而优雅自若地道,“多谢指教,一定。” 站起身来,红玫瑰从怀中取出一纸早已备好的婚书,递与帕斯星。青依抢先拿过去看,白纸上写着满满的长短不一的蝌蚪文,差点忘了,她在这个世界里不识字,真是晕,在长篇大论的最右下角,她还看到了一个极为清晰的指印。 “多罗列国国君已签字并印下手纹为证,如有违背,必遭神明严惩。”红玫瑰的声音悠悠传来。 “好。”帕斯星从青依手中拿回了婚书,快速浏览一遍后,便迅速签上名字及按下手印。 可能是帐内的气氛太沉闷,也可能是雨后的空气太潮湿,青依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双腿发软,眼前金星直冒,金光点点,脑子一晕,就这样一头栽着晕了过去。 第十九章 多罗列公主(一) 风暴之夜——激情之夜! 若能和你一起 风暴之夜就会让我们 沉醉无极! 风,徒然地呼啸—— 心,已在港口的怀抱—— 指南针,不需要—— 航海图,不需要! 划桨,在伊甸园—— 啊,海的起伏! 要是我能停泊——今夜—— 在你的深处! 果真已步入深秋了,秋风瑟瑟,树叶凋零,枯叶遍地,达伊已连续送了几次毛毯和褥子过来,她淡淡一笑。 “青依姐姐,还是在你这里好玩,阿母总是逼着我写字读书。”明月愁眉苦脸地道。 “你不读书写字还想干什么?打算整天坐着等嫁人啊,”她调侃道,眼神里抹过一丝笑容,“快十四岁了吧?” 明月凑过来,“是啊,我们族里的女孩一般十六岁就出嫁。” “哦,”她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那你母亲不是已经开始替你打算了?” 毕竟是小女孩,明月羞红了脸,“别说这个了,青依姐姐,你就是爱取笑我。” “谁取笑你了,”青依打趣道:“难道我说错了?” “不理你了,”明月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羞得飞起了身子跑出了帐外。 明月走后,帐内徒然安静下来,她一人静静地坐着。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出门了,达伊有时都会冒出来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都被她断言回绝。看着他神情疑惑地退到帐外,她的心再次沉入谷底。他怎可能理解她的所想? 先是第一宰相之女,再是多罗列公主,一个又一个,到了登位那天,恐怕所娶的女人都可以开两桌麻将了。可是,他可是未来的一国之主,一国之君,不管是为了国家名誉,还是为了政治利益,他都必须有这么多位妻子。 她不赞同,不快乐又如何,爱的是这样的一个人,就必得接受。红玫瑰那天说的简直是真理,“想做帕斯星的女人,就必须得学会面对这一切。” 同为女人,又是敌对,既然奇异般看穿了她内心所想。 第68页 那天,她晕迷了整整一天,帕斯星守候在她身旁,一动不动,坐在她床边,且滴水未尽。她醒来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深沉的眼神。两人眼神交缠,相对无言。在这电光火石的一霎那,她突然理解了他,理解了他的锐利与城府背后的沧桑与无奈。一个男人,生来就注定要承受与背负过多的仇恨与命运,已经有太多的沉重与压力,他已无力再作更多的解释与开脱,只能,默然地在她身边凝望与守护。 她的泪水决堤而出,伸出手抚摸他饱受患难的容颜,在那一瞬间,她终于原谅了他。原谅了这个迫于无奈,扛有血海深仇的男人。 他的绿眸霎时深如潭水,似有极大的感情在用力控制住,粗糙的大手紧握住在他脸庞游移的小手,千言万语时,却一语未发。 一场情感风暴居然就这样奇迹般的度过了,现在想起来,连青依自己都觉得惊奇。 过了两天,她采摘了一些鲜花和水果来到了精灵族,算是向裴绿眉拉赔了个礼,两人总算是又和好如初。回来的路上,秋风卷起,金黄的落叶旋转翩飞,在半空中打着转,羽毛深黑的红喙大鸟依旧展翅高飞在天空,发出古怪的高鸣声,偶有一两根羽毛飘落,碧蓝的天空,白云与彩色红云交错融合,金橙色的落日,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美景。 脚踩在枯叶上吱吱作响,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走在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走到帐群时,不远处出奇的热闹,她拉下了面纱,挤进了人群。 向来与世隔绝的封闭山谷今天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数十位陌生异国的铁衣盔甲护卫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在帐群的中央,手持长矛铁剑,凛然而不可侵犯的模样,其中最显目的一位,是一个下巴上长满了络腮胡子的大个子,乱蓬蓬的灰色短发,魁梧的身材,结实的双臂,双目如鹰般的锐利,看来是领头的一个。 这群铁衣盔甲的围绕中,拥着一位纱衣及地,波浪般红色如火焰的头发垂至臀部的性感女郎。略嫌丰满的身段,却趋于火爆。蜜糖色的肌肤,吊带上衣,衣领极低,质料极薄,几乎承受掩饰不住她那胸前的鼓鼓双峰,呼之欲出时让人看得面红耳赤。此时,她的褐色眼睛眼波流转,眼光所及之处,道不尽的媚态与温柔,粉色的香唇欲张似合,着实一性感的尤物。 四周有女族人在低低痛骂着这个女人的穿着打扮,青依倒觉得不稀奇,曾看到过电视上的比基尼沙滩美女,比起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在暴露上更甚一筹,但见多了也就觉得寻常。这时,她的旁边还隐隐传来了一些男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忙移身转过去一点,省得这些口水吐沫飞到身上来了,遭受池鱼之殃。 ********************************************************************************* 1.文中的诗选自《狄金森诗选》之“风暴之夜——激情之夜!”,作者艾米莉·狄金森。译者:灵石。 第十九章 多罗列公主(二) 亚斯带着一些族人挤了过来,络腮胡子和一些盔甲迎了过去,他们在秋风中低低私语,枯叶有好几片都飘到了身上。 这时,人群中一直起伏不断的小议纷纷的声音忽然消失,族人如群鸟般四散开,整齐地让出了一条宽广的小路,帕斯星出现了。金色的夕阳下,一款黑色风衣,深色披风,将他高大的身形衬得帅气逼人。他此时双目如电,迅速扫过这一行人。亚斯慌忙带人行礼,络腮胡子和盔甲们也紧跟在后。 那性感的女郎见到了帕斯星,眼睛顿时一亮,随即轻移小步,款款而来,与身后的两个随身小侍女恭敬行礼,声音柔和而媚人,“多罗列希思美如向帕斯星王子问安。”帕斯星只是淡淡地看向她,颔首表示回礼。 亚斯此刻一旁恭敬地介绍:“族长,这位是多罗列国的第三公主希思美如殿下,是专为景仰族长而来,”希斯美如听着,多情的一双眸子看向帕斯星,唇边的一抹笑意更加浓情甜蜜,亚斯又转向络缌胡子,“这位是他们多罗列第三统领毕达斯大人。” 毕达斯施礼向前,英武不凡,“向王子陛下问安。” 帕斯星的绿眸颜色变深了,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看来他对这位统领大人的兴趣可能更大。 看得兴致正浓时,青依突然想起自己曾对达伊说过,自己只出去一个小时就回来,现在时间已过,恐怕达伊已在四处找自己。躲在人群里偷偷看了一眼帕斯星,看来得赶在帕斯星回去以前抢先回帐,达伊才能免受严惩。她缩起了头,忙着偷溜退出人群,然而已迟,帕斯星眼神再次一扫之即,大步迈前,一下子就把她给揪出来。 她踉跄地跟在他身后,他捏住她手腕的力度刚刚好,既不太痛,也使她无法逃脱。 希思美如略略吃惊后,打量着这个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女孩,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屑与鄙夷。靠,凭什么啊?虽然她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这副样子并不好看,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一身素白棉制长衣还染上了中午吃饭时的一些汤汁,可是怎么样,人家帕斯星就是喜欢她。她扬起下巴,尽量用一种从高到低的眼神斜视着希思美如,表明对她也是不屑一顾。 帕斯星仿佛未看见两个女人眼神里的暗潮汹涌,唤来了一个族人,“多巴,你带青依小姐回帐。” 第69页 “是,族长。”多巴,是个矮矮胖胖的短胡子中年男人,此刻屁颠屁颠地跑来,恭敬地对她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她无奈地跟随其后,又不是坐牢,也没干什么坏事,为什么一天到晚都要找人看着她?上前几步后又回头狠狠瞪了这个霸道的男人一眼,悻悻地离开。那个多罗列公主想必就是与帕斯星订下婚约要做第二王妃的那个女人,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这么心急火燎地就赶来见未来夫君了,帕斯星想必也是措手不及了,心烦意乱时又无意瞥到了她,便匆忙让人把她带走,大概也是不想让她看到接下来的这位公主的浓情蜜意。 越想越气。 达伊掀开帐帘进来,气喘吁吁,跑得脸红脖子粗。 “怎么了?这么赶干嘛?”本来心里就有气,现在她更是没有什么好态度。 达伊气愤道:“说好一个时辰就回,您在外面足足耽了二个多小时,让我好找。” “我早就回了,只是没进帐而已,”强辞狡辩中,她抓过被褥盖过头顶,装作睡觉。达伊只得无奈地退出。 这个蒙头大觉一睡居然就睡到了天亮,她揉着迷糊的双眼醒了过来,这么说来,她昨天连晚饭都没有吃就一直睡到现在,真是厉害。看着四周,帕斯星换下的衣服不在,旁边的另一枕头也没有睡过的痕迹,他昨晚没有回来? 正在思考中,一个侍女端着水盆和毛巾进来为她洗漱,洗罢脸后,早饭由达伊送了进来,穿着一身淡黄衣裙的明月居然跟着后面蹦跳进来。 青依意外,欣然与她一起共用早膳。 “青依姐姐,”明月抬起头,一副八卦的神情,有几分神秘地说道:“昨晚你听到声音没有?” “什么?”青依咬苹果的动作不觉停住。 明月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后,便道:“昨晚族长为多罗列来的公主设宴洗尘,一晚上欢声笑语,闹腾到天明呢!” “我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啊,”青依诧异,心中隐隐不安,“怎么一回事?” “那也难怪,姐姐这边离得远,那边是设在山头处的帐子。”明月喝起了清水,舔舔舌头,而后才说,“他们一晚上可闹腾了,许多男人都躲在帐外偷看,据说多罗列公主的两个侍女跳舞跳得可好了,后来公主也加入了其中,更是把热闹推向了高潮,那些男人们有的吹口哨,有的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精神不知道多好,直到半夜都没几个人离去。” 第十九章 多罗列公主(三) 真够色的,不过也难怪,从逃难到山谷至今,飞云族一直没有什么活动,大家都灰心丧气,这次举办了晚宴,又有美女可看,难怪这些男人趋之若骛了。她问道:“你也去了?” “没有,”明月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我听到音乐声,欢呼声,不知道多想去呢,可阿母就是按住我,不让我出去,说那是男人们的乐子。” 她笑了,递了一块酥饼过去,“不说这些了,快吃吧。” 明月吐吐舌头,接了过来。 吃过早饭后,明月被白珍珠喊去学写字,帐内徒然安静了下来。 她换过了一身衣服,起身前往议事帐,达伊依然像个影子一样,紧随在后。 还没行到帐门口,就听见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传来,“王子,这是最新鲜的草莓,我命人一早就去山间采来的,您尝尝看。” 帐外的守卫见青依来了,慌忙大声禀报,“青依小姐到。” 她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她进去还需要禀报了,除了有时里面正在开重要会议以外,她基本上都是畅通无阻。 快速地直闯而入,却看见了一幅极为香艳的画面。多罗列公主衣衫不整,薄纱层层,火爆的身材若隐若现,此刻正如得了软骨病一般发丝凌乱地靠在帕斯星身上,小猪般的红唇几乎凑到了他的脸上。 帕斯星已知她的到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和尴尬,却并没有推开身边这个女人。 青依怒火中烧,血气真冲头脑,双眼几乎喷出火,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偷情啊?如同旋风一般的冲上前,她拿起案前桌上的一篮子草莓就朝这个多罗列公主的头上扣去,毫无防备地,对方瞬间头脸一身的草莓汁,还不断的有红色汁液顺着头发流到胸前。 面对突然袭击,公主顿时号淘大哭,声音响彻全帐,“王子……”,一个扑上,她揽住他的脖颈,从正面紧紧抱住帕斯星,火辣的身材霎那将他贴了个密不透风,下身极为巧妙而有节奏地蹭着他的两腿,一张俏脸还紧贴着他的脸庞移了过来,两个人的唇瓣在若有若无的哭腔中几乎碰到了一起。 慢慢地,帕斯星的脸略有些浮动起来,微微有丝胀红,他试图推开她,她却顺势将他抱得更紧,膝盖与手还有意无意地几乎移到他的两腿间。 青依在发愣十几秒后,回过了神,看着这一切,几乎七窍生烟,这个女人,居然将计就计,得寸近尺,来不及多想,她冲上前,一把抓住这个公主的头发,死命地将她揪了下来,公主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着,整个人一下子落了地,痛得嗷嗷叫,高叫着:“疯子,疯子,你真个疯子……” 青依恶狠狠地一个巴掌重重扇了下去,心中一股怨气,几乎想将所有知道的污言秽语都拿出来攻击她,“女人,那你就是个贱女人,一个超会勾引男人的臭婊子。”话音落下时,多罗列希思美如的脸上顿时浮现五个清晰的红色手掌印,哭声越发惊天动地。 第70页 心中一阵痛快,又准备用力一巴掌下去时,抬起的手却被人狠狠抓住,停在半空。 感觉手腕上火烧般的疼痛彻骨,她愤恨着望向他,“拦着我干什么?刚才是不是很享受还想再来一遍啊?” 帕斯星死命地忍住胸腔怒火,将她的手骨处捏得越发紧,红色印痕渐渐浮现一圈,撕心欲裂,痛感入骨,她却紧紧咬住下唇,却怎么也不肯哼出一声来。 达伊和其他人听到了动静,暗叫不妙,站在帐外,不敢擅进。 “达伊,”他怒吼道:“你快点带她出去,要是她再跑出来,我要你的命。” 达伊惶恐至极,汗水沿着脸旁滚滚而落,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扶住了青依,“青依小姐,请您赶快跟我回去吧。” 帕斯星猛地一松开她的手腕,她竟有些站立不住,几近跌倒,达伊不敢松手,牢牢地扶住她身体。 “我不走,偏不走,我为什么要走,我就要在这里看着你们这对狗男女。”青依尖叫着,摇晃着身体,推开了达伊,声音几乎变形。 帕斯星再次走近她,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回去。” “我不回去,就不回去,你能把我怎么样?”她仰起头,一脸的反抗和挑衅。 他强压住自己的巨大情绪,“好,你不回去,我就拿绳子把你绑了押你回去。” 一声令下,几个守卫战战兢兢地拿着绳子进来,青依拼命反抗,又抓又咬,就是不让人靠近,对方也不敢伤她,达伊小心地靠近,却被她的一个巴掌扇回了原地,场面乱作了一团。 帕斯星猛地走近,一把抓住了她,迅速接过了绳子,手脚麻利地将她捆缚住,她狠咬他的手臂,四处红斑点点,血红乍见,他却毫不在意,将她绑了个结结实实。 “把她扛回去,”帕斯星疲倦地摆摆手,“严加看守。”达伊领命向前,一把将她扛在了背上。 第十九章 多罗列公主(四) 泪水在眼里直打转,她原青依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毫无还手余地,毫无招架之地,就这样子束手就擒,几乎又要破口大骂而出,可是又如何,又有什么用,她现在就像一个情绪失控的泼妇,一个想逞强而又无能的弱女子,被捆缚住而又不能反抗,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她原青依,何曾爱一个人爱得如此没有尊严。 出帐帘的那一瞬间,瞥见了地上的希思美如胜利的笑容。 强压住眼泪,她闭上了眼。 当晚,她就吩咐达伊不让任何人进来,尤其是帕斯星,她永生永世也不要再见到他。 夜里,寒露骤降,风刮得树枝哗哗作响,达伊在外请示是否能抱两件厚被子进来,被她断然回绝。 已近半夜,她却翻来覆去,不能入睡。有太多无从知晓的心事,太多的委屈和眼泪无法自持,她伏在枕上偷偷地哭,浸湿了枕巾。 真的是入了深秋,寒彻透骨,更何况今晚天气又突变,霜寒露重,阵阵凉意袭来。把所有的被褥毯子全盖在身上,似乎也抵挡不住那依旧款款而来的寒流。 饥寒交迫,涕泪不断,听着帐外的呼呼风啸,她居然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了帐外达伊的声音,“青依小姐,我现在能送早膳进来吗?”帐内有几丝阳光透了进来,已经天亮了。 还不等她回答,达伊便径直而入,身后的侍女将盛着食物的托盘轻轻放下,随后,两人迅速退出。 搞什么啊,她有那么可怕吗?从床上直起了半个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坐立起来,一床厚厚的褥子顿时斜落到了另一边。这是?一床绣着紫色花边的真丝缎面的厚被子,她记得自己昨晚还明明没有这床被子的,突然从哪儿钻出来的? 呆立片刻后,从床上跳起来,头发顾不得梳,脸也顾不上洗,一把抱起被子冲到了门口,把东西往达伊身上一扔,达伊因突然的空落重物而吓得差点拔剑出来自卫。“你走,你走,你们都给我走,我才不稀罕你们的什么被子,”她有些失控地大叫,“我不要你们的怜悯,不要你们的可怜,统统给我拿走,你再拿一床我丢一床。” 胸膛因愤怒而不断起伏,脸色因极端的情绪而胀得通红,不间断的喘气,气愤叫嚣,达伊惊吓得倒退两步,真没侍候过脾气这么大的人,包括从前王子在内,也未对人如此骂凶厉害过。紧接着,青依把刚端进来的早膳盘子全都一股脑地扔了出来,乒乒铛铛的响声连成一片,所有东西全都碎裂落地,她还不解气,连同饭桌都一同掀了出来,达伊连蹦带跳地往后躲,真是个恐怖的女人,离她越远越好,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得令侍候这个凶神恶煞般的人,但愿不要被她连累丢了小命才好。 精疲力竭过后,青依一头栽倒在床上,身体因两餐都未进食而略显虚弱。然而余气未消,她并没觉得有多饿,相反,因为一直处于愤慨激斗状态,胸中闷气连憋,恐怕也是难以吃下任何东西。 刚才的过于激动,让她有些体力不足,加上昨晚又没睡好,横躺在床上,居然睡了一个回笼觉,一觉睡过去后,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 帐内静静地,上午扔过的东西仍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没人进来清理,也没人再端茶送水入内,一片狼藉,肚子开始饿得咕咕响了。 抱着枕头坐在角落里,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遭到抛弃的下堂妇,头发凌乱,身体疲软,不修边幅,神思憔碎。 第71页 “青依姐姐,”门口传来了明月小心翼翼的声音,“你醒了吧,我能进来吗?” 奇怪了,她怎么知道她刚在睡觉? “没事,你进来吧。”她的声音明显地有气无力。 明月抱着一个小包裹蹑手蹑脚地进来,溜到她面前,有几分讨好地,“青依姐姐,听说今天早上又有人惹你生气了,一天都没吃东西,阿母要我带点儿东西过来。” 没想到白珍珠如此心思细腻,能够想到让明月送食物来。明月同她感情一向较好,她平日里也喜欢明月的天真可爱,自是不会拒绝她所带来的东西。她的母亲确是用心良苦,青依不禁在心里对这个性情温和,又充满智慧的女人多了几分好感。 第十九章 多罗列公主(五) 打开了包裹,明月从里面拿出了甜饼,水果,羊奶和一些小点心出来,一样一样地摆放在她面前。青依不禁笑了起来,但有些气若游丝,“你拿这么多过来干嘛,我哪里吃得完。” “我陪你一起吃嘛,”明月笑眯眯地,“阿母曾经说过,一个人吃东西没意思的。” 一丝温暖霎那重新回到了体内,很多时候,感激真的是放在心底,而不是口头上说太多。她微笑着喝了一口奶,然后咬着小点心。 明月一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不多时,东西消灭了一大半,明月忽然想起母亲布置的功课还没有写完,连忙收拾好了余下的东西,脚底抹油一阵风似地不见了人影。 她刚走,裴绿眉拉就不知从哪儿就冒了出来,望着仍然起伏的帐帘,还不等青依有所反应,便一个人若有所思地道:“青依,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一对母女有什么问题似的。” 青依笑笑,先是被这个小精灵的突然出现吓一大跳,接下来,对她的言语有些不以为然,“你们这些精灵太过于敏感了,能有什么问题?我身上还有什么好让人骗的?” 小精灵满脸的不高兴,“你别说,我们精灵还就是靠这过于的敏感,才能在你们这些如狼似虎的人类中间生存了几千年。” “好好好,你是对的,”不得已,她假装安慰她。 裴绿眉拉微笑起来,“你明白就好了。” “你今天怎么会想起来找我玩?”青依恢复了力气,靠在床上,饶有兴致地问。 裴绿眉拉神色极为严肃,“前两天,巫女例行占卜,过后对我说,你的星象四周遍布了阴影,恐怕过段日子会有大难,我特地赶来通知你的。” “大难?能有什么大难?”青依哑然失笑,苦笑着说:“我这段日子才真是大难临头,不但内心受尽煎熬,昨天还遭了皮肉之苦。” 裴绿眉拉神情自若,“这个我昨天看见了,不算大难。” 晕哦,她是在嘲讽她吗?她收起笑容,脸色微变,因为还突然意识到这个精灵族的间碟本领还真了不得,无一人发觉事发时还有异族在场。幸而与他们不是敌人。 裴绿眉拉有几分讪讪,仿佛看出了她内心所想,“不是刻意去打探的,昨天本就想来找你说占卜的事,可看你心情不佳,所以才没有露面。” 青依一把抓起枕头蒙在脸上,尴尬地叫嚷:“这么说你全都看见了?” 裴绿眉拉点点头,又飞到她的肩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青依你太过任性冲动,稍有一点心机的人对付你是件很容易的事。” 她的话中有话,青依微微色变,“你的意思是,多罗列公主昨天是故意的?” 裴绿眉拉笑笑,整个过程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本来不是故意的,只是后来突想出来的而已。你完全是在把自己的男人推给别人啊。” 她撇撇嘴,“他爱跟谁就与谁在一起好了,我不稀罕,什么叫推啊?” 裴绿眉拉想起了什么似的,“你不稀罕,可有人稀罕得很。昨天晚上,王子在议事帐就寝,多罗列就跟着睡在帐外,不顾风吹夜寒的等着他心软唤她入内呢!” 青依本因食物而温暖的身体骤然变得全部冰凉,一股寒气在往外冒,胸腔里的闷气积压,憋气难忍,她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裴绿眉拉见势不妙,语气立刻变得舒缓起来,“但是直到天明,多罗列公主都没有被召入内。” 她靠在床边,良久,才缓缓道:“这一天也是迟早的。他注定要拥有这位妻子。” “你不用难过,”裴绿眉拉道:“青依,就算他们真的结合,那也只是因为政治,你其实比我更了解帕斯星王子,对吗?” 是的,她确实是比小精灵更了解帕斯星,可那又如何?仍然无法抹去自己面对事实时心中的伤痛。 裴绿眉拉颇有点感慨地摇摇头,看来做人类真不容易啊,伤心痛苦的心结太重,难怪巫女曾说过,人类的世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是他们精灵所无法真正理解的一个世界。 “其实,接受现实并不难,青依,”裴绿眉拉说道:“你的问题就在于,总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却从来没有为另一方考虑关心过。你有你的女权和立场,可是别人也有他的比生命更重要的人生任务。” 一语惊人,青依略有几分惊讶,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开始打量着这个小精灵。语言简单明了,自己似乎也曾听过。可是,在这个场合,这个时间,这个逻辑上能正确地提出,的确让人对这个精灵刮目相看。 第72页 “我应该是你才对,”她颇有感慨,“你知道吗,裴绿眉拉,我喜欢你,与你做朋友,因为你的善良和聪明,可现在才发觉,而是因为你比我更像我自己。” 第二十章 爱恨情深(一) 小精灵的眼睛泛出了光亮,脸上顿时微红起来,扇动着小翅膀,飞到了半空。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裴绿眉拉一个转身,可爱地低着头,“我下次再来找你玩,青依,再见。” “再见。”她喃喃着,看着她的身形一下子不见,心中仍旧是千头万绪。 她错了吗?不,她没有错,她始终认为自己没有错,如果真的说有错,那错的也只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和宏图目标,可在他而言,这些却又都不是错,而是一种辉煌的负担和荣耀的沉重。 当天晚上,她不再拒绝用膳,但也只吃了一点点。达伊望风使舵,谨慎小心地问安后,带着两个侍女轻手轻脚地进入收拾好帐内的狼藉一片,并重新又加上了两层厚褥子。 她淡淡地看着面前忙碌的几人,一语不发,半眯着眼,仿若这些人都不存在。 深夜,又刮起了大风,今夜,出奇地冷,第二天地上恐怕会结凝冰。 她将厚褥子披在了身上,坐在地毯上,仍不想入睡。望着帐内的皎洁月光,居然想起了李白的那首千古流传之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她,不知还有多久才能返回故乡,但即便返回了,心中仍旧会有思念吧,纵然,在这个人的身边,已经有了新伴侣的陪伴。 心中一阵刺痛。突然之间,帐帘被风吹开,她的长发顿时飘起,透骨的寒意一涌而上。风越刮越凶,呼啸着犹如野兽,外面传来了人们惊叫呐喊的声音,与一些物体沉重落地声,似乎是一些帐子被风吹倒了。放下了身上的厚褥,正准备起身看看时,帐帘又被风猛地一下掀开,狂风尖锐地吹入,这次风力更大,把她的头发一瞬间吹得七零八落,衣裙也飞快地旋转飘起,整个人被狂风差点掀倒,我的妈呀,她连忙回到床上,抓起厚褥再次披盖身上,蜷缩在安全角落,以免被风刮走了。 外面传来了达伊的大声,“青依小姐,你还好吗?” 她在里面也大声地回答:“我很好,什么事也没有。” “如果有事就叫我。” “好。”她用尽大力地回答,可是风声的呼啸仍盖过了她的声音。 深秋的风似乎今晚在使劲全力地前进,要把所有的力气与法宝尽情展现。人们的大声呼喊与女人孩子的尖叫与哭声清晰的传来,不断有重物落地声,她忍不住了,怎么样也要出去看看,虽然力气微小,但也许可以帮点忙也说不定。但刚起身,她就惊恐地发现帐子突然在晃动,地也在晃动,整个人在这霎那仿佛就像在一条迎着巨风大浪而上的左摇右摆的小船里,在这惊人的动静中,几乎不能控制身体的平衡,听得一声巨响,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被从天而降的某物压在了下面。 天啊,帐子塌了,她从胸腔里发出了恐怖至极的尖叫。 沉重的物体打击压落在她身上,身体疼痛非语言所能形容,估计要骨折了。 她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晕倒,怎么样也要待救援人员赶到。帕斯星,帕斯星呢,他怎么还不来,他不是说过会一直在她身边保护自己的吗,为何这时却不见了踪影,她流出了眼泪,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失望。扒在帐底,忍着身体的剧烈痛楚,在狂风与冰寒之间,真的感觉昏天暗地。她寄予最大希望的那个男人,此刻居然不在她的身边,在他心里,她到底算什么,只是他逃亡生涯中一个温暖安慰吗,原青依呀,原青依,其实你真的很失败,不管是在从前,还是现在。 渐渐地,她的神志开始模糊起来,泪水贴在冰凉的脸上,无声息地滑落,人声与风声仿佛越来越远,都变成了遥远时代的某一个梦境,曾经熟悉,却其实陌生。 身上的重压突然一下子减轻,午夜的凉意一下子又从空荡的上方侵入了她的体内,身体腾空,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结实手臂抱住她寒冷的身体,拥得那么紧,仿佛要把所有的热量都灌注她的体内。但她想推开他,想拒绝他,想痛骂他,却力不从心,连眼皮都抬不起,只能低声地轻语:“你放开我,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他仍不肯松手,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回答,“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爱也好,恨也好,只要你对我还有感觉,我就永远不会放手。青依,我爱你。” 第二十章 爱恨情深(二) “可我不爱你了。”她无力地回答。 他仿若没有听到,只是将脸轻轻地贴在她的凉凉的小脸上,“对不起,我来晚了。”一抹心疼由心底而生发。 “你放开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疼痛而略有颤抖。 这个男人,这个她不知不觉爱上的男人,用整个身心去维护和关心的人,在那帐顶塌下的一刻,使她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爱情的失败与背叛,情不自禁地开始怀疑自己,否定自己爱的能力,流下眼泪,不愿抬眼看他,也毫无气力,更是因为害怕。他的绿色眼眸里总蕴含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沉入这眩惑深潭的一瞬间,总能令她对他的恨奇迹般地转瞬为爱恨交加,深入其中而不能自拔。 第73页 帕斯星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儿,试图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温暖都传递予她。他爱怀中的这个任性倔强,固执单纯的女孩,只是,他可能,会无意识地伤害了她。多年来的逃亡生涯使他忽略了培养自己爱的能力,而这能力,实际也是自己有意刻意地去忽略,去鄙视,去蔑视,甚至有意从生命中划去。他的复仇欲望,他的对至上王权的追逐,总能盖过属于人间的一切七情六欲。 在寒风凛冽的深夜里,他竟然不自觉地想起了他的父亲,那一个城府极深,自私无情,不择手段的男人。 作为君王,这一点可能无可厚非,但作为丈夫和父亲,他的所作所为,已不是唇亡齿寒四个字所能囊括其中。他曾经对他,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童年时代因母亲早亡而对父爱的渴爱,总是牢牢地缠绕在他心底。那时,他总是遥遥地望着王宫里那座最高的金碧辉煌的建筑,幻想着父亲在众人簇拥下走下石阶,然后用力地拥抱起小小的他,把他高高地举在上方,向众臣骄傲地宣布这是赤鹰最聪明勇敢的王子,然而,泡沫破碎了,这只是一个幻梦,一个孩子天真的想象与热爱,所渴望的那一切,从来没有实现过。 紧接着,是无休止的逃亡与谋杀,背叛与血腥,阳光下的罪恶,获知母亲之死的秘密,更是令他日日夜夜在痛苦与挣扎中煎熬,他不再懂得爱一个人的能力与意义,也没有期待与渴望纯粹的情感,这一切,都是不可实现的,有的,只是永不停止的战斗与阴谋倾扎。 只是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遇到了她。她的温暖,与纯净,曾在突然的某个时刻,令他没由来的动心,这是第一次。他的心底深处的爱,开始复苏。 他轻轻对她耳语,叫着她的名字,“青依。” 他的声音深情,而略带磁性,满是对她的爱恋。 忘了适才的怨愤,不争气地,她应声而抬头看他,两人的眼光瞬间又在一起纠缠缱绻,浓而化不开。 亚斯远远地望着午夜冷风中伫立的两人,心中满是疑惑。狂风已然消停,微微的地震也已停止,为何族长抱着青依小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多罗列公主带着随从在不远处,冷冷地望着这一对情侣,用力咬住下唇,眸子泛着寒光。一侍女贴身近前,轻声低语,“公主别担心,我们自有办法,日子还长着呢。” 多罗列回瞪了她一眼,“要你多事,我自有打算。” 侍女吓得慌忙退后,“是。” 达伊躲避在倒地的帐子侧面,望着远处的王子,心中暗叫不妙,脸色惨白。在刚刚危急的时候,他居然没有立刻想到让青依马上出帐躲避,导致帐顶塌下后人被压伤,王子此次必不会再宽恕他。 果然,帕斯星的眼神朝这边凝望过来,唤过了多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严酷淡漠,冷冷命令道:“你传话下去,亚斯负责狂风善后事宜,你做好族人事务安排,至于达伊,严加鞭刑后即刻赶出山谷,没有命令,永不能回来。” “是。”多巴额上冒出冷汗,领命而去。 第二十章 爱恨情深(三) 深秋过后是寒冬。亚斯带着几个侍女进来不由分说地增加了被褥,添上了暖炉,并将帐帘增厚。青依也懒得再多费唇舌,干脆趴在一旁烤火,默默看着忙碌的几人。 亚斯临走前,似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青依小姐,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她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可以出去了。 亚斯挥手让侍女们先离开,而后仍静静地站在帐内。 她抬头,“你还留这儿干嘛?” “青依小姐,”他考虑几秒钟,终于说道:“族长想知道这几天您一个人过得好吗?” 她暗自冷笑,一个人过得好吗?分明就是帕斯星遣他过来问她气消了没有。已经六天了,她整整六天拒绝见他,不与他说话,也不出帐门一步。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冷战,却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这么久不见面。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青依淡淡道:“你过去回覆他,我过得很好,以后还会过得更好。” 亚斯并没有这么轻易地被打发走,接着说道:“青依小姐,族长这几天过得不好。” “他过得不好关我什么事?更何况,他怎么可能过得不好,有美人相陪,他应该过得更开心才对。” 一向沉稳的亚斯露出了几分焦急,“您别再生族长的气了,族长并没有什么美人相陪。” “你如果是来给他当说客的,就不用再说下去了,”青依别过了头,“我昨晚一夜没睡好,现在想休息了。” 亚斯无奈,只得恭敬退下。 新添上的暖炉飘出一缕缕淡淡的香味,有几分印度香的感觉,又似乎带着淡淡的梅花香。随着清香漂浮在帐内,一股暖意也慢慢地升起,这个暖炉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为何看上去只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香炉,燃上以后却满室温暖,与外面的彻骨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凑近了几步,不禁对着它上下打量起来,碧绿的圆形外观,精致的花纹图案,炉内亮着暖暖的通红,淡香四溢,满意地又多看了几眼。 回到了床上,将暖被裹在了身上,心中却升起了几分怅然。来到这个异世界已经很久了,不知何时才能回去,但令人惊奇的是,在这儿耽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她也很少想着回家,主要原因还是……甩甩头,不愿再接着想下去,已知的答案何必还要再纠结,省得令人头痛,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冷战的非常时刻。 第74页 裴绿眉拉无声无息地飞了进来了,每次都没瞅见她到底是从哪儿钻进来的。 “精灵小姐,还是你最强,每次都来无影去无踪的。”她有几分调侃。 小精灵羞赧,“哪儿,只是你没留意。” 她飞了过来,停留在她面前,“前几天山谷有大风,还有地震,你没事吧?” “有事还能在这儿?”青依哑然失笑,“本来是有点伤筋动骨的,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 “没事就好,”小精灵微有些神秘地道:“刚才我经过议事帐的时候,好像有杀手行刺。” 青依惊得松开了身上暖被,“你说什么?” “一共有六个人,”裴绿眉拉侃侃而谈,“两个从后面潜入,两个从前门闯入,还有一个,趁乱时再冲入……” 她立时打断了她的话,几乎一把抓住她,精灵却立马逃开,她焦急,“帕斯星呢,帕斯星没事吧?” “应该没事,”精灵飞跑中迟疑地答道,“当时太乱,王子却看到了我,示意我快点来找你,担心你也有事,后来我进来时,看到亚斯和几个族人都紧守在你门口……” 她的话还未说完,青依已经迅速起身,飞快跑向帐门,“亚斯他们怎么搞的,这种紧急时刻应该帮助去救驾。” “青依,别跑那么快,”裴绿眉拉尖叫,“小心脚下。” 她的声音还未落地,青依只觉得一脚踢翻了什么东西,顿时一些滚烫的细沙类的灼热物全扑在了脚上,钻心的痛霎时从脚跟漫延至全身,火烧一般的痛让她疵牙咧嘴,无法站立,扑倒在了地毯上。 她刚才在仓皇急跑中居然一脚踢翻了暖炉。此刻,热灼的燃烧物正一片狼籍地撒落在地上,冒出阵阵青烟,似要重新燃烧,地毯一角已现火花,火势蔓延,很快要熊熊燃烧。 亚斯等人听到了动静,一冲而入,他们反应极快,动作迅速,立即用床上厚被扑灭火苗,亚斯同时小心地扶起了她,她咬住牙关,忍住痛,“快,快去议事帐那边。” “族长吩咐过了,我们不能离您寸步。”亚斯坚持,他显然已知议事帐那边出现异状。 “你快去……”青依推着他,脚上的钻心痛一阵阵传来,伤口痛处,已是红肿一片,水泡冒起。 第二十章 爱恨情深(四) 厚厚的帐帘猛地被推开,帕斯星极快地大步迈入,多巴等几个侍卫紧随在后。 他一言不发,迅速地来到她面前,不顾她的错愕及反对,把她小心抱起并放在床上,巫医也已闻迅赶来,速度快得让人不可思议。 有些措手不及,“帕斯星,”她微怒,“你来干什么,我说过了我不要再见你。”将自己刚刚的担心及好奇压在心底,仍然口不对心地大嚷。 帕斯星冷然的面孔上浮现了一丝丝不满和微怒,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那几个行刺的黑衣,又听得有人慌忙急报这边出事,便不顾一切心急火燎地赶来照看她,但对方却依旧冷淡抵制,天知道,他从未对人如此低三下四及妥协过。 挥了下手,所有随从皆退下,连巫医都已最快速度包扎好伤口,然后小心退出。他走到她面前,表情阴暗,暴风雨酝酿其中。 “你想干嘛?”青依居然有几分害怕,这个男人怎么一下子这么严肃,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她如此冷酷的神情。 他却一下子在她面前半跪了下来,握住她本欲逃离的双手,粗糙大手的温暖一下子传遍她的全身,他原本冷硬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你也知道害怕,青依,但你放心,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 她的弱弱小小的软软身体,在这个如狼似虎,风起云涌的杀戮世界里显得那么的不堪一击,他只想做一柄宽大的保护伞,保护她永远也不要受到伤害。 帕斯星的手不禁又滑向了她的足裸,“还疼吗?” 青依点点头,哪里还有不疼的,那个暖炉里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一碰到脚上,立刻起几个水泡,红肿一片还不说,很多地方还渗出了血。 “下次,”他的绿眸深沉了起来,“得让他们把暖炉放在你碰不到的地方,”他一下把她拥入怀中,“谁让你太让人不放心了,只离开一会儿,就会受伤。” 他不顾她小小的挣扎,抱得更紧,用极细微的声音说,“我向你道歉,青依,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这些日子以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青依,你想我吗?” 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似乎永远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男人居然在向她道歉,她用尽力气将他推到一旁,吃惊地看着他,他极为完美的面孔上却是一脸的认真。 “帕斯星,你说真的?”她嗫嚅着。 “是的,宝贝,”他微笑,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温暖,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一丝掺假,赤鹰的神明也将为我而证明。” “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爱上我?”她突然问他。 他的唇覆盖上她的,含糊不清地,“因为你是原青依。” 熟悉而迷乱的感觉再次推向她,她有丝喘不过气,等等,她还没有问完了,怎么他这么快又要那个那个了,那个亲密行为了,好容易逃离开,他却一脸迷醉,还想继续,整个人又靠了过来,她用手掌抵挡他的狼吻,问道:“那你打算拿多罗列公主怎么办?” 他笑了起来,停止了“入侵”行为,眼神澄明,似乎早知她会问这个,“能怎么办?肯定不可能现在娶她了。” 第75页 她生气了,语气有几分讽刺,“我倒忘了,她可是你的妃子皇后什么的。” “我的皇后只有你一个,”他再次靠近,绿眸深遂,“不要太在意别人,青依,这个世界的复杂不是你所能想象,你,只要,”他趁她不留神,又将她抱入怀中,“全心相信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她有些似懂非懂,但还来不及思考更多,他的深吻再次侵略而来,理性的思虑暂时中断。 亚斯站在门外,听着半天没有了动静,终于松了口气。幸而没事了,如若两人再接着冷战下去,还不知又会发生什么事,到时,可没人敢担保他会不赴达伊的后尘。这个女人,现在在飞云族内,是出了名的难侍候。微叹过后,继续严正守卫。 第二十一章 又起风波(一) 青依曾问过这位处事奇特的王子,“你怎么每次都派男性护卫来守护我,而不是女的呢?” 帕斯星宠溺地抚过她的秀发,“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我可不想有谁在你身边妖言蛊惑。” 晕倒,帕斯星居然也懂得这些,似乎在自己那边的世界里,前边那半句话是“至理名言”。听到这里,她故作撒娇道:“你赶走达伊很久了,什么时候叫他回来?亚斯本来是你身边的人,现在你把他派来照顾我,谁来做你的心腹啊?” 他笑笑,“宝贝,不用你操心这个。” 她微笑,笑容中有几分魅惑,主动地拉起了他的手,“前次我也有责任,能不能把他叫回来?” 他吻上了她的发稍,“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帐外的狂风再次肆虐,厚厚的帐帘被微微吹起。从淡淡的回想中觉醒,望向被夕阳映红的帐帘,已是初冬时节。 “青依小姐,”亚斯在帐外恭敬道:“多罗列公主请见。” 她?上次吵过的一架还记忆犹新,心里掠过一丝犹豫,没有理由地,有一点心乱,那个火辣性感的公主该不会是现在趁帕斯星不在过来示威的吧?还是见见,看她能耍什么花招。 “请她进来吧。” “是。” 多罗列公主款款而入,两个贴身侍女是寸步不离。 “姐姐,叨扰了,”多罗列的声音温柔可人,“听闻姐姐脚裸受伤了,因此冒昧相见。” 言语客气温和,柔顺如春风,仿佛从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青依按兵不动,轻轻道:“多谢了,只是现在已好得差不多了。” 多罗列捂嘴轻笑,神情煞是可爱,“差点忘了,姐姐有王子的照顾,哪里能好得不快呢?” 青依心中略有不快,淡淡地,也学着她的语气,“妹妹的探病好意我心领了,既然已没什么事,就先请回房休息吧,我也累了。” 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多罗列稍愣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竟一时无语。 这时旁边小侍女道:“青依小姐,我们公主除了来探病外,还是特地与您来聊聊天的,必竟大家今后都同侍奉王子。” “放肆!”多罗列低声怒喝,随后指着帐门道:“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全都给我出去。” 两个侍女脸面胀得通红,低头迅速退外。 “姐姐您别介意,”多罗列公主道:“女奴们平时都被我宠坏了,现在说话才肆无忌惮,回头我一定会好好惩戒。” “不必了,”青依忽然有点忐忑起来,虽说是侍女放肆,但是这个公主恐怕才是最厉害的,一切事态似乎尽在她的掌握中。 多罗列公主笑道:“都说姐姐对下面的人好,现在看来,真是所言非虚。” “你回房休息吧,我真的累了。” 多罗列这时才站了起来,几分羞赧道:“真是打扰了姐姐。”颇有风情地转身离开,行过暖炉时,忽又停住,“姐姐,这个就是暗月国皇宫里的取暖珍宝月香炉吗?” 青依看过去,心下诧异。 “姐姐,”多罗列公主浅笑着,看着她惊奇的面色,“这个就是暗月国宫廷中的取暖至宝,但即便在皇室里,也只有国君和极品贵族才有资格使用,王子对您的心意真是让人羡慕啊。” 抬眼望去,那个暗月国至宝暖香炉此刻正被帕斯星命人吊挂在帐中的一个角落里,以防她再次一脚踢到受伤。在暖香炉的暖暖守护下,整个安寝帐散发着一种静静的,沁人心脾的温暖暗香。 “姐姐,我虽为多罗列公主,可也从未见过这么珍贵的东西,可否能让我一睹宝物?” 青依迟疑,几秒过后,道:“好吧。” 多罗列公主的在现代看来176的身高轻踮脚跟,就轻轻拿到了暖香炉,小心地捧握住香炉手柄,她爱不释手,喜上眉稍,“真的是很漂亮啊。” 青依站立她身边,微微淡笑。同时偷偷打量着这个公主的身形,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加上瘦削身材,这类体形,在那边的世界里可成为红透半边天的女模特。当然,帕斯星比她更高,190的身高一旦出现,极易成为人流中的焦点。 “族长到。”亚斯忽然在帐外高声。 亚斯打开帐帘,帕斯星大步而入,高大身材呈现在瞬间亮开的日光中,多罗列公主的脸涩红了,眼睛发亮,嘴角露出遮掩不住的笑容,立即整好衣裙,娇颜微笑相对。 帕斯星却径直走向了青依,看到了她,冷硬的表情上才有了一丝放松与温暖。她也对他展颜欢笑,他拥她入怀,对多罗列公主视若无睹,“今天过得怎么样?” 第76页 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不大习惯在外人面前表现亲密,“还好。”她看向了多罗列,帕斯星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轻轻放开她后,唤来了亚斯,“天气寒冷,你送公主回帐。” “是。”亚斯恭敬请送多罗列。 多罗列公主脸上的一丝尴尬迅速飞过,随即恢复正常,红着脸微笑道:“承蒙王子厚爱,希思美如这就回去,不会让王子担心。” 她将暖香炉放在了亚斯的手中,亚斯愣了一下,用最快速度将它放好,随之立刻跟在她身后走出寝帐。 第二十一章 又起风波(二) 入夜时下了一场冷雨,雨后寒温骤冰,夜风掠过,地上雨水几乎结凝冰。 已是深夜,帕斯星仍在灯下静静地看刚传过来的情报文书,眉头深锁,若有所思,青依轻翻了一个身,睡意绵绵,朦胧中看到他埋头苦干的身影,倏地有了一分清醒。这个胸怀大志历经艰辛的男人,及至夜深都无法入睡,依旧执着努力于自己的目标和梦想,他身上那种锐意进取,越挫越勇的力量和惊人的毅力令他全身散发着一种惊人的男性魅力,瞧着灯火下的他,竟有几分痴了。他所拥有的,正是她所缺乏的。 犹记得从前高考备战时,自己胆怯,软弱,怕苦,别人挑灯夜战时,她嚼着零食看着漫画,别人最后复习阶段勇往前冲时,她拿着书本状似用功,其实心早已飞到十万八千里外,最后考完试只落得读了一个民办学校,让母亲伤心失望。如果,当初,能有他几分的毅力与坚持,自己的命运会怎样呢? 心中郁闷难当,辗转反侧时,他走到了床前,为她盖好绒被,轻语道:“怎么了?” 她翻了一个小身,顺势用被子遮住半个头,假装沉沉睡去,怎么样也不愿意他此刻知道她的心绪,了解她从前的失败与惨淡。他在她床边呆立良久,终于也准备睡下。 “族长……”帐外突然传来了亚斯刻意压低的声音。 帕斯星的绿眸颜色一下子黝深,不发出任何声响,立刻来到帐外,同样低语道:“发生什么事了?” 亚斯的声音略有不稳,“多罗列公主的寝帐刚刚遇袭。” 青依侧耳竖听,心中只是一惊,遇袭?多罗列公主的寝帐怎么突然间遭到袭击,难道是歹徒们找错了地方?原本他们才应是经常的行刺对象,怎么这次突然另换别人?冷风猛然灌注,厚重帐帘被吹得微微浮动,一丝冷空气侵入而来,青依的睡意全消,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来到帐帘旁。 外面却已没了声音,她掀开极小的一角,偷偷地往外看。分散的火堆静静地在大大小小的帐群中燃烧着,飞云族内一片寂静,淅淅漓漓的小雨不断,亚斯依然守在她的帐外。 稍有犹豫,她拿出自己暗藏在地毯一角下的小匕首,悄悄地走到离帐帘最远的一个方向,“咝”的一声,就将帐布划出了一个小口子,用极轻的手法,不一会儿,就顺利地钻到了帐外。 上天诚见,不是她爱乱跑,而是实在好奇心难耐,加之担心帕斯星一人外出,如果真有什么事,她还可以大喊大叫帮忙一番,当然,这句话有点遮掩真实企图的嫌疑。 从帐后悄悄向前,她光脚踩在泥泞小路走着,居然忘了穿鞋,现在只能忍寒挨冻了。 大大小小的帐篷四处搭着,今晚,没有月亮,就着昏暗的火堆光芒,避开守卫族人们的巡视,轻步朝前小跑。突然间,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不知道多罗列住在哪儿,这可怎么办,一下子站定,抓耳挠腮,一双手却从一旁的帐子后将她抓了过去。 “你……”青依逃之不及,被人一下子捂住了嘴。 “嘘,小声点,青依姐姐,是我。”居然是明月。 她移开她的手,惊讶,“你在这儿干什么?”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就在干什么啊。”明月嘻笑着,她身上披着一件睡衣披肩,显然也是临时起意才出来。 “姐姐,我刚半夜醒来喊女奴们拿水,就听到了多罗列公主那边有声音,跑到帐外,看到族长带着一些族人过去了,所以也想来瞅瞅。” “你的胆子真不小哦,”青依小声着,“快回去,省得你阿母着急了。” 明月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耐不住她的催促,只得回头走去,刚迈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姐姐,你还不知道多罗列公主的寝帐在哪儿吧?”她得意地笑着。 这个小滑头,立即就想到了去看热闹的好办法,她无奈笑笑,点了下她的小鼻子,“那一起走,但到了后你要马上回去哦。” “嗯。”她狡黠地笑着回答。 第二十一章 又起风波(三) 两人悄悄奔跑在初冬夜里的小雨里,手牵着手,冷风吹过,明月的手心的温暖汗珠传递到了她的手中,转头看到她的笑脸,两人相视而笑,明月对她说,“青依姐姐,要是我们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她噗嗤笑出声,“傻丫头,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伤感了?” 明月回报以笑容,如美丽的阳光。第一次发现,她即将成为一个大女孩。 不多时,明月拉着她在一个帐前站定,感觉周围气氛突然诡异了起来。她们躲在多罗列寝帐旁的一邻帐后。 照理刚遇完袭,帐前应该闹哄哄的,会有不少守卫族人走来走去,比之前严加防范,更夸张一点想象的话,还应有多罗列的哭声和叫嚷声,但现在,她的帐前一个人也看不见,包括多罗列自己带来的侍卫在内。 第77页 一片死寂。一片黑暗。 青依的心里,不知为何,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是的,是不祥的预感,而不是害怕。帕斯星不是也过来了吗,为何也看不到他,这不可能。正欲站起,走近看个究竟,却被明月一把拉了下来,“姐姐,你看……” 多罗列的帐内突然又亮起,两个相拥的黑影倒映在帐布上,异常清晰。 青依捂住了嘴,死咬住唇,才使自己不致出声。 那个映在帐布上的男人,即便是化成了灰,她也能一眼认出是帕斯星。那女人,妖娆性感的身体,长长的波浪卷发,是多罗列。 帐布上的影子出奇的清晰,两个全身赤裸的身体,紧紧相拥贴合一起,热烈狂吻的影像。 男人的粗壮手臂揽住她的细腰,热吻如雨点般地落下,落在她的脖颈,锁骨,胸前,咬住她挺起的浑圆,再往下移,粗糙的大手,灼热的掌心,滑遍她的全身,每过一处,女人身体就会自动地痉挛与收缩,她不断地喘息,微微呻吟,双手紧环抱住他的脖子,几乎透不过气来,两人的下身紧紧缠绵,多罗列的细致匀称长腿在微微颤动与发抖,波浪长发如潮湿的海藻一般,将两人密密缠绕一起,难以分开,隐隐还能听到多罗列温柔的喃喃自语与情话…… 青依心脏跳动在瞬间几乎停止,忘了思考,忘了愤怒,也忘了悲哀,全身的血液在冬夜里随着游荡的寒雨而凝固。 眼睛正看向前,前方却是一片黑暗,身体瘫软无力,若不是明月用力扶住,早已倒地。缓缓地,她站了起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仿佛还在半梦半醒之中,都不像是真的,都只是一场幻影,从未发生过。 她最爱的男人,此刻正与另一个女人,共赴巫山,翻云覆雨,狂热做爱中,眼泪,已经忘了流出。 她转身便走,夜雨轻轻吹过,飘在脸上,濡湿了脸庞的秀发。明月一把抓住了她,“姐姐,你不可以走,不能就这么认输。” 想甩开她,明月的力气却是异常的大,强迫她去看帐上的两个人影。 帐中的两人抱得越来越紧,几乎融为一体,女人男人的缠绵声音慢慢变大,女人被男人放倒在地,身体贴合,男人的声音开始清晰起来,那是帕斯星的声音,她怎么也不可能忽略与弄错的声音,急促的喘息,从喉中所发出的呻吟与低吼…… 她已经不能再看下去,再听下去,她会崩溃,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 用尽全力地推开了明月,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 “姐姐……”明月匆匆追来,她没命地赤脚向前奔跑,泪水滴落而下,长发凌乱,路经大大小小帐群时,往帐旁躲避,明月追跑而过。躲在帐后,泪水此时才如止也止不住的奔涌河流,不断落下,雨水与泪水在脸上杂糅融合,冰凉一片,抬脚迅速向另一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形瞬间消失在飞云帐群…… 第二十一章 又起风波(四) 她不愿意,不愿意现在就有人看到她的脆弱与忧伤,看出她其实什么也不是,不是那个最好男人最爱的人,不是一个美丽得让人眩目停止呼吸的人,更不是一个优秀的足矣让任何人为她而停留驻步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个空间,还是那个世界,她永远都是那个失败者,那个让人同情与怜悯的对象。 她想哭,却又想笑,奔跑在雨里,穿着单薄的睡衣,忘了是冬季,忘了是冷雨夜,在寒冷凝冰的世界里,只是没头没尾地向前跑,跑出这个空间,这个世界,这所有所有的一切。 雨中路滑,摔了一个狗啃泥,一脸的泥水,又站了起来,直奔向前,四周漆黑一片。 也不知跑了多远的路,跑了多久的时间,跑得心力交瘁,跑得精疲力竭,跑得直到天色渐明,东方泛白。 站在后山谷的美丽湖水前,看着日出。 不管这个世上每天都多少不开心与不幸的事情发生,太阳升起的时刻似乎仍然永远是最美的一瞬。晨光闪耀,飞鸟盘旋,花香弥散在潮冷的空气,绿叶滴着水珠,蓝色的湖水广阔得仿若大海一样。她的湿湿长发紧贴在自己的胸前,泪痕已干,全身狼狈,看着水中的倒影,又抬眼看着日出,一种奇异的宁静感霎时涌遍四肢百骸。 “青依。”她的身后飞来了一只粉色精灵,青依缓缓转过身,淡淡地微笑,“是你啊。” “我跟了你半个晚上。” 她诧异,是吗? “昨晚巫女把我叫醒,说你正在外面淋雨,所以我就跟了过来。” 她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整个人沐浴在冬天的晨光中,沉静不语。 “我一直不敢跟你说话,因为你太生气了。” “什么叫做生气,我早忘了。” 金色的光芒初临大地,冲开厚厚的云层破茧而出,光芒万丈,暖暖的气流擦身而过,温暖再度降临,她们一起并肩看日出,极有默契地不再继续谈论。 之后,她跟随裴绿眉拉一起回到精灵族,也许,她对自己说,在回到自己的那个世界之前,精灵族的美丽王国将是自己最后的归宿,它们不是说自己是它们先祖预言的灵族引领人,就让她去这个异灵幻界,与它们共同守护那个美丽家园吧。 第二十二章 回 家(一) 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而去,在默然中流逝,在欢笑中流逝,在泪水中消亡,已经十天了,整整十天,都没有再见到他。 第78页 巫女精灵交给了她一个任务,每天嘀咕着念一些不知所谓的咒语类的东东,戴着水晶珠链,坐在大海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眺向远方,天天如此,起初的痛彻心扉的感觉居然慢慢地平静。 “海的另一边是哪里,裴绿眉拉?” “据说住着一些人鱼吧,那里直通暗月国。” “暗月国?”她不解,“你们不怕那边的人打过来吗?” 裴绿眉拉哑然失笑,“怎么可能?我们这里是个结界,只是异界通灵的人才能进入,那边的人鱼族和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自然不会打过来。” “青依小姐,”远远地,一只紫发精灵飞了过来,“帕斯星王子来了。” 脸突然变得潮红起来,想起他,她的心会再次突跳,会在这一刻瞬间忘掉伤害和痛处,她站起,竟有几分喜悦, “他怎么来了?他也能进来?” “自然不能,”紫发精灵笑笑,“是在门口候着。” “他一个人?” “是的。” 裴绿眉拉道:“青依,你会见他吗?” 她摇头,转向了紫发精灵,“谢谢你,蓝蒂儿,但我现在还不想见他,烦你帮忙转告一下。” 蓝蒂儿点点头,扇扇小翅膀,飞了出去。 情不自禁地,她跟随在蓝蒂儿的身后,直至精灵的身影消失在结界处。 裴绿眉拉跟在身后,一肚子的狐疑,虽然她也不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恩怨,但想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蓝蒂儿很快飞了回来,“王子说他不会走,会一直在门口等着你,直到你出来为止。” 不期然地,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新仇旧恨一起上,冷笑道:“那就让他等个够好了。” 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与另一个女人的疯狂行为,任谁都会发狂,心就宛若被刀一片片割下来一样,是痛的,不愿再去回想,她甩头就往海边走起,看来,只有继续默念那些奇异的咒语,才能使自己寻回平静,不再有恨。 但那天以后,每天都有消息传来,有时是蓝蒂儿,有时是裴绿眉拉,每天都有人传信,内容大同小异,不外乎是王子继续在外等,一步也没离开过,晚上也直接打地铺睡,情志不移,幸而这几天来没下雨。 令青依万万没想到的是,整个精灵族居然都开始为此事而沸腾起来,总有好事的小精灵偷偷溜出在外看,乐不开支,打探情形如何,个别几个胆大的居然与王子搭话,试图从其中套出点什么话来,打听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特别的八卦。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据探子们回报,这个王子特精,说起话来七拐八弯,根本套不出任何话,相反,它们还不知怎么地将青依在结界内的一举一动都如实报告于他。 “你还不想见他吗?”裴绿眉拉问,“已经二十天了。” 青依微叹摇头,“我永远也不会再见他。” 隔天,有小精灵们欢呼着进来,“外面下雪了哦。” 欢笑嘻闹声响成一片,她好奇,“怎么你们精灵爱打雪仗?” “那当然。”裴绿眉拉兴奋,“一年中盼的就是下雪了。” 猛地想到一件事,下雪了,帕斯星还在外面吗?晚上睡觉怎么办?裴绿眉拉笑笑,看出她的心事,“他还在外面,有飞云族的人过来送些生活用品,都被他赶回去了。” “还有,那个公主也来过了,但他根本没有理会她,一句话都没与她说。” 她惊讶地抬头,怀疑眼前的精灵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但对方一副处之坦然的样子,眼神澄静,微笑以对。 第二十二章 回 家(二) 夜里,睡在自己的小床上,她辗转难眠,外面是否还在下雪,半夜更深露重,虽说他身子强壮,可必竟也不是铁打的,悄悄地,她还是坐起了身,静静地走到洞外。 所有的精灵们都睡着了,月光淡淡地撒在这片异界里,气温永远是恒常,没有季节的更替。 但是在外面,却是大雪纷飞,冰寒彻骨,他,怎么样了? 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结界出口处,她默念着精灵之星的开启之咒,水晶珠链开始发出冰蓝色的光芒,慢慢地,一道光之门显现崖壁,越打越亮,越来越大,直至,可容一人通过。 稍作迟疑,她走出了光之门,刚一踏入那个冰封雪飘的世界,立刻就被拥入了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青依,我终于等到了你,我很想你。” 熟悉的温暖,熟悉的味道,还有他强有力的臂膀,都是她所深深迷恋与依赖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好多天了,都没再流过泪,可是一见他,又情不自禁地滴落而下。 他紧紧拥着她,一句话不说,她不敢抬头看他,将脸深深藏在他的臂弯里。 “跟我回去好吗?” 挣脱开了他,又被他拥入,她摇头,随即又推开他,向后迅速退两步,“我不会再跟你走。” 帕斯星的绿眸颜色瞬间变深,向前大踏两步,捉住她的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她冷笑着,“是吗?包括你和多罗列床上激情的时候吗?” 他原本冷酷的脸此刻变得越发冰硬,棱角分明,绿瞳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他一句话也不说,可是眼睛里却有着比语言更深刻更具表达震撼力的情感,使她不禁又倒退两步,他痛心地道:“青依,任何时候,你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第79页 “那你们那晚算什么,你敢说,在你和她疯狂的时候正在想我吗?”几乎尖叫失控。 他深深地望着她,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再次退后两步,自认自己没说错。 不言一语,他大步迈前,猛地将她再次贴近身体,热吻狂烈地覆在她的唇上,狂风骤雨般,狠狠地吻上了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力度和激烈,所有的热爱与狂情都随之灌注其中,唇瓣炽热的用力相碰,沉迷,深入,他的眼神迷乱,整个世界只有她。紧紧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不让她有任何挣扎和动摇。 她在他的狂吻中彻底沦陷,天气虽冷,零下寒冰,她从头到脚却在发烧,由里到外,都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无法控制的冲动让她就像第一次恋爱时那样热情地回吻,他也全身滚烫,唇舌交缠时,喃喃喊着她的名字,双手环绕她的腰身,几近将她吻进抱进融进他的心底最深最深的角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雪越下越大,飞舞飘落在身上,他们几乎快成为两个雪人,冷风一阵阵连着疯狂刮过,她柔软的双肩已承受不住这冬夜的寒冷,他才蓦然清醒,“该死。” 她仍然穿着那天出逃的单薄睡衣,冷风中,已冻得青一块紫一块。 他迅速将自己身上所有衣服都披盖在她的身上,“不许说话,女人。”他将她拦腰抱起,温柔地告知,“我们回家。” 回到了族里,已近天明,可族中却有不少人未睡,可能是族长未归,全都人心惶惶。终于见到了远处的两个人影,亚斯眼睛一亮,飞快向前迎上,族长的第一句话却是,“脱下你的衣服。” 将怀中那个瑟瑟发抖的迷糊女孩裹成了厚厚一包,他抱她入帐,才把亚斯的衣服扔出,“找巫医过来。” “是。” 她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发烧一直不退,周围人忙忙碌碌,自己的小手始终被一个男人小心地捧在怀中,有时他湿润的吻会覆盖其上,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侧了一个身,额头依旧滚烫,迷糊中心有不甘,为何每次生气大闹一场后总会乖乖地和他回来,总是在他的热吻与温柔下投降,不愿意这样,可又永远是屈服,真不知是她征服了他,还是她被他招降。 第二十二章 回 家(三) “族长,”隐约中听到了多巴的声音,帕斯星低声道:“你说。” “由利国特锦斯王的使者请见。” 她心中听得一惊,特锦斯?印象里那个不苟言笑,嗜血无情的由利君王,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帐内没有了声音,一片惊人的宁静,帕斯星已不在帐内。 她静静地坐起,夕阳满天的红霞之光照亮了寝帐。明月不知何时小心地走了进来,坐在她的床下地毯上,颇为惶恐地注视着她。 “青依姐姐……我,”她咬住下唇,蹦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微笑着回望,凝视着那张倔强的小女孩青涩面孔,淡淡而出其不意地,“你那天,是故意的,对吗?” 明月惊地站起,后退,一脸的不信,震惊。 “那天晚上,你们早知会发生这一切,所以,你就站在转角处等我,引领我去看那场好戏。” 明月的眼泪呼啦地流淌而下,眼神迷离,“对不起,对不起,青依姐姐,我也是逼不得已。” “我知道,”青依微叹,“是你阿母要你做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她淡淡一笑,眼神飘向了远方,“除了她,还有谁能迫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带我去多罗列寝帐,强迫我面对残酷一幕。你阿母,也实在是用心良苦。” 看着那个小女孩不可思议的神情,缓缓地道:“坐山观虎斗,是她的目的吧。她女儿现在最强有力的两个爱情竞争对手如今两败俱伤,才能渔翁得利。” “你阿母,现在只是一个衰退部族的无依无靠的孤单女人,唯一的希望便是自己日渐长大的女儿能有一个最好的归宿,成为顶尖权势富贵的女人。所以,帕斯星王子这个归宿她是志在必得。” 那一个月在精灵族的日子,前思后想,所有的事情来龙去脉重被整理一遍,脑子里突如白昼一般的明亮与清晰,半途遇上的女孩,反常的举止,蓦地意识到,一切都是经过精心谋划。 “她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不能嫁给帕斯星王子,我们部族就无法成为皇家之族,不能重现光耀,如果我成不了一国妃子,成不了皇族中人,得不到国君独一无二的宠爱,我们族群就不能地位稳固,日益崛起,我们都是为了我们血脉家族。” “你们都是被逼的,都是迫不得已,那么我呢?我活该就要被你们牺牲,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一个白瓷水杯被她猛地扔出,摔落一地,力度之大,当即碎裂,粉渣瓷片七零八落,“你出去,给我出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几乎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亚斯听见动静立刻冲进寝帐。 “青依姐姐,你好狠的心,”明月大哭,“我们真的是逼不得已……” “我狠心?难道你们就不狠心吗?”她也哭了,“你那天迫我几乎看完全部,对我就不狠心吗,你差点使我丢了性命,你知道吗?我曾一心待你,把你当亲人一样看待,你背叛我的时候,有没有过一丝心软?” 明月语塞,别过了脸,哭成了泪人儿。 第80页 亚斯上前,不着痕迹地伸出手使她转过身体,“明月小姐,你还是先请回吧。” 明月跺跺脚,哭着冲跑而出。 泪水也不断地从青依脸上滑落,谁才是受害者,是她,还是她们? 帕斯星闻讯赶回,一把抱住了她,将脸蹭在她的脸上,紧紧贴在一起,“别哭,宝贝。” 她的眼泪依然没有停止,抱紧了他,“为什么,为什么她们都要这样对我?” 他温柔的拥紧她,一语不发。 第二天,亚斯进来送药,欲言又止。 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与闪躲,青依喝完了药,平静地,“你说吧。” 他恭敬上前,语气舒缓,神情坦然,“族长今天早上刚下命令,让大夫人母女即时离开飞云族。” 几分惊动,几分震撼,帕斯星居然一声不吭地就做了这样的决定,放下了药碗,望向了亚斯,他眼神有丝闪烁,几许不安,显然是为求情而来,必竟白珍珠曾是飞云族的半个当家主母,而明月更是族长一家仅存不多的血脉之一。 他来求情也是理所当然。 他即便不来,如果她得知此事,也亦会阻止。 必竟,她们罪不至此。 缓缓地下了床,亚斯连忙扶住,她虚弱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在外等。穿上了新的纯白底色紫色碎花长裙, 披上厚厚的白色毛绒外衣,梳理了长发,戴上浅色面纱,走出帐外。亚斯迎上,两人一起默默朝议事帐走去。 帐外守卫不敢阻拦,青依一人款款而入。 正准备打开帐帘,只听到多巴在低声说道:“族长,毕达斯刚来报,他们的希思美如公主已怀孕。” 第二十二章 回 家(四) 突然而来,难以置信,如五雷轰顶,眼前金星乱冒,完全支撑不住,她迅速扶住了帐门的一角,身体瘫软,快速地滑落,听见声响,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帕斯星飞快至门口,门前的她唇色苍白,血色顿失,被他立即接住抱起,面脸的忧心,“你出来干什么,你的病还没好。” 不再言语,言语已是多余,她扭转过脸,不愿再见到他。 他紧抱住怀中软软身体的她,深深地叹息,对所有的人,他都可以残酷无情,没有半分的仁慈,唯独对她,始终是冷硬不起来,不管她如何对他,如何生他的气,如何对他发脾气,他对她的感情,对她的放纵,却从未改变过。 那个女人怀孕了,又如何,丝毫不会影响怀中的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与影响力,而那些枉图用身体与子嗣牵制他的女人,往往到最后都没有好下场。他的表情瞬时冰冷,眼里迅速掠过一丝阴暗,亚斯在旁战战兢兢。 将青依抱回了寝帐,他转过身,正欲出去,她叫他的名字,“帕斯星……” 他向她微笑,走近,抚摸过她的冰凉的脸庞,“怎么了?” 他的冷静让她心惊,他的沉默让她胆寒,无法再继续任性与生气,“你,不要做傻事。”有丝颤抖的,她吐出这几个字。 他的绿眸颜色骤然变深,深不可测,空气里快速飞起了一种紧张拔扈的一触即发的强压,令人窒息与胸闷,他知道她的意思,她的担忧,关于那个公主腹中身孕,他的决定,她的阻止,他的不解与怒气,一切思想交锋都在眼神互视中默然地交流与对恃,然而,这仅仅是几秒,他便淡淡笑着握住她的手,“如你所愿,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暗自叹息,必竟,这是他的骨血,她不想他的孩子受到伤害。 临走出门时,她又叫住他,“帕斯星,白珍珠母女……” 他停住,顿住几秒,高大的身材伫立,深深呼吸几下,没有回头,“同样如你所愿,她们留。” 重回飞云族以来,每天夜里,他都没有在她的寝帐内逗留,两个人之间,不知不觉,已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高墙, 阻止他们彼此靠近,彼此交心,彼此取暖。 这个异世界里的冬季,真是最最寒冷。 两天后的一个气温回暖的下午,白珍珠请见。 她一如既往的温和与智慧,一身朴素冬衣,最普通的发式,无任何饰品。 欲言又止,略有迟疑,仍是开口了,“青依小姐,谢谢你。” 青依靠在抱枕上,刚喝完药,难以抗拒的几分慵懒与晕晕欲睡,“没关系,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母女俩。” 白珍珠脸上飞过一缕不自在,思虑一会儿,才道:“据说您的帐内有一种暗月国特有的皇族专用暖香。” 青依眼睛抬看了那只仍挂在帐中的暖香炉,心中诧异,点点头。 白珍珠神态自若,“那种暖香炉珍贵无比,在暗月国,即便是普通的达官贵人也无法得到,这种暖香是用十几种极罕见的释暖植物融合炼制而成,一旦在室内燃烧,不但全室温暖,而且芳香奇异,极受暗月皇室欢迎,另外,听说……” 她顿了顿,才道:“把这种暖香的香气和一种用芝兰草与根做成的香料气味混合在一起,会产生一种致命的情爱效果,因此,许多后宫的妃子为了博得国君的独宠,都拼命要得到这种暖香,先把它与芝兰根混在一起,由久在室内的人闻嗅,沁入心脾以后,再在自己室内点上芝兰香,让两种香味融合,任谁都无法抗拒那突如其来的催情力量。” 那一天,多罗列公主曾经来访,并取下过暖香炉……青依飞快地冲下了床,直奔过去拿到了暖香炉,打开金盖,果然,一枝小小的深蓝植物,并着细细的绿叶,正平躺在暖香细沙中。 第81页 “这便是芝兰根。”白珍珠来到了她身边,点点头。 “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青依惊诧。 她微笑而不语,外表朴实低调的她,内心真有一股不可小觑,不能忽略的惊人力量与谋略。 她此次前来,必然是为了还自己人情,将那晚实情据以告知。 人情已还,白珍珠正准备踏出帐门,青依突然问:“你知道特锦斯的使者是为什么目的而来的吗?” 她回转身,淡淡微笑,“合谋力量而来,放心,这次没有联姻。” 一霎那,两个人默默对视,眼神相碰,许多女人心事全都了然于心,更多的言语与交流成为多余。 第二十二章 回 家(五) 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青依仍久久无法回神,多罗列公主制造假遇袭,引帕斯星过去,不着痕迹地耍计谋,白珍珠借风驶船,一石二鸟,为女儿铺路,连环套,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呢?各人有各人的打算与谋划,白珍珠的心机之深,更是难以想象,连自己随口问的一件政事,她都能流畅回答,可见,很多事情,都已在她的掌握中;而自己,对什么都一无所知,能平安活到现在,看来真的是奇迹。 迷蒙中,她抱头大睡,也许,只有睡眠,才能使她获得暂时的宁静。 晚饭时,她被侍女唤醒。 与帕斯星一起用膳,她心神不宁。 他微笑,“今天下午白珍珠不是来找过你了吗,怎么还是魂不守舍的?” 她听得一惊一跳,怎么什么事情他都知道? 那么,白珍珠所知道的一切,他也是清楚的吗? “是的,我都知道,”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突然说道:“前因后果在你去精灵族的第一天就已清楚。” 青依心中狐疑,以他的性格,如果知道事实是这样,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些制造事非的人呢? “那是因为,”他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直接回答了她心中疑惑,“多罗列国始终是与我有婚约协议,所以即便查出了真相,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奈她何,但怎么对付她,我自有办法;至于白珍珠和明月,她们必竟是飞云族的血统象征,想要查处,并不是一时半刻便可以做到。只不过那天我看到明月居然敢跑到你那里大闹,所以才不顾一切地将她们驱逐出族。” “帕斯星,”她突然有点自卑与无助,“我是不是太笨了?” “是的,”他居然点点头,不加掩饰的回答,她正欲作打,他闪开,捉住她的手,很认真的,深深注视着她,“但是,我爱。” 所有的怨恨与曾经的恼怒都在这一瞬间顿时化为了蜜意与浓情,她对他展现了最最可爱的甜蜜笑容。 自那晚起,帕斯星不再夜宿议事帐,冬天也开始过去,春天即将来临。 多罗列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青依时常可以看到她在花丛中散步。 感到纳闷的是,为什么自己与帕斯星在一起近两年,也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措施,却一直不见有动静。 这一点,裴绿眉拉回答了她,“我也曾感到疑惑,问过了巫女大人,她卜过神示后,得出了一个很奇怪的结论。” “是什么?” “非同界人,血不相融。我没听懂。” 她惊得坐在了地上,原来如此,她和帕斯星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血液不能相容,自然不能有子嗣。 头脑一阵眩晕,几乎不能站立。那场冬季的疾病过后,基本上还没有完全康复,体质一直极差,天气稍有变化,便又会再次发烧感冒,喝药养病。 她整个人猛然晕倒在地。 闻知她的病情加重,帕斯星放下一切事务,迅速赶回。 刚刚醒来,他拿着汤匙,一点一点地喂她吃药,泪水滑落,她拒绝喝药,头转向一边。 “怎么了?”他温和地说。 看着他关切的面容,极为优秀出色的外形,她的心底渗入一丝悲凉,眼泪不断地落下,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是那个可以给他幸福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她遇到不幸的事,给不了他最好的一切。 “怎么又哭了?”放下药碗,他小心擦去她的泪水。 裴绿眉拉在一旁也泪水涟涟,仿佛明白了一切,“对不起,王子……”她抖动着小翅膀,讲述了一切。 “原来是这个,”他笑起来,阳光般的笑意霎时赶走了一切阴影,他从背后抱住她,贴在她的脖颈旁,暖暖的呼吸弄得她微痒,“青依,我最不能失去的,只有你。” 午夜时分,她仍不能入睡,翻转侧身时,手指触碰处,却扑了个空。帕斯星已不在身边。 她小心地起床,穿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帐门口,亚斯和两个守卫正在瞌睡,还有一个睁大了眼睛,笔直站立,严正守卫,一丝懈怠都没有。 帕斯星去了哪里?她想去找他,但不知怎么出去才好,现在寝帐四面都有守卫,就是为了防止她从另一方向溜出。 隐隐地,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极低的声音,越来越近。 帕斯星低低命令道:“你,再加上十几个身手最利落的,现在就出发,把赤鹰宫廷的多辛达御医带过来,速去速回。” “是,族长。” 原来是看她病情久未痊愈,他竟不惜一切代价要请来皇室专用御医为她治病。 第82页 她迅速回到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哭泣无声。 他回到她的身边,知道她已醒来。 “帕斯星,”她转过那只哭得像小猫的脸,“我会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不会,”他吻上她的唇,“没有你,我又怎么可能会幸福?” “贫嘴,”她破涕而笑,回吻上了他,搂住他的脖颈,又笑成了一只小狐狸。 第二十二章 回 家(六) 第二天一清早,她就醒了,看着帐外的阳光,心情突然愉悦,精神爽利。跳下了床,穿上了一件粉色碎花长裙,将长发梳成了两条长辫,戴上浅紫色吊钻耳环,颈前还紧贴着寸步不离的帕斯星曾经送的红色透明钻项链,手腕上还有浅蓝色的精灵之星珠链,看向镜中的自己,喜上眉稍。用过早饭后,她沿着湖边散步,迎面却碰到了多罗列公主。 她的小腹微起,看到了她,脸上扬起一丝胜利的笑容。 在两个贴身心腹的搀扶下,多罗列公主一步步地靠近,远远地,她笑着,“唉呀,姐姐,听说你病情加重,怎么出门了?” “靠耍阴谋诡计搞大肚子的人,都有脸敢在大白天出门,我又为什么不能出来呢?”青依反唇相讥,毫不留情。 “你……”多罗列气得脸通红。 旁边一小侍女怒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女人,敢这么对我们公主说话,真是毫无修养。” “你们就有修养?”青依反问,“弄个芝兰草,芝兰根出来,这就是修养?” 多罗列脸色瞬间极为难看,却气无处发,另一小侍女冲到了她面前,大怒,“别以为你有帕斯星王子撑腰,我们就怕了你,我告诉你,他不可能保你一辈子。” 扬起手,青依一个巴掌就重重地扇在了她的脸上,顿现五个鲜红的掌印,“你算个什么东西,跑到我面前这么说话,你的主人怎么教你的?还皇家公主?” 远处一直跟着的亚斯见势不妙,连忙赶过来。 但已迟,多罗列快速走到她面前,脸色铁青,愤怒,“原青依,你不要太嚣张,”猛地,措不及防,她极快地反手一巴掌打在了青依脸上,青依扬起一手还击,却被旁边侍女迅速抓住,她一脚踢向那个侍女,没有防备,侍女腹部被踢中,跌着呻吟到了一边。 青依冷笑,“主人奴才一个样。” “哈哈哈……哈哈哈……”湖边密密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群男人的仰天大笑,她们一霎那惊惶心跳,紧接着,听得一个男人大声说,“没想到帕斯星的女人都这么火辣厉害。” 感觉危险,亚斯拔出长剑,飞快拦在她的面前,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急速扔向高空,顿时在空中绽放出深红色的绚丽光芒。 “呀……”多罗列和两个侍女惊慌尖叫,快速鸟散在林子里。 但这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闪电之势将他们迅速拦截包围,连之前惊散逃走的多罗列一行都面露恐惧,倒退着从林子里出来。 为首的黑衣杀手狂笑,指着青依,“两年前在红鱼谷,让你们逃掉了,还杀了我的兄弟,今天,我巴尔诺要一雪前耻。” 甚至来不及眨一下眼,黑衣杀手们全都扬起长剑,力攻而来,亚斯奋力抵挡,以一抵十,却仍然无法顾及青依一行。 青依默念精灵之星的开启之咒,冰蓝色光芒迅速升起,扩大,很快,一柄闪闪发光的长剑落入了她的手中。 多罗列公主及两个侍女是毫无招架之力,虽与她们有恩怨,但终不忍心看着命丧黄泉。 为首黑衣巴尔诺正准备一剑向挡在多罗列前的侍女砍去,却突然手中剑停半空,眼里露出极度的不可思议,朝青依惊呼,“精灵之星,你居然会有传说中的精灵之星?” 青依挥起手中长剑,迅捷旋身而来,挑落了他手里的长剑,多罗列及侍女们几乎吓得晕厥。 巴尔诺退后两步,抄起了身旁另一杀手的长剑,银蓝光闪耀,剑花团簇,她原青依可不是第一次陷入危机了,有了充分应对敌人的经验,与他巧妙地周旋。只是巴尔诺不愧为暗月的第一流杀手,即便对方精灵之星在手,他也无所畏惧,决不退缩,迎头而上,不过几个回合,青依已觉得力不从心,必竟自己没真学过什么功夫,而对方则是训练有素,功力一流的绝顶高手,若不是靠着精灵之星的威力,自己恐怕早已是他的剑下亡魂。 突然,只听得巴尔诺吹起了一声尖锐的口哨,随即他很快收起自己手中剑,向后退两步,青依心中正迟疑,一张黄灿灿的漫天大网就从天而降,极快之速,防不胜防,被罩了正着,来不及惊吓,她瞬间成为了网中猎物。 第二十二章 回 家(七) “原本为帕斯星准备的,没想到给你先用上了,”巴尔诺仰天大笑,亚斯浑身血人状,死命从后面冲上,妄图致命一击,巴尔诺眉头一收,一个反身,比他更快,一剑直刺入他的心脏,亚斯血溅当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倒地身亡。 “亚斯……”青依在困网中哭泣喊叫,拼命挣脱黄金大网,但越动网收得越紧。 多罗列与两个侍女吓得发抖,紧靠树边,一动不动。 青依力挥精灵之星,准备随时破网而出,“没用的,”巴尔诺大笑着来到她身边,“我的黄金之网也是无可匹敌……” 话音未落,一道炫丽的红色强光突然以急迅之速飞快袭来,散开,刺眼,目眩,红色光芒瞬间化为了奇异光柱,星星点点,直冲巴尔诺,巴尔诺面上一寒,一个极快的速度飞身而过,光点打在了避之不及的几个黑衣身上,喷射出几口鲜血,即时毙命。 第83页 空地已被飞云族人团团包围,一道城墙般的高大身影出现在林中尽头处,金色的中长发,坚毅的下巴,冷硬的表情,银灰色的长长披风,手中握着光芒夺目的红色玫瑰之剑,手腕处佩戴着灿色耀目黄金腕带,一双锐利无比的绿眸冰冷地直视前方。 “帕斯星,”巴尔诺抓住了困在黄金网中的青依,“叫你的人退下。” “巴尔诺,”帕斯星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你走不掉的。” 巴尔诺招牌式的狂笑,手下黑衣杀手同时押住了多罗列公主三人,“好,那我们就看,今天到底谁是赢家。” 他飞快一剑落下,横穿一侍女身体而过,倒地死亡,鲜血如注,喷射了多罗列公主一脸,多罗列从喉咙里发出了恐怖的尖叫,快速地藏在了另一侍女身后,两人抱着瑟瑟发抖。 随即,他嘻笑着来到了青依面前,剑抵住她的咽喉,“帕斯星,你想不想下一剑在她身上?” 帕斯星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严酷冷面,作了个手势,包围群攻的族人迅速撤开,回到帕斯星身边。 巴尔诺满意地笑了笑,对网中人说,“看来你还是有点利用价值。” 青依冷笑,是吗?下一秒,她双手高举精灵之星,冰蓝光芒直冲向天,美丽绝伦,光彩晕眩。 与此同时,黄金之网居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人撕裂声,在众目睽睽下,一片,两片,三片,慢慢地撕裂成了碎片,如飞絮般,纷纷落下,巴尔诺眼里露出了极度的不信与恐惧。 帕斯星面色也微微震惊。 但很快,他看到了青依的双手染满了鲜血,血仍在不断滴落,精灵之星冰蓝光芒之下,看到剑身也全铺染血迹,乍眼看处,触目惊心。糟了,她居然以血养剑,递以人体精魂,增强剑体威力。 这个办法是青依通过从前宝爱族一战时联想到的,当时,她的鲜血一滴在玫瑰之剑上时,玫瑰之剑顿发出神秘光芒,紧接而来的强大力大量居然唤醒了巫术控制中的帕斯星。因此,她就想,既然她的血对玫瑰之剑有用,对精灵之星也必有这种特殊力量。搏命一试,暗暗划破了手腕处,伤痛剧烈,血滴在剑,精灵之星的光芒却更加炫目,感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剑柄传至手心。 破网而出,她挥舞精灵之星,光彩四溢,蓝色光芒迎风而起,衣裙飞扬,剑光落处,十几黑衣人的身体如利器穿过,鲜血横飞,惨叫痛苦,响成一片。帕斯星目光微动,朝多巴轻点一下头,多巴立即率领众多族人一攻而上,冲入厮杀地,混乱一团。 巴尔诺跳到高处,猛然又发出一声极长的尖锐哨音,立时,马蹄声从不远处急促传来,看来,还有黄雀在后,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刺杀行动,他们今天是力争要致帕斯星于死地。青依转头,望见远处尘土,帕斯星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为何暗月杀手紧追不舍? 仅仅只是几分钟,大批人马奔驰赶到,风驰急速,杀场形势很快发生了变化。大批增援的黑衣杀手刺客冲涌而入,力量转瞬强大。 帕斯星飞快来到青依身边,将她拉在自己身后,轻语,“你现在快走。” 她一口回绝,“不。” “王子,”多罗列公主看到了帕斯星,痛哭而来,侍女紧随身后,她哭声不断,“王子,你一定要保护我和我们的孩子。” 帕斯星看向了林中一条隐蔽小路,“那一条路,暂时安全,青依,你和她们一起离开。” 青依顿时颓丧,他太了解她的心软,为了让她快速离开杀场的目的,利用现场弱女孕妇的一路随行保护方法,诱她离开,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没时间多想,只得拉住了多罗列衣角,迅速跑向那条小路。 第二十二章 回 家(八) 逃到湖边,她们气喘吁吁,多罗列边走边护住腹部。 巴尔诺眼尖,看到了逃走的几人,冷哼几下,快跑而来,立刻拦住了正在逃行中人,厉喝,“想跑,没那么容易。” 青依挥剑而下,巴尔诺敏捷跳开,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大刀,挥动砍来,青依旋身躲过,多罗列二人避之不及,尖叫着跳开,侍女被砍中,断了一条胳膊,鲜血淋淋,多罗列恐怖尖叫,胸膛不断气伏,青依震惊回头,但着力过猛,一下子把身后她撞倒在地,多罗列惨叫一声,跌在地上,紧接着,鲜红的血流顺着她的下体一涌而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尖声厉叫,“孩子,我的孩子没有了……” 巴尔诺又一刀砍来,剑光交汇处,青依闪过,她拉起了多罗列,想带她离开,但多罗列拼命挣扎,声音几乎变形,五官扭曲,“给我滚开,你把我的孩子弄没了,贱女人……” “你要是不想死就……”青依的话还未说完,猛地,万万没有想到,身后的多罗列居然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推向了巴尔诺,巴尔诺正面挥举起大刀砍来,完全不能闪避,他一刀正狠狠命中她的胸部,横着刺穿了整个胸膛,霎那间,她没有一丝痛感,神情恍惚,整个世界全都静止,停顿,只见一片鲜红,血涌如注,如同天降红色之雨。 多罗列吓得呆住,她遍身的衣裙几近全部染上青依的红色血花。 精灵之星发出的光芒却更加强烈,青依的鲜血被剑体迅速吸纳,浸透,渗入,缓缓渐渐地,它离青依之手而去,升向了天空,停在半空,发出嗡嗡蜂鸣,冰蓝色的光芒几乎发挥到了极致,整个半空都变为了冰蓝之光,惊人的美丽,诡异非常。 第84页 见此异景,半数人都停下手中武器,极度惊讶。 帕斯星的脸色却迅速化为了死灰,心脏剧烈跳动,一脸惊恐的不可置信和惊惶,他以从未有过的极快速度飞跑至湖边,多巴避之不及,冲撞跌倒在地,诚惶诚恐,恐慌大惊,从未见过族长如此失态。 巴尔诺抽回了手中大刀,青依随着他的抽回之力,身体快速向后落,仅仅一瞬间,整个人跌在了湖水里,倒下之处,湖水即时染为血红一片。 这时,仅存的一点点意识,仿佛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在影响,在提醒,在催促,让她快点念起精灵之星的开启咒语,模糊迷蒙中,她在心底默默念起开启之咒,一遍又一遍,从不停顿。半空中的精灵之星光芒更加绚烂,她的湖中身体竟也开始奇迹般的发光,两种光芒交相互映,汇成一道奇特的光流星柱。 帕斯星赶至湖边,一剑挥向了巴尔诺,用力巨猛,巴尔诺身手超快速敏捷,但还是擦到手臂与双肩,受伤倒地,不远处的十几个飞云族人急速奔来,立刻将他牢牢抓缚控制住。 帕斯星痛心疾首,撕心裂肺,“青依……”他冲下水就要救起她,却被一股巨大的奇异力量阻拦,反弹出去,使他不能前进半步。 光流越来越亮,青依的身体,半空的精灵之星,都发出了异常奇诡之光,交相互映,众人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美丽。 突然,玫瑰之剑也从帕斯星手中挣脱而飞,天空飞旋打转,发出惊人的红光,与精灵之星,青依身体之光碰撞,融合,交汇,几种色彩瞬间纠缠,释放,扩散,在梦中亦无法见到的光芒万丈出现在晴空万里,比太阳还要光彩夺目。 “正是这种融合力量,”远处的一背面崖壁,精灵结界处的异界王国里,巫女精灵对众精灵们说道:“可以产生传说中的穿越时空的力量。” “精灵之星,玫瑰之剑,还有主事人的大量精魂之血,开启了异界之门。” 裴绿眉拉流下眼泪,“那么说,青依是要回去了吗?所以,您刚才一直阻止着我们去帮忙。” “皆为命数,”巫女精灵沉静道:“非我同界人,不可能永远生活在这里,从哪里来,必要回归何处,才是世间万物变化之规律与根本。她有缘来到这里,必然也有天定之缘回去。” 巫女道:“据说,在一百多年前,由利国的玫瑰家族里有一位女孩,也曾有缘穿过时空,去过异界,可后来还是回来。自那以后,她不断地寻找机缘,寻找机会,可却始终无缘再回去,最后郁郁而终。” “她手中并没有精灵之星,也没有付出大量精血,是如何过去的?”蓝蒂儿好奇地问。 第二十二章 回 家(九) 巫女精灵见多识广,答道:“那是因为,机缘奇逢。这位玫瑰小姐遇上了千年难遇的奇异天象,太阳像鲜血一样红得欲滴,奇天异景,斗星组合,在时间的夹缝中出现了罕见的漏洞与机缘,她手中的玫瑰之剑,迎合了这种力量,便奇迹般地进入异界之门。” 有小精灵无比羡慕地道:“我也好想穿越。” 巫女精灵没有回答,只是另外淡淡道:“这次青依的穿越归去,可能也会给我们精灵仙族带来难得的生存机遇,正像在我们的祖谱中所暗示隐喻记载的那样。” “是什么?”精灵们耐不住好奇心,纷纷发问。 巫女精灵正欲开口时,始料不及,极为急速地,一道巨大的旋流光柱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进了毫无缝隙的严密精灵结界,席卷而来,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众精灵们毫无防备,手足无措,全被这道巨光流彩通通笼罩其中,仿佛沉浸于一个浩大无穷的光的海洋之中,精灵们惊呼,尖叫,施法,可也阻挡不了来势汹汹的炫彩强光。 忽然有精灵在惊呼,“裴绿眉拉,你的身体怎么变了?” 裴绿眉拉惊惶失色,她的小小身体突然改变,体形拉长,整个人站立在地,无意识地,脚就触碰到了坚实的土地,上下打量一下自己,天啊,她的身体,居然变成和普通人类一样的外形,虽然半透明翅膀还在,但再也不是从前巴掌大的小小精灵。 迅速环视周围,精灵们的身体都发生了同样的变化,几千年来,第一次,他们摆脱了这类似小生物的外形,而变得与人类一样。 不再依赖花氧而生存,也不再恐惧对方庞大的身体对自己可能造成的生存威胁。 全体精灵的身体在奇光的围罩下都开始奇迹般的蜕变。 “先祖是对的,”巫女精灵突然热泪满眶,声音在颤抖,“我们精灵一族终于可以脱离生物形体,而成为类似人类的奇异族类了。” 精灵们欢呼起来,喧闹叫笑声几乎沸腾。 光海开始慢慢退去。 “巫女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有小精灵问。 “先祖有预言,当精灵之星,玫瑰之剑,有缘人的血液融为一体时,时空就会产生奇异的变化,打开异界之门。同时,精灵之星在这股巨大力量的牵引下,将会化为粉末碎片,力量会重返精灵族施予众族人,在神奇力量的引导下,我们的身体会发生惊人的变化,解决一直以来困挠我族的搬迁困境,生存危机。” 与此同时,就在这股强大的炫彩之光冲入精灵仙族之时,在湖边,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下,精灵之星突然破裂,粉碎,在半空中化为了星尘粉末,瞬间从空中坠落,下降,消失。 第85页 同时,静静躺在湖里的青依也蓦地失去了踪影。 光芒霎那黯淡,几分钟过后,天空也恢复了常态,晴空万里,天色如常,除了被血染红的一部分湖水仍在静静地飘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感 谢· 这封感谢信,想写给那些一直支持我,热心阅读这部小说的读者亲们。 很早以前就想写下这封感谢信,表达自己内心由衷的感激。 从实际方面来说,我的小说并不是那类放在首页推荐的火热小说,阅读的亲们并不算很多,收藏和投票也没达到那种热焰高涨的温度,但我,从未因此而放弃自己。因为,我喜欢写作,不为成名,不为其它,只为真的喜欢。 只是另外在此,我要特别向那些一直以来坚持和守候我的小说的亲们表示最真心的谢意。 感谢你们对一个新人的包容和支持,理解和信任,看着每天增加的点击、收藏与投票的小小升高,感激之情也是难溢于言表。正是你们的这些小小的鼓励,凝聚成了巨大的动力,使一个在写作道路上诚惶诚恐的女孩能够走得更远。 我会用心地完善与构思每个情节,每一段内容,竭尽全力地让小说能写得更为好看,更具吸引力,让我们一起来共同体验人类共有的普遍的最能令人铭心蚀骨,欲罢不能的最好情感。在几年前,我自娱自乐,写过一些小故事,自我感觉不错,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中断写作长达五年左右。现在,可以说是在第一次写长篇,第一次写出目前长达十五万字的小说,并在不断的继续码字中,我会不断努力,并且不会放弃。 有时,人气是一把双刃剑。因为暂时的小小冷清,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写出我最想写的东西,天马行空地任我遨游,荡漾在奇特而广阔无垠的世界中,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让人可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写出自己所爱,并把自己的感受拿出来与大家一起分享,一起快乐,共同体验这个变化莫测的世界。 各位亲,《妖精国的奇幻爱情历险》第一部已经完结,走到这一步,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有时坚持与真的喜爱,居然能酝酿成巨大的力量,使一个平凡女孩开始超越自己。 第二部即将开始,情节将会更加紧凑,爱情风波也是一波三折,人物会更多,事件不断,掀起更多的风雨曲折,男女主人公的情感历程,穿越绝望,缠绵动人,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喜欢与支持,我也会尽最大努力来写这部小说,让大家读罢不能,越加喜爱! 谢谢大家!真的爱你们,亲们,继续共同关注这部小说,感动ING中,为你们的坚持,也为自己! 只是看到了精彩处,别忘了留言评论,投票收藏哦,你们的鼓励,支持,对我来说,真的是太重要! 第六卷 第二十三章 平静的日子(一) 一片宁静,完完全全的宁静。没有一丝杂音,一丝血腥,所有的痛苦,爱与恨,情与困,都已消失殆尽。 不是已经失去了意识了吗,为何眼泪仍会不断地流下,是为了什么而伤心?那个童年时曾经快乐而不知愁的女孩,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平静,有时,也是一种激情的释放。 即便有时平静,是一种寻回后又想放弃的幸福。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药水与消毒水的味道,来回穿行的人影,白色大褂,送礼亲人,吵闹喧哗的问候声,换药声,一种另类市场的交易场所。 小时候,我们总盼望着长大,以为长大可以拥有自由,可以与众不同,可是走来走去,晃来荡去,真的长大了,才发现自己在扮演着可笑的人生喜剧角色,夸张的笨拙与闹事后,留下的只有一串串愚人愚己的无聊笑声。 那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我的童年故事。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缺乏爱的,虽然母亲曾经竭尽全力给予我全部的爱,可这一切,仍然无法掩饰我的落漠与孤单。 母亲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法医,非常非常的优秀。多少疑难的案件,到了她手里,总能峰回路转,又见乾坤,起死回生。可就算是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女人,也没能保住自己曾经认为世上最完美的美好婚姻。 母亲因为工作的过度压力,患有轻度的抑郁症,但父亲仍一如既往的爱护与关心,包容她所有的不好与偶尔的坏脾气。我也曾认为,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最负责的父亲,我为自己是他的女儿而感到由衷的幸运和幸福。 这样的幸福,在我九岁那年被打破。 有一个如初开花朵般娇嫩鲜艳年轻女孩,像发了狂,着了魔一样的爱上了我的父亲,她的崇拜,她的暗恋,她的美丽,她的痴情,就像一团火焰,迅速点燃了我父亲在年轻时的爱恋激情。在她身上,父亲寻回了多年未曾碰触的生活热爱感,对世界上又充满了新的希望。那个时候,他连在梦里都喃喃地唤着这个女孩的名字,也像着了魔一样地爱上了她。 小女孩青春动人,春心似水,两人再也无法控制住压抑在心底的爱慕与渴望,不顾一切地公开同居。至此后,两人如连体婴儿一般,谁也不能离开谁。 母亲是最后一个得知真相的人,突如其来的残酷,将她立刻击垮,她引以为傲的家庭与男人,在那一霎那,都沦为了最最荒谬残酷的谎言。 几个人开始坐在一起谈判。母亲仍想挽回婚姻,可是父亲不愿,他宁可净身出户,也要同那个花骨朵般的女孩在一起。母亲崩溃了,十几年的婚姻,就这样子没有了,不能甘心。被愤怒与怨恨冲晕头脑的她,买通了几个男人,在那女孩夜里回家的路上,轮流污侮了她,事成之后,母亲出现在伤痕累累的女孩面前,如同恶魔一般,仍不能消恨,把半瓶琉酸泼至她的美丽脸庞,瞬时毁容,也毁了母亲的一生,那个曾经优秀,努力,上进,想全力做一个好母亲好妻子的世界上的最好女人。 第86页 我那时仍是一个小女孩,怎么也不能明白母亲为何要送进医院强制治疗,不懂父亲为何突然在家庭里消失了踪影。 无可否认的是,九岁以前,我曾是非常幸福。 九岁以后,姑姑带着我走进了她的家。 她竭尽全力地照顾我,努力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她确实给了我一个温暖的避风港湾,只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渴望的还是,母亲。 而父亲,他在母亲去医院治疗后,义无反顾地上诉离婚,并极为仁慈地将所有房产,小车,存款,现金,动产,不动产,通通留给我,这是一笔绝对不菲的财产。 父亲后来从原来的工作单位离职,再也无法耽下去,桃色丑闻就像龙卷风一样袭卷了每个角落。他还被那个花朵般女孩的家人痛打一顿,并扬言要去告他。父亲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两个月。姑姑带着我去看他,我一句话都没有与他说,脑海里浮现的尽是母亲哭泣与绝望的容颜,那个曾经全心为家,为事业而付出全部的女人,如今,后半生已毁。 我不怪父亲,甚至怪母亲,为了一个男人,何必? 我不能否认,我是心向着母亲,因为,从小到大,她对我的照顾更多。而父亲,也许是因为性格,也许是因为忙碌,也许是因为几年的地下恋情,对我的关心,总是略有疏忽。 虽然,拥有这样的一个残缺家庭,但,我仍不缺少爱。 第二十三章 平静的日子(二) 我周围的人,一直都认为我缺少爱,他们不断地把爱灌输给我,传递给我,让我一次又一次地被感动,我自认为,自己也是一个充满爱心,情感丰富,热爱生活与微笑的女孩。 我仍是幸运的。 现在,回忆过去所有,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姐姐,你终于醒了,”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一张青涩的男孩面孔,我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原青侠, “你放心吧,我找人把那个姓袁的狠狠揍了一顿,敢欺负我老姐?” 他用尽量轻松的语调在说话。 “这是……医院?”我躺在床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一些陌生的医疗仪器正围绕着我,发出奇怪的响声,我的身上,插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管子,一种陌生的剧烈疼痛在清醒过后突然像洪水一样涌向了我。 车祸?还有……还有很多很多…… 眼泪也像洪水一样决堤而出,止也止不住,小弟慌了神,“还不够啊,老姐,你放心,我定要把那小子宰了,居然脚踏两只船。” “不是,不是的……”我的脸深深埋在枕上,泪水濡湿了枕巾。 我怎么能告诉他,我遇上了一个很好的男人,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只是,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袁辉又算什么,他早已走出了我的生命。 “那你哭什么啊,”又想到了什么,他咧着嘴笑了起来,“放心吧,没事了,医生说,危险期已过,只要你醒了,就万事OK了。” “我晕迷了多久?”我抽泣着问。 “二个月。”他小心地回答。 二个月,我在那里已度过了二年,和他在一起。他是一个经历伤痛与背叛,愤怒与无奈的逃亡在外的王国继承人,竭尽他的所能,在那片充满危险与陷井的土地上,给了我最好的生活。 眼泪再度涌出,你知道吗,原青依,你曾经拥有世界上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 可是,我怎么能继续在那里耽下去,他想要的太多,看得太远,欲望永无止境,而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甚至,会成为他的拖累,所以,即便没有那最后的意外,我也不愿意。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小弟不敢再说什么。 我点点头。 第二天,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我高中时曾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男人。 袁辉有几分迟疑,但还是走了进来。 “对不起,”他嗫嚅着,想再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 我淡淡笑着,“如果你以为说上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减轻内心负疚感,就大错特错了。” 他神色痛苦,“青依,我是真的想对你说声对不起,不是为了减少内疚。” “那你说,你是为了什么说对不起?” “为了我和云妮,为了车祸,使你受到了伤害。” 我大笑两声,笑声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下后,我说:“你和云妮,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又何必再向我解释,完全没有必要。只是当初,你们不该背着我偷偷在一起,让我完全地怀疑自己,受够了这背叛。” 他呆立站着不动。 想到了什么,我问:“云妮怎么样了?” “还在晕迷,”他犹豫着说:“医生也说不准她什么时候能醒。” 内心冷笑,她现在正在由利国做皇后呢,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可保证不了她回来时还仍爱着你。 临走前,他突然说道:“你摔下车的时候,是碰着什么东西了吗?医生说你的胸口好像被什么利器刺穿了,幸好抢救及时。” 想起了被巴尔诺刺穿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沉了下来。看见我的神色不对,袁辉没有再说下去,告辞离开。 半个月后,我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在护士的搀扶下,来到云妮的病床前。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身体一动不动,白色的床被小心地盖在她的身上。 第87页 仪器上的曲线一高一矮地晃动着,另一台机器还不断地发出滴滴的声音,显示着她仍有的生命迹象。 这次车祸,袁辉受伤最轻,云妮最重,我中间。 对此,一直照顾我的护士说道,“但你却是最后才被人找到的,”她说:“说也奇怪,送你过来的巡警们说,车祸现场就在那里,但却也怎么也找不到你,找了一天才找到,而且体重出奇地轻,简直就不像一个人应有的体重。” 我哑然失笑,小护士说话真是毫无遮拦了,她依旧喋喋不休道:“本来,抢救了一阵子,虽然晕迷不醒,可是伤势有所好转,但就在一个月前,医生们突然发现了一个从前未曾见过的伤口在你的胸口,就像是被什么利器刺穿的,事隔一个月才发现,简直是前所未闻,医生们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例,幸而还是抢救过来了。” 第二十三章 平静的日子(三) 我暗自笑笑,当然,因为那伤口也是才出现的。看来,我和云妮的穿越不一样,她是附体于别人身上,而我,则是整个魂魄凝聚为一个实体,直接过去。 这个世界,奇妙的事情太多,荒谬奇特的程度可以远远超出一个人所有的想象。 一个月后,我出院,小弟来接我。我说:“我想去看看母亲。” 他说,好。 小弟有一双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聪明,灵活,总有着温暖的笑意。他并不是我父亲和那娇嫩女孩的同居之子,而是父亲二婚后的遗腹子。 父亲从原单位离职后,为了避开世俗,远赴海外工作,从一个曾经高级工程师沦落到电子小工,一切从头开始。在那里,他邂逅了一个同样经历不幸婚姻容貌平凡的女人,两人在认识两个月后结为夫妇,生下了小弟。只是父亲极为不幸,在他的妻子怀孕后,却突然查出患有尿毒症,发病来得极快,不到几个月就死了,那时,小弟还没有出生。 小弟十一岁时,我二十岁,他和他的母亲一起飘洋过海来找我,在亲戚们的撮合下,我与小弟相认,从此一起生活。他的母亲放心离开,因为再嫁的那个男人,不允许她带孩子一起过去。 看着小弟,想起当年的我,也不过九岁,同病相怜之感,使我们的感情极好。 小弟现在十五岁,却极为懂事,我们相依为命。所幸的是,由于母亲和父亲留下的丰厚资产,亲朋好友极为细心的照顾,我们一直衣食无忧。 至于那个被毁容可怜女孩,事发后一直生活在阴影下,我怜悯她,同情她,却一直无法停止不去恨她。她后来获得了父亲家族给的大笔赔偿金,跑去国外整容,虽然手术成功,可也无法恢复最初的美丽容颜,据说后来又去国外留学定居,过得好不好不清楚,但至今未婚。 婚姻的失败,父母双方都有责任,因处理不当,最后,也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站在母亲面前,看着她在病床上朝我傻傻地笑,一身白色病号衣,脸色极差,但头发整齐,被护士一早打理得非常好。 我问她,“妈妈,你最近还好吗?” 她忽然凝望着窗外,“你看,那些花儿都开了,真漂亮,我想采一些给我的女儿依依。” “妈妈,”我流下了眼泪,“你还记得我吗?” 她认真地打量着我,说道:“记得,你是原小妹嘛,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我的泪水滴落,原小妹是我的姑姑。 走出了疗养院,小弟安慰我,“姐姐,阿姨一直生活得很好,只是很多东西都记不起来了。” “我知道,”我擦去泪水,“只是我恨我当时太小,帮不了她。” “那是大人的事情,”他极认真的说:“我们只需要为自己负责即可。” 那一刻,小弟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而是一个可以供我依靠肩膀的男子汉。我含泪微笑地靠在他肩上,“你是爸爸给我的最好礼物。” 阳春三月,细雨绵绵,我和袁辉站在城郊的山顶上。烟雨蒙蒙,小小的水珠打在绿色的叶子上。 “那里就是我和云妮互相坦露心迹的地方。”他指向了远方的一个小寺庙。那是本城的一座禅宗寺庙,平日烟火也算旺盛。 我伫立在山头,静静地远眺。 “你,我,还有云妮,三个人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特别是你,在我的心底,更不仅仅只是好朋友,所以,高考结束的那天,我就去找你,心里下了决定,连天亮都等不及,凌晨三点就跑到你家楼下去找你,给你打电话,只是为了告诉你我爱你……” 眼泪悄悄又再次出现在我的眼里,与其说我是为他而感动,倒不如说是为了那段肆意飞扬的青春。 “进入大学后,我家一直经营的生意突然出现了危机,父母家人每天都惴惴不安,我也非常惶恐和迷茫,甚至不敢告诉你,怕你因此而放弃我。这时,云妮就出现了,她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我家的情况,在我身边一直安慰鼓励我,那种巨大的力量,不是你所能想象。慢慢地,我对她有了好感,她也一直很喜欢我,从她看我的眼神里,就可以发现。但我们一直都极力克制自己的感情,不愿意迈出这一步。直到有一天,我们几人一起出外踏青,你因家中有事而提前离开,我和云妮后来回去时又被大雨困住,当时雨很大,我们在山上乱窜,大笑着找躲雨的地方,找到了这家小小的寺庙,在那里,我们互相为对方擦干头发,聊了整整一晚的心事,彼此的内心才真正为对方打开。” 第88页 第二十三章 平静的日子(四) 他说得如此唯美,我心却愈发的凄凉,为什么,感情中受伤害的人,总是最后一个才得知事实真相的人。 “自那以后,我们的感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经常秘密约会,直至最后发生了身体上的联系,便再也不能分开,就像一团火焰,一旦燃起,便无法再熄灭,我们再也不能克制自己的情感。原本我想向你坦白,但云妮一直害怕,不同意,直到,在咖啡馆那次被你撞见。” 我大笑,眼泪随之一起而落下,“为什么有时候背叛都是那样的合情合理?每个人都有苦衷,每个人都有理由,只有我,只有我的牺牲是理所当然,为什么我就该承受那样的后果,为什么?” 他的眼泪也差点迸出,情绪激动,“我们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要伤害你,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感情的世界里本来就容不下三个人。” “你本来就不该让第三个人进来,”我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如果不是你的性情软弱,意志不坚定,又怎么会轻易地被另一个人所吸引。” 他低头叹气,然后又直视我的眼睛,“青依,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误会云妮。” 我大笑,眼泪再次滴落,“那就误会你好了,”我靠近他,“必竟,是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在后面喊着我的名字,“我送你。” 我回转身,面对着他,“不用了,还有,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从此以后,我们的生活再也与对方无关。” 曾经有人说过,分手并不是最后结局,绝望才是。 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之后的一段日子,我一直无精打采,可能是因为失恋,可能是因为袁辉到最后的辩解竟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云妮,他们是真心相爱的,那我呢,我总是那个被首先放弃的人,这种随之而来的自我否定感远远超过了一切失恋痛感。 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许多人被逼不得已做出许多事与愿违的事情,可是,那个卷入事件中心,那个遭到背叛与伤害的人,竟然连责怪他们的权力都没有了,因为他们这样做,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一旦你去指责,错的那个人,反而成为了你。 世事有时是荒谬的,真是由不得你不信。 生活仿佛又恢复了平静,袁辉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也极少去看云妮,也许是出于内心深处的害怕,面对她,就像是面对了我的失败,原本平复的心绪又会变得伤痕累累,她,曾经抢走了那个午夜时分在我家楼下说爱我的那个男孩。我心中的一部分已被他们掏空,即便时间可以平复一切,可我们也不能使用一种乾坤大挪移的方法一下子移到未来,让悠长的时光冲淡了一切,所以,至少是现在,我无法去面对他们。 四月,我重新走进了大学校园,重拾遗弃已久的课本。 坐在课堂里,魂不守舍,在想帕斯星怎样了,他是否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我离开了以后,他过得还好吗? 想起了他说的那一句,“没有你,我又怎么会幸福?” 忍不住,我低头轻笑,为的是那心底突如而来的一股甜蜜,他的甜言蜜语,他认真的眼神,曾是我的最爱。 “原青依,”高高讲台上的黑眶眼镜女老师突然喊住我的名字,“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Oh, my God, 我苦着脸站了起来,一脸迷茫,根本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回到家里,小弟突然问我今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暂时无可奉告。 “姐,我想过了,”小小男孩居然开始为我计划,我瞪大了眼,他说:“你马上要毕业了,毕业前有次补考,你可以把所缺的课程全考完,然后顺利毕业,我帮你申请国外的学校,你去留学吧。” 小屁孩,我鄙夷地望着他,“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不要管。” 他力争,“老姐,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快十六岁了。” “十六岁还不是小孩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大堆资料,我看得眼花缭乱,“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我从驻美大使馆带回来的一些资料,”他得意地笑,“所有的申请程序,手续,要求,我都一清二楚。” 小弟还真的是不容小看,我郁闷,为什么他们都比我聪明机灵? 第二十三章 平静的日子(五) 已经五月,却突然连绵不断地下起雨来。阴云密布,铅灰色的天空,绵绵的小雨,我穿着一件白色吊带长裙,带着紫色小小文件夹,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站立人行道,小跑穿越马路,雨水顺着头发滴落,来到对面的图书馆。 静静的图书馆阅览室,翻开面前厚厚的书籍,雅思的最新试题及词汇,思维随之而凝聚。 不知隔了多久,一道阴影立在我面前,竟是很久不见的袁辉,他低低地,有丝不好意思,“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我微笑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却站立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突然低声问我,“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迟疑,很多人都说过,恋人做不成,仍然还可以是朋友,但,我能做到吗?真的能够心无任何芥蒂,把他重新当作的我朋友吗? 心里一阵抽搐似的痛,不能,我不能再把他当作的朋友,不能再将所有的心事,所有的好与恶,快乐和悲伤,都再重新交给他。否则,我会再次受伤害,再次伤心,又再次,原谅他,原谅他们的理所当然。 第89页 上天体谅我吧,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能做一个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圣人。 我对他摇了摇头,淡淡微笑,低声说:“不可能再回到我们的高中时代了。” 走出了图书馆,我们并肩下了台阶,他突然问我:“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了?” 我诧异,“你怎么会突然间问这个?” “只是一种感觉,”他凝视着我:“我感觉你的心已经离我们很远很远。” 他说对了。 站在人行横道前,我突然间很想念帕斯星,非常非常地想,想他的一切,想他的好,想他的坏,想他的所有所有,拼命深呼吸,才能克制住自己又想流出的眼泪。 红绿灯闪烁,车辆川流不息,急速而驰,喧哗一片。如果再来一次车祸,是不是可以回去,可以再见到他? 往前走了两步,袁辉却猛地拉住我,惊慌,“你想干什么,现在还是红灯。” 一辆小车从身前飞速而过,他把我拉回。 我的眼泪落下,不断地滴落,他察觉到了我忧伤,非常惊讶,“发生什么事了?” 我哭泣着摇头,“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来到山顶上,我一个人,对着空旷大山呼喊,“帕斯星,我很想你……” 独自站在山上,眼泪已在脸上冰凉一片,也许,我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们只是彼此的插曲,偶尔投影在对方的心里,随后又擦肩而过,不在同一个世界,无法停驻同一个空间,注定了我们只能按照各自的生活轨迹,各自生活,只能是,这样。 “青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袁辉居然一直跟在我身后。 我回头,一脸泪痕与愤怒,有种被人偷窥了秘密的愤怒。但是,深吸一口气后,又平静下来。 “你不会明白,”我说,“我们回去吧。” 六月,我傻呆着坐在家里阳台上,看着外面的绿树浓荫,听着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心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有时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你身处那个世界时,会时时想着回家,可一旦真的回来,又会无时无刻地不想着那个世界里的那个人,会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回来。世间事,总是无法两全。 “老姐,你是不是有新男朋友了?”小弟嘻笑着问我。 我不置可否。他来了兴趣,“真的啊?” 我说:“小鬼头,什么时候这么三八,去,一边玩去。” 傍晚,在房间里,我打亮了灯,翻开了相册。 照片上的我,袁辉,还有云妮,三个人笑颜逐开,那是,三年前。 时间是最最仁慈,而又最最残忍的一种神秘的未知。它让爱变成恨,又让恨化为爱,让平淡因为回忆而变得深刻,又让深刻在未来的某一刻变得云淡风轻。 不,我不要我和他之间变得云淡风轻。只是,我们分开已有四个多月了,在他那里,已经过了四年,他是否还记得我,或是身边有了新人的陪伴,将我遗忘得彻彻底底。泪水滴在相册上,模糊我的视线,相片上的人已难以看得清楚。 第二十三章 平静的日子(六) 六月底,烈日当头,我和小弟一起去看望云妮,在病房里碰上了袁辉。 袁辉手中拿着一大束百合花,非常美丽。我凝视着花朵,想起了异世界里的山谷美丽春天。 小弟尴尬地咳嗽一下,我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们把花插在了花瓶里,撒上了清水。 突然,就在这时,云妮有了反应,手指上的红灯猛然闪亮,仪器的滴滴声迅速加强,她的身体微微颤动,我们冲了上去,小弟按响了床头铃声,护士医生十几秒后也飞快赶到了。 “你们全都出去,”医生将听诊器放在了她的胸口上,催赶着我们。 一步三回头,我们都焦急地望向云妮。 她的眼睛仍然紧闭,嘴唇微微嚅动,我听到了,或者说,所有人都听到,她在晕迷中喃喃呼喊着我的名字,“青依,青依……青依……”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呻吟。 袁辉的脸霎那变得苍白,她在病痛与晕迷中呼唤着的,居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我。 我知道,在那边世界里,定然有什么变故发生,否则云妮必不会突然有此反应。 站在病房外,一片沉静。 医生护士一起走了出来,袁辉迎了上去,医生略有叹息,“还是继续晕迷,刚才只是突发的一种反应,若想完全醒来,只能看病人自己的意志了。” 袁辉的心重重地垂落下去。 我们走出医院,“你等等,”我突然说,跑去了附近的一家花店,买了一大束白色百合花放在他面前。 “这是?”他抬起沮丧的脸,万分惊讶。 “百合花是一种极为美丽的花,人们总是相信美好的东西可以带来好运,”我微笑着看着他,“所以,我把它送给你。” 他的眼睛亮起来,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与情感,“谢谢你。” 我拉起了小弟,一起往前走去。 红绿灯闪耀,变幻莫测。小弟颇有些责怪,“老姐,你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好?” “不是为他,”我看着来往如流的车辆,静静地,“而是为我自己。” “我曾经爱过他,也曾恨过,可当送花给他的一霎那,才是真正的放下,放下了他,也放过了我自己。” 第90页 天知道,做到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容易。 我品尝艰辛,体验痛苦,经历死亡,拼命挣扎,才能走到这一步。 我与小弟穿越马路,“青依,”袁辉远远在呼喊我,我和小弟一同诧异回头,只见他手捧着另一束炫丽彩色包装的白色百合花,匆匆向我跑来。 我愣住了,怎么?他也要送我一束花?颇有点生活喜剧的味道,可心底仍涌上一丝的心酸。 “搞什么嘛,”小弟咕哝着,“你们大人的事情我不懂了。” 我笑,转身迎了过去,小弟紧随在后。 阳光当头,烈日亮眼,今年的夏天不是一般的热,我擦了擦额前的汗。 正在这时,突然在转角处,一辆刹车失控的小车正发出尖锐的声音,横冲直撞地闯来,小弟脸色发白,当即呆愣住,小车直冲而来,我推开了身边的小弟,他措不及防,滚到了一旁,我迅速闪开,可已来不及,小车横撞而来,撞飞了马路栅栏,直冲路边的我,大脑一片空眩,条件反射式地向旁边闪去,但仅仅是两秒,小车把我抛向了上空,重重地摔在车盖上,又滚落而下,一片混乱,行人们的惊呼声,还有小弟哭喊声…… 这一切的声音在我意识结束前,慢慢地隐去,再隐去,慢慢消逝……又是一片宁静…… 历经多次死亡边缘,后来回想,没准哪天会因此而成为一名哲学家,专门探讨死亡与生命。 第二十四章 归 来(一) 痛,全身仿佛如裂开般的痛,痛是我现在唯一的知觉,全身骨肉火辣辣地痛,深入骨髓。 情不自禁,我呻吟出声。 一盆冷水泼到了我的脸上,晃悠悠地,几分转醒过来。 “老大,她还没死。”一个公鸭子嗓子说道。 “没死?没死更好,死了我们就亏了。”一个嗓音特嘶哑的男人回答。 这是哪里?我惊了一下,微微撑了一下身体,勉强使力打量着周围环境。 不对劲。漆黑的墙壁,满是灰尘的天花板,还有蜘蛛网,四面均是土黑墙,高处只一扇仅能供小猫进出的破烂小窗户,冷风呼呼地从外面灌进。地面上一片潮湿,横七竖八地铺着一些霉烂的稻草,不远处有几个各色头发的小姑娘,污垢的小脸,破烂的衣服,惊恐而可怜兮兮地搂在一起,望着我面前的一群男人。 一只长尾巴老鼠“吱”的一声从身旁飞快跑过,我尖叫,身子滚到了一边,出了车祸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像牢房? “啪!”一条长鞭狠狠地打在了我背上,炽烈的痛霎时由背脊传遍全身,扑倒在地,我脸上蹭满了污泥。 “跟老子装死,”一个男人走近,凶神恶煞地猛踢一脚过来,痛得钻心,勉强睁开眼,他又猛踹一脚,“还跟老子在装,快点起来。” 莫名其妙,但为了避免再次挨打,我忍着巨痛拼命撑起身体,无论怎么努力,只撑起半个身子。 “给老子听好了,你的这条命以后就是我们老大的了,好死不死,偏偏从那个山上掉下来,把我们主人的行装都甩到水里了,赔上你这条贱人的命都不够。”说罢,恶狠狠地又甩了一脚过来,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呼吸不畅,急促喘息下,终于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喷在稻草上,霎时变得鲜红。 见到吐血,那个嘶哑嗓子说道:“好了,打死了就没意思了。” “是,老大。”踢我的那个矮个子又凶恶地瞪了我一眼。 我瘫软在地,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牢房内一片黑暗,一缕淡淡的月光从猫儿窗里照进来。 我的身体动了动,就听到了一个女孩欣喜的声音,“你醒了。” 躺在稻草上,月光下,有几个女孩正围着,眼睛全都齐齐看着我。 “这到底是哪里?”我的嘴唇干涸。心里其实有几分明白,因为车祸,我极有可能再次归来。 “你先喝点水吧,”一个柔柔的声音说道,随即,身体被慢慢地扶起,一碗水递到了我的唇边,还未入口,一股恶臭就传来,我捂住胸口,才能不使自己作呕狂吐,这哪里是人喝的?喂猪,猪都不会喝。 “你先将就点吧,”柔柔的声音又道:“这里能有水都不错了。” 活命最要紧。闭着眼睛,捏住鼻子,什么都不能多想,把那碗水猛地灌了下去,灌得太快,呛得又不停地咳嗽。 女孩们发出了微微的叹息声。 “落到了南雷汉手里,真是太不幸了。”她们在说。 “南雷汉是谁?”我虚弱地靠着墙。 她们面面相觑,一小女孩道:“你会不知道南雷汉?”我摇摇头,管它什么汉都不知道。 “南雷汉在多罗列国是很出名的,他是多罗列国最有名气的歌舞团主管,平时尽情结交达官贵人,势力很大,走在街上,谁都不敢惹他。” “那你们是怎么落到了他手里?”我问。我是没办法,穿越从山上掉下来,正好砸了他们的东西,被抓了个正着。 柔柔的声音道:“我们全都是因为家贫被卖为女奴,这里是女奴们居住的地方。” 我几乎晕眩,不会吧,再次回来居然沦为了女奴。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彪形大汉出现在了女奴房里,“起来,起来,都快起来,” 他们粗暴地将所有女孩都赶到了外面,包括我在内。跌跌撞撞,我几乎不能行走,幸而那个说话柔柔的女孩眼明手快,将我扶住。 第91页 全部女奴们都站在一个院子里,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一群衣着整齐干净的女孩。 一个彪形大汉陪笑着走到领头的一个白色亚麻衣的蓝色长发浓装艳抹女孩面前,讨好地道:“菲儿,这些就是前两天收进来的女奴,还请你给她们排个事。” 叫菲儿的女孩冷冷一笑,看也不看那大汉一眼,“就这种货色啊,怎么排事,清洁打扫都不够格。” 大汉依旧赔笑着,“这是昨天南雷汉老大吩咐的,就只请您吱个声了。” 菲儿几分恼怒,痛骂,“不要动不动就拿那家伙来压我,他现在就算在这里也没用,只这种货色,我排不了。” 大汉一脸尴尬,呆立在那儿,一时都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忍不住,我笑出了声。 第二十四章 归 来(二) 菲儿眼神凛冽,这边望了过来,我连忙噤声。 “笑什么,”她来到了我面前,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我恼怒,正欲发作,柔柔的声音女孩一把捏住我的手心,暗示我不要轻举妄动。 菲儿怒瞪着我,“脾气还很大啊,加罗,把这个女人拉去搬杂货,要最重的那一种。” “是。” 大汉走近了我,狠命地把我往前一推,“还不快走。” 稳住身体,我的脸色苍白,伤口仍剧烈的疼痛,踉跄出了院子,一旁的女奴们皆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后面传来菲儿尖锐的声音,“下贱的东西,马上就轮你们了。” 经历这一次,我才发觉原来上一次穿越遇到帕斯星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不但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还可以任意地耍性子,发脾气,虽然也遇到不少危险,但都是有惊无险。 而这一次回来,每天随歌舞团跑,搬箱子,拎重物,提杂物,外加扫地清理,每天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刻停下,几乎什么都做,重的,轻的,需要扛的杂物,从来没有忘记过使唤我。好不容易熬到了吃饭时间,拿在手上 黑乎乎的不知是一碗什么的东西,简直是欲哭无泪,妈妈,我想回家…… 夜深人静,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女奴牢房,倒在稻草上,潮湿的地面侵寒我的脊背,深深地叹了口气,几只小老鼠结伴着飞跑而过,见怪不怪,它们现在已是我的半个室友。 “你没事吧,艾美达。”柔柔声音女孩子问道。 我摇摇头。艾美达是这里的人给我取的名字,当初到搬运处报到时,管事的根本不问我的名字,直接就给我取名艾美达。 柔柔声音女孩被取名飞彩罗。 她的运气比我好一点点,被派去洗衣房,虽然也很辛苦,但至少不像我一样每天腰酸背痛,骨头就像散了架。在搬运处,除了偶有几个得罪了不知谁的女奴们外,基本上都是男奴。 这个歌舞团在多罗列国的名声很大,基本上每天都有演出,在一些达官贵人家里,彩裙飘飘,歌舞升平。当然,我是看不到的,经常被派到后面扛货拖运,不得片刻歇。 偶然无杂物可背时,自然会另外再有人派你去送衣服或送点心,不得一时闲。那些衣物之多可以覆盖住整个人,经过我身旁的人,只能看到一大堆衣服抱在手上的人在行走,长得什么样,是一点也看不到,至于送点心,那更惨,送到以后,稍凉或稍热一点,一个耳括子就过来,踢上两脚,大骂出声。 这些人,一点素质都没有。我感叹。 有时候,我也会想,逃出去找帕斯星,会不会好一些?更何况,穿越一回不容易,这次见不到,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机会。可是,找到了又如何,他看到我这副惨样,会以为我是想过米虫生活才来找他的吗,狼狈至极,让人笑话,我死也不肯。 曾经那样想念他,在山上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可是一旦回来,却又心生胆怯,想要逃避。 我那边过了五个月,这里应有五年了。五年,他已拥有了自己的生活轨迹,按部就班的生活,不能因为我的出现而打乱生活的足迹。更何况,见了面又如何,我不知哪一天又会回去,到时候分开岂不又是一种折磨,另外,已经事隔五年,他的身边肯定有了新的伴侣,我又搀一脚干嘛? 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偶尔想起他,已是足够。 不可否认,我是一个喜欢单纯,害怕复杂的女孩,所以,不想去介入别人的生活而染尘埃。我想,我是个胆小鬼,事隔太久,我不知该怎么去面对所有可能复杂的事情,我会逃避,躲开,避开和他见面吧。 “你在想什么?”飞彩罗看我一直没有入睡。 “没想什么,”我说,“飞彩罗,你去过别的国度吗?” 她苦笑,“我们全家都是难民,哪里都飘荡过。” “去过赤鹰国没有?”我作不经意地问。 她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去过,那里三年前刚换了新国君。” 我的心一惊,“是谁?” “他们唯一的继承人帕斯星王子,很有名的。据说在登基以前都以有勇有谋而闻名各国。” “他,娶了皇后没?”停顿了一下,我犹豫地问。 “当然娶了,哪个君王没有皇后妃子的,他刚一登位就娶了赤鹰第一宰相之女,后来还立了好几位妃子。” 第二十四章 归 来(三) 第92页 意料之中,却仍然伤痛,在外人面前,我强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感,苦笑道,“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她不解地看向我,“这很正常啊,相反,艾美达,我和其她姐妹都觉得你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我解释:“我掉下山的时候摔坏了脑子,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她了解地点点头,面露同情。 清晨,天还没有亮,我们几个人又要匆匆起床,开始新一天活计。 披星戴月,我哀叹,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以前高考时也没这么拼命过啊。 做个女奴真不容易。 这天早上,我觉得空气很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每个女奴的脸上都有期盼喜悦的神情,神采奕奕,也有丝紧张的气氛游荡在空气里。 “发生什么事了?”我悄悄问一个平日关系不错的女奴。 她高兴:“多罗列国的第七公主将要远嫁赤鹰国,成为赤鹰国君的第五王妃,我们歌舞团被国君选中,为婚礼献歌舞祝贺,可能会在我们中间选派一些女奴随行服侍。” 他又要娶老婆了?犹如五雷轰顶,胸闷得透不过气来,几乎窒息,一丝刺痛扎根在心底,呆站在原地。 “你,愣着干嘛,还不干活?”管事的男人朝我厉喝,口水喷到了脸上,我回过神来,忙不迭转身离开,恶心的口水。 晚上,几个女孩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谁会被选去服侍的热门话题。 “艾美达,”飞彩罗笑着道:“我们都猜测立古儿会被中选呢。” 立古儿,一个圆圆小脸,紫色长发的女孩,嘴巴甜,平日人缘不错。 我笑笑,“那当然。” 三天后,选派的结果出来了,立古儿落选,我也落选,飞彩罗选中。 立古儿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伤心不已,众女孩帮忙劝慰。我则是事不关己,铺好了稻草准备睡觉,太好了,没有选中我,如果真的选中,我还要伤脑筋怎么避免与帕斯星碰面,必竟此一时,彼一时,从前我们是男未婚,女未嫁,现在使君有妇,难道我真的要去做小老婆? “你,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立古儿扑过来偏偏质问我,眼泪汪汪。 “我为什么要难过?”我不在意地笑,“哪里都一样,都是做女奴。” “可是,可是,”她含着眼泪说:“如果被选上,就可以不用住在这里了,也可以改善日常食物,还可能会有抛头露面的机会,被哪位大人看上收为侍妾或情人,就可以脱离女奴的生活了。” 原来如此,难怪听说要从女奴中选派人手时,这些女孩子不是普通的兴奋。淡淡地,一种自怜与庆幸涌上了心头,幸而,幸而自己这副惨样没有被帕斯星看到。 形势很快就发生了变化,飞彩罗被刷下来了。 立古儿跑到菲儿那里告密,飞彩罗在洗衣房做工时,曾经洗坏过两件衣服,弄丢过一条小手帕,只是因为这些衣物的主人均为低等舞者,所以大家才没有多作在意,只当是传递衣物过程中无意弄丢了两件而已。 这个地方,处处讲规矩,女奴们如果做错事,必要受罚,既然飞彩罗搞了这种破坏,还刻意隐瞒,简直罪无可恕,不但接下来要禁闭十天,还要停食三天,并剥夺去赤鹰国的随行荣誉。 晚上的女奴牢房热闹非凡,飞彩罗一个拳头挥舞过去,立古儿也不甘示弱,一个闪身躲过,也一腿踢去,飞彩罗气得牙痒痒,又一把用力抓住了她的头发,立古儿痛得直掉泪,反手一拉,也扯住了她的长发,两人扭打一团,嘶咬拉扯,众女奴怎么也扯不开。 尖声哄叫吵闹一片。 立古儿哭着大声:“本来选中的人就是我,是你从中捣鬼,暗中送礼给加罗,让他秘密修改女奴名单,才把我刷下来自己上。” 飞彩罗冷笑:“大家都一样,你不也跑到菲儿那里去告状,把我扯下来了吗?” 相互的倾扎,互为排挤,我的心里涌上了一丝悲凉,为她们,也为我自己,不知道哪一天我也会如此,我很害怕,是真的。 闹到半夜仍不停休,鸡犬不宁,女奴们无法安寝,有人跑出去告了菲儿。深夜密告,何等大事,菲儿立刻率着一群心腹女奴浩浩荡荡地过来。 她极为蔑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奴,香唇里吐出几个字,“聚众闹事,全都拉出去打。” 我缩在角落里震惊,哪里来聚众闹事?明明只是两个女孩间的疯扯吵闹。 第二十四章 归 来(四) 飞彩罗和立古儿惊恐万分,飞彩罗跪在地上哭泣,“主事饶命。” 立古儿披头散发,哀哭尖嚎,“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这次吧。” 这几十棍子打下去,女奴的弱小身体,恐怕当场毙命。 菲儿使了个眼色,几个身强力壮的高大女奴立马出来,拽住这两个人就往外面拖,立古儿的哭声震天,哭得背不过气。 “等一下。”我忍不住,站了出来。 女奴们全都愣住,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拖着飞彩罗和立古儿的几个女奴也下意识地停在了门口。 菲儿愣了两秒后,随后一个巴掌重重扇了过来,我重重跌倒在地,“什么东西,”她双眼冒出火来,“敢对我这么说话?” 又一巴掌用力过去,脸上火辣辣,立时红肿。 第93页 我捂着脸后退,出乎意料地道:“主事,您判罚不公。” 听闻这句话,愤怒中的菲儿反倒还平静了下来,斜着眼问我,“哦?怎么不公了?” “飞彩罗和立古儿为什么事而闹,您应该最清楚,真正症结不是出在她们身上。” “那在哪里,你说。”她盯着我走近。 我定了定神,却保持了沉默。 其实何必要我说出症结在哪里,贿赂,举报,告密,大家其实心知肚明,只是这说出来就等于是丑闻。而且说不定,她现在就等着我说这一句话,然后再加以诬蔑之帽子扣在我头上,致我以不利处境;相反,我什么都不说,她还会焦急好奇。 “你怎么不说了?”她厉声道。 我神色坦然,向前站了一步,“主事大人,有些东西,与其说出,不如不说。正如您惩罚这两个女奴一样,与其惩罚,还不如不罚,为什么?深夜堂审,施以棍刑,何等大事,这么多人都在此,无不透风之墙,一旦传开,风言四起,互传真正症结所在,众口铄金,主事大人,请问,到时您又该如何出面去澄清?” 她的脸气得通红,又似在犹豫,这时有一女奴偷偷在她面前说了几句话,可能劝她收手,她一脸的不服与怨气,半晌,盯着我恨恨道:“好一张厉害的巧嘴。既然这么会说话,这次,你就跟随着去赤鹰国吧。” 一阵头晕。她的目的我明白,这次我让她颜面无存,必要报复。但二天后她将起程去赤鹰国,不便施行计划,便留我同行前去,好随时方便进行报复,这一路上,肯定多的是机会。无意之中,我竟把自己推入了危险境地。 菲儿率众扬长而去,牢房里一下子安静了来。 立古儿冲到了我面前,脸上犹有泪痕,指着我,狠狠地道:“艾美达,你别以为我会感激你,这次你出尽风头,无非是为了得到去赤鹰机会,我们两虎相争,你倒胜了。” 她往地上唾了一口水沫,甩头坐去了另一边。 我孤单地坐在墙角阴影里,什么也没说,因为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毫无意义,想去救人,却反而被误会,还把自己生生推进了危机处境。 飞彩罗走过了我身边,眼神里充满怀疑与不定。 角落里还有女奴们窃窃私语,“好假哦,之前还说不想去……” 一夜无眠。 启程前往赤鹰国的前一天,我收拾了一下不多的衣物,惊讶地发现所有的衣服都被剪破撕烂,完全不能再穿,扔到了一边,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望着月光下貌似熟睡的众人,偷偷流泪,又是整夜未睡。 清晨,我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两手空空地走出女奴牢房。 第二十四章 归 来(五) 一路上,所有女奴都躲开我,不知是惧怕菲儿,还是为了其他。整整十五天,没有人跟我说一句话。完全被孤立。吃饭时,我的一块酥饼总是最小,清水也只有小小的一杯,我跑去分食物的女奴那里抗议,她瞪大眼睛, “就这么多,要么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气得身体微微颤抖,这肯定是菲儿的主意,暗里用这种饿食的办法折腾我,好阴险。 路上停顿休息时,我偷跑出来,四处寻找吃食,可找了半天,一无所获。远远地,看到了一只兔子,我心中窃喜,烤兔肉,一扑而去,却被另一人抢先,抓了兔子在手。 “喂,你干嘛?是我先看到的。”我怒叫,一抬头,却被他的高大块头吓了一大跳,宽阔的肩膀,粗眉大眼,栗色短发,利落紫色套装,咖啡色骑士长靴,黑色披风,他把小白兔放在手里,道:“我先抓到的。” “别以为自己是男的,又是大块头,我就怕了你,快把兔子还给我,”我说道:“是我先看到的。” 他嗤之以鼻,“谁先抓到手就是谁的。” “你一个大男人跟女人抢什么兔子啊。”我怒骂着,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愣了一下,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笑了笑,说道:“那我拿东西跟你交换如何?” “什么?” 他拿出了一个小包裹,打开,居然全是食物,长条面包,牛奶蛋糕,酥饼,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点心,甚至还有一瓶清水,“好,”我两眼发亮,一把抢去了他的小包裹,生怕他又反悔,“成交。”我现在饿得可以吞掉一匹马。 拿着食物在手,赶紧开溜,满心欢喜,心中充满了感激。我当然知道这个男孩子是有意将东西送给我的,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行程又继续。七公主的金色马车走在仪仗队的中间,我们歌舞团混在最后。 相距不远,居然又看到那个骑士长靴的男孩,他骑着一匹黑色俊马,佩着一柄宝剑,寸步不离金色马车,旁边有女奴们在议论。 “那个在公主马车旁骑着黑马的男人是谁啊?” “这么多天了你还不知道?他是七公主的一品护卫宁多柯,从小就守候在公主身边,忠心耿耿。这次公主外嫁,他理所当然要随往同行。” “难怪,”女奴道:“恭维水平一流,我刚看到他抓了一只兔子给七公主路上解闷。” 我的目光不禁又投向了那个长靴男人,原来如此,他和我抢那个兔子是为了公主啊,低头笑了笑,有意思的人。 ********************************************************************************* 第94页 各位亲,记得投票加油哦,期待着你们的鼓励;另,也别忘了收藏和留言,真的喜欢你们…… :) 第二十五章 旅 程(一) 过了多罗列边界,进入两国的中间地带,我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战争的残酷。 满目苍痍,寸草不生,偶有人的白骨展露荒野,触目惊心。难民无数,沿途乞讨,骨瘦如柴,干枯枝般的手臂,颤抖着将破碗伸了过来。成群的秃鹰在天空盘旋,赤眼利嘴,凶神恶煞,有人说起,秃鹰群的下面便是埋葬了无数怨灵幽魂的战场。 据说,二年前,赤鹰国与多罗列国开战,整整一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烽火熊起,鲜血与火光的映照,都仿佛将天际染成暗红,死伤无数,残酷至极,人命更是贱如猪狗,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可能就葬有一个战死士兵。 一将功成万骨枯,多少尸身白骨堆彻成山。 夜深,几个女奴围着火堆轻轻说着八卦,我疲倦至极,躺在地上都懒得动弹一下,她们却精力旺盛,滔滔不绝。 “七公主这次嫁去赤鹰,祸福不定。”最年长的一位说道。 一小女奴道:“刚结束战争才一年,公主这次过去不会是当求和礼品吧?” 年长女奴道:“应该是的。多罗列在上次战争中惨败,后来递交降书,还进贡了不少奇珍异品作为赔偿,可赤鹰君王仍不满意。” 另一女奴笑起来,“那既然早知赤鹰国要的是七公主,应一早就送了过去,怎么就等到了现在?” 年长女奴道,“听说几年前国君曾将三公主希思美如殿下下嫁当时还只是继承人身份的赤鹰君王,可公主受到了冷落,所以国君才迟迟不肯将自己最喜欢的七公主嫁过去。” 小女奴听得讥笑起来,“良格大妈,您真是年纪大了,消息闭塞,三公主不是受到冷落,”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而是曾被赤鹰国君命人强灌下十大碗堕胎药,不仅孩子没了,而且终身都不能再生育。后来赤鹰国君登位后,还将她囚禁在水牢,终年不见天日,已经处于颠狂状态。” 她神秘兮兮:“还有人说,因为我们的国君知道了三公主的遭遇,便向赤鹰请求送还公主,可是赤鹰不答应,协议未果,便发起了二年前的那场损失惨重,死人无数的战争。” 犹如惊雷在头顶上乍响,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什么击中,浑身的汗毛都竖起,虚汗连连,做梦也没有想到,希思美如的下场居然如此,而且她当时不是摔倒在地孩子就没了吗,怎么还有什么堕胎药?还有战争…… 我几乎要晕过去。 老女奴叹息,“这次七公主又嫁了过去,真不知命运会如何?” “大妈别担心,”女奴笑道:“七公主可和三公主不一样。七公主不仅是十个公主中外貌最出色的,而且温柔和顺,气质高贵,不像三公主,性子强硬,倔得像牛似的。” “嘘,”老女奴压低了声音,“说话别这么大声,被人听到就糟了。” 我闭着眼睛,躺在不远处的大树阴影下,一动不动,她们一定很难看到这边有人。 女奴们惊惶向四周看了看,又感叹唏嘘了一会,便四处鸟散了,只剩下一小堆未完的火堆仍在营前静静燃烧。 天还没有亮,我们就启程,一路上,我失魂落魄,心早已飞远而去。我的罪过大了,但更强烈的负疚感,不是因为希思美如,而是现在脚下的冤魂。每走一步,我的脚就像灌了铅似的,抬也抬不动。 一宿未眠,我的状态极差,眼睛半睁不睁,跌跌撞撞,女奴们避之不及。 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我摔倒在地。 菲儿眼尖,冷笑一下,就等着这挑错的一刻,从拖货车板下跳下来,飞快迎来,左右开弓就是几个巴掌,打得我两眼冒金星,头晕脑胀。 “贱人,”又一脚踢了过来,“谁让你偷懒的,快点站起来。” 我扶着板车一角艰难地站起,却怎么也站不住。早上什么也没吃,水也没喝一口,再加上心事重重,一路颠簸,早已支撑不住。 我暗暗痛骂,死女人。她冷冷地看着我,看到了我眼中的不屑,便作了一个手势,几个身强体壮的女奴便凶猛地走上了前,不等发命,就一人一个巴掌的挥舞过来,我拼命向后退,向后躲,逃开,她们紧追不舍,几个人围成了一圈,挥拳掌揭如雨下,我像过街老鼠,全力闪躲,身上仍被打得青一片紫一块。 菲儿笑着,“看,带你上路多好,天天都有好戏看,比欣赏歌舞还有意思。” 我愤恨地望向她,从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女人,以折磨人为乐趣。 她盯着我,开始走近,周围女奴们散开,她一把扯住我的头发,我的头猛地往后仰,痛得掉眼泪。 第二十五章 旅 程(二) “桑拉,”她叫了一声,一个大个子女奴走了过来,“请主事吩咐。” “把她的嘴给我往死里打,最好是撕烂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撕烂了后,再抠出她的眼珠,让她以后再也不能那样盯着人看。” “是。” 桑拉一个拳头就朝我的脸部飞舞而来,只觉得口里一甜,胸闷难当,我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喷溅她一脸,她恼怒难当,又一个拳头而过,我跌倒在地,头发还扯在菲儿的手中,痛得钻心,从头皮一直蔓延到全身。 第95页 周围女奴们旁观看热闹,大部分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少数冷漠地侧身看着,只仅一两个露出同情的目光。 桑拉的一巴掌狠狠地又扇在了我的脸上,随着力道,我的身体朝一边滚了过去,头撞到了一块山石,头皮摔破,血滴沿着额头直到嘴角,我想撑起身,可却毫无力气,怎么也动不了。 “怎么,停住了干什么?”菲儿尖锐地说道。 桑拉又大步迈到我面前,一个拳头挥舞而下时,却被人用力地拦截住,停在半空。 这人死死地钳住她的手,她痛得惊呼。 我抬起模糊的双眼向前看去,居然是他,宁多柯。 “公主问,这边发生什么事了?”他捏着桑拉的手臂,冷眼望向菲儿。 菲儿愣了愣,露出谄媚的笑,“小事,女奴们不听话,教训教训,不劳公主伤神了。” 他哼了一声,一把推开桑拉,她跌坐在地,神色恐慌。 “公主婚嫁,见血不吉,不要闹出了人命。”他的眼里闪着凌厉。 菲儿眼里闪过一丝不服与怨气,但转瞬不见,媚笑道:“遵从公主之命。” 行程又继续,菲儿看着宁多柯走远的身影,淬了一小口,“什么公主婚嫁,恐怕是有命去,没命回。” 随后,瘫软无力,身受重伤的我被女奴们甩上了一辆拖着木柴与黑炭的物资马车,尘灰与黑煤把我呛得直流眼泪,一缕心酸涌上心头,这是什么日子啊,被人欺负,还不能反抗,否则受伤只会更严重。想想以前,和帕斯星一起逃亡的日子,简直是神仙的生活。哪里像现在,尝遍人间的疾苦。 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宁可耽在他看不见的一个角落里,不敢与他再次相见。理由,实在是有太多。 马车往前驶着,我晕沉沉地靠在木柴上,身上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那我就可以借着旅途逃出,再也不用过这种非人的日子。 二天后,送婚仪队进了赤鹰境内,但我的伤仍然没有好,并且隔天就会吐血,惊慌不已。 透过小小的马车窗口,我惊叹地看着赤鹰国内。 曾在多罗列国耽过一段时间,那里主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很不错。夜晚灯火不灭,城内喷泉池边有不少唱歌跳舞的性感女郎与拉风琴的老人,人来人往,外国商人进货洽谈商议,市场上各种货物琳琅满目,应接不暇,小贩客人讨价还价的声音声声入耳,不绝如缕,非常繁荣。 而在这里,还没有进入赤鹰的主城,沿途已是一片生机勃勃之景。 来往行人,过路马车,熙熙攘攘,路面极为整洁,飞驰而过的赶马骑马人也未扬起多少尘灰,商人与贩客,赶着车马,挑着货担,赶集路过行人,风尘仆仆,着急赶路,流浪的艺人们,成群结队,拖着行头,匆匆向前。 金黄色的灿烂阳光,撒下的阳光,仿佛将前面的路染成金黄,奇异般的折射出棱形的彩色光线。 在驿站旁,蓝色的湖边,有一个极具风情女郎在高声唱着美丽的歌曲,五六个彩色长蓬裙的女孩围绕着她跳起极具异域风格的舞蹈,阳光下,逆着的光影,步步踩着音乐节奏,修长的纤纤玉手在头顶变化花样,跟着节拍,旋转飞身,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欣赏。 有一个深紫色短发的男孩在旁默默地吹着苏格兰式的风笛,旋律优美至极,他的眼神沉静若水,飘向远方。 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在想着那无从知晓的心事…… 马车飞快地驶过,就快到赤鹰主城了,我的心跳突然开始加快,“帕斯星……”我在梦里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头靠在乱七八糟的木柴上,在迷糊与发烧中,想着他的音容样貌,他的声音,他的举手投足,他的一切的一切。 这是真的吗?我已经来到你的国度了,和你共同呼吸在同一片天空,站在同一片土地,你是否还记得我?记得我们曾经的所有。 第二十五章 旅 程(三) 婚仪队穿过了几个小城,夜深人静,才抵达赤鹰主城——特雷亚斯城。 城门大开,城中有人传话,全部要步行而入。 疲累不堪地走下了马车,在夜幕下我与众人挤在一起,只看见前方黑压压的一片。 但有些人,即便出现在拥挤人群中,仍然第一眼就会引起所有人的注目与欣赏。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多罗列国的第七公主,和所有人一样,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生怕漏掉每一个细节。 她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从金色马车上款款而下,凸凹有致的身材,红色绣金边的露肩礼服及地而过,披着金色的长长薄薄纱巾,盖住微微卷起的浅蓝色垂至脚跟的美丽长发,风姿绰约。 一阵夜风吹过,她回头梳整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我看到了她与希思美如相似的脸庞,只是比她更美丽,更娇艳,更年轻。 她的皮肤微黑透红,光滑而吹弹得破,在月光下闪耀着柔美的光泽,脸庞上嵌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眼瞳呈褐色,密而长的浓浓睫毛,闪动时就像可爱的洋娃娃一样,红唇小似樱桃,惹人爱怜。 她的光彩照人,与气质非凡,让人到了自卑的地步。 宁多柯就像一个守护公主的英俊骑士一样,紧跟在后。 我傻傻地看着她,站在夜色里,在煤炭车后,浑身黑尘,异味,并用深灰色的长长披肩将自己从头遮到尾,只露着一双眼睛在外。 第96页 “还不快走,”良格大妈推我一下,“跟在最后。” 我软软地走动,胸口里似乎有什么透不过气来,几乎要令我停止呼吸,尖锐的刺痛在心底最深处,刺伤最柔软的地方,压抑痛心的感觉的全身蔓延开,帕斯星,你还真是好福气啊,痛不堪受,紧咬牙齿,猛地呛起咳嗽起来,迸出眼泪,控制不住,又赶紧捂住嘴,强压下气流,顿时脸憋得通红,难受至极。 此时寂静无声,庄严肃穆,一丝声音都会特别引人注目。我,决不能让人发现。 混在人群里,我,决对不特别,不突出,不显目。 长龙缓缓向前,走了好久才走到城门口,发现原来赤鹰宫廷还有人来接。 两大排卫兵整齐地站在城门两端,全副武装,手持刀剑,面无表情,英武惊人。 城门大开,还有一大批的士兵站在门前,拥着一位身穿紫黑色长袍服,腰挂青色长剑的红色卷发男人,胸前还挂着大大小的串珠链,骑着高头大马,英武神气。 远远看去有几分眼熟,额前戴着金色圈带,环绕在脑后还有一部分垂落至颈部,耳上挂着绿色圆形耳环,黑黑的皮肤,红色的粗粗眉毛下的一双眼睛闪亮灵动,鼻尖上撒落着些许的小雀斑,他,是达伊。 我的心跳变快,真的是达伊。许久不见,他早已摆脱五年前的青涩稚气,眉宇间多了一些历验与成熟,气质沉稳与淡定。 心中欢喜,当初他因我而被赶离帕斯星身边,现在,忠心耿耿的他终于能再次为他的主人效命。 他跳下了马,与七公主的声音随着夜风远远传来。 “赤鹰国主城一品主事,亚特兰达伊向您问好。君王陛下命我前来迎接您去下塌宫殿。” “辛苦了。”公主的声音温柔如水。 队伍开始前行,达伊走在队伍最前面,小心翼翼地引领往前,大批军队重重围绕我们。 大约十五分钟后,巨大的深灰色的如城堡一样的宫殿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从未见过如此连绵一片的高大的城墙,心下生畏。 夜色下,我晕头转向地随着人流穿过宫门,走过大大小小的拐角与花园,又是足足十来分钟,才到达了目的地。 公主及其贴身随行人员入住事先备好的某处豪华行宫,而如我们这样的陪伴祝贺人员则是被安排进了行宫旁的普通别院。 一路走来,累了个半死,进入休寝处,我找了个角落里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倒头就睡,刚睡着,就被人推醒,“喂,菲儿主事说了,这儿不是你睡的地方。” “那我睡哪儿?”我揉着迷糊的双眼问。 她说:“主事大人说,你睡外面走廊。” 杀人啊,已是初冬,什么铺盖都没有,就要在走廊上过夜?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敌强我弱,我叹着气走到走廊上,对方声势浩大,占据人力物力,我怎么样也是不敌别人,硬碰硬,只能是鸡蛋撞石头的后果。 在走廓阴影处找了个偏角坐下,望着清冷的月光,身上瑟瑟发抖,原来极为疲累,现在反而还睡不着了。 心中突然涌现了一股喜悦,帕斯星,我来了,我现在和你在同一个宫殿里,同一个屋顶下,你高兴吗? 我微笑着抱住了双腿,头枕在膝上,躲在阴暗处,怀着心中无限的暇想,迷糊的双眼,在半梦半醒之间。 ************************************************************************************ 为了答谢各位亲们一如既往的支持,今天多更新这一章,谢谢大家,记得继续加油和支持哦,爱你们…… 第二十六章 婚 礼(一) 三天后,婚礼就举行了。 在赤鹰皇宫最美丽的花园里。 喜闹的场景,盛大的婚宴,美丽的日光,衣着华贵的臣子贵族,川流不息的侍女仆从,巡视监守的来回卫兵,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花,遍布婚场。 欢乐的跳舞音乐,几个摇摆女郎,穿着薄纱,甩着长发,跟着节拍在红地毯上跳出妖娆的舞蹈,一班白衣乐师,打着拍子,吹着风笛,拉着风琴,古老的音乐响彻整个花园。 接连而到的高贵宾客,在重重巡视兵卫的护送下,鱼贯而入,不断掀起欢声笑语的人群,驱散了初冬的寒冷。 我微微含笑,站在人群的后面,凝视着专用的镶着极品银色地砖的婚礼通道,铺满玫瑰花瓣的名贵红色金边地毯,黄金制成的的高大礼仪台,华丽柔软的宾客天鹅绒坐垫,精美珍珠织边的亮丽挂饰,豪华奢侈,真是头一回见到。 眼光又移了回来,移到了手中如小山般的一堆衣物上。 这次婚礼没有给歌舞团准备专门的更衣室,而舞女们跳不同的舞蹈需要不同的衣饰装扮,换衣时,只能随便找个偏僻的树下,拉好帷布,赶快换上。自然,她们也没有存放衣物之处,于是,让我做一下临时储物柜。 我的发烧刚退,抱着衣服,站在花园一偏角,热闹的人群后,傻立地站着。 来之前,我自己的打扮也是作好了充分的准备,一身白色亚麻长衣,披肩从头包到脚,眼睛都恨不能遮住了半边,路过的谁,若因好奇想钻进来看一下抱着如山衣物的人是谁的话,也只能看到我的两只黑眼珠。 来往人们络绎不绝,我的心慢慢下沉。 太阳慢慢升上了天空,金光灿烂,万里无云。音乐声猛然变得庄严肃穆,婚礼通道两旁的白衣侍女们一个个呼吸凝重,纤手微扬,开始纷纷撒下粉色的,深红的玫瑰花瓣,落花纷纷如落雨,浪漫的感觉轻飞而来。 第97页 婚礼即将开始。乐师们的音乐圣洁飞扬,穿透般的力量,撒遍了每一个角落。 手脚已经麻木的我,一瞬间,心也开始变得麻木起来。淡淡的心境又变为了一种压抑,刺痛,气闷,茫然,身体上的疼痛仍然在燃烧,顺着创口,一直延续到心脏。眼泪顺着脸庞浸在了亚麻布上,粘粘地,湿湿的,一滴一滴,不断地浸湿亚麻,冬天的阳光也不再温暖,冰冷得仿佛使人落入了经年累月的冰窖。 他又要结婚了。 终究是得面对现实,想要云淡风轻,在这一刻,竟然怎么样也做不到,那划在胸口的尖利锋刃,不可阻挡的,一寸一寸地又在往下深入。 阳光下,他终于出现。出现在路的尽头。 对他而言,已经过去了五年,五年没见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英俊得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脸庞,金色的中长发,深深的绿色眼睛,沉静而深邃,高挺的鼻梁,完美线条的坚硬的下巴,高大的190的身材,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人流中的焦点。 他一身华衣长服,灵气非凡,气势极有压迫感。金黄色的底色,奇特的图腾图案,款式充满了这个异世界里魅惑的味道,散发着致命的男性诱惑力,戴着金制的镶着紫钻和绿钻的权力之冠,手握神图腾的黄金权杖,淡淡的眼神,傲视群人,他是天生的一国君王。 他已经二十五岁,可是眉宇间成熟与沧桑,眼神里的深思与谋略,精明与睿智,竟远远不是一个普通的二十五岁的男孩所能拥有。 我往人流深处又站了一点。如今的我和他,何止是天上地下,我不想做灰姑娘,不想依靠一个男人的权势而高高在上,多少会给人一种不劳而获及手段狐媚的嫌疑。 更何况,他已经娶了若干妻妾,我又算得了什么,能够再次看到他,我心已经满足。 他在众人簇拥下走上那高高的婚礼仪台,我看着他,恭喜他的梦想终于实现。 新娘款款前来,极品质料而制成的白色纱衣,极美的花环压在头上金色的薄纱下,若隐若现一张精心修饰的美丽面容,纱衣飘地而过,裙带飞扬,在玫瑰花雨,飘扬音乐中静静而过,风吹落花下,她美若绝代佳人。 帕斯星站在高大的婚礼台上,她站在台下,向他恭敬地行礼和下跪。 一身红色长衣的头戴银色冠带的高级祭司在旁命令点火,四周火炬“嗖”地一下燃起,火光摇曳,祭司开始喃喃念着奇怪的咒文,如同催眠符和祈祷文一样,仿佛有一种神秘而莫测的力量在其中。 第二十六章 婚 礼(二) 在这神圣的时刻,我猛然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掏空,想起了他曾对我说过,“青依,没有你,我又怎么会幸福”,泪如雨下,我与他一起见证他的美丽婚礼,见证他和另一个女孩的神圣盟誓,见证他的幸福,在这个赤鹰最美丽的花园里,在冬日里的一个最美丽的早晨,我泪流满面。 我的脸上泪水几乎都可以成为凝冰。 我知道自己,再也再也不能再看下去. 但现在抱着一大堆东西,也不能轻易离开。 整个人宛若在梦里一般。 祭司念完了长长的祷文,新娘在侍女的帮助下缓缓站起,并由侍女取下了玫瑰花环,然后一人仪态高贵地走上婚礼仪台,帕斯星拿起了另一祭司手中托盘上的散发柔美光泽的水晶王冠,轻轻地戴在了她的头上,台下群人顿时发出了欢呼声,音乐也突然轻快悠扬起来,舞女们又在喷泉水池旁欢乐起舞,踩着节奏,风轻轻吹过,婚宴霎那热闹非凡。 “艾美达,”有人在喊叫,“快到这边来,我们要换衣服了。” 我抱着衣服匆匆而过,却脚下一软,差点跌倒,衣服落了大半,赶紧俯下,手忙脚乱地拾起,一件银边礼服被人递在了我面前,“谢谢,”我的声音有浓浓的鼻音和哭腔,一把接过衣服,无意抬眼看到对方,愣了一下,这不正是那个在蓝色湖边吹着风笛的紫色短发男孩吗?他向我微微笑下,转身走开。 抱着衣服,我跑到了花园另一偏角,刚刚放好衣服,菲儿的一个巴掌又打过来,“贱东西,拿件衣服都这么慢。” 我捂着脸,绷着眼神,一声不吭。 心中的伤痛早已远远胜过这一巴掌。 菲儿忙碌,没空与我计较,帮助舞女们紧张试衣。 远处又起了骚乱。帕斯星携同新娘参加婚宴。 没人注意我。我悄悄地走近,躲在一棵树后。 乐师们又开始奏乐,才注意到那个紫发男孩也在其中。异国情调的美妙音乐响起,女孩们欢快地跳舞,五颜六色的头发在裸露的双肩肆意滑动,精致的面孔,舞动的腰肢,性感的身体在薄纱的笼罩下呼之欲出,动人的神态,娇媚的笑颜,耀眼的青春,在晨光中尽情绽放。 音乐的欢乐与风情让人心神摇荡,舞动的女孩甩动裙身,娇嫩的身体,散发着难以抵拒的诱惑力。 帕斯星也淡淡地望了过去,脸上仍没有任何变化。 我背靠树后,黯然神伤,就这样结束吧,帕斯星,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现在你与我,又何止是天涯海角。 也许以后碰上机缘回家,我会再爱上别人,拥有一段新的感情,然后,把你埋在我心底的最深处,作为我们,曾经最美爱情的最好纪念。 第98页 想通了以后,我对自己微笑了一下,身体轻松起来,那边隐隐有人在找我,我朝着原路跑回。 一声喧哗与惊呼突然响起,夹杂着恐惧与尖叫,我惊诧回头,婚宴中骚乱一片。 那群乐师中的紫发男孩,竟然迅速脱开了奏乐台阶,飞跳到帕斯星面前,以闪电之速,一柄隐藏的长剑从衣内中抽出,直挥向他,帕斯星反应快捷,一个翻身离开,并以极快速度推开了新娘。 盛放精美食物的桌台倒下,砰砰当当作响,盘子酒杯摔落在地,狼籍一片,众人恐慌惊叫着鸟散逃走。全副武装的卫兵们吹响了哨子,四面八方冲来。 男孩一个箭步跳起,身手极为敏捷,再次跳到帕斯星面前,一剑挥去,帕斯星已长剑在手,反手一击,剑光交击处,火花迸射,我看得惊心动魄,不禁为那男孩捏了一把汗,帕斯星是何许人也,这种三脚猫的功夫怕是抵不过他吧。 帕斯星几剑挥下,男孩已招架不住,汗珠大颗滴落,大群的卫兵也已将他们层层包围,恐怕插翅难飞,果然,意识到了危机,男孩开始慌乱,眼神轻瞥,他狡猾地向左跳过,避开了一剑,并顺势从这个方向逃开,我赶紧也往另一方向溜走,因为突然意识到,他就是在朝我这边冲来。 我飞快跳开,夹在逃散人群里,无奈一直没吃饱饭,三两下就被那男孩超过,身旁有人发出了尖叫,我转头,帕斯星居然追过来了,我刻意闪到一边,假装跌倒在地,他直追跑过,追到了男孩。 两人又开始剑击搏斗,帕斯星出剑夺夺逼人,杀意顿显,招招击向致命处,男孩虽剑术不高,但动作快,移动像溜鱼似的,连接躲过了几次夺命。 见势不妙,我起身朝安全地带飞奔,没注意到男孩也跳起逃走,居然和我往同一个方向冲撞而去。 ********************************************************************************** 亲亲们,别忘了投票和加油哦…… :) 第二十六章 婚 礼(三) 我尖叫一声,又逃向另一边,却一时站立不住,险要跌倒,帕斯星已经追来,致命追击,一剑就要朝他挥去,男孩目光闪动,用力像抓小鸡一样地一下子抓住了我,突然出其不意,把我丢向了帕斯星,趁着这狼狈的短暂停顿间歇,飞速前逃。 我被重重地甩在了帕斯星身上,摔得我脸肿鼻子青,他的胸膛还是那么紧密宽厚,把我撞得头晕眼花,撞击的温暖瞬间,他拉住了我的手臂,肢体的相碰,一霎那,仿佛电流通过我们的身体,酥麻,震动,心跳,感觉到他的身体径直一僵,下一秒,他就重重拉下了我的厚厚亚麻披肩,扯下了我之前的精心准备,长长的黑发一泄而下,我惊魂未定,抬眼看到了他。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时间停住了,打杀停住了,尖叫声停住了,奔跑的脚步也停住了,所有的一切,都突然停顿,停顿在我和他的世界。 这个时刻,来得太快,以致于我们俩都无法即时回神。 我的眼睛里,有着他的影子。 他看着我,绿瞳里燃起了一团火,那种火焰,我曾经非常熟悉,现在又十分陌生,是欣喜若狂,还是出其愤怒? 我怔怔地望着他,脑子空白一片。 男孩的前方攻上了层层卫兵,前后路无退,他孤注一掷,又一剑挑向了帕斯星,直刺而来,在我还没意识到以前,电光火石的霎那,帕斯星就极快地把我推到了一边,“呀……”我尖叫一声,忽然醒悟过来,他发现我了,发现了这个现在狼狈不堪,拼命想躲藏的我了,心跳快得像打鼓,雨点般的滚落全身,仓皇中赶紧逃走。 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像兔子一样,左弯右绕,用尽全力,重重喘息,穿过了东逃西散的人群,越过了新娘,撞到了宁多柯,像疯了一样,飞速向前跑,我逃到了菲儿那边。 菲儿一群正躲在某一偏角,惊惶失措,看着事态发展。 我随手抓起了撒落一地衣物中的一件,赶紧手脚麻利地紧密地包裹起自己。 菲儿她们一个个吓得面无颜色,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的举止。 我躲藏在她们中间,隐蔽起来。 过了一会儿,隐隐听到说刺客抓住了,菲儿诸人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这才注意到了我。从紧张中恢复,她耻高气扬,盛气凌人,二话不说,一个巴掌又重重打来,骂咧咧,“贱货,谁让你乱穿衣服的,刚才没让刀剑砍死啊? 这一巴掌打得不是一般的重,比起前几次,掌力厉害得多,恐怕是刚从惊吓与恐慌中苏醒,一股恶力无处发泄。 我跌倒在地,捂着脸,一言不发,越说越错,她只会打得更痛快,顺势闪到了边上,丝丝的血滴顺着我的手掌流下来。 菲儿的脸上流露着满足的神情,她最喜好从别人的痛苦中挖掘快乐。 又一巴掌准备落下,却戏剧性的被另一只手牢牢地钳住,菲儿立马痛得发出凄厉的呼救声。 一个熟悉声音传来, “青依小姐,你没事吧?” 如惊雷般响在头顶,我愣住,低头看了下浑身严实的自己,不知是哪里出现了破绽。 达伊缓缓出现,身后还有大队的人马和随从,他甩手一扔,就把菲儿丢到了草地上。 他微笑着看着我,“王正在到处找您。” 我紧张,用警惕的眼光看着他,摇了摇头。 第99页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立刻有几个白衣侍女上前,温柔体贴地扶我起身。 我惊魂未定,完了,还是被他找到了。 菲儿的众姐妹此时都呆若木鸡,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张大了嘴看着我,菲儿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睛里射出了恐惧之光。 我站在原地,不肯移动半步。达伊极悄悄在我耳边说道:“王说,如果你不肯随我走,他等会儿就过来抱你回去。” 这个人,简直吃得我死死的,我的脸胀得通红,完全不给我留一点余地。 新娘和她的忠心骑士也站在大批的卫兵中间,惊讶的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走过他们身边时,宁多柯突然不可置信地问我,“你居然就是原青依?” 第二十六章 婚 礼(四) 我一句话不说,低着头迅速走过,这下糗了。 不过向前了两步,帕斯星就迎面向我匆匆走来,风吹起他的长长披风和金色头发,英俊的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所过之处,人们纷纷让开并跪下恭敬行礼,除了我,仍傻傻地站立。 他带着我所熟悉的淡淡笑意, 一下子拥我入怀,把我紧紧抱在他最温暖的胸膛,紧紧搂住,闭上眼睛,片刻都不愿意放开,拥得那么紧,看着四面的几百双眼睛,我尴尬起来,用力推开他,可却怎么也推不开,他死活也不肯放手。 我装作难受轻咳两声,他才松开手焦急地问我,“刚才没伤着你吧?” 我摇摇头。 他皱着眉看我这一身蒙面大侠的打扮,拉掉了我的披肩和面纱,猛然发现了我脸上突现的伤痕,“谁做的?”他的声音里蕴含着危险的风暴。 我再次摇摇头。 达伊目光闪动,道:“王,怎么处置?” “拉下去砍了,”他轻描淡写地道,随即拉着我向前,我慌了,菲儿虽凶残,可也不至于就这样要了她的命,慌忙中向达伊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地点点头。 他一路上紧拥着我,怎么样也不愿意松开,暖暖的呼吸弄得我的脖颈处发痒,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能不能离着远一点?” “不能,”他一口拒绝,贪婪地看着我,绿色的眼眸凝视着我的脸庞,深如潭水,看着我,怎么也看不够,“五年了,青依,我一直做梦都想再见到你。” 鼻子一酸,死人,你还记得我啊。 他猛地一下又将我拦腰抱起,我措手不及,嗔怒的眼光看向他,他含笑而不语,随后,眼神相碰,无法移开,这突然而来的相遇狂喜如潮水一般地将我俩同时淹没。 ********************************************************************************* 亲们,未来两天因客观原因可能无法上网,因而上传不了新章节,在这里向大家表示歉意,希望亲们能一如既往地支持和加油,谢谢哦,:) 继续投票和鼓励哦,你们的支持太重要了…… 第二十七章 重 逢(一) 冬天是适合睡懒觉的季节。 我全身酸痛,躺在软软的床上,怎么样也不愿意醒来。 昨天晚上,整整一晚,他都不肯放过我,在我的颈上磨蹭轻咬,耳鬓厮磨,低声喊着我的名字,然后进入我的身体,他的疯狂与痴迷,激情与冲动,让我沉沦与迷失,将之前我对自己所说的话,所下的决心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真的,每次,不管我生多大的气,可只要一见到他,见到他的音容笑脸,死不争气地,我会忘掉所有的不开心与痛苦心结,忘掉正在生他的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行动,任由喜悦与爱恋在心底肆意飞涨,我搂住他的脖子,拥着他,抱得紧紧的,在他的熟悉的胸膛里,追寻到了自己毕生的渴望与爱情。 在缱绻的月光下,他吻着我的脊背,吻着背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触目惊心的伤痕,先用手掌缓缓抚摸,而后舌触轻碰,他的唇瓣灼热如火,温柔似水,每轻点一处,让我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痉挛与颤动,心底的渴望慢慢增大与加速燃烧,我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呢喃,他轻声问我,“疼吗?” 没有回答他,我热烈地向上吻住他的温软嘴唇,唇舌交缠,彼此不断的甜蜜津液传递而来,没敢告诉他,我的呻吟,是因他的温柔触碰而引起的对他身体的无限渴望。我们纠缠在一起,紧密而不可分,他吻遍我的全身,我回应着他的热情,进入了那无边无际的幸福天堂。 一个晚上,一共四次,每一次他都大汗淋漓,光裸的肌肤不断地贴合,他的火热,让我一次又一次地迷失沦陷,在迷蒙与满足之间,喃喃叫着他的名字,每轻声喊叫一次,他的全身肌肉便会绷紧,然后在我的耳边告诉我,他喜欢我的声音,让他失控与兴奋冲动,就想再来一次。 可这样纵欲的结果便是,第二天,我起不来了,而且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迷糊贪睡,居然一觉睡到了下午。 冬日夕阳的橙色光芒撒遍了房间,给这个金碧辉煌的空间增添了一缕奇异神秘的色彩。 房内静静地,帕斯星早已不在身边,空荡荡,只有床边的凌乱,亲密地显示了昨晚的疯狂。 我靠在枕头上,颇为吃惊地环视着这个房间,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房间不是普通的大,简直像拍电影一样。 整个房间约有一两百个平方左右,宽大呈弧形,在高而空空的紫金色天花板上雕刻着奇形怪状的美妙图腾花案,四面墙壁是金色与粉色相交的奇异颜色,恍惚之中给人一种法国宫廷油画的感觉,地上全铺满了柔软美丽的名贵紫色地毯,图案相互交错,神秘而有异世界的魅惑力。 第100页 前左方还有一个造型极有古典蕴味的深蓝色壁炉,优雅地吐着火焰,带来了满室的暖香。 淡淡的粉紫色窗帘长长地垂地,轻柔温暖,辉映着落日的金黄,美丽得让人不也再看。 金色的房间大门轻轻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白衣侍女悄悄往里看了一眼,随即看到我正睁大眼盯着她,吓了一大跳后,她急忙施礼向前,恭恭敬敬,“王妃,您醒了,现在需要用膳吗?” 王妃?我愣了一下,“什么王妃?” 她微笑起来,恭敬道:“殿下,您是国君陛下刚亲封的第一王妃。” 我呆住,第一王妃?我好像并没有答应过他。 左思右想之际,白衣侍女已拿来了一件长长的蓝色长裙,“王妃,您喜欢这一件吗?” “随便吧。” 那是一袭长长的,滚着花球银丝底边的蓝色长裙,飘逸动人,我站在镜子前,差点不认识自己了,长裙覆盖到脚面,长长的黑发柔柔地依在肩上,修长精致的眉毛,粉色的唇瓣,一排斜边的刘海搭在前额的两边,美丽的发型,我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居然有一双极具灵气的眼睛,这还是我吗?这件上身感极为舒适的长裙,穿在身上,恍惚之间,好像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我坐在一张出奇舒服柔软的安乐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斜阳,白衣侍女在身旁默默地陪同。 “帕斯星这一天去哪了?”我问。 侍女对我直呼他其名略感惊讶,但还是恭敬答道:“国君陛下早上五点钟就前去日鹰宫处理早务,召开例会,接见使臣或例行巡视,下午体能训练后会接着处理完政事。” 早上五点?那不就等于他昨晚根本就没有睡觉了,折腾了整整一晚,真要命,不知道他白天能否支撑得住。 第二十七章 重 逢(二) “处理什么政事?”我问道。 她跪下,“请恕典儿无知,实不清楚。” “没事,”我道:“不用老跪下的。” “是。”她站起来。 原来她的名字叫典儿。我坐在安乐椅上,无聊之极,站起了身,“我想出去走走。” “是。”她随即拿来了一件羽毛般的雪白的毛衣长服加穿在我身上,贴身而穿,并不厚重,却暖意至极。随后,她将一顶花冠,轻置于我的头上。这是由玫瑰、月季和一些不知名的鲜艳花朵编织而成的花冠,上面还垂着半透明的银色面纱,长度一直轻飘舞到我的脚面。 看向镜中,这也太优雅高贵了,心中有些不满,我还是比较喜欢休闲装,轻松自在。 走出了房门,愣了一下,两大排全身武装的卫兵整齐地站立在门口,利落套装,腰带宽宽的,放着一拔即出长刀长剑,帕斯星在搞什么啊?看着眼前的这些大个子,我心里嘀咕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这些人居然立刻跟上,浩浩荡荡一大排,我转过身体,“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跟着我?我觉得自己像被监视的牢犯。” 领头的一侍卫道:“对不起,王妃,陛下命我们一定要贴身保护您。” 真要命,不想继续为难他们,只得带着这一大群人一起往前走,典儿更是寸步不离。 走到花园里,水池里的喷泉依旧在欢乐上涌,散开,水花飞溅,我站在石阶小路上,看着这个异世界里冬天都在开放的不知名的粉色花朵,淡淡地走过,不知不觉之中,我来到一棵树后,心生感慨,就在昨天,我在这里伤心痛苦,见证他的美丽婚礼,可今天,又与他幸福相拥,人生的起伏得失,实在难料。 怅然所思之间,典儿在轻轻提醒我,“王妃,第五王妃过来了。” 抬眼看去,多罗列第七公主一身紫色华服长衣,粉色薄纱披肩及面纱,及地而过,正在向我款款走来,她最忠心的护卫宁多柯紧随跟后,没等我有所反应,她就向我极为礼貌地行礼,双手放在胸前,恭敬地道:“向第一王妃问安。” 我傻怔住,不用这么客气吧?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好。”呆了一会儿,我回答。 她温暖地微笑,薄薄的面纱后有一张精美的妆容,“刚才看到您,就想过来向您请罪。” 请罪?“为什么?”我问。 她的眼里温柔光芒缓慢流转:“当初从多罗列出发时,我并不知道您就是君王陛下即将册立的第一王妃,一路多有怠慢,还请您原谅。” 我笑了起来,“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是啊。” 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宁多柯倒是开口了,“你为什么当初不说你就是原青依呢?” 我还没回答,典儿大喝,“大胆,胆敢直呼王妃的名字。”她气迫压人,来势汹汹,完全不像刚才房间内那个轻言细语的小丫头,难怪帕斯星会把她选在我身边。 我制止了典儿,让她摘几束花过来,将她谴开,玩笑说:“你们从来就没有问过我的名字啊。” 宁多柯处变不惊,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如果公主殿下知道您就是未来的第一王妃的话,你当初就不用和我抢兔子了。” 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边走边聊,在一僻静处,多罗列七公主眼里忽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神色,却又欲言又止。我装作未看到,仍不经意地谈笑风生,因为她在巧妙诱我开口询问,而实际上,我是在等待着她来主动告诉我。 第101页 不一会儿,七公主低声神秘道:“王妃可知与您同行的那班歌舞团现在怎么样了?” 我微微诧异,等她往下说。 她用极低的声音继续,“他们今天中午被君主陛下下令囚禁黑牢,判以秘密谋取宫中机密的罪行,明日全部处以极刑,一个不留。” 万万没有想到,她春风般柔顺的话语带来的却是惊人的消息,我呆怔住,无法回神,全都被判处极刑?难道是为了我?但是见面以来我从来没有向帕斯星提及过我在歌舞团的这一段经历,甚至当他轻触我的伤痕时,我也是保持沉默,而他也并未就此开口向我问过一个字。 “我知道他们当初对王妃是颇有得罪,可必竟也是为我送婚而来,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他们丧命于此,所以特来向王妃求情。” 我暗暗深呼吸,略加考虑,才缓缓道:“我并没有要求国君做这些,也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我在歌舞团里生活过。” “赤鹰陛下何等精明。”宁多柯微微笑道。 第二十七章 重 逢(三) 七公主此时望向了我,动情地道:“王妃,您与君王陛下昔日共患难的故事,我从前在多罗列国时也有所听说,一直感动羡慕不已。后来,君王陛下登基,三年以来,从未立过第一王妃,现在突然立您为第一王妃,可见对您的心意非同一般。所以只有您,才能挽救这几十条生命。当初,我与您共同从多罗列出发,因为管教无方,才会发生不良之事,如果王妃肯大度放过他们一码,我愿在此向您表示感谢,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将会在所不辞,竭尽全力。” “好一副伶牙利齿,”七公主的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孩的冷冷声音,“想逼迫姐姐就范吗?” 我心中一动,脑海里迅速搜索,便已知来人是谁。 一位身穿绿服华衣,蓝色长发披肩的妙龄少女,移步前行,身后跟着一堆随从和侍女,她挥手让他们站住,自己独自上前走来。 五年不见,她出落得更加美丽,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与智慧,坚定的神色,气质透着一种外强中干的利落,像极她的母亲白珍珠。 “姐姐,”明月飞奔而来,眼里透着激动,盈盈有泪光,“姐姐,我终于可以看见你了,我很想你。” “明月,”我微笑着,“你还好吗?” “我什么都好,就是想念姐姐,”她扑在我怀里,泪眼婆娑。 “向第三王妃问好,”七公主神情镇定,淡淡笑着问安。 第三王妃?淡淡的震动,我看向了明月,她今年十八岁,却毫无一般少女的天真烂漫,一派雍容华贵,贵气彰显的华丽美妇,她的成功得来虽说是机缘,却也不易。嫁与君王,飞云族如今应是王室贵胄了吧,多年期盼与奋斗,他们一家终于心想事成,另外,如果她诞下子嗣,飞云族将更是高枕无忧,血脉融入皇族,生生世世分离不开,权势保护如同高耸的大山,何等荣耀。 冷眼旁观明月与七公主的假意寒暄,觉得面前这两个女人都不简单,与她们看似的偶然的相遇,极有可能都是为谋求某事有而刻意与我制造会面的,心下冷冷一笑,我何时成了香饽饽了,一旦有了利用价值,都忙不迭地过来请安。 不等她们再说什么,我唤来了典儿,叫上侍卫,假称头痛,不顾一切地要离开,女人多的地方事多。 明月和七公主诧异地站在原地,目送我远走。 回到房间里,一位宫廷御医和女医官早已等候多时。几分诧异下,典儿拉下床边帷幔,我被女医官温柔地褪下衣衫,仔细检查全身伤痕,二十分钟过后,她脸色沉重地走出了帷幔,与御医低声交谈,典儿进来为我穿好衣裙。 御医站在帷幔外缓缓说道:“王妃殿下,您的伤情略有严重,但不用太过担心,臣等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疗伤,并保证尽量不留下任何疤痕,王妃请宽心。” 两人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女医师又带着几位小医女匆匆而来,抱着医药箱,拿出药膏,手指轻轻地为我上药,丝丝的清凉与舒适入背,十分惬意,我几乎要睡着,等她们走后,我还真的睡着了,一睡就睡到了大半夜。 迷糊中醒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有淡淡的银色月光撒落入内。 微微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被拥在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里,轻轻转过身体,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在月光下,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就像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 忍不住笑了笑,多漂亮的乖宝宝啊,伸出柔软的手指头,抚过他的金色的修长眉毛,轻移过他高挺的鼻子,直至掠过他的完美唇形,出其不意地,他突然一下张嘴咬住我的指头,像小婴儿,软软吸吮,吓一跳,想将手指抽回,可他不依不饶,就不是肯松口。 我灵光一闪,另一只手挠向他的腋下最软软的地方,他的身体动了动,我加大力度,他躲闪,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特别可爱,忍不住地吻上他的脸,他睁开了眼睛,一下子捉住了我的小手,另一只握住了本来吸吮的手指,在我耳边轻语:“宝贝,你醒了,肚子饿吗?你睡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 我摇摇头,在皎洁月色下看着他的绿色眼睛,觉得最幸福也不过如此了,“一点都不饿,”我嘻笑着,“有你在眼前,秀色可餐。” 第102页 他的声音突然沙哑和低沉,“那好,就我来当一回晚餐。” 说完,他翻身就要压上来,我惊叫着逃开,“不要了,你还要早起,可别累着。” “不累,”他回答,熟练地褪下我的贴身衣物,“你太小看我的实力了。” “呀,”我笑叫着从枕上逃开到另一边,他迅速跟了过来,“真的不要了,我是为你好,精力是有限的。” 第二十七章 重 逢(四) “对你,我的精力无限。”说完,他猛地温柔按住我的身体,不再让逃开,深深地吻了下来,我不再挣扎,拥抱着他的身体,贪婪地感受他的深情,沉沦与狂乱在他的热吻之中…… 激情风雨过后,他靠在我的胸前,几近睡着,我轻轻道:“今天我去花园逛了一下。” 他把拥得更紧,半晌,才在我耳边低语,热热的喘息弄得人脖子发痒:“第五王妃不是你的情敌吗?你想为她求情?” 我晕,他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多少耳目在他面前说过此事啊,在他面前我就像一个天真的小孩童,什么都瞒不过他的一双法眼。 我咬住他的耳朵,“是的,不过不是为她,而是那些人的确罪不至死。” “是吗?”他微微冷笑,仍闭着眼慵懒地道:“我怎么觉得他们死上一百次都不够。” 我淡淡地叹息,“随便怎么惩罚都可以,但好歹留一条命吧。” 他将我抱得更紧,蹭在我的肩上,发出了睡梦中的迷糊呓语声,不知同意与否。而我等他的回答等了太久,不知不觉之中,竟也在他怀里熟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懒懒地醒来,阳光从紫色窗帘里隐隐透了出来,帕斯星自然是不在身边了。 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后,看着典儿吃惊得张大嘴巴的样子,我笑笑,不好意思,昨天还没吃晚餐就睡了,今天早上可饿死人了。 一个小侍女站在了门口,典儿立即迎上,一会儿,过来回禀,“王妃,第五王妃请见。” 她又来干嘛?帕斯星还不知答应了没有,我皱起了眉头,“让她进来吧。” “是。” 第五王妃一身银色轻裙华服,淡紫色面纱,款款而入,她面含笑意,“我是特地来向王妃道谢的。” “君王陛下今天早上赦免了他们全部人员的死罪,除了菲儿被发配到乌古城脉做铺山女奴外,其他的全被充到军营,男的从事低等运水物资劳力,女人……”她停顿了一下,“也从事着与惩罚力度相应的劳力工种。” 后面的一句话很含糊,我问道:“是什么意思?” 一丝犹豫过后,她道:“不管怎么样,王妃的仁慈救了他们这么多条人命,以后若有差谴,铃灵玉自当全力效命。” 我这才知道她的名字叫铃灵玉。 铃灵玉走后,我问典儿,“她说的可能是从事什么工种?” 典儿也犹豫了一下,道:“可能是指军妓。但这一般是要年轻女人做的,可歌舞团中也有不少年纪大的女奴,应该会派去伙食做饭,不会受到很多苦的。” 典儿这番话是在避重就轻,强调了年迈女奴的可能较好的命运,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路走来,真不知是我负了他们,还是他们负了我,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纠扯不清,更何况,他们中还有不少人是无辜的,极少与我打过交道。 可这样的处理已是帕斯星的极限,他不会再宽大赦免。 “王妃不用自责,”典儿留意着我的表情,愤愤不平地道:“王妃不知道自己的伤情有多严重,不但背部的伤痕累累,头部也略有旧伤,还有伤势集中在腰,肾处,如果没有长期调养,将会后患无穷,而且,”她迟疑一会说道:“医师提过,由于受过严重虐待,可能您的胃部内脏损伤严重,一定曾有过不间断的吐血现象,长期下去,会有生命堪虞之险”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检查的,如何能检测到胃部?想起了女医官在做检查时的详细问话,曾问及伤痛何处,手指四处移动,我也曾痛呼出声。 “王听了御医的汇报后,勃然大怒,将手中的青玉杯都捏碎了。” 一言不发,我沉静地望着窗外的阳光高照。 之后,微微叹息,转头面向她,有丝心疼,“那他的手有没有受伤?” 典儿含笑摇头。 我舒了一口气。 第二十八章 离 宫(一) 我的生活渐渐变得规律起来,每天早上八时半左右起床,然后在女官的帮助下学习这个国家的文字,午饭后小休一下,在附近散散步,不敢走很远,以免又有不良企图之人刻意相见,令人高兴的是,我已要求帕斯星不要再让侍卫们跟着我,我要自由,他只得应允。到了傍晚,医官们会进行例行检查,并向帕斯星汇报我的身体情况。每天定时准点,典儿还会监督我喝药,不管有多苦,帕斯星吩咐过,一定要全部喝完,一滴不剩,否则我身边的人就要挨板子。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暴力。 喝完了药,我漱过口后,喝了一点点蜂蜜,心情顿好。 “走,典儿,我们今天去那个长着很漂亮的紫色花的花园去玩会儿。”上次典儿无意中打开了西面的窗户,从远处眺望,我看见了美丽紫色一片,心有向往。 典儿猜测,“王妃说的可是紫蕊园?” 第103页 “好像是的吧!”我哪里知道那个花园叫什么名字,典儿的神色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王妃,紫蕊园不是一般人可进。” “怎么,难道连我也不能进去吗?”我打趣道。 她欲言又止,但见我无限欢喜,便匆匆为我更衣,随行出门。 刚走到紫蕊园,忽然飘起了小雪,雪花六瓣,一片一片,在银灰色的天空中静静飞扬,我仰起脸,感受这瞬间的冰凉,好玩至极。 “王妃,可别着凉了。”典儿慌忙道。 “没事。”我笑嘻嘻。 转身时,又看到了左边有一片美丽的花丛,上次居然还没有注意到,花儿美丽舒展,在寒冷的冬季含苞待放,我走近,抚摸着娇柔的花苞,上面闪烁着奇特的七彩光芒,闪耀靓丽,焕发着惊人的艳丽和光泽。 “典儿,这是什么花?” 典儿并未回答我,我诧异地回头,一个转眼,她就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我往前走了两步,在花阶小路的转角处,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大怒道:“你是哪里来的野女人,怎么在我的花园里?” 我惊异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彩金华丽衣裙,黑色天鹅绒柔软长服,淡金色长发垂至腰际的光彩照人的绝色美女正对我怒目而视。 她不但体形极为完美优雅,无可抗拒的女性吸引力,还有一张极为出色的面容,白瓷般的光滑肌肤,修长的眉形,紫色瞳孔的眼睛美丽得炫目,之前只觉得铃灵玉容貌气质不凡,但眼前这个女人的外形竟比她略胜几分,而明月比之更是远远不及。 她的一个小侍女极为气愤地怒喝,“这里是紫蕊园,国君曾下过命令,这个花园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擅入,违者处斩。” 过度的震惊使我蓦地原地定住,同时猜度她的身份,怔怔,久久没有回答她。 小侍女打量了我一下,大概觉得我的衣着不俗,便咬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美女的眼里顿时升起一股敌意,“你就是那个刚被册立的第一王妃?” 我看着她那张嚣张的美女面孔,我不加理会,一个字都不答。 她有些恼怒,“不过就是个第一王妃,有什么了不起,身份背景不明,不知用什么妖媚之术迷住了国君,长得也不是什么天香国色。” 不想与这种人计较,我转身就走,她即刻拦住了我,“想走,没那么容易,你就算是第一王妃,也不能无视王的命令。” 我紧盯着她,“啪”的一声打掉了她阻拦的手,“你的花园门口又没有竖个牌子写着非请勿入,是你的责任,而不是我的。” 她见我反驳,勃然大怒,我不予理会,径直往前,她的小侍女急忙阻止,一把扯住我的衣服,“咝”的一声撕开了裙角,没等我反应过来,典儿手中拿着一件厚厚的外衣,远远见此情形,气急败坏,冲过来就给了小侍女一记重重的巴掌,“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对待王妃?” 一旁美女见受了欺负,愤怒难奈,脸色剧变,猛然吹响了手中口哨,顿时,不知从哪里冲出了一群带刀护卫,将我们团团围住,“来啊,”美女唤起人来极有气势,应该出身不凡,“把这个女人按照王曾下过的命令加以惩治。” 典儿恐慌,但仍厉声道:“谁敢上前一步,这是第一王妃,如有什么损伤,你们掉十个脑袋都不够。” “第一王妃?”美女冷笑道:“又怎么样,同为国君后宫,就应遵从君王命令,国君陛下在两年前曾下过意旨,闲杂人等,擅入紫蕊园者斩,难道你们敢抗旨不遵?” 我终于回过了神,原来,她也是帕斯星的妃子之一,我上前一步,微微一笑,“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闲杂人等,擅入者斩,我身为王妃身份,是否算为闲杂人?如算为了此类人,王妃你是不是也在自贬身份?” 第二十八章 离 宫(二) 她气得一愣一愣,继续向四周下命,“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交她抓起来!” 带刀护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随后,缓缓上前。 典儿慌了神,站立在我面前,紧紧护住,“第四王妃,你不要咄咄逼人。” “你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插嘴?”金发美女脸色扭曲,抽出一侍卫身上的长剑,向她一挥而下,剑光挥散处,我将典儿推到了一边,也以极快之速拔出了在我身后一侍卫的随身长剑,一剑挡下,当当响之处,银剑互击,第四王妃惊得剑从手中落下,退后两步。 大概是个贵族小姐,没有真正经历过那种打杀击剑场面,脸刷地一下变白。 “把她拿住,竟敢袭击我,”第四王妃的美丽面孔愤怒变形。 我将手中剑指向她,“这里有几十双眼睛都知道是你先动手的。” “但没有哪一双眼睛能真的看见。”她忽然平静下来,冷冷笑道。 深呼吸一下,没见过哪一个女人如此仗势欺人的,娇横跋扈,想必曾是帕斯星最宠爱的妃子吧,所以才能霸道地恃宠而骄,想及此处,一抹刺痛在心底化开。 手持长剑,我走到众护卫的前面,“国君既然下过这个命令,你们即可按命遵从,只是,闲杂人等这四个字,我不知道我第一王妃是否担当得起,如果你们真的觉得能担当,现在就马上抓我。” 众卫兵迟疑着互望,这时,远远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王妃,皇后马上驾临您的寝宫,快请接驾。” 第104页 一个身着摇摆大裙的胖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第四王妃的脸色铁青,正欲发作,胖女人却在她耳畔小心说了几句,她的面色才稍稍舒展,眼睛发亮,然后得意地对我说,“国君与皇后同时驾临我的寝宫,看望我前几日因稍染风寒的病况,哼,算了,看在他们的面上,我今天就饶了你一命。” 她一副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娇态,在众人簇拥下,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远去。 必是帕斯星听说现在我与她的纠纷,急中生智,唤她回去。 雪下得大了,刚才的小雪已变为了翩翩飞舞的鹅毛大雪,每一片雪花落在我的肩上,冰融而解,转瞬即逝。我想起了很早很早以前的那个飞雪满天的季节,那个美丽的夜晚,他在冰天雪地的荒地野外热情拥吻我的那一刻,曾让我彻底沦陷,他的火热的身体,温软的双唇,就是我爱情世界里的全部,他对爱情的守候和努力,可以让我不去计较他所犯过的任何错,只要能拥有他,我就好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可是现在呢,现在的他已不是我一个人的所有,我和他的爱情,是否已经改变? 典儿一旁小心翼翼,“王妃,我们回去吧。” 我站在漫天雪花里,转头问她:“国君是不是很宠她?” 典儿低头不语。 其实又何必要她回答,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一个女人,可以在深宫中独自拥有一个私人花园,并且还有君王的旨意保护,若非深得爱宠,又岂会有如此厚恩? 已经五年,所有的爱与恨,都可以被时间冲淡,我又怎能奢望一个人能够永远保持最初的爱恋呢?换作是我,也未必能做到,也许早就爱上了别人。更何况,五年是一段漫长的日子,他也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再见到我,若我永远不回来,他就永远也不能再爱别人吗?这实在太残忍了。 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早该想到,回来时会是这种结果,当初就不该在婚礼时离他太近,被他发现,使自己如今进退两难。 寒风夹着雪花朵朵飞来,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寒冷,有一个人正在我身后,我不愿回头。 他缓缓走近我,强迫我面对他。 凝视着他许久,看进他深深的绿色眼眸,我静静地道:“你既然已经爱上了别人,又何必再与我一起呢?没有你,我可以的。” 他想拥抱我,却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 “已经五年,”我说:“我早就该想到了,你和我早就不在同一个世界了,只是我一直在骗自己,只过了五个月而已。” 他的眼睛里闪着心痛的神色,“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青依。” “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的眼泪流出,“只是我太傻了,我一直停留在五年前的那个你的身上,那个时候,你只拥有我一个人,只对我一个人好,可是已经五年了,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你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我最爱的人。” “青依,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他的声音里居然也有哽咽,向我走近,我又避开。 我闭上了眼睛,泪水再次顺着脸庞滑落,我听过两个男人都对我说过对不起,是不是,我永远都是被别人说对不起的那一个人。 第二十八章 离 宫(三) 他再次靠近我,拉住我的手,使我不能再挣扎躲开。 “你并没有伤害我,”寒风吹乱了我的长发,飞掠过我的脸庞,我任由雪花不断覆盖袭来,迎着寒风站立, “只是我自己一直在骗自己,以为你还是那个只深爱我一个人的帕斯星,是我伤害了我自己,有此结果,怨不了别人。” 他强力将我拥入怀中,我靠在他的肩上,软软地说:“我们分开吧,帕斯星,为了你,也为了我,你需要娶很多的女人,而我,只想要一个只需一个妻子的男人。” 他紧紧地抱住我,感觉他身体的微微颤动,我的眼泪再次落下,从前与他初识时,不是没想过如果他成功夺位必会有很多妻子,不管是为政治,或是其他,这都是不可避免的,我又怎么可以如此自私,让他只为我一个人负责。必竟,一个君王,永远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的。只是我,我不愿意他可以同时爱着好几个人,与别人共同分享他的爱,那我又算什么,成为众多争风吃醋女子中的一员,掀起后宫的腥风血雨,这样的生活,不是简单的我所向往,所真正憧憬的美好生活。 所以,我只能离开,去寻找另一份真正属于我的幸福。 “青依,”他轻轻唤着我的名字,“我可以只属于你一个人,只是很多时候,我不得不娶很多人。” “你曾经对我说过,没有你,我又怎么会幸福?可是事实证明,没有了我,你同样可以拥有幸福,幸福的婚礼,幸福的新娘,幸福的国家。在这个世界上,不是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离开了你,我会活得更好。” 他突然松开了我,寒冷一下子侵袭而入,“青依,你真的这么想的吗?” 看着他受伤害的神情,我狠下心,点点头。 他的绿眸变得异常深沉,里面有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在燃烧,冷冽异常,“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 我微笑着凝视他,坚定而义无反顾。 回到房间,我换掉了美丽的衣裳,选择了一件极其普通的亚麻长裙穿在身上,神色坦然。 第105页 一个小侍女在一旁惴惴不安,她说:“王妃,您真的要离开吗?” 我淡淡笑着点头,环视了一下周围,好像并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这些,原本就不属于我。从今而后, 我要靠自己生活了,在这个纷乱的异世里,可是,我并不害怕,当初来的时候,我不也就一个人吗? 我独自一人走出了房间,第一次,我真正发现自己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围绕他撒娇任性的小女孩,我的异世界旅行,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 一阵冷冽的寒风吹来,我颤抖了一下。 小侍女追了出来,“王妃,外面太冷了,您保重。”不由分说地硬给我套上了一件厚厚外衣,我立刻退还给她,她却脚底抹油似的一下不见了。 无奈地笑笑。 走在路上,我忽然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走出这迷宫似的皇宫。现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看来,只能一路问路了。 我左晃右看,怎么半天都没看到一个人,真要命。 雪已经停了,月光下,美丽的古老皇宫被白雪所笼罩,有一种神秘而奇特的诡异感觉。 “王妃,”一阵凄厉的哭泣尖叫从远处传来,我惊得身体一颤,是在叫我吗?我已不再是什么所谓的第一王妃,应该不是在叫我。 我朝另一个方向飞速逃开,顺着走廊,越过石台小径,穿过花园,可是晃了半天,怎么好像还是在原地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这下可惨了,我呆立在原地,他明明已放我走了,可现在却是我自己出不去,在这个深宫里迷了路,左转右走的,被困其中,这可真像黑色幽默,搞笑。 这个皇宫和我们那个世界的不大一样,底下人都不知道躲在哪里,无人相助,我也不知自己走哪来了,否则随便抓个人来问问也是不错。 东看西看,又走回了原地,不远处似乎有一帮人正走来,想上去问问,又听到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错了,国君饶命!” 声音有几分耳熟,可我不敢上前去看。 但他们越走越近。 我看到了典儿,她浑身是血,发际凌乱,脸上污泥黑垢一片,寒冷的冬夜,她仅着一件破烂的单衣,身上冻得青一块紫一块。 “典儿?”我诧异地望着她。 第二十八章 离 宫(四) 她看到我,就像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哭叫:“王妃,王妃救我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哭得扑在我的脚下,泪水涟涟,“我说的全是实话,真的是皇后迫我的,我真的没有冤枉她,她说如果我不把你引进紫蕊园的话,就会把我以前打碎了进贡珍瓶的事说出去,还要把我的哥哥连降三级,贬为烧火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原来是她。回想起来,整件事确实也是漏洞百出,她明知紫蕊园不可进,却装作只是一介小侍女,不忍拂逆 我意而引领前去,那日,她似作不经意地开窗,召唤我前来观赏景色,怕也是有意而为之吧。 站在台阶上,我的心开始变冷,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可以相信的人吗?每日在你身边用心待你的人,也有可能是别人派来的卧底跟班。看着她哭得前翻后仰的样子,我叹了口气,“我不再是王妃,恐怕帮不了你。” 说完,我踏下台阶迎风而去,她的哭声顿停一会儿,似乎不相信这会是我的平日态度,随后又是震天的哭声,隐隐,风中传来了厉喝声,“再大声就把你的舌头剪了。” 帕斯星,典儿是真做错了,但你以为现在把她弄到我面前来,就可以让我心软来找你吗?你大错特错了,我不会再来找你。 迎着冬夜里的晚风,我一路走,一边沿途做标记。这个地方是刚才走过的,现在就绕道而过,在这里再做个标记,一路走走停停,凭着某种敏锐的方向感,感觉差不多有眉目了,记得当初随同歌舞团进来时,有点印象,这周围的景色有几分眼熟,还有那里,那个长长走廊的阴暗角落里,我曾度过三个夜晚。终于找到这里,兴奋之余,不禁对自己有了几分钦佩,还是不简单啊,必竟是从异世界来的。 连蹦带跳,我顺着印象中进来的路迅速前行,看来自己还不是路痴了。欣喜之中,我隐隐看到了皇宫的宫门处,眼睛亮了起来。 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不远处宏大宽阔的青铜门,在暗夜里仍然散发着庄严肃穆之感。 “姐姐。”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停住,却没有回头。 “姐姐,”她走到了我面前,一身黑衣夜行衣,面纱从头包裹到脚,“你真的要出去吗?” 我点点头,不知道她意欲何为? 明月的眼睛里有着异样的神色,“姐姐,这一路,你辛苦了。君王陛下特地令所有的人都不得出现在你面前,不得与你说话,不得给你指路,以为你必走不出皇宫,但我知道姐姐你可以的。” “保重!”我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然后迅速朝前走去。 “姐姐,”明月在后面大喊,“我知道你不服气,你不甘心,可会轻易放弃,那不是你。” 我佯装没有听见,仍然走向那扇象征自由的宏大宫门,这个时候,我已经快到门口了,坚决不能放弃,我一定要坚持住。 “姐姐,”明月的哭声传来,“姐姐,你能不能不走,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106页 她的哭声楚楚可怜,回荡在这个寂寞的夜里,凄凉无助,忽然想起了我们两人曾悄悄奔跑在初冬夜里的小雨里,她说,“青依姐姐,要是我们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我深深地呼吸了两次,回过了头,“明月,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因为,你很聪明,你会适合这里的生活,而我,真的不属于这个地方。” “姐姐,”她哭了,泪流满面,“你还记得那个在第五王妃婚礼上行刺的男孩子吗?他就是宝爱族族长凯利文的儿子,是我母亲的弟弟与多依云的儿子,他已经十五岁了,他不大了解过去,曾经策划过好几次谋杀,均以失败告终,但全都顺利逃走,只有这次,这次在婚礼上计划彻底失败,被国君给生擒住,再不会放过他,马上就要行刑斩首了,姐姐,你救救他,他是我母亲弟弟的唯一儿子,是我们至亲的亲人。” 凯利文的儿子?我印象中的凯利文,还是那个拿着一柄红色图腾剑,骑着高大战马的高傲男人,当年被我的精灵之星与帕斯星的高超谋略所打败,回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仍心有余悸。现在他的儿子,居然已经这么大了,是那个在蓝色湖边寂寞吹着风笛的紫色短发男孩。 心有不忍,还是道:“我与帕斯星已经分手,你们的事情再也与我无关,明月,你是这么一个聪明的女孩,必然会有办法的。” ******************************************************************************* 亲亲们,记得投票加油啊,喜欢的话别忘了收藏,不许只看霸王文了,呵呵……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八章 离 宫(五) 说完,我径直走向了宫门,泪流而下,任由冷风吹。 “姐姐,你好狠的心,”明月在后面撕心裂肺的哭喊,“我们是真的救不了他……” 达伊和一大帮卫兵正站在宫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我走到门口,不敢回头去看。 “能开一下门吗?”我问达伊。 达伊默然无语,半晌,他作了一个手势,两旁的高大个子卫兵开始打开沉重的宫门。门吱哑吱哑的作响,缓缓地打开。 我刚往前走了两步,明月忽然从后面冲了过来,跪在了我面前,哭泣着,“姐姐,我求你,我求你救救莱斯雷,救救他,”她在地上磕着头,额头上磕出了鲜红的血,抽噎着:“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过份,可是,我们家族真的不能没有莱斯雷。我母亲只有一个亲弟弟,可偏偏与多依云阿姨在一起,再也看不上其她女人,仅有这一个儿子,如果血脉一旦断掉,我母亲的家族就再也后继无人了。” “姐姐,我求求你了,”她哭得不停咳嗽与喘气,“我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国君改变命令的,他向来说一不二,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只有对姐姐,才会心软和退让,姐姐,我求求你了。” 我深深地叹息,好一招苦肉计,明月是聪明的,她知道为达什么目的用什么方法,洞悉世事,对不同的人应用不同的策略,并深谙对方的弱点,便能一攻即中,而我的弱点就是太心软,但,我下定决心要改变它。 “对不起,明月,”我绕过她,试图走到门外,她也顺势而跟着我,站了起来,紧追不舍,哭泣声不断, “姐姐,我知道我不管说什么可能都改变不了你的心意了,可是,我仍然怀有一线的希望,再次哀求你。我从前和阿母的确对不起你,做过一些错事,但我们真的对你没有恶意,现在请你给我们一个希望,一个家族血脉不断的希望。” 明月哭着,站在宫门外,雪花又开始飘落,飞扬过她的身体,弄湿她的眼睛,可她浑然不觉,流泪而傻傻地看着我。 我捂住了胸口,一种难言的感觉涌遍了全身,从头到脚,都有一种出奇入骨的寒冷,血管都仿佛在慢慢地凝固,身体渐渐地冰凉,这些人,全把我当成了护身符,那么有谁,有谁可以来在乎在意一下我的感受呢?我是无辜的,我并不亏欠你们的啊,你们的一切,又与我何干?要我来替你们买单,替你们偿还,我原青依并不是圣人。 我停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空中飞舞的雪花,夜空里的雪花,往往只有火光下才能看清,没有亮光的角落,只能感受到飞絮般的绵绵降落感觉,我的脸上,断断续续地落着轻轻的飞絮,即化而融。 达伊静静地,在皇宫门前,仿佛刚才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明月的哭声已经停止,眼神里渐渐出现了绝望。 难受至极,我再次深呼吸,拼命吸着这异常寒冷的冷空气,深深地吸入肺部,感受着这刺骨的冰冷,才能有莫名的畅快。 “达伊,”我缓缓地对他说,他转过脸来,一脸的平静,“带我回去。” “我其实并不记得皇宫里的路。” 风继续刮着,雪下得愈发大了。 只有在这个房间里,燃着温暖火苗的古典优雅的美丽壁炉的屋子里,才能驱散这个零下十度冬夜里的寒冷。 我躲在房间的小小角落里,极其舒适,和惊人柔软的紫色地毯上,没有点燃火烛,只是出神地凝视着壁炉里的跳跃火光。 一阵冷风吹进,门被谁轻轻地推开,随后寒风又消失无踪,他来到我的身边,站立在我面前,随后,与我一起靠坐在角落里。 我们俩全都沉默不语,没有一人肯先开口说话。 第107页 他迟疑一下,转坐面向我,然后开始轻轻抚摸着我温热的脸庞,“对不起。” 我摇摇头,感受他的粗糙大手在我脸上触碰时的微妙感觉。 “不要再生气了好吗?”他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手,并用温软的唇轻轻吻着我的掌心。 “帕斯星,”我忽然问他,“在遇到我以前,你和谁睡得最多?”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表情有一丝尴尬,然后他回答,“不管和谁,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果我一定要你清楚回答我呢?” “我不会骗你,”他说,“但是,我希望你能放过我这一次。” 我微笑起来,终究无法真的生他的气,“是不是那个第四王妃?” “你可真是不依不饶啊,”他无奈地望着我,“我不会骗你,但是……” 他说不下去了,“但是什么?”我问道。 “我能不能下次告诉你?”他狡猾地道。 第二十八章 离 宫(六) “不能,因为说下次就是想耍赖了。” 他笑了一下,昏暗火光中的笑容特别有男性的魅惑力,尤其像他那样本身就有一张好看面孔的男人,“你知道吗?青依,只有你才能让笑声不断,五年来的我的笑容全部加在一起,都还没有这几天的多。” “那第四王妃没有让你笑过吗?”我也笑笑,知道他想转移话题。 他作了一个将晕倒的姿势,抱住了我,“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恐怕会被你吃得死死的。”然后,他很认真地凝视着我,“只有你,青依,才能让我觉得生活的轻松与快乐。” “当年,即便是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之位,我也从没有得到过快乐,至多只是欲望的一种填充与满足,但那天见到了你,我真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我叹息着,“第四王妃可是罕见的美女啊,你当时沉迷于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又回到了话题上。 他把头深深埋在了我的胸前,半晌不说话,也不肯抬头,就像一个做错事了的孩子。 午夜时分,我从梦中惊醒,忘了是什么梦,却因惊吓而醒来。 他轻轻地拥紧了我,吻上我的发际,每次只要我一醒来,他便会立刻发觉。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转过身,面对他,“只是有点睡不着。” “为什么?” “好像想起了当年宝爱族一战的事情,至今仍心有余悸,太过惊心动魄。” “这就怕了?”他看穿我的心事,微笑着吻了一下我睡意模糊的脸,“好像不像你。” “这确实是我,”我说,“其实我的胆子很小,有时不愿意耽在这里,就是怕卷入你们的争权夺利,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怕自己不够聪明与能干,而成为你的拖累。”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青依,我能够认识你,是多么的幸运。” “我也一样,”我也轻轻地抚摸着他英俊的脸庞,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和温柔的唇线,“我跟随着你的五王妃一起来到赤鹰国时,在途中曾见到一个紫色短发的男孩无限孤独与寂寞在吹着风笛,我当时就在想,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都在想着那无从知晓的心事。帕斯星,我当时正在想你,还发着烧,并在迷糊中念着你的名字。而那个男孩,我特别有感觉,觉得他和我一样,都是那么的孤单和无助。” 他吻着我的手指,“没想到是明月打动了你,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回心转意的。” “可说是她,也可说不是,”我靠近了他,咬住他的唇齿,喃喃说着,“是为了我们。飞云族曾经为你登位而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他是他们的母族后代的唯一传人,断其血脉,恐怕不祥。而且他的父母当时也确实因我们而死,他几次三番前来复仇,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压在了我的身上,身体紧贴,在我耳边絮语,“那你难道就忍心让你的男人死在他的手上?” “不会的,”我吻上他的唇,“他永远也不会成功,因为,他在族中的使命太重,他还需要你的扶持,你死了,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从我的身体上下来,眼睛亮了起来,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谁说你不聪明的,以后谁再敢说,我把他的头砍下来。”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吻上我的笑容,深深沉醉其中…… 但我不知道的是,帕斯星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现在想想,我真是够笨的。 对于莱斯雷一事,他本身就是另有打算。 原本,莱斯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皇权权威,除了最后一次在婚礼上的行刺是以真面目出现的以外,其他都是假面妆扮,采取种种不同的手段来谋刺君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早就该死上一百次了,并且他的这种行为还令不少皇亲贵胄们侧目,议论纷纷,涉及到了多年前的一场战役,扫了君王的面子,不杀他的话更是难以以儆效尤,国君的威信不能竖立,后果极其严重。 但是,从另一方面考虑,真的杀了莱斯雷,其实对他的利益不大。 第二十八章 离 宫(七) 当年,帕斯星夺位成功,飞云族扮演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大家都是利益互靠的关系,如今,他顺利执掌国家,飞云族在流浪部族中的地位也是如日中天,实力比起从前更是有所提高,不容小看,他可以极为充分地利用对方的资源为自己所用。因此,出于对飞云族的控制,他迟疑着是否下手,必竟,在某些方面他会不好交待,但是不杀他,君王颜面扫地,一国之威严也无法竖立,更重要的是,他也难泄心头之恨,便一直处于游离与犹豫之中。 第108页 但在反复权衡利益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放过他,并集合了一定的人力物力,极其有力地证明此人并非飞云族直系血脉相关之人,而是某一介叛臣之余党,罪名成立之后,随便找个人代替他赴法场,准时行刑。另一方面,他相当秘密地将莱斯雷进行严酷拷打后送回飞云族,并加以严重警告,提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于是,飞云族现任族长,从前的老族长的儿子,协同族母白珍珠信誓旦旦地保证,莱斯雷将受到飞云族的严厉族规惩罚,并在五年内必不会踏出族内一步。 他们会让莱斯雷想通,让他终有一天意识到,即便两人之间有着比山高,比海深的刻骨仇恨,但相比帕斯星对于族群的利益而言是微不足道的,更何况对莱斯雷自己这样本就属于飞云族直系血脉的人而言,部族利益总是远远高于所有所有的一切。 此外,他下令公布桃李代僵之人斩首的那一天,正好是我闹着出走的那天,他就是极为巧妙地利用这件事引出明月哭泣爱闹的个性,成功阻止了我的愤怒离宫。他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在那种情形下,自是不肯亲自出面挽留,只能暗暗想着采用其他可加利用的方法了。 明月对帕斯星的计划一无所知,只是以自己对帕斯星的了解,再加上思虑到谋刺君王一事确实后果极其严重,便不疑有它,信以为真,慌了手脚,见我要负气出宫,便精心打扮一番前来阻拦,并且意料之中的一切顺利。 我后来感叹良多,帕斯星真是用心良苦,仅这一件家务小事,就巧妙地运用关系网,顺手牵羊,处理得玲珑剔透,滴水不漏,各方面都达到了目的。 第七卷 第二十九章 裂 痕(一) 在宫中小住了一段时间,对许多事情也开始有所了解。 最美丽的第四王妃雅蜜儿,是赤鹰国第二宰相的最小女儿,不仅以美貌闻名全国,而且跳舞跳得非常精彩美丽,当年在年终烟火庆典会上就是以一舞而惊动四座,美艳绝伦,也打动了帕斯星,将她册封为第四王妃,并享受过一段极长时间的独宠,一时在后宫中无人能敌,连明月这样攻于心机的女孩都拿她毫无办法。 不禁想起了那天在婚礼上在他面前招摇性感的那群跳舞女郎,难怪他当时未被迷乱吸引,原来是见识过最精彩的表演了。 而皇后之纱,赤鹰国鼎鼎大名的极品贵族之家族第一宰相的唯一女儿,对我来说,是一个谜一般的人物,作为皇后,后宫里掌权最盛的人物,她退居幕后,沉静低调,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我从未见过她,她也没来找过我,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恃。这里的后宫,不像我们那边世界里历史记载过的一样,好像娶进来一位妃子,第二天就要立刻给皇后请安,但是这里,并不需要。 在某种情况下,这微妙地平衡了后宫中一种寂静奇异的氛围,避开了正面冲突,颇有点你不理我,我不理你,井水不犯河水的味道。 而第二王妃,她是我和帕斯星之间最惨痛的记忆,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作为多罗列国第三公主的她,因为当年的一念之差,而把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据说,现在被关押在水牢,任何人都不准去见她。我从未在帕斯星面前提起过她,甚至于每一次想起她,心中就会隐隐作痛,所有的错,所有的对,现在都已不再重要。我们不能再提及这个名字,否则我和他,一定会再次被深深的伤害。从这方面来看,我是自私的。 另外,照这样算起来,其实帕斯星没娶几个老婆,除了皇后正妻以外,他基本上只有两个妃子,明月和雅蜜儿,希思美如现今被禁在水牢,七公主是最近才娶进来。 实际上,也许,我不该怀疑他对我的感情。 风波过后,我的生活又平静了下来。 冬天已经过去,春天已经来临,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打开了窗子,“王妃,让我来,”一个眉目清秀的侍女急急跑来,手脚麻利地推开了长弧形的美丽玻璃窗,她是我的新侍女南丽儿,一丝清新的微风迎面扑来,深吸了一下,感觉到了春天的味道。只是,初春依旧寒冷,冷空气仍无处不在。 早上学习本国文字后,用过午膳,习惯性地进行午休。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起身,轻轻地在柔软的地毯上走来走去,无聊至极。 忽然听见了前面外间里传来低低的絮语声,声音极小,如蚊蝇般嗡嗡,显然是在刻意压低。 好奇地走近,极轻地贴在外间门前,原来是自己寝宫内的几个侍女在八卦。 南丽儿道:“典儿最近怎么样?” “国君这次心软,看在王妃的面上留了她一命,被严惩后发配到乌古城做女奴了。” 几人感叹唏嘘起来。 小侍女羡慕道:“君王陛下对第一王妃真好啊!而且每天都会回来陪王妃。” 另一侍女道:“好是好,可是陛下为何每次都趁中午午休时间去其她王妃的寝宫呢,最近去第四王妃的寝宫就连续去了五次,大家都在说他们非常恩爱的。” “是的,我也是这么听说的。而且,”侍女的声音更小了一些,“听说他们昨天中午在行宫浴池里一起戏水了整整两个钟头。” 扶着墙壁,我才能使自己的身体不因震惊而滑落倒下。眼神慌乱而没有方向,脑子里一片混沌,决不能相信这样的血淋事实。我原以为他现在只爱我一人,心中只我一人,愿意天长地久。我从不知道,原来他中午还有这样的业余爱好。 第109页 哑然失笑,他可真是身强体魄啊,每天中午风流一番,晚上还要来找我再续前缘,我到底算什么? 自此以后,每逢他深夜归来时,我都假装熟睡,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偶尔的翻动也极为自然,他决不会察觉出我是在假睡。我一觉睡至他离去。 不再与他午夜倾心聊天,也不再吻上他英俊帅气的脸庞,更没有理会他午夜时在我耳边轻喃着的情话,情已逝,男人总是如此,一颗心可以给好几个人,可以同上爱上几个女人,同时与不同的女人做爱,给予爱抚与深情,这一切发生在他的身上,我永远永远都无法接受。 第二十九章 裂 痕(二) 我也佩服自己的毅力,坚持到底,整整半个月,没有同他说上一句话。他每天早出晚归,没有休息,没有假日,每天的生活都是忙忙碌碌,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他每晚回来时,我都在熟睡,他自然拿我没法,更无法与我说上话。 晚饭过后,我照例饮上了一杯热茶,淡淡啜饮着,吩咐南丽儿可以关窗了。 关窗过后,我喝完茶,就会赶紧睡觉,只有先装睡一段时间,之后才能以假乱真。 刚盖好了被子,帕斯星忽然走了进来,我愣了一下,他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的眼里闪着有意味的笑意,慢慢向我靠近,“宝贝,今天这么早就睡了?” “天气寒冷,比较容易疲倦。”我口不对心地回答。 这是我们十几天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他笑笑,示意侍女们为他更衣,然后,他和我挤进了一条被子。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抓住被子盖住了脸。 他拿开我手中的被子,“躲在里面干嘛?” “睡觉。” “真有这么困?”他的脸贴近了我,紧挨我温暖的面容。 “嗯。”我装作半睡半醒的状态,闭着眼睛回答他。 半晌,一片寂静与安宁,烛台早已被侍女们拿出,只剩下壁炉里通红的火光。红黄交加的光芒,在紫色地毯上映照出奇异的色彩,给人一种法国油画的错觉。 “青依,你睡了吗?”他轻声问我。 我假装睡熟,平衡呼吸,不露出一丝马脚。 他把我紧紧抱住,我的整个身体全都在他宽大结实的胸膛里,他深深亲吻我的额头,而后移到眼睛,鼻梁,直至嘴唇,我的身体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他的唇舌趁机一钻而入,打开了我的唇齿,挑逗我的舌尖,然后与之甜蜜纠缠,缠绵,我急忙要躲开他的“进攻”,翻了个身,却听到了他的笑声,“还没有睡着啊?” 我一声不吭,他从背后拥住了我,“青依,为什么你最近都不理我?” 我仍旧不说话,假装又睡了过去。 他小心地越过了我的身体,又到了我的正前方,想借着火光看清我的表情。 我闭着眼睛,心里想着我已经睡着了哦。 “青依,”他的手小心地抚过我的脸,“我很想你。” “你还爱我吗?”他问我。 我居然摇了摇头。 整整三分钟的停顿,他猛然地抱紧我的身体,在我耳边异常的斩钉截铁,“我不相信。” 不理会他的行为,我继续装睡,不知不觉中,竟然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美丽的窗帘撒到了我的脸上,睁开了眼睛,发现帕斯星居然还在我的身边。 他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你……?”我张口结舌。 他吻上了我的唇,堵住了我接下来想问他的话,这个吻,深刻而缠绵,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想陪你,一整天。”他对我说道。 我想对他说,没必要,但最终却说出了,“好。” 这一整天,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一起散步,逛花园,一起吃饭而已,无聊到了极点,但对他而言,却是难得的休整调息。 “帕斯星,”我对他说,“我想起了我们第一天认识的情形,那时的你好狼狈哦,”我笑了起来,“后来你还不肯放我走,非要我与你耽在一起。” 他微笑起来,深深凝视着我,“那是我最幸运的一段日子,也是我所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出乎意料地,“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所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我也说。 “青依,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他略有焦急地望着我。 能让他有情绪失控的时刻,我实在是功劳不小啊。 “没有误会,”我说,“只是男人的心,太变化多端了。” 他仿佛明白了我的心中想法,脸上出现了然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他注视着我,“青依,很多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表面上的简单,其实复杂得多。” “能有多复杂?”我说,“男人的心和身体可以同时给很多人吗?” “我的心只给了你。”他抱我抱得很紧。 “可是身体给了她。”我接下来一句。 他的绿眸颜色越来越深,变为了深绿近黑,只有快生气时才会这样。我向后退了两步,他在原地不动,想穿透我的心底,不愿让他看穿我的想法,我再次退后。 “你太固执了,青依,”他叹息,“这只会让你痛苦,而不会让你快乐。” 我问他,“帕斯星,如果我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在床上,做着和你做过同样的事情,你会怎样?” 第110页 第二十九章 裂 痕(三) “这个如果永远都不会发生,”他说,“我从来不会为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烦恼。”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我近在咫尺,金色的头发因风微微飞扬,注视着我,“我和你不一样,青依,这个世界里的残酷不是你所能想象,我只有变得更为强大,才能更好地保护与照顾你。我所做的所有一切,都问心无愧。” “包括中午偷溜出去找第四王妃偷情?浴室里戏水两个钟头?和这么多女人都上过床,你难道不嫌脏吗?我还怕呢。” 话一说出,我就后悔了,因为他的脸色马上就变了,相当难看,胸膛控制不住地急促起伏,眼眸中的怒火呼之欲出,如火山马上就要爆发般,极其愤怒地看向我,我惊得退后两步,担心他很快就要一巴掌揭来。 帕斯星狠狠地盯着我,几乎要把我给吃了,但又似乎在惊人地拼命压抑,调整自己的情绪,良久,才尽量用平静的语气,“不是偷情,我们本来就结婚了。” 初春的天气寒冷依旧。 我被震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自那以后,我寝宫中的所有侍女全都被换走了,包括南丽儿在内,又一批新人上任,陌生的面孔,同样的恭敬,甚至可以说是更恭敬,因为她们知道,那个日夜不停,毅力惊人的工作狂的君王陛下居然为她而放弃了一天的政治处理事务,只为搏得红颜一笑。 看着她们毕恭毕敬的言行,我无奈苦笑,她们哪里知道所谓风光背后的辛酸。 我突然间很想离开,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奇异的世界,回到自己的家园故乡。这里,再也没有让我留恋的人与事,再也没有令人刻骨铭心的爱情,那个曾经对我最好的人已离我渐行渐远。我怀念我们五年前在红鱼谷,在由利国,在飞云族的那些日子,至少那个时候,他的身边仅只有我,只有我一人。 那天,他愤怒离开,只留下傻站在原地的我,仍然呆呆地站立。 他已经一个星期都没有再来找我,不知道此刻又在哪个温柔乡里徘徊。我好希望自己现在能够再次爱上另外一个人,让他也尝尝这种背离的滋味。 可是,话虽是如此,我知道自己很难再爱上另外一个男人,仅仅因为帕斯星,他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男人,在我的眼里,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取代。 已经一个星期了,我很想他,可是,我依然静静地,装作毫不在意地,过着每天的寻常生活。也许,他对我已经厌倦,身边环绕的人儿实在太多,已经应接不暇,这也好,既然已成定局,就让这一切来得更快些吧! 一个暖暖的午后,我被侍女们异常的动静所惊醒,半梦半醒之间,我看到了帕斯星,浓郁的酒气迎面扑来,呛得我差点透不过气来,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浑身酒气,一脸的憔悴,好像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觉。 侍女们见他突然来到,手忙脚乱,慌乱不已,他却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她们全部出去。 我坐起了身,淡淡地看着他,神色坦然。 他冷冷地注视着我,我勇敢对视,两人对立良久。然后,他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衣服,披风,外衣,内衣,慢慢尽数褪尽。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直觉不妙,我迅速地跳下了床,试图夺门而逃,他却比我更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重重地把我摔到了床上,随后,他不顾我的拼命挣扎,压在我的身体上,出其愤怒,“你不是喜欢我午间来吗?我就专挑这个时间来找你。” “混蛋,你放手。” 始料不及,“啪”的一声响,我重重的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打在了他的脸上,隐隐五个红印出现在脸上,他的眼中开始冒火,面露阴沉,大概从未被人如此打过,这激发了他的野性与暴力,他粗暴地撕下了我的衣服,我尖声厉叫,他扑过来,死死地吻住我的唇,我拼命地咬,把他咬得血丝滴落,咸咸湿湿的味道,个中滋味,我们一起品尝,他用力地与我唇舌交缠,双手死命地按住我的身体,我无力抗争,很快与他赤裸相对。没有任何爱抚与甜蜜,他就长驱直入,直挺挺进入我的身体,撕裂般的痛楚在我的全身散开,我痛得失声尖叫及落泪,手上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脸,身体颤抖不已,呼吸艰难,“帕斯星,我恨你一辈子。” 他在我的身体上起伏不定,宛若什么也没有听到,大汗淋漓,每前进一次,我的痛就会更深一次,我的泪如雨下,“帕斯星,我求求你,求你停下来……” 他吻住我的唇,我再次用力向下咬住他,鲜血淋淋,仿佛才能减轻我的痛苦,我们唇舌纠缠,共同吞咽与吸吮,苦不堪言。 第二十九章 裂 痕(四) 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之时,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离开了我的身体。这时的我就像疯了一样,迅速跳下了床,穿上了被撕裂的衣服,然后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扔过去,使劲扔在他的身上,头上,每一个部分,“你滚,快给我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再也不要……” 他走近我,用力拽住了我扔东西的手,把摔我到床上,随后冷冷地道:“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尖叫一声,一把抓起被子,使出全身力气扔向了他,被子扑面而来,他冷冷地闪开,冰冷的神情比冬天的寒夜还要严酷。 我跳下床,走到他面前,想一巴掌打过去,却被他拽住手而停留在半空,他看似平静的面庞下风雨欲来,脸色铁青,“我警告你,不要再次挑战我的底线。” 第111页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冷酷无情的神情,至少从前在我面前没有过,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暖意,全是冰冷与再冰冷,就像一块千年寒冰。 我呆呆地怔住,连眼泪都忘了流下。 他拍了一下手,侍女们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为他穿上了衣服,手指发颤,生怕一个不留神,怒火就要转移到她们身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侍女们极度小心地为他穿好衣,恭敬地推开门,他径直离开,甚至没有回头再看我一眼。 半夜时分,月光静静地照在房间里,哭泣过后,我将所有的床单拉成长条打结,换上了一件轻便的衣服,打算逃遁而走。 这个房间的四面我曾经仔细观察过,唯有东面的窗子守卫最少,大概四个小时换一次班,换班时间三分钟左右。而我,就要趁这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努力逃脱。幸好,这里最多不过二楼。 算准了时间,看清了形势,我手脚麻利地将打结的床单甩在了窗下,用极快的速度攀援而下,这样的事情,好像几年前在由利国也做过,幸好动作还不是很生疏,再次感谢大学里的攀岩社团。 顺利落地,我拍了拍胸口,心中一块石头刚落地,就听到一个侍卫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王妃,夜深寒冷,还是早点回寝宫休息吧!” 惊诧地回头,一排拿着火把的侍卫正整整齐齐地在我身后。 “你们……不换班吗?”我张口结舌。 “回第一王妃,陛下今天刚交待,这两天有乱党,所以要严加守卫,即日起已改为六小时轮一次班,并且换班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我被送回了房间,侍女们小心地点燃了壁炉,坐在壁炉前,我千头万绪。他显然是料到了我会有这一着,所以先下手为强,也只能怪自己笨,必竟是老套路了。 又是一个星期没有看见他。 隐隐听说他最近又纳了一位情人,是曾经在他和五王妃婚礼上跳舞极为出色拔尖的一位女孩,我哑然失笑,之前看那些女孩子们的性感热舞,连我都动心,更何况他…… 据说他和那位娇媚的情人陷入了狂热,夜夜如火般纠缠在一起,让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用什么方法能逃脱呢?我经常冥思苦想,却毫无头绪。他没有我,我没有他,看来都会生活得很好,他生活中不会缺少女人,我也会找到一个合适自己的男人。 想起最初,他会被我所吸引,完全是因为我不同于他们这边流俗的那些女孩,清丽而单纯,对他,毫无心机,全心相对,让他的感觉很轻松。如果当时,我并不是如此,他还会被我吸引,还会有接下来所谓的爱上吗? 围绕他的那些女人,全是拼命献媚邀宠,他也许起初会注意到她们,可过后不久便迅速遗忘,不为别的,而是因为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暗暗冷笑着,其实,他并不知道,全天下的女人都一样。实际上,我也如此。 我何尝不是没有爱过他的外表,他的传奇般身世,和所有世俗外在的东西。 又过了一个星期,伴随着夏日微风,他静静地,如同一道阴影,竖立在我面前。 我淡淡地看着他,站在窗前,装作视若无睹。 “你,还好吗?”他站在我面前,极为意外的,有些手足无措,眼睛里竟然有几分不安,几分懊悔,本想握住我的手,却又迟疑着中途放下,这是在他身上很难见到的恐慌和犹疑不定。 低头思绪良久,我抬起头来一脸灿烂的笑容,“我过得很好。” 我没有提起那天他对我来强的事情,没有对他落井下石,因为,我还有其它的打算。 第二十九章 裂 痕(五) 我要让他明白,我和其她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同样爱好献媚获宠,同样的媚俗,同样喜欢不择手段得到想要的一切,同样是精打细算,不择手段的俗人一个,他发现后,会很快将我遗忘。而后,我才会有机会,逃出这个精致的牢笼,飞向自由天空。 在他惊讶的注视下,我解开纽扣和裙带,一件一件地脱掉身上的衣服,衣物轻舞飞扬,撒落在地,阳光下,我仅着一件极其单薄的紫色半透明内衣长裙,展现在他面前。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我慢慢地向他靠近,伸手环抱住他高大的身体,吻上他的冰冷嘴唇,他却迅速地推开了我,眼神深邃,站到了一边。我暗自冷笑,再次接近,把他逼进了墙角,他再也无处可逃。 一点一点,我解开了他的衣物,他抓住了我的手,低声道:“青依,女人的身体很容易得到,我只希望,你能多爱我一点。” 爱?我的内心在狂笑,在落泪,我对他温柔地微笑,不再对他言爱。我手指轻柔,目光流转,转瞬之间,他的身体与我裸裎相对。 我抱住他的身体,深深地吻住他,感觉他身体的变化,学着某某片子里看来的片断,拉住他的手,牵引他来到床边,热吻落到他的眼睛,他的颈项,他的胸前,学着一切尽可能的挑逗,我忽然想到,别的女人对他献媚时是不是也如此,不争气地,一缕刺痛再次冲入心灵的最深处。 在这偶尔停顿的痛楚中,他猛地把我压在体下,狂热地回吻我,雨点般落在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我不想再接着深爱他,刻意避免去吻他的唇,只吻上他的结实肌肉,他的头发,我翻身到了他的身上,想着别的女人可能会怎样取悦于他,真是伤脑筋啊。 第112页 顺着他的胸前,滑到小腹,我的亲吻不断,甜蜜吸吮,听到了他急促的喘息,我暗自满意地笑笑。一直到了小腹下面,忽然又想起了从前偷偷看的某片子里镜头,我含住了他身体的火热的坚挺,一霎那,他不可思议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惊讶地抚摸上了我的长发,显然到现在为止,还没女人敢这么大胆地做过。 我把它含在口中,柔软的舌头上下滑动,深深吸吮,只感觉它在慢慢变化,让我的舌头几乎快承受不住,他粗粗的喘息声不断传来,从喉结里发出了呻吟,身体随着我的舌头滑动而有节奏地颤动,他发出了更大的呻吟声,一个翻身,再也忍受不住,把我压在了下面,喘着粗气,把我紧紧抱住,深深吻住我的唇,甜蜜的交缠,脑海里瞬间的空白,我们同时彻底地深深沦陷…… 激情过后,我们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冷冷笑着,交易结束。通常嫖客与妓女完事以后,都不会在一起过夜,我坐起身,打算下床,他却一把抓住我,“你去哪里?” “想喝水。”我随口说。 他看着我,把我按住,一言不发,穿上一件外衣,走下床,为我倒了一杯水,极小心地放在我的手中。我拿住水杯,毫无表情,他对别的女人是不是也是这么殷勤?有种想把精致水杯扔在地上的冲动。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看着我喝完杯中的水,表情若有所思,眼神里露着深意。 我要让他明白,我和她们,其实真的没有分别。于是,便露出一个想像着别的女人也会对他展现的媚态笑容,向他示好。 他凝视着我,仿佛明白了什么,温暖的微笑,接着又吻上了我,在我耳边说着甜言蜜语,我们又来了第二次。 原以为,我的计划一定可以成功,让他看到我最媚俗,最无耻,最与那些女人们一模一样的一面,可是,却竟然失败了。因为,他第二天又跑来找我,并没有因为我的媚俗,或我的别有用心,随大流地献媚示好而有所疏远,对我依旧一如从前,不放松,不放手,仍然看管得牢牢的,并还加大了守卫力度,新增了一批卫兵守在我寝宫,让人叫苦不迭。 难道,我打算逃跑的想法,又被他猜到? 于是自此后,每当他来时,一般情况下,我会装作因疲累而熟睡,呼吸平稳,静稳而卧,随他怎么去想,避免与他正面接触,逃避与他说话谈心。只是,我有时知道他并没有睡,在月光下默默地看着我沉睡的容颜,或将自己的脸紧贴在我的凉凉脸庞上。我会暗自发笑,因为这一套已不会再感动我,他身边的女人太多,我已疲惫。 第三十章 意外的风波(一) 夏季来临时,第四王妃雅蜜儿怀上了身孕,让整个赤鹰皇宫都异常的兴奋。 帕斯星至今只有之纱皇后于去年诞下的一个女儿,再无其他子嗣。宫廷向来都充满了血腥和罪恶,曾经,明月怀孕两次,第一次在怀孕六个月时因失足落水而小产,孩子已成形,是个男婴,她曾到处哭诉是有人陷害,走近水边时明显感觉到背后有一双手在推她,导致失足落塘,帕斯星下令严查,被牵连怀疑并受惩者无数,可至今无结果;第二次仅怀孕三个月就不明不白地再次小产,让人心惊;第四王妃也曾怀孕过两次,两次都是无疾而终,其中有一男婴已降生,但因所谓的先天不足,未满一周岁便已死去。 而之纱皇后小产过一次,在丰收节的庆典上,不知何故因惊吓过度而致小产,幸而第二次生产顺利,但只诞下女儿,还难以作为继承人。 后宫里的女人故事永远是惊心动魄,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一颗颗被扭曲被撕毁的痛苦的心。 我打算怎么样都不会往里面搀合一脚。幸而这里的后宫规矩不算太多,皇后妃子之间甚至可以几年都不见面,径渭分明,大家各行一方。 帕斯星向来喜怒哀乐不会摆在脸上,这次,对于雅蜜儿怀孕一事,他只是下令增加了她寝宫中的服侍仆人,并对所有人都进行严格审查,以防出差错。另外,他还头一次运用了一个奇怪的方法,在她的寝宫中增加了好几名孕妇,和她一起共同养胎。凡是遇到吃饭,喝安胎药之类的事情,一定要由别的孕妇先试,平安无事后,才由四王妃服用。这几名孕妇的孕期皆为不同,而不同孕期的妇人对毒性的反映和敏感度各有不同,也许可试出问题药物与饮食。此外,她们还会与第四王妃一起共用护肤品,在试用一个多月无问题后,在严格监督并确保不会偷梁换柱的情况下,四王妃才会使用。在试用结果出来以前,四王妃不会使用任何护肤品。虽然这些方法还是有漏洞,但在某些方面仍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但这种手段也可谓相当残忍,虽然保护了自己的子嗣,可是却置别人的骨肉于无物。 这个世界上残忍的事情太多,他可能也是没有办法,宫中向来事非之地,他不可能一天到晚陪伴在妃子身边,保护她们的人身安全,只能采用别的极端手段,来保证自己的后代血脉。 在这个地方,皇族因为内部斗争的残酷与无情,一直子嗣稀少,想来他也是无可奈何吧。 这些都是他们的宫闱秘事,我的兴趣不大,每天想得最多的还是如何从这个巨大鸟笼中溜出去。 我们之间,回不到五年前,也不可能像我们这次初次相逢时那样内心毫无介蒂,开开心心地聊天与拥抱。我不知道是什么使得帕斯星仍死死不愿放手,仍然紧紧追逼我的爱情。 第113页 我于是早就开始偷偷地断药,想着怎么回家,爱情已经没有了,这个人也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所以,我有想过置死地而后生。趁侍女们没注意的时候,我将药倒在早已藏在桌子下的一个密封的杯子里,这样长期下来的结果,在某一天早晨,吐血现象再次出现。 不幸的是,血染被单,我还来不及收拾,就被机灵的侍女迅速发现。 他很快地出现在我面前,冷冷地听着御医的病情汇报,听到了他说怀疑可能是因为没有准时服药的缘故后,脸上就如同浮了一层寒冰。 他一语不发。 之后,下令要将我寝宫中的全部侍女都拉出去杖则一百,并发下狠言,这一次决不轻饶,我大惊失色,那她们哪还有命在,正欲出言阻止,他却冷冷道:“什么都不用说了,你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我有气无力,“我不想背负那么多条人命。” “那你自己的呢?”他问我。 我终于说出了实话,“我想回家,所以,这也许是一条路。”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深沉而充满痛心,复杂而自责,深深地凝视着我,仿佛看一万年都不够。 “青依,”他把我拥入怀中,内疚而难过,“对不起。” “我到底在你眼里算什么?”我问他,这几个月来,我还是第一次同他交心。 “你已有了这么多的妻子,却还要继续养新宠,纳情人,我在你眼里到底还算作什么?”我几乎声嘶力竭。 “从前到现在,”他一脸平静,握住我的手,“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人。” “那她们呢?还有那些新来的呢?”我理直气壮。 我们正面相对而视,我的怒火可以把他焚烧。 第三十章 意外的风波(二) 但他和我正相反,突然的恍然,眼神里充满戏谑的味道,似乎正竭力忍住笑意,仿佛我的痛苦,我所控诉的所有只是一堆不堪一击的玩笑话,我恼怒,想走开,他立刻按住我的身体,绿眸中的温柔几乎把我淹没,“原来你不断地跟我闹了几个月的脾气,和我冷战,归根结底居然还是为了她们。” “青依,不管什么时候,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着极为充分的理由。”他把我紧紧地拥在怀中,亲吻着我的脸。 “包括背叛身体?还是其实你也是乐在其中?” 一抹恼怒也出现在他的眼里,为何这个女人总是要把他惹生气,而且这种本领真的是一流。 我们两人愤怒地对恃。 几秒钟后,他深深地吻上我,热吻疯狂而有力度,深情而投入,将我弄得晕乎乎,沉迷其中,仿佛上了瘾,这时他突然放开了我,我的心中一阵若有所失,空空荡荡。 “青依,如果没有爱,就不会有这样的亲吻。”他再次吻上了我的头发。 这样的吻,只有真正的爱人之间才会有吗? 我整个人被他吻得迷迷糊糊,但还记得一件事情,“其实不关侍女们的事,”话未说完,立刻被他打断,深深凝视我一会儿,他慵懒地道:“那就暂停了吧。” 已经打到了二十,众侍女们带着重伤前来感谢赦免,他极不耐烦,晃了一下手,她们慌忙退出。 “青依,”他忽然低头在我耳边,“我还想要,像那次一样,但自那天以后,你就再也没这样了。” “什么,哪一次?”我被他弄晕了。 “就是你……”他低语在我耳边,温暖的呼吸弄得人发痒。 我的脸红了,是那次我学某某片子里的片断啊,之后当然没再使用过,心中也排斥使用,因为发现这个方法没达到我最初想要的目的,但他竟然一直记得,真要命。 一年一度的皇家祭神节就要开始了,最近我突然注意到了宫中的人们忙碌非常。到处是高挂宫灯,铺新地毯,刷新的墙壁,匆匆的脚步,喜笑颜开的面容,人人欣喜异常。我问小玄,新来一个月的侍女,“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回王妃,”小玄恭顺道:“祭神节乃是赤鹰最盛大的节日,全国上下的百姓都会欢呼庆贺。我们一般提前三个月就要为这个活动做好准备。” “哦?” 接下来,我又从女官那里了解到了赤鹰国的历史。据传,在很久很久以前,赤鹰还只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四处了无人烟,干涸凄楚一片。后来,不知从哪里突然来了一只赤色的巨鹰,展翅高翔,便带来了一阵微风,微风渐变为了大风,大风迎来了暴雨,雨水倾盆,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水浸入土,倍加滋润,奇迹般的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土质,由原本的寸草不生,而化为一片欣欣向荣的沃土,慢慢地,又过了千年,这里才开始繁荣起来。由最初的难民移民一直发展到部落族群,赤鹰这时又突然出现在这些难民面前,指点他们如何重建家园,并从他们中间选中一位智者,一位勇者来统领整个部族。 最后,这个由赤鹰所指引前进的大部族越来越繁盛,直到最后有能力建设了一个国家,这个国家就以赤鹰的名字命名,赤鹰国。这只赤鹰,被奉为赤鹰国的神明,子孙后代都要年年祭奉,否则不祥。 我好奇地问道:“那这只赤鹰为何要选两个人作为部族的统领人呢?不怕他们以后你死我活地抢王位吗?” 第114页 女官微微一笑,“赤鹰是极有灵性的圣鹰,他当然料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当初,他选出的智者是一位女性,勇者是一位男性,他们结合后的后代中最优秀的一位成为王位的继承人,我们的赤鹰国才能在最英明的勇者引领下走向生生不息的繁荣之极。” “哦,”又想到了一点,“既然当时在赤鹰的英明下,这些难民的部族合为了一个大的部族最后成为了王国,那么为什么现在还有一些四处流浪的小部族呢?” 女官不厌其烦地解释,“这些部族都是在赤鹰国建立以后出现的,赤鹰是一个极注重血统的国家,自然很难将他们纳为自己的合理公民,除非联姻。但赤鹰的子民非常高傲,极少与外界通婚,因此部族难民鲜有机会成为赤鹰的真正公民。但近十几年来,一些部族也开始逐渐强大,实力最强的已经拥有自己的固定居住点,而不用再四处流浪,但他们同赤鹰皇族一样,相当排斥外族,因此,决不会再吸纳一些流浪小族,导致现在强族越强,弱族越弱。” 第三十章 意外的风波(三) “那如果一个部族归属了一个王国的皇族,会怎样呢?”我想起了明月。 也许是话题的敏感度,女官微微思索一下才回答,“如果一个部族依附了皇族,那么它就可以结束流浪生涯,成为一个占据一处声望的强族部落,此后他们的族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尊敬,子孙后代无忧,血脉不断。如果他们能同皇族联姻,更可成为皇亲国戚,财富与权势,双向丰收。部族不同于一个王国,他们有自己的独立世界,并且热爱自己的独立天地,毕生的愿望,也就是希望自己族群血统可以永生不灭。但是,部族也非常脆弱,一旦外部发动强大集合的攻击力量,它就有可能一夜之间全军覆没,断根绝后。所以,依附强大的后备力量,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 “那么也就是说,”我道,“同样的,皇族也可利用部族的力量来成为自己的后盾,一种在自己身后的庞大力量,助自己的地位更加巩固,在利益相互牵制形势下,部族通常会为皇族誓死效命吧?” 女官没有回答,含笑而不语。 我一直都很努力地学习这里的文字与风俗习惯,是想着有一天没准能派上用场,另外,也省得别人嘲笑自己居然不识字。 学习了一上午的蝌蚪文,我头脑晕乎乎的,倒在床上就胡乱地将薄毯盖在头上,不知隔了多久,才悠悠地醒来。 薄毯已整整齐齐地盖在自己身上,衣服未换,我慢慢地起身,已是下午,橙红色的落日在窗外异常的美丽。 听到了一些声音,极低的,如蚊蝇般作响。 又是女孩子们在八卦,换了几批女仆后,有了前车之鉴,极少有侍女敢在私底下说话,但已几个月过去,也许是见着平安无事,又开始絮絮低语了,这许是女孩子们的天性。 只有两个小侍女的偷偷说话的声音。我记得她们,两人年龄至多不过十三岁。 “再过三个月就是祭神节了,你说会在盛会上进行王妃的加冕仪式吗?” “这个不好说,”小侍女的声音极低,几乎要将耳朵紧贴门上才能听到,“王妃毕竟身份不明,国君当时力排众议,并听说以非常手腕才使第二宰相不得不赞同,并带动了其他人的同意书,第一宰相力不敌众,形成对立局面,现在更是一触即发,加冕仪式能不能举行还是个未知数了,更何况是在祭神节上。” 能够被私底下传言的风语,通常已不再是秘密。 我一直过着山顶洞人的封闭生活,对宫廷形势或其它最新消息,包括有关我自己的,都是一无所知。但是,我仍然不愿培养耳目,不愿结交党派,不是为别的,而是总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里的局外人,不排除哪一天会离开,不想去操这个心,真的迫害到自己头上了,大不了一走了之,不否认我很懒,懒得动脑筋。但一谈到关于离开,我就会问自己会不会不舍得帕斯星,可能会非常痛苦非常难过吧,但是归来后的事实也证明,他离了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并且顺利地实现了自己一直持之以恒的东西,可见我的出现,实际上并没有改变他本身的人生轨迹。 帕斯星临近天亮才到来,早秋的黎明阳光撒在他疲惫的脸上,新生的胡渣乱七八糟,他也倒在了床上,抱住了睡得正酣的我,胡渣弄得我生痛,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摸向他的脸,“怎么搞的?” “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下,”他微闭着双眼,仍紧拥着我,臂膀温暖有力,面容憔悴,一缕心疼忽然涌进了我的心底。 我转过身体,几个月争吵以来第一次主动地抱住了他,搂住他的脖颈,往上贴住他微凉的脸庞,他的身体微微一动,随即把我拥得更紧。 “其实没有必要的,”我贴近他的耳际,“这个仪式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升起危险的信号,“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微笑,玩着他的头发,“这个皇宫里会有秘密吗?人多口杂,哪里都能听来。” “男人的事情,你不要管,”他抱着我喃喃道,“让我先休息一会儿。” 我抚摸着他的头发,想着我是不是一个总让人烦恼的人物,从前我们在飞云族时他一边操心自己的事情,一边还得分身照顾我,作为一个男人,他真的是竭尽全力地做到了自己的最好,回头再看一下我,决对不合格,爱闹腾,动不动就发小脾气,给他的生活添乱,在他为很多事情最头疼的时候还得来应付我。 第115页 “对不起,”我轻轻地说。 他吻上我的耳垂,迷糊着,“又怎么了?” “没,”我回答,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四滴,滴落在他的脸上,他又张开了眼睛,凝视着我,却一语不发,然后吻上我的泪珠,把它们统统都吃光。 第三十章 意外的风波(四) 我开始尝试着与寝宫中的一些小侍女们交流,不着痕迹地打听皇宫内结构,自己寝宫所处的方位,这里到底有多大等等,心中蕴酿着一些想法。 然而,过了两天,他突然递给了我一张地图。我惊得张大了嘴巴,然后拿了过来,看着上面弯弯曲曲的线条,半天都没有看明白。 “我不反对你了解这个皇宫,但是,有其它想法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他狡黠地说着。 “这个我看不懂,”我还给了他,“你拿着自个儿玩吧。” 他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顺便亲了一下我的脸颊,“真乖。” 有丝反悔,想再要回来,他却径直拿走了,一脸得逞的笑容。 看来,此路不通。 皇宫里的过节喜庆气氛越来越浓厚,随处可感受到那种大节即将来临时的紧张与欣悦之情。 我不知道有关什么加冕仪式的事怎么样了,也不想知道,感觉是个很头痛的事情。虽然这里的等级观念还没有我们那边严重,但却也非常讲究高贵血统,像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身份背景不明的女人,怎么配融入最高贵的皇族,难怪那些达官显贵们拼命反对,这也不怪他们,他们也只是在遵循传统,竭力维护皇族利益。 更何况,他要册封我的还是第一王妃这个头衔。我向女官拐弯抹角地打听到,才知道第一王妃这个封号可不简单。它虽然比不上皇后,可却也差距不大。 多少年来,几代君王都未封过第一王妃了,就因为第一王妃一旦被成功册封,便拥有执掌后宫一半的权力,可与皇后平分秋色,大权握在手,怕因此而引起后宫的血雨腥风,后院失火,家宅不宁。另外,如果第一王妃犯了错,只有君王才能最后定夺,皇后无权决定与干涉。但皇后依然高高在上,她的高贵地位和影响力仍是第一王妃所远远不及,她甚至可以参与部分政治事务,但第一王妃不能。 帕斯星,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到那风口浪尖上呢,现在成为了众矢之的,矛头所向,我的心里发毛,你是知道的,我并不稀罕那些所谓的封号,也不想麻雀变凤凰,更不想做可怜兮兮的灰姑娘,但现在所有的人大概都认为我使用了什么狐媚蛊惑之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使你不顾一切,采用种种手段非达到目的不可。 “姐姐,我们飞云族一定支持你的。”明月在一个早晨匆匆跑来,自从莱斯雷事件后,我一直下意识地抗拒见她,甚至连她前来面谢我都谎称生病而拒绝会面,只说心领了即可。这次,她突闯而入,未经通禀,把我吓了一大跳,下次得让侍女们看牢一点。 “姐姐,”她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目光闪动处,尽是聪慧与真诚,“我的母亲已经携同族长亲自送上了同意书,全力支持姐姐被正式封妃。” 因曾经不论在财力还是物力上的巨大帮助,飞云族现在是皇家贵族,在赤鹰国内也拥有一席之地,是帕斯星亲封的二品贵族。但,他们为什么要帮助我呢?疑惑不解之时,灵光一闪,我突然明白了明月一家的想法。 以明月目前的现状来看,无论是个人背景还是获得君王支持,她都是决计做不成第一王妃的,但是第一王妃的光环与权力,实在是让他们忧心与忌讳,所以,与其让别的女人来做第一王妃,还不如选一个他们所能掌控与熟悉的人来做,更何况,他们比起任何人都清楚我和帕斯星曾经的那段故事,也比一般旁人更了解我,选我的话,应该是一个不会计算错误的选择,更重要的是,我说不定还能成为明月在后宫中最强有力的靠山。如果换了别人来做的话,就不一定了。 另外,就算是退一步,我没有做成第一王妃,没有被正式加冕,他们始终也是斩钉截铁地递交了同意书,站在了支持的一方,使我和帕斯星同时都欠了他们飞云族的一个人情,人情大如山,以后要还,也是不易啊。 他们这一次,是进退两得。 “姐姐,很多事情你不用担心,”明月极为神秘地低声对我耳语,“我们会给姐姐一个身份。” 我惊讶地看向她,随后摇摇头,“没必要,我没有真想过要做什么第一王妃。” “怎么会,”明月笑着,“姐姐是太担心了。” “我累了,你先回去吧。”我淡淡地道,她有点埋怨我的不冷不热的态度,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消失,“那我就打扰姐姐休息了,下次再来看望姐姐。” 第三十章 意外的风波(五) 夜深人静,我一个人静静地在壁炉旁思考,虽还没有步入晚秋,但夜里寒露忽降,天气已凉。 “王妃,陛下刚刚派人来禀报,他今晚不过来了,请王妃早点安寝。” “知道了。”我说。 侍女正准备退出,我叫住了她,“贝加尔,你留下陪我说会儿话吧。”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受宠若惊,连忙恭顺行礼,“是。” 我走到窗前,静静地,“你看,那边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灯火通明?” 第116页 贝加尔好奇地凑过来一看,“哦,回王妃,那是西面的皇后寝宫,一般情况下,如果国君要驾临的话就必须燃起所有灯火,因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从后面一小棒重重挥过,正中她的脖颈处,哼都没哼一声,她就倒在了地上。感谢从前学的一点皮毛水平的殆拳道,使我正命中致她晕迷的要害处。 我使出全身力气把她挪移到了床上,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她的衣服,对不起了,贝加尔,我也和所有犯错的人一样,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吧。 将被子小心地盖在她的身上,巧妙地运用了角度,使别人远远看去,只能见着一个熟睡的侧影,就像我真的沉沉睡去了一样。一般除了君王,没人敢在王妃熟睡时走到她的床边,除非是在特殊情况下为她加盖好被子而已,还得同时有另外几个侍女在场的情况下才能进行。 我穿着贝加尔的衣服,尽量平静地走在走廊上,两人体形差不多,衣服尺寸大小合适,所以我选中的下手对象才是她。 在赤鹰皇宫,侍女们若在自己所服侍的行宫之外走动,必须戴上面纱和披肩,只露出一双眼睛,连脚面都不能外露。这种奇怪的规定居然极为效地帮助了我。 “贝加尔,”后面传来了小玄的声音,“王妃安寝了没?如果还没有,我可以把前两天国君刚命人送来的新衣给她试一下。” 我不敢出声,只是将面纱拉得更低,转过半个头,摆摆手,然后放在唇边,意思是让她小声点,王妃已经睡着。 她会意地点点头,随后朝另一边溜去,看起来很忙了。 心惊肉跳,我加快了脚步。 隐隐记得侍女们曾与我聊过,从这边走廊再往左转的话,不但可以走出这间寝宫,而且也是通往中心花园的一条近路。中心花园,园如其名,坐落在这个皇宫的中心。从中心再往右转,过几个拐角就可以直通一个后门。趁着夜色,我小心翼翼地往黑色阴影下的角落里行走,生怕被人喝住发现。 远远地,一排举着火把的巡逻侍卫走过,我眼明手快,一个闪身,躲在了暗黑处的草丛里。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一动不动。这使我想起了当年逃避宝爱族人的追击时好像也是如此,身藏草丛树林,僵得几乎成为化石。 事实证明我的躲功一流,这帮巡逻卫兵也没发现我,火光一闪而过,我低着头,他们直排地走向前方,目不斜视,在不远处拐弯处消失。 一个人悄悄地,借着夜色的掩护,在秋天的萧索凉意下,偷偷而小心翼翼地往边上的林子里走,也不知走了有多远,我已走过了中心花园,可却始终找不到后门。 不远处,突然又有人声传来,隐隐听着一个女人的声音,“真扫兴,国君今晚怎么去皇后那边了?” 第三十章 意外的风波(六) 一女孩低声地回答,“据说君王是有目的而去的,您放心。” “我知道,不就是为了那个第一王妃吗?” 我听出了她的声音,正是第四王妃雅蜜儿,这么晚了,她在这里干什么? 侍女道:“她的宠爱长不了多久,王妃,前段日子国君不是收了一个情人吗,刚开始也是夜夜在一起,现在还不是被陛下抛到了一边。” 雅蜜儿冷笑道:“这不是一码事,你懂个什么?国君之所以要把那个跳舞的骚货收为情人,是为了把第三宰相的那个好色的小儿子掌握在手中。谁知,那个好色的小子不肯向国君屈服,另寻新欢,国君一怒之下就把那跳舞的骚货关进了冷宫,从此不理不睬。” “王妃英明。” “不过呢,”雅蜜儿笑笑,也低下了声,“现在听说那跳舞的暗中给那好色小子写了信,可能也是有几分媚功吧,打动了那男人,今天一早便向国君请求要把那女人赐给他做女奴。”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已不能听清。同时也感慨,这个宫里真的是处处耳目,即便再小心行事,一不留神,就可以让躲在暗处的人偷听到你的谈话。看来,最好的保密方法,还是我们那边流传的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就是什么都不要多说,多说多错。 但她们的交谈却使我突然回想起帕斯星曾竭力向我解释的,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充分理由。可是,唉……算了,不多想了,既然已经逃到这里了,还是争取逃出去吧。 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北面偏角处,印象中,那里应是第五王妃寝宫的必经之路。 月亮已躲进了云层,四面一片黑漆漆,只偶有不远处巡视卫兵们举起的火光。已躲过了几队巡逻的了,可倒霉的我却依旧没有找到后门在哪里,心里开始焦急。再过几钟头,天就要亮了,到时我非但逃不出去,还要受到帕斯星的惩罚,恐怕以后会被看守得更严格。 找了阴暗角落坐下,我环视着四面,忐忑不安。 风过月影处,我的眼前突然一花,一个黑色身影旋风般迅速跳过,随后传来了侍卫们高喊的“抓刺客”的杂乱声,连成一片,风声,喊声,愤怒追击声,急促脚步声,火光黑影,乱成一团。卫兵们一哄而上,黑影林中一片混乱,惨了,别错认成我,我飞着跳起,和黑影往相反的方向跑,吓得东窜西绕,追兵们紧追不舍,大声叫嚷,越来越近,他们难道真的把我当成那刺客了,我冲进了皇家密林深处,追赶的卫兵却突然停住,似乎在窃窃私语什么。 第117页 什么也不能顾上,我往里面横冲直撞,偶有回头,卫兵们的火把似乎绰绰可见,再往前奔,绕过了一棵超大无比的树,手碰过树干,脚下踉跄,头撞到树上,我痛得疵牙咧嘴,定定神,接着前跑,却不怎么回事,身体不听使唤,脚下一滑,一个踩空,甚至还来不及惊呼,我就立刻坠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陷井,瞬间半晕迷状态。 此时,恰好一阵大风吹过,片片落地树叶盘旋着飞起,仿若一道旋转着的墙冲向高空,霎那风停,落叶重新覆盖在了陷井上,将痕迹遮掩得一丝不漏。一群长期生活在树林中灰色羽毛的鸟儿们振翅上扬,窜上天空,从喉咙里发出了恐怖的鸣叫声。 ****************************************************************************** 亲亲们,别忘了投票加油哦…… 第三十一章 怪遇(一) 我就像倒栽葱似地直线往下落,迷迷糊糊,陷井很深,扑通一声,我掉进了水里,但一碰到凉水,人就清醒了一半。 因为不会游泳,慌了神,帕斯星,你在哪里啊,沉入了水中,我喝了好几口水,呛得难受,看来,只能自救了。我猛地双腿一蹬,奋力要浮出水面,像狗扒式地扑腾着,却还是在水底打转,此时一阵激流不知从哪里突如其冲来,水涌直前,力大无比,我惊慌失叫,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强大的水之力推着向前冲,没几秒的功夫,居然发现自己的半边身子都被冲到了岸上,挣扎着爬上岸,我又在岸上吐了好几口水,才慢慢回过神来。 显然,这是一个秘密的地下空间,宽大空洞,离地上的距离很远,几乎看不到上面的洞口处。洞内静静地,只有水流湍急的声音。洞内竖立着许多巨型的水晶石,七彩而柔和的明亮光芒将洞内照得一清二楚。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到底又遇到了什么?这里不是赤鹰皇宫吗?站起了身,我惊异地四处走动,手无意中碰触到坚硬的洞内墙壁,抬眼便看见了壁上刻着的一幅幅壁画,色彩鲜妍,栩栩如生。 第一幅画是一只巨大的飞鹰高空展翅,翅膀宽大,从天空迎面扑来,锐利的眼神发出精光,飞鹰似乎就要扑到我身上了,我吓得不禁后退了两步;第二幅是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有许多欢歌跳舞的人们,五颜六色的头发仿佛在风中飞舞,就像我从前去过的那个小村庄。人群的不远处,那只飞鹰正入神地凝视着他们,仿佛是在守卫和保护人群。 接着往下看,第三幅是一座巨型皇宫,皇宫的背景是用艳丽的红色,红得欲滴血,天上的云彩也似发出妖异的光芒。我想起了第一次穿越在车祸前最后所看到的夕阳,当时周围云彩似乎就是这种神秘的颜色;第四幅画,我震惊在地,久久无法移开眼神,天,我觉得画中那个人可能就是我,虽然画面上的人像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但却可以看到是黑头发和黑眼睛。凭着一种莫名的直觉,我觉得她就是我。画面上的我穿着这个国度的衣服,站在山坡上,迎风望向远方,那只飞鹰飞翔在高空,深深地凝视着我,眼神如沉潭,我被震撼。还想接着往下看,可是画面却到此为止了,怀疑应该还有其它的壁画,可到处寻找却始终没发现踪迹。 我的心中思忖。在这个神秘的国度,可能有些人天生就具备未卜先知的能力,这类人也许是在流鹰国内身份极为特殊的人,所以开凿了这个极隐秘的洞穴将自己的寓言刻画在石头上。但是,他为什么会选这个密林深处呢?那些追击的卫兵们突然停住,也极有可能这里是皇家禁地之类的地方。 感觉自己就要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心跳一下子加快起来。 流水的声音仍然在安静的洞内鸣响着,水晶石的彩色光芒柔和地照在洞内。由于发现仍没什么突破,我坐在地上休息。现在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天是否已经亮了,帕斯星极有可能已经发现我不见了。想起了他严厉的眼神,发脾气时的犹如千年寒冰的面孔,我的心里七上八下。但现在也真的是没办法,被困在洞中,只能尽力寻找出路了。 我开始寻找出路,洞内极深,往后走,看到了错综复杂的迷宫般的路,让人迷惑不解,不知道该选哪一条,毕竟不知前面会有什么危险在等待。面纱和披肩都被水冲走了,我撕下裙角的一衣边,用碎布将头发束得高高的,拼了。据说,勇敢的定义并不是你不害怕,而是你明明害怕可是却还要去做。我闭着眼睛选择了一条路,不知怎地脚下又绊了一下我顿了顿,径直往黑暗里走去,迈着大步,颇有点英勇就义的感觉。 这条路弯延曲折,撕下了眼前的遮布,我扶着洞壁向前,阴冷的感觉直扑而来,洞内并不黑暗,有点点光亮,生长在洞壁上一些小小的叶类植物在发光。 往后越走洞内越来越宽大,能见度也越来越高,眼前忽然一亮,不可思议地,我似乎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冰雪覆盖的洞内异景世界。 四处挂着冰柱,闪闪发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白色轻雾,冰雪的流光在慢慢地四溢,空旷的空间显得益发美丽,我的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留下了串串脚印,某种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流动,白雾轻轻地飘浮过来,任略带凉意的雾水掠过自己的面庞,忘掉了所有的恐惧和阴暗。 这到底是哪里?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眼睛。这个世界里,实在是有太多奇妙的事情发生。 第118页 第三十一章 怪 遇(二) 在我的正前方,熠熠发光,一张比我高出半个头的黄金制成的桌子正呈现在我面前,上面放着一本书。我忐忑地来到了桌前,没有立刻拿起书,四处观察,我犹疑不定。这里过于神秘,超出了我的想象,不能轻举妄动。 正在这时,一种声音,一种柔和而神秘的声音,在毫无防备之下直闯而入我的身心,不断地叫着我的名字,青依,青依,青依…… 我一惊,立在厅中不敢动,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曾听人说过,如果夜里走在路上,有个从没听过的声音不断在叫自己的名字,千万不能回头,一旦回头的话就中了这个古怪妖魅的谋害奸计了。虽听起来是封建迷信,但现在遇到这种情况,我不能不防。 神秘的声音仍不断在喊叫着我的名字,我动都不敢动,直立在原地。脑子里如流光划过,这个声音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呢?曾听人说过,所谓一切心魔,都是由心底而滋生,也许同样地,这个陌生的声音,便是出自己的心魔。我在努力定神中留意了声音的来源,真的是出自己的脑海,而不是耳朵。洞内肯定有什么奇怪的物质可以扰乱人的心神产生幻觉,这种幻觉定不是善意的,如果回头或回应可能会发生恐怖事情。 要想破除眼前幻境,只能,我缓缓地抬起手,狠狠地揭了自己一巴掌,用力之猛,使得手掌都沾上了脸上迸出的血迹,巴掌的声音同时震动空间,我的脑袋蓦地清醒,一霎那,异景猛然不见,冰雪风景消失了,神秘声音也无影无踪,整个洞内突然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黄金桌的金色光芒仍在闪闪发亮。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突然明白,这张黄金桌必有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使人瞬间产生幻觉,陷入迷乱恐慌,而长期处于这种幻觉里,必然会使人丧失心智,恐惧至死。而刚才,正是扇自己的巴掌声破除了魔法。想来,我也不是第一次陷入了幻术之中,不知为何我竟有足够的能力和智力摆脱它对我的影响力。 我看向了桌上的那本书,那么,既然有缘碰到了你,我该怎样才能拿到你呢?记住了周围地形,我取下了头发上的束发衣襟,将眼睛蒙上,避免会被再次卷入幻象,凭着感觉,我一步一步向黄金桌靠近。 不敢碰触黄金桌,怕有毒药之类的涂料,咬咬牙,闭着眼又撕下一片衣角,将布料包扎在手上。摸索着到了桌子的正前方,我猛然一跳起,手迅速伸出,将黄金桌上的书一扫到了地上,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了巨响。 喘着粗气,我快速地离开了黄金桌,背面对着刚才的地方,取下了蒙眼睛的衣布。 我看到了被甩在地上的书,没有立刻将它拿起来看,因为想起刚才将书扫到地上的那只手上包裹的布料碰过黄金桌,可能会沾上刚才那桌上的涂料,于是两只手互拉着将包手的布料扯下并扔在一边,用刚蒙眼睛的布料仔细擦拭书面,擦拭了十分钟还是不敢直接拿起书,又咬咬牙,再次撕下一块裙角包裹在手上。 怀着好奇心,我打开了书,弯弯曲曲的线条文,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符号,我傻了眼,这既不是赤鹰国的文字,也不是我那边的文字,一个字也不认识,刚才折腾了那么久,看来是浪费表情了。 我将书包裹起来放在身上,裙子腰身向上一点的内衬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口袋,书也不大,正好放进去。 世上总有些事情是神奇而又似乎顺理成章的。我呆立在这个洞里良久,不敢往回走到那迷宫般的错综复杂的洞口前。无意识地,我的视线越过了黄金桌的后面,我怀疑它的后方有一条出路。 这仅是一种直觉。我从小就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自己不是女超人之类的人物,但我是真的相信自己。 记得还在上小学时,有一次我的母亲准备出差,没有说要去多久,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出发,一天晚上我从老师家补习回来,在路上突然感觉母亲今晚可能就要出发了,便快速地奔回想见上母亲一面,但到家后母亲已经离开了,果然走了,和我预感到的一样;隔了大半个月左右,又是走在从老师家回来的路上,我的心情突然快乐与放松起来,预感到母亲今晚可能会回家,于是我兴奋地背着书包朝家里跑去,果然母亲正站在家门口笑盈盈地迎接我。我当时就惊叹自己的这种直觉。这种直觉虽是突发性的,也不经常发生,但却真的很准。 我的眼睛避过了黄金桌耀眼的光芒,半避着桌子朝它的前方走去。黄金桌的位置几乎是洞的尽头。它的后面是一堵灰暗色的墙,光滑,没有任何瑕疵。 第三十一章 怪 遇(三) 我摸着这堵墙,思度这里是否算作一扇门?我缓缓在墙前移动,头向上看,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这面光滑的墙只占了洞内的一部分,其它则是凹凸不平的石土墙,长着小小的叶绿植物。 疑惑之中,我无意扭头看向黄金桌时,却发现了黄金桌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极像一种图案,看似散乱的光芒在半空中慢慢地汇聚,既而又散开。我先闭了会眼睛,再猛然睁开眼看,看见了,那是一个人形拍掌的图案,光芒再次散开。我合起了手掌,猛拍一下,没有动静,连拍三下,一声巨响,石墙轰然朝内打开,露出一丝光线。 飞快地,我从石墙慢慢开启的一个只挤得下半边身子的缝隙里钻了进去,死命地往外挣扎,手臂磨破了皮,蹭出了血,另一袖子也被磨掉了大半,终于挤了出来,只是人刚挤着出来,还没来及站稳,石门轰然一声又关上了。我回头看,心中后怕,这石墙在瞬间又合拢了,不露一丝痕迹,自己要是再晚一步,真难以想象后果。 第119页 我惊魂未定,坐在地上。 许久,回过神来。抬眼看去,头顶上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早晨的阳光从那里投射进来,离我前面十几厘米处的地方居然是一片深水,是地下水,这又来到了什么鬼地方啊。 正发慌时,一条长长的绳子垂了下来,上面吊着一个小小的木桶,看来这里可能是一口井。 小木桶被吊入了水中,盛满了清水,又准备往回拉,正向上缓缓移动,容不得半丝犹豫,我向前跳了一小步,两只手迅速抓住了绳子,不敢松手,也不敢睁开眼睛看,随着绳子一起向上移动。绳子的粗糙弄破了我的手心,忍住了痛,我不能拉住边上的小桶,恐小桶承受不住我的重量。 绳子突然间迅速向下坠落,上面拉绳子的人可能猛然感觉到了重量,绳子一下子没有拉住,传来了女孩子的惊呼声,同时,我重重地跌入水中,喝了好几口水,心中喊爹骂娘,但双手仍然没有放松绳子,整个人在水里晕乎乎,十来秒后,绳子又被拉起,我一边吐着水,一边紧紧抓住绳子。这次似乎多了个人做帮手,力道一下子变得很大,我在缓缓地上升。 移动了一小会儿,我终于和小木桶一起被拉到了地面上。瞬间迎来的刺眼阳光让我几乎睁不开眼。 “老么,你看这是拉上来个什么啊?”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真扫兴,我还以为是条大鱼呢!”叫老么的人回答道,嗓门粗粗的,分不清是男是女。 我坐在地上,还在喘着气,吐着水,没空答理她们。 “喂,你没事吧?怎么在井里啊?”女孩子走过来。 我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实在没有力气。那个叫老么的说道:“我看她是受了不少折腾,现在都说不出话来了。”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救了她上来都不错了,就留她在这儿,我们打了水赶紧回去吧。” “好。” 我一听,慌了,决不能被扔下,“你们等等,不要扔下我。”攒足了力气终于说出话来。 女孩子回头,“老么,她要我们不要扔下她。” “我们自己都顾不了哪里还顾得了她。” “老么,我看她怪可怜的,身上的衣服好像都破了。” 老么无奈,“你有心,你去救,我先拿着水回去了。” 适应了阳光,我看见那个叫老么的也是个女孩子,上身着短衣到腰际,下身是一件既像裙子又像裤子的裙裤,可能为了方便行走又为了符合女孩子的身份吧,就穿了个类似裙裤的衣服。另一个女孩眉目清秀,一身棉布长裙。两个女孩都是咖啡色的长发。 老么走远了,女孩子向我走来,将随身带的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放着几个酥饼和一壶水,“你就先吃点吧, 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这还是之前我和别人去打猎时剩下的。”“谢谢。” 女孩子略带怜悯地看了我一眼,就走开了。 我将水和酥饼一扫而空,这才缓过气来,走到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在一棵树下打了个盹。 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太阳已经夕沉了。深红色的落日已不再放出夺目的光芒,就像一个圆盘似的伫立在树林的上空,温柔的将自己的余辉挥洒在丛林里,和树林里的景致融合而一,交织成一幅美丽的画面。林中的鸟儿啾啾地叫着,心中泛起了一丝怅然,有点想家了。虽然那个家我从前并不觉得有多温暖。 我朝之前那两个女孩子的方向走去,想必那里应该是一条路。 第三十二章 落入民间(一) 来到赤鹰国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进入特雷亚斯城。 刚从水井里出来的那条路,正是特雷亚斯城外的一条小道。 已快入夜了,我像游魂一样,随着最后一批进城的人,不知怎么地就混了进来。看着特雷亚斯的夜景,我百无聊赖,伴着凉凉的秋的夜风,一个人缩在城中角落里。 特雷亚斯的夜,是美得令人炫惑的夜。 街道热闹非凡,人群来来往往,女孩子们肩上披着亚麻披肩,穿着长长拖地的棉质长裙,男人们也基本上是从头包到脚,只是衣式更大方,穿着更方便。城中贩卖之物多样,香料,布料,饰品,披肩,毛毯,把我的眼睛都看花了。 人来人往,有热情的女郎们在城中角落里跳舞唱歌,音乐袅袅,围观的人不断,面前的木钵子里已撒满了银钱。 我忽然间想到,逃离了帕斯星,我现在独自一个人,今后该靠什么谋生呢?我从前读的是历史专业,在这里靠如此专业吃饭肯定是行不通了;我也不会唱歌跳舞,估计也不能像那些女孩子们一样唱唱跳跳挣钱了;我的力气微薄,指望像男人一样扛扛挑挑怕也更不可能。陷入了困境,我苦苦思索。 幸而刚才吃了点东西,现在才能花心思想问题。 帕斯星估计已发现我不见了,现在还不知怎么地在找我,所谓大隐隐于市,现在一时半刻,他应该还是找不到我的。 忽然间有点想念他温暖的怀抱和体贴的热吻,他现在有在想我吗? 一辆马车飞驰而来,扬起尘土,路上行人纷纷躲让,一个女孩躲闪不及,被人绊倒在地,眼看马车就要辗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我冲了过去,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用力拖了过来,马车擦身而过,像旋风一般地飞奔而去,这个女孩差一点点就成为了车下亡魂。 第120页 她的面孔吓得惨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吧,”我问,她才回过了神,摇了摇头,然后睁大了眼睛对我说道:“怎么是你?” 我也愣了一下,居然是她,那个把我从井里救起的女孩,后来还递了食物与水给我。 “你刚才很危险,差一点就没命了。”我扶起了她。说实话,如果不是她跌倒的位置离我很近,我也未必能成功救得起她。 “谢谢你。” 我说道:“不用谢,如果不是你刚才帮助了我,我现在也没力气救你过来了。” 我们俩相视一笑,她的褐色眼睛圆圆的,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 “你住在哪里?”她问我。 我早已想好了一套说词,“我是个孤儿,昨天晚上路过那个井的时候被几个强盗袭击,不但身上的财物都被抢光了,还被他们推到了井里。” 必竟是普通的民间女孩,单纯得可爱,她相信了,“真是太不幸了。那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我无可奈何,“想找份谋生的事情,可是不知道现在哪里愿意收容我?” 她想到了什么,“你会缝衣服吗?”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会。”说来惭愧,我的姑姑可是针线高手,曾手把手教过我一些,只是我一直手笨,没学会多少,但做不大复杂的东西,应该决对没问题的。 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大片的杂乱声,大批的卫兵和骑在马上的将领迎面而来,我吓一跳,必竟做贼心虚,以为是来捉我回去的,吓得连忙将那女孩的黑白方格披肩拉扯下来盖在自己的头上,包裹个严实,“对不起,我突然间觉得好冷,已经几天都没穿什么厚衣了。” 她同情并体谅地点点头。 “这一大群人是干嘛的?”我以一副外乡人的语调问着。 “现在已是八时,马上要宵禁了。街道上不允许有人走动,巡视卫兵会家家户户盘查,看是否有可疑人进入特雷亚斯,天天都如此,”她解释道,“主城的管理比一般的小城都严格一些,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远远望去,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统领,全身紫黑色盔甲,戴着铁制头盔,冒出几缕灰色头发,一脸络腮胡,体形宽大结实,手握利刃,眼神射出精光,那是……我差点惊呼,那不是以前跟随多罗列希思美如来到飞云族的什么第三统领毕达斯吗?真不知帕斯星是怎么收服了他,让他现在专门为赤鹰效命了。 我悄悄地躲在了女孩的后面,他们大队人马缓缓前来,正驱散着人群,人们纷纷躲避,慢慢,街道上人迹稀少,我紧跟在那女孩的后面,混在人群中,低着头,与大批卫兵们擦肩而过。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 “艾达。”我把从前艾美达的名字稍稍改装了一下,“你呢?” “我叫流水。” 第三十二章 落入民间(二) “你的名字很有意思哦。”我对这个单纯的女孩打趣微笑。 “那是因为,我的养母是在一条河边拾到并收养了我。” 夜里,在昏黄的烛光下,我正捧着饭碗,大快朵颐,天知道,我都快饿惨了,现在有多少我就能吃多少。不远处,那个装扮中性化叫老么的女孩子说道:“看她那样子不知道几天没吃过饭了,流水,你真的要收留她吗?” 流水点点头,“嗯,我觉得她很可怜,无家可归,而且像我一样,也是个孤儿。” 流水是一个性格相当纯净,坦率的女子,她一听说我流浪四方,一直无所归依时,便提出了在没有找到落角点以前,我可以住在她们的小屋里。我对她的热心感到惊异,但她只是纯纯的浅笑着,仿佛为我所做的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你就是心太软了,这人的来历我们都还不清楚呢,”老么说着,问向了我,“喂,你到底是哪儿来的啊?” 我咽下了两口粥,道:“我是个孤儿,到处流浪,比如由利国啊,多罗列国之类的地方都去过。” “真不幸啊,”流水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一个女孩子,四处流浪,真不容易。” “是的,所以我想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终于喝完了粥,我胡乱擦了擦嘴,“我会缝衣服,会针线活,什么都能做。” 正在这时,门被猛地敲响了,像击雷打鼓一样,同时传来了粗暴的男人声音,“开门,快开门,例行检查。” 我慌了神,被老么看在了眼里,她不动声色,扔了一条长长的灰色格布披肩给我,我忙接过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门被打开,一群铁衣盔甲的卫兵们冲进来,大大小小的火把顿时把昏暗的小屋照亮,领头的一个指着我道:“她是谁,昨天盘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流水低着头道:“她是我住在外乡的表姐,今天才刚到。” “你的通行证呢?”他粗着嗓子问我。 妈呀,还要通行证,我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这下可惨了,老么神态自若,轻轻一笑,走上了前,递上了一个小本本,“大人,她的通行证在这里。” 我心中慌张,他们的通行证上应该没有照片吧,也没有什么防伪标志之类的东西吧,不知道能否混得过去。 幸而他拿着只是随便翻看两下,“你叫###?” “是的,大人。”我也学她们恭恭敬敬地道。 第121页 盘查结束,小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但一个眨眼,老么将一柄小匕首放在了我脖子上,流水低声惊呼,她冷冷地道:“你到底是谁?” 我惊慌:“我本来有通行证的,可是随同我的财物一起被强盗抢走了,我叫艾达。” 老么的匕首更近了一步,“快点说实话。” 流水阻止了她进一步的粗鲁行为,“老么,她不会骗我们的,她只是一个女孩子,难不成还能去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吗?” “这年头,怪事多了,”老么冷笑,“她刚才一听到是例行检查,就怕得要死,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那是因为我的身份证明和通行证全都不见了,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是奸细。” 吵闹了个半个晚上,我们才安寝下来。我和流水在小屋中间打了地铺,老么离我们较远,睡在一墙角处。 夜里,我翻来覆去,看着窗外的月光,怎么也睡不着,在想着帕斯星怎么样了。自从我回来后,我们通常分 隔几天就会在一起,深秋的夜晚,没有他温暖的怀抱,我还真有点睡不着。 但最后,还是因为一天的疲惫与恐慌,我最终还是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差点连流水喊我起床的声音都没听到,她笑嘻嘻地,“看来你昨晚还是睡得很好了。” “嗯?”我迷迷糊糊,翻了一个身,嘴里咕哝着“帕斯星”,她竖起了耳朵,“你在说什么?” 一下子清醒过来,我忙坐起身,揉着眼,“昨天好累哦。” 睡在不远处的老么此时冷冷道:“睡得还真够死的,半个晚上都在打小呼噜,谁娶了你谁倒霉。” 我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之后,通过流水的介绍,我在一家做衣坊帮忙做最普通的缝衣工作,工钱少得可怜,但是必竟包二餐,我还是很满意的,有时不能要求太高,现在能暂时安顿下来即可。 “这是你做的?”几天后,缝衣主事兰若南问我,手中拿着一件我刚缝好的长裙。 我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想她问这些是祸是福。 她略为吃惊地看着我,惊讶地道:“完全贴合,紧密细致,针线使用极为巧妙,这么大的一块补丁,居然从外面看不出一点缝纫痕迹,这是高级缝衣女才能做出来的效果。” 第三十二章 落入民间(三) 我不好意思地转头微笑,因为我的手工技巧还不及我姑姑的四分之一。 意料之外,我被调到了高级缝衣处,成为了那间宽大明亮,堆满裁剪衣物的白色房间里的一员。女孩与少妇们均神态安若,纤纤玉手中的长线穿梭自如,她们的脸上,写满了自傲与满足。显然,在这个屋子里干活,是一种颇为荣耀的事情。 我被安排坐到了一个角落里,面前放了几个装满了针线与衣物的大编织篮。 兰若南递给了我一件蓝色长裙,款式极为优雅美丽,但让人真正惊叹却是它的上品质料,不谈触摸,光是视觉感受,已是妙不可言,在阳光的衬映下,焕发着惊人的柔美色泽。只有在赤鹰皇宫时,我才见过这样优异质料的美丽衣裙。 “这是一品贵族蕾蕾小姐的长裙,因为裙摆处略有拉开,你现在把它缝好,千万要小心一点,”她提醒,“这种质料的衣服一旦做坏,赔上我们整个做衣坊都不够。” 心中存有几分疑惑,一个一品贵族,何来这么奢华的衣服? 兰若南离开后,我正准备动手缝合时,却看到周围女人不屑的眼光,“刚过来就能缝蕾蕾小姐的衣服?主事怕是糊涂了吧。” 观察着手中的衣服,我有点感叹,确实有些不好弄啊。看起来针线拉扯处只需缝合即可,可是由于质料的优异,普通针线难以不着痕迹地使撕裂处达到完美无缝的效果,怎么样都可能会留下一丝针痕。 我陷入了思索,裙子一动不动地放在我面前,周围女孩子们窃窃私语起来,隐隐中还有笑声。 第二天中午,兰若南进来问我,“裙子缝得怎么样了?” 我站起身,双手打开衣裙,全面地展现在她眼前,她惊叹起来,屋内的全部女人们纷纷上前围观。 在正午阳光下的照亮下,裙摆处绣的一朵极为闪耀动人的红色玫瑰,散发着不同寻常的优雅魅惑力。金色的丝边,红色的细致密线,绿线巧妙地穿插为衬出玫瑰艳丽的绿叶,整个绣法天衣无缝,不但将之前撕裂处缝合紧密,还使用了花案将裙摆缝针处遮掩得一丝不漏,整条裙子还因此朵夺目光彩的玫瑰而显得耀眼夺目,更是美焕绝伦。 兰若南激动地抱住了裙子,“烦恼了大半个月,这下可好了,主人一定放心了。”立刻转头奔出了屋子,我怔在原地,女孩们则是用惊异奇特的眼光打量着我。 我早知会有这种效果。 在皇宫耽过一段时间,我发现那里的衣服料子虽然极好,式样也决不差,风情灵秀,但却极少绘有美丽图案,最多是绣上不同颜色的精致丝线,可见他们这里的人还不懂得如何绘绣图案。我这次采用了新颖的手法为她们缝纫衣物,必会使人们惊为天人。 只是树大招风,我原本就想隐于市,这种惊动实在是不利于我的隐藏,若非不得已只能采用那种方法缝衣服,我必不会如此炫耀。 于是,虽有谋生之忧,但为了避免出风头,左思右想之下,我还是决定辞工,另寻它路。 第122页 晚上,老么剔着牙说道:“真不知你是什么来头,让衣坊主头疼了十几天的问题一下子让你解决了,本来极有前景,偏偏又要闹着辞工。”老么在那家做衣坊从事着送衣的工作,大大咧咧,颇有人缘。 我喝着清水,沉默不语。 流水看着我,道:“不用担心,艾达,我会帮你再寻一份做工的。” 她没有问我因为什么而辞工,也没有喋喋不休地追问我为何会这种新颖美丽的绣法,更没有因此而怀疑我是从何哪来。我有丝感动,有时,你不能不相信,世界上总有些真正善良纯真的女孩,她们的存在,才是这片混沌空间的一抹亮色。 “来,流水,我来教你这种绣法。”我把她拉到了一边,拿出了针线。 “真的吗?”流水不敢相信,喜出望外。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醒来,门外却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流水把我推起来,慌乱之中,我们穿好了衣服,整理了头发,才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兰若南和一位陌生的高个子棕发中年男人,他们身后还有好几位随行女孩。 “你就是###?”他问我。在衣坊,我使用的是通行证上的名字。 我点点头。 “我想请你做我们衣坊的缝衣指导,你是否愿意?你可以开出一个价钱,我们一定会竭力满足。” 这个男人便是做衣坊的坊主雷利索,一个相当精明能干的生意人,经营这个不大的衣坊,却做得有声有色,此次亲自登门,可见我对他们的意义不同一般,连老么都用惊讶的表情盯着我们,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行人走后,老么埋怨我的开价不够高,脑子里进水了,我只是笑笑,她并不明白我的想法。我不想成为这个城里突然崛起的注目人物。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地方,一个女子,因为一手好针线绣法,获得了不菲的收入,实在是太招人注意。 于是,在开价不高的情况下,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求衣坊主保密我的身份,并且每次为他们的女工授课前,我会将所学的内容预先教给流水,再由流水教给各位女工,对外仍然宣称流水才是缝衣指导。 雷利索听到我的要求,脸上浮起几分纳闷与不可理解,但凭着生意人的精明与狡黠,他也没有多问,只要能与我达成指导协议即可,必竟谋利对他而言才是第一。 第三十三章 水晶信物(一) 昨晚,我又梦见了帕斯星,梦见他依然在我的身边,拥我入眠,在午夜时分我耳边喃喃轻语着动人的情话,我辗转反侧,午夜梦迥,一觉醒来,天还没有亮。望着遥远的星空,我凝神入思,帕斯星现在怎样了?这段日子以来,我不否认我一直非常想念他,想他的一切,甚至想念他的热吻与身体。 我读过许多女性主义作品,也曾拜读过波伏娃的《第二性》,我不耻于承认我在生理上的需要和对他身体的渴望。我对他的思念,无论是精神或是身体,都完完全全被这同一个人所占据。在星光下,月光里,我的脑海里全是他的影子,他的笑容,他的声音,哪怕是他发脾气的样子,都会成为我温暖的回想。我们仅分开十来天,我就会出奇地想念着他的一切,甚至会想起我们紧拥的那一瞬间。 只是,对他而言,我永远成不了他的唯一,他的身体,永永远远也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这除了让我痛苦与嫉妒以外,别无其它感受。一想到他与别人的火热,我就会嫉妒得发狂,有几分心酸,几分负气,既然他做不到我的唯一,那么我或者也可与不同的男人发生身体上的联系,看他到时怎么想。 但我知道,这一点我可能是做不到的。据说,男人可以仅为生理需要而与毫无感情的女人发生关系,而女人,尤其是对我这样情感至上的女人,是永远也难以做到。 早晨的阳光闪亮,我正在屋内绣花,尝试着我的双面绣,老么却和流水一起回来了。 老么盯着我,“今天全城突然戒严,据说是发现了暗月国乱党,连衣坊都得关门几天,这段时间你就最好别出门了。” 老么一直对我心存戒心,说话时语气也是暗藏玄机。 流水挡在了我面前,“我说你怎么老是和艾达过不去呢,老么,她的身世已经够可怜了。” “我不是暗月国的人,也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我在一旁也淡淡地解释。 老么冷哼,这时门被敲响了,刚一打开,一个绿色短发的男孩便闪身而入,我吓了一跳,流水笑道,“他是老么的表哥,叫亚利非,也在衣坊做工,平时横冲直撞的。” 这是个身材瘦高的大男孩,一头卷曲的绿色头发垂至脖颈,琥珀色的眼瞳闪闪发光,宽宽的肩膀,修长的瘦腿,整个人看起来块头不够大,有些偏瘦。他愣愣地看着我,“你就是流水收留的那个流浪女孩?” 我点点头。 他又转向了流水,兴奋地道,“流水,兰若南小姐叫我赶紧来找你,说是蕾蕾小姐对你的缝衣指导很有兴趣,想亲自与你见个面,现在就要过去。” 流水有些慌乱,求助似的看向我,“我其实懂的不多。” 傍晚,深秋的夜变凉,全城戒严,路上看不到几个人前行。冷风一股一股地刮过,吹在人的脸上像刀片切割一样,虽然戴上了厚厚的面纱和披肩,仍然可以感觉到那刺骨的冷冽。 第123页 我和流水站在一排相当整齐美丽的高大房子前,房前的宽大花园炫美得犹如梦中的幻想世界,纵然在深秋,也有娇艳花朵在美丽绽放。长长的绿色的草坪,从远处看过去,呈现出优美的几何形态,浓浓绿色一片,风吹过处,仿佛在春天的绿野在流动,让人忘记其实现在处在深秋。 两个侍女将我们引了进来,迎面而来一位全身黑衣的中年女人,她的蓝色长发盘得高高的,耳垂上挂着紫色的亮钻耳环,脖子戴着长长的黑色珍珠项链,她的神态,倨傲而严厉。 两位侍女向她行礼。 她点点头,走到我和流水面前,“我是这里的管事,你们既然进了这个房子,便要守规矩,一切按照我说的去做。” 我和流水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我们跟在她身后东拐西转,进入了一扇银色大门,走上了一段巨型的旋转红木长梯,上了三楼,几个绿色长裙的侍女守立在一扇宽大的粉色长门前,表情柔顺而恭敬。 站在门外,隐隐听到了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哥哥,你看我这条裙子补得不错吧?”女孩子的声音清丽而润耳。 “真看不出,雷利索的衣坊居然还能做出这种水平的缝制。” 女孩得意地笑了,“我将会在三天后的第一宰相家的舞会上穿上它。” “想引起谁的注意啊?”男孩的声音不好怀意。 “要你管,”女孩优雅地笑了起来,此时,在一旁等候多时的那位黑衣女管事才开口道:“蕾蕾小姐,她们已经来了。” 第三十三章 水晶信物(二) “让她们进来吧。” 我们推门而入,正好与一个准备出去的男孩子打了个照面,只觉眼前一亮。他贵气逼人,衣着装扮不同寻常人,身材高大,五官俊秀,棱角分明,黑色的全装,蓝色的短发至耳际,长长的紫色眉毛,紫色的眼睛里流露着几分玩世不恭,手腕上佩戴着银制的腕带。 流水向他微微行礼,我也依样画葫芦照做。 “哪一个是缝衣指导啊?”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调侃的笑容,有点花花公子的气质,光是笑容,半坏不坏,便是他们这类人的招牌笑容。 流水微微站前,低头不语。 “是你啊,”他懒懒地笑着,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几分挑逗地道,“长得还算眉清目秀了,那么漂亮的裙子是你弄的吗?” “哥哥,”蕾蕾小姐在不远处叫着,“你的妾侍和情人已经够多了。” 他闻言坏笑。 女管事引领我们走向蕾蕾小姐,与那坏男人擦身而过时,他侧身把流水一碰,她措不及防,差点跌在地上,我眼明手快地将她扶住,他大笑起来,扬身而过。 地毯上突现了一块亮闪闪的东西,管事没有留意,流水好奇地将它拾起,感觉哪里不对劲,我欲阻止,却来不及,她已将这个东西放在了手中,神情微变,这时那坏男孩回头,眼光深沉,颇有意味地一笑,随后对女管事说道:“她既已拾到,就按照老规矩办吧。” “是。” 女管事神情一丝不苟,对流水道:“晚上请再过来一趟吧,大人的意思是,请你今晚侍寝。” 闻所未闻,仅仅是捡起了他的东西,便要与那人……完全是强抢民女,流水惊恐地不断往后退,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没有半丝犹豫,我便替她回答,“不行。” 所有的人都用惊讶的眼神投向我,蕾蕾也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望着我,流水躲在我的身后,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哦?”那男孩子带着沉沉的笑意,语气低沉有力,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大男孩说话的语调,“你在说不行?” 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是的。大人,她只是拾起了你的随身物而已,不用还要以身相许吧?” “你的胆子很大,谁教你这么说的?”他的语气里隐隐含着危险。 我有丝懊悔,强出头必有后患。 “既然你说她不行,那么,”他靠近了我,低低在我耳边,“你就代她过来吧。” 我和流水同时后退两步,流水惶恐而担心地看向我,面色惨如死灰。 “也不行,”我压抑住强烈跳动的心脏,“因为,我已经结婚了。” 这个理由让一屋子的人都颇为惊讶。 “哦?”他坏笑着,“那我就和你的男人商量一下,看他愿意出价多少把你的今晚让给我?” 我哭笑不得,突然灵光一闪,我拉住流水走到蕾蕾面前,坦然道:“蕾蕾小姐,我们是专程为您而来,对您的仰慕和尊敬,更是无边无际。如今,我们因不知道贵府的规矩而犯了错,希望您能够看在衣坊曾为您织就最美的衣裳的面上,为我们枉开一面,彰显您的美丽和美德。” 女管事微怔在地,看着我们找对了人,冷淡的神情里显出了一丝意外与钦佩。 蕾蕾笑了笑,她说道:“你的要求真让我无法拒绝啊,哥哥,你闹够了吧,这可是我的房间哦,我房里的女人,说好了不许你沾手的。” 那坏小子走近了我们,笑了笑,看向了我,“一张伶牙俐齿。” 我恭敬行礼,沉默立在一旁。 夜色深沉,我一觉醒来,看见了流水,她坐在地铺上,靠着墙角,看着窗外的月光,似有无限的心事。 “流水,你怎么了?” 第124页 “艾达,你看,”流水看我醒了,将紧捏的手掌打开在我眼前,一块小小的水晶玻璃似的玉牌卧在她的手心里。 “这是?”我小心地拿了起来,仔细观看,玲珑剔透,小巧精致,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淡黄色的光泽,水晶上还隐隐刻有一个神秘的弧形图腾图案。 “还记得我今天在蕾蕾小姐房间里拾起的东西吗?也是一块水晶,和我的这块是一模一样。” 心底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看着流水沉静乖巧的容颜,我问她,“那你的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的养母说,当她在河边发现我时,这块水晶就戴在我的脖子上。” 第三十三章 水晶信物(三) 流水的神情在昏暗有小屋里特别的奇异,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确定,心中踌躇万分,我抚摸着水晶,有些担忧,“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呢?你和一品贵族家的儿子拥有完全一样的随身物品。” 我和流水同时都想到了,她的身世必然和这个贵族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又怎么可能会拥有一样的家族信物。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流水就极有可能是这个贵族家当年所抛弃在外的女儿。可是,她又怎么会被丢弃在外呢,若说是重男轻女,那么同为一个贵族家的女儿蕾蕾为何能养尊处优,过着幸福的生活,而另一个女儿,却要流落街头,朝不保夕。 我把我的设想告诉她,她哭了,泪珠大颗地滴落下来,硬咽的声音在发抖,“我也很想知道,他们当年为什么要放弃我?” “流水,你听我说,”我抓住她的手,“你现在一定要冷静一点,先不要把你也有同样的水晶的事说出去,等我们先弄清了前因后果后,你再拿出来也不迟。” 她抽泣着点了点头。 不远处,老么重重翻了个身,传来了梦呓的声音,咕哝着“深更半夜又哭个什么?”我笑了笑,正欲对流水说些什么时,突然一抹刺心的感觉在胸前某处伸展开,钻心绞痛使我色变,痛处蔓延全身,我的身体顿时瘫软,紧紧捂住疼痛部分,这种钻心之痛一直扩至胸口,闷得我透不过气,重重喘息,额头上渗出了大滴的汗珠。 流水已察出异状,慌了神,“艾达,你怎么了?” “我……”我痛得说不出话来,翻身倒在地铺上,随着喉咙里直觉一甜,一口鲜血脱口吐出,流水尖叫起来,七手八脚冲上来扶住了我,哭得七荤八素,“艾达,你这是怎么了,千万别吓我。” 我不能回答她,又是几口鲜血吐出,血花染满被单,流水的眼泪如决堤的河水,把我靠在她的胸前,用手不断抚摸我的胸口,哭叫着,“艾达,你千万不要有事……” 老么被吵醒,她一个箭步跳起,冲到我们面前,见了一地的血迹,而我已处于了半晕迷的状态,迅速抓起了我,“还不快送去看医师。” 流水如梦初醒,慌乱中把我扶起站立,老么用肩膀撑住我往外走,我却一把拉住了老么的衣衫,呻吟着,“不要,不要……送我去看医师。” “不去你会死的,”流水哭得上下不接气,“老么,我们快走。” 她们不由分说地就把我架了出去,我气喘不上来,没办法阻止。 天已蒙蒙亮,街上一个人也看不到。我心惊胆战,好不容易从那深宫中逃了出来,我处处谨慎,时时小心,就是怕极有可能再次羊入虎口。现在去就医,如果帕斯星有心,随便一查哪里治疗过类似的病情,一下子就可以把我找出来。另外,现在全城戒严,我们三个女孩,天还没亮就走在大街上,极有可能被巡查卫兵发现,这一发现的话我就完了。 没走几步,我拼命挣扎,感觉一口气略为上来,用尽全力地推开了老么,跌倒在地上。 冷冷的深秋晨风吹来,我冷得全身发抖,却深深地看着她们,神情坚定,决不同行。 老么和流水吃惊地看着我,良久,流水仿佛明白过来了什么,叹息着将我小心地扶起,“不去就不去了,可是你这病怎么办?” 老么略有不快,帮流水扶住我往回走,“这么怕见生,没准你还真做过杀人放火的事。” 我勉强地向她笑笑。 她们把我小心地放回了地铺上,我靠在墙上,盖好了被子,喝了好几口热水,感觉好多了。 老么性子直,焦烦意燥,坐在我边上,没声好气地,“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等死啊?” 流水只是不断地掉眼泪。 “我不会死的,”我微笑着,一语双关,“至多也是去了别的地方,但那并不意味着死亡,而是另一种新生。” 听着这句话,流水忽然用奇特的眼光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般,“艾达,你必不是普通的女孩。” 我怔住。 “但是有关你的真实身份,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们也决不会勉强你。” 晚上,我的吐血症状加重,两个女孩都手足无措,老么当机立断,“趁现在还没有宵禁,我让亚利非赶紧将你的养母找来,也许她会有办法。” 老么刚离开,门突然被重重的敲响,传来了粗粗的男人声音,“开门开门,例行检查。” 第三十三章 水晶信物(四) 流水吃惊地瞪住重重打响的门,“现在还没有到宵禁,怎么就提前开始检查了?” 第125页 刚拉了门闸,门就被一个男人一踢而开,骂咧咧,“慢吞吞的,让老子们等半天。”一大群巡逻兵卫蜂涌而入。 流水险些被踢中,惊跑到了我的身边,我们俩紧紧相偎在一起。 “你们这里有没有病人?新规矩,凡是病了的都要登记。”男人粗鲁地问,一把抓起了病恹恹的我,“你是不是?” 我慌得摇头,赶紧解释,神清气爽,声音清澈有力, “大人,只是因为天气寒冷,所以我们才早点铺床休息。” “通行证呢?”他嗓门粗暴嘶哑,没有怀疑。 流水胆战心惊地递上了两张通行证。 随便看了一下,他便把证扔在我们的头上,“走,下一家,动作快点,笨蛋们,再找不到就要掉脑袋了。”一群瘟神扬长而去。 我们松了一口气,幸而我们之前就将血渍都清理干净了,流水看着我,眼里的疑虑更加浓郁。 一直到午夜,老么才回来,不敢点亮火烛,会招惹巡卫注意,就着月光,她身后的一位白发苍苍,披着黑白格子披肩的老妇人,驻着拐杖蹒跚来到我面前。 微弱的光亮下,我看到她有双深红色的眼睛,满头的银丝,好像从前看电视或小说里的关于女巫的描写都是这样的。只是她身上有种温暖的气质,让人有种某名的信任感。 她看着我,眼神奇异,直勾勾的,让我不禁往后缩了一下。 流水诧异地看着这一切,“养母?”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你是谁?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人。”老么和流水同时惊震在地,一动不动。 我胸前痛处再次发作,绞痛交加,猛然地大吐血,胸闷难耐,呼吸不畅,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思考,没有惊诧,没有烦恼,就这样直直地晕迷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强 娶(一) 帕斯星坐在黄金宝座上,一脸的疲倦,金色长眉紧皱,拳头仍旧捏得紧紧的,措不及防,他横扫了右面的精致银盘和水晶玻璃长杯,乒乒当当全都滚落在地,狼藉一片。 已是下午,早已过了与贵胄臣子们的议政时间,但大殿内依旧站满了另一等级的官员。 君王大发脾气,众主事统领和禁卫兵们立时下跪在地,大气不敢出,富丽堂皇的大殿里环绕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杀机,让人直觉得透不过气来。 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一国之君,他无情冷酷,气势逼人,城府极为深沉,运筹帷幄的手段多变残忍,让人敬畏惶恐。自他登位以来,从无数尸骨和故意制造的冤案上走过,他曾亲手手刃自己的亲兄弟,砍下皇亲国戚们的头颅,把自己的父亲囚禁在死牢,并将曾陷害过自己母亲的皇后和宠妃关押在神殿里,将她们身上的肉活生生地一片一片的割下来,让凄厉的惨呼痛叫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神殿,而后命人在花园里点起旺火,把她们丢入水缸里,活活烹死后拿去喂畜牲,死葬畜腹。 在登位之前,他还曾大举屠杀排斥宫内异己,外观金壁辉煌的华丽皇宫内是一片哭嚎与惨叫,处处飘荡着冤灵和血腥,尸体堆彻成山,就像一个个大型的垃圾场,半夜时分燃起熊熊大火,焚烧的气味让人无不掩鼻而逃,但却又无处可躲,整整三个月,这种味道似乎都荡漾在整个宫廷,未曾消散。 熟悉他的人,包括跟随多年的忠心护卫,都从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不敢为谁多求一句情,因为,在那种节骨眼上,求情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丢进去一起火焚。 只是这样旺盛的火焰,也不曾消掉曾经逃亡王子心中的恨,之后,他又大肆杀戮赤鹰全国可能存在的危险分子,怀疑一个,杀一个,一时草木皆兵,人心惶惶,人人躲在屋内,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样的横扫残杀,持续了大半年左右,整个赤鹰仿佛一片死寂,四处鲜血触目,尸横遍地。 直到二年前,赤鹰国内的繁荣与平静才开始慢慢恢复,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在重振国内昌盛方面也是极有手段,他采用了种种政策,包括减赋税,重新归划土地,鼓励生育,抚穷民,扶持中等公民等等方式,使国内繁荣迅速恢复,普通平民的生活日渐稳定,他的名望与人气也日益巨增。 另外,这位国君还以出色的谋略与手腕迅速重振皇廷,稳定了动荡不安的宫内局势,垫定了自己的权势与王位,仅仅才三年,他的宝座稳固如山,让左右邻国的王室高层刮目相看。 此刻,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今天却出乎意料的发了脾气,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在场众人无不暗暗叫苦,怎么今天就撞到这节骨眼上。 大殿正中,扑倒在地的一个身体壮实的统领头都不敢抬,曾也历经生死场面的他,此时身体竟然微微有些瑟瑟发抖。 “还没有找到?”国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胸口略有起伏,半晌,他不再多说一句话,挥了下手,一群久候在旁的卫兵们立刻昂扬地上前,迅速地将跪得两腿酸软的统领拖下了下去。 任由这些如狼似虎的卫兵们拖到了殿外,这个也曾立过功劳的统领冷汗不断,眼神空洞,甚至不敢看向前方的人一眼,求救声音哽在喉咙处,一句都发不出声来,自知自己难逃一死,此刻,只能期待君王能手下留情,看在他多年劳苦奔波的面上能给一个痛快。 有了前车之鉴,众人诚惶诚恐,全都伏在地上,头不敢抬,心跳剧烈。殿内的气氛越发阴暗沉闷。 第126页 “达伊,”帕斯星的眼神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那就你来做吧。” “是。”达伊沉着,大步上前,脸上略有抽动,但转瞬即逝。 殿内的人渐渐散了,一片寂静,紧张拔扈的氛围慢慢散去,他恼怒而愤慨,这个女人,为何总能轻易地挑起他的情绪。她居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跑。 那天晚上,他只不过去了一趟皇后的寝宫而已,那个地方,他已经一个月都没有去过了,那天偶尔去的一次还是为了她,因为第一王妃的加冕仪式,必须在皇后的主持下进行。他与皇后交谈良久,直至午夜,看着皇后期盼的眼神,他还是想离开,他知道也许她不一定希望他来,但他却想念她软软的身体和温柔的声音,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能全身心的放松,才能忽然发现自己是一个同样拥有七情六欲的男人,她的单纯与憨掬,她自以为的深谋远虑的谋划,总能让他深爱,让他忍俊不禁。 第三十四章 强 娶(二) 但奇怪的是,虽然她单纯,纯净,却总能让他意外地感到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最能读懂他感情的女人。他不擅长表达自己,不大爱与人交流沟通心语,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但对她,却完全不一样。他全心全意地信赖她,爱上她的思想,她的表达,喜欢她的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气质与美丽在言谈举止中不经意地表露,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是真实的自己,才能真的完全放开。 他见过很多美丽的女人,也遇上过许多同样纯净可人的女孩,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他一直能铭记于心,能让他真正爱上。或许这样的爱,本身就是没有道理,没有缘由的。 哪怕他们已分离了五年,他却从来也没有忘记过她。相反,他还一直试图着去忘掉她,因为感觉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所以就想把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抹去。但是,每当夜阑人静,他的内心深处还是一提及她就会疼痛,这种痛深入骨髓,如在烈火中煎熬,这是与丧母寻仇截然相反的痛,在备受它折磨的同时却又渗出一缕甜蜜,爱与痛的纠缠反复,使他只能越陷越深。光阴在不经意间逝去,五年了,他在不停的忙碌,不断的奔劳,兵戎嗜血的生活中来冲淡对自己内心世界的审视。 后来,他娶了另外的女人,或许皇后,或许王妃,她们对他,全都一心一意,笑颜如花,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取悦,他却最多也只是淡淡一笑,她们的美丽,性感,与活力,不是没有让他动过心,只是激情过后,他的心里存留的,只有空虚,与无尽的失落,丢失的某样东西,始终也没有找到。 直到那一天,他的手无意中碰触到她的手臂时,全身更是如同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可能是闪电,可能是雷击,这是多年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颤抖而兴奋,就像拾回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宝物,下一秒,他就拉开了她的面纱,简直无法形容刹那的喜悦,那是她,那真的是她,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再次见到的她。但之后却是异常的愤怒,为何她已回而却没有告诉他,也没有来找他,还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是想躲开他吗?不由分说地,他就想立刻质问与拥住她,但莱斯雷的那一剑又刺来,他只得先将她立即推到边上。 从小到大,他从未想过要怎样去爱一个人,或者说,他身边,他周围的人,都不能允许他去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只有她,只有她让他处于源源不断的纯粹的爱中,毫无保留地关心与忧虑,仅仅只是为了他,他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单纯的爱情,从前的种种黑暗与嗜血生涯,种种彻骨的心痛与伤害,仿佛也都在她温柔美丽的笑容中所释然。 她大概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魅力吧,所以回来后一直在不断地控诉,不断地哭泣,与他吵闹,冷战,甚至不惜全力闹翻,也要坚决捍卫在自己心中的独立影响力。她并不知道,她本身在他心中,就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他也只有对她,才会无限的宠溺,纵容,对于她的合理与不合理,他都全盘接收,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这种行为,他无法使自己真的去生她的气,真的不再理会她。 现在她出逃在外已有十来天了,他每天心烦意燥,面色阴沉,使得周围的人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怒火会迁移到自己身上。 他在担心她的身体,她的病还没有好,如再找不到,就会愈渐危险,更深的痛再次在心底突现,她一定不能有事! 猛地,他右手重重击在宝座侧边,掀起巨响,他怒吼,声音响彻大殿,“给我把第四王妃和第五王妃统统带到这里来。” 身子颤得不停抖动的禁卫兵们伏跪在地,冷汗淋漓,大颗滴落,这里是议政的君王大殿,后宫女人不得擅入,如国君下令强行把她们带入殿,原因可能只有一个,他即将严厉审讯她们,并把她们等同罪妇相看。 第三十四章 强 娶(三) 深秋即将走过,初冬很快就要来临,全城戒严使得每个人都寸步难行。亚利非偷溜着串过大街小巷才秘密给我买来了药。 流水煎好了黑漆漆的药水,一匙一匙喂给我喝,一边叹着气,“艾达,你这病得还真不是时候。” 我笑道:“哪里还有生病能选时辰的?” 那天,我病情加重,瞬间晕迷,是流水的养母采用了针灸疗法,才使我在眩晕疼痛中稍适缓解。流水的养母居然会针灸,让我大跌眼镜,但在这个奇异神秘的空间里,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127页 她仔细为我插上了密密的细致长针之后,很快,我的呼吸便平缓起来,体内的痛楚奇迹般地逐渐地消散与舒缓,她后来对流水说:“她的体质原本就羸弱,来到这里以后,还有了轻微的水土不服,导致了身体的日渐愈衰,另外,她好像曾受过严重的打击虐待,伤及内脏,才会有不间断的吐血现象。” 流水流下了眼泪,“我从不知道她还有过这样的遭遇,养母,您救救艾达,她是一个好女孩。” 养母沉凝片刻,“她的来历奇特,病情严重,不是我能力所能及的范围。但听说赤鹰皇宫内长有一种极为珍贵的紫绿色长草,将它入药,可以愈合人的体内严重受创,坚持长期服用的话会有相当显著的药效,一般最少半年,最多十年八年,便能日渐康复。” 老么插嘴,“这种等级森严的皇家地盘,哪里是我们能进得去的地方。再说,还要长期服用,奶奶,这太不切实际了吧。” 听到流水转述的这些,我哑然失笑,真是命运弄人,难道我还得真要回去?罢了,罢了,大不了一死,我回家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这个地方,我死也不是真的死。 “艾达,你到底是谁?”流水终于忍不住,向我发问,“我的养母说你的来历必定不凡。” “你的养母是谁?”我没有回答,却又问她。 流水只是困惑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我虽然从小和她生活在一起,但她性情古怪,喜好孤寂,极少与我谈起她的来历,我自十三岁以后,便离开她和其她小姐妹一起生活,她对我来说,是一个谜一般的人物。” 门砰的一声被老么撞开了,后面还跟着亚利非,我和流水被吓一跳,手中的药还差点撒在了地上。 “今天蕾蕾小姐的哥哥,也就是一品贵族云非家族的最小儿子维纳大人要纳你们两个为妾侍,已经向衣坊下聘了。”老么气喘吁吁。 我惊得几乎从床上跳起,啊,要娶我?可我不是已经嫁了帕斯星吗?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重婚罪? 流水面如土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怎么会向衣坊下聘?他们有什么权利代我们同意?”我说。 亚利非吃惊地看向我,“你不知道吗?你既已在衣坊做工,就属于他们的一份子,他们有权代你决定任何符合他们利益的事情。” 居然还有这种规定?不公平的劳动合约,简直等同于卖身给他们,第一次,我发现在这个神秘异世里混口饭吃还真不容易。 “你没告诉他们,”我软弱无力地靠在墙边,“我已经结婚了吗?”流水的眼神顿现迷惑和讶异,她一直以为我上次说自己已婚,是为了逃避那坏小子的纠缠,难道这居然是真的? 老么狐疑地道:“你真的结婚了吗?衣坊的人说他们不清楚你的状况,但从手中掌握的调查资料来看,你应该还是一个人的。” 他们还调查过我?我几乎晕眩,亚利非接着道:“维纳大人的人说了,就算你真结婚了也没关系,他们可同你的丈夫商议,看他愿意出价多少把你让出来,价格决对合理划算。” 我真的快要倒下了,流水扶住快晕倒的我,泪水糊了满脸,“艾达,我们该怎么办?” 流水不住抽泣,几近崩溃,她担心一旦发现她真与这个家族有关,她与维纳就极有可能是血缘相近的同族家人,这样一来,他们岂不就成了乱伦?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艾达都惴惴不安。我的身体已开始好转,流水的养母给我开的那副调理的药,每天按时喝下,感觉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我和艾达想过要逃走,可是现在全城戒严,根本就出不了城。 隔天傍晚,我和艾达被一群突然而入的女人们团团围住,然后不由分说地给我们换上衣服,梳理头发,整理妆容。抗议无效,她们个个人高马大,粗壮有力,非我和流水所能抵挡。 第三十四章 强 娶(四) 流水被迫穿上了一件橙色长裙,淡紫色的披肩和银色的面纱,戴上了绿色珍珠耳环和紫色宝石项链,金色镶钻手链,脸上被抹上一层细细的香粉,眉毛修得精致美丽,唇瓣宛若那初开的红色玫瑰花,淡淡的胭脂红在脸庞若隐若现,喷上了清香沁鼻的香水,昏暗烛光下,身体在薄纱的映衬下柔软细致,亭亭玉立,曼妙佳人。 原来流水是这么精致可人,比起云非家族的蕾蕾小姐居然毫不逊色。 流水看向了我,眼里也有一闪而过讶异,然后牵住了我的手,咬住下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用只有我们两人可听到的声音说道,“艾达,等会儿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逃走的。” 我拍拍她,算作安慰和感谢,“不要急,已落到这种境况了,我们走一步算一步。” 临将出门时,我和流水又被那群女人盖上了一条长长的浅色亚麻长巾,将我们从头到脚都围住,从外一点都看不到我们内在的华丽装束。 我们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马车,一路上飞快向前,颠颠颤颤。我和流水单独在一起,她突然拔开了我的长巾,打开了我的面纱,将一串凉凉的东西挂在了我的胸前,“这是……”我蓦地抓住,是流水的那一条水晶链子,她将它小心地戴在了我的胸前,用衣襟仔细盖住,细细低语,“艾达,我就先将它交给你保管了,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必竟,是我连累了你。” 第128页 “不,你没有连累我,相反,是你救了我,”不知怎地,我的鼻子居然发酸,全身的毛孔都微微的打开,身体抑制不住的颤动,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我和她,现在正坐在一条行驶于茫茫大海的小船上,那两个人是那么地孤单与无助,就是我们,可是,我们,必竟还是拥有了一条船,不是吗?还是有抗争和决战的余地,我抓紧了她的手,“等会,我们见机行事。” 她似乎也从我的手心里得到了力量,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侍妾娶进门,通常是没有所谓的婚礼与仪式,直接被女仆们带着从后门进入即可。马车穿过了门前花园,进入了一个侧面的铁门,停在了一栋白色圆顶房子前。我们被那几个女人带入内,上了二楼,直至一扇红色檀木的大门前,女人们推开了门,示意我们进去,大门在我们身后轻轻而快速地关上,只留我和流水两人在内。 流水抓紧了我的手,这里还不是房间,只是一条长长的蓝色油画般的走廊,走到尽头,一扇银色房门前,隐隐听到了里面男女的调笑声。 男人微有喘息,夹杂着女人的呻吟痴笑,还有轻微的地上滚动声,我红了脸,知道意味着什么,这些有钱人真是荒淫无耻。 想拉着流水离开,正在这时,房门居然自动地打开了,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幅奇异的景象。我们惊呆住。四面全都是镜子,亮闪闪,橙黄的烛光照亮了整个房间,犹如白昼,彩色的窗帘在侧面,长长拖地,映着镜面反射光,辉照出极为情色的色彩光芒。空气中还飘荡着一种香艳迷乱的熏香味道,让人的情绪霎时放松与酥软。 一男一女正在铺着极其柔软的红艳的地毯上翻滚着,近乎全裸,男的只着一条黑色条纹单薄的至膝盖的短裤,女的一身金色薄纱,火爆身材,两人紧拥搂抱,亲密接触,让人血脉贲张,我涨红了脸,反身就要拉着流水逃走,却被门后的两个侍女拦住,门被迅速关上。 男人笑了,推开了面前的性感女人,来到我们面前,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眼光掠过我时,露出一丝惊讶,而后悠悠地道:“我原本只想娶到缝衣指导,但没想到还顺便捞到了一个宝。” 看来,衣坊主雷利索还没有把我是真正缝衣指导的事告诉他,真是还有几分守信。 顺着男人那玩世不恭的色情眼光,我在四面银镜幕墙中瞥到了自己,精心打扮后的自己。 一袭质料光泽浅紫色长裙优雅拖地,黑色长发垂直到腰际,在浅色半透明披肩的覆盖下,呈现一种柔美魅惑的丝滑质感。五官细致而柔和,修长的软软黑色眉毛下,有一双富予灵气与智慧的眼睛,鼻子虽不算高挺,却小巧灵秀,唇形优雅动人。清爽而高出流俗的一张面孔。 我第一次发现,我虽称不上美丽,但是却有着一张与这里的人完全不同的异域的面孔,完全不一样,眉清目秀中自有一份不属于这个空间里的独特气质,这种眩惑与美丽不是发自于五官,而是充溢着全身,由内而外,自自然然地散发,光彩夺人。 第三十四章 强 娶(五) 这种来自神秘异世女孩的美丽与奇特气质,在这个地方的其他人身上再也找不到,独一无二。我忽然间明白了帕斯星为什么会爱上我的原因。 这个男人走到了我面前,眼里闪着赤裸裸的欲望,“宝贝,你是从哪里来的呢?为什么会有一张这么动人的异族面孔,我以前居然没有发现你?” 他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被我打掉,他没有生气,只是离我更近,低语着,“我现在好想尝尝你身上的味道。” 我冷笑,“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后果自负。” “我愿意负这个后果,”他吻上了我的面颊,“嗯,好香。” 我一个巴掌扇过去,他早有准备,从半空截住,紧紧抓住我的手腕,饶有兴致,“太好了,还是一个小辣椒,我最喜欢火辣的女人了。” 流水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我身后。 “维纳大人,”地上忽然传来一个娇嗲的声音,那个妖艳性感的女人从地毯上站起来,风情万分地贴到男人的身上,“不要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嘛。” “我全部都要,”他浪笑着,把我们全都拥入怀里,我死命挣扎,都脱不开他铁钳般的手臂。 女人吻咬上他的耳朵,他喘息受用着,“不愧是赤鹰国君都看上过的最出色的舞女,床功一流……” 我的身子径直一僵,动也不能动弹,温暖的室内如同寒冬,心脏已冻结为冰块,血管的流动静止不前,天地顿时灰暗,面色惨白,浑身软弱无力,那个曾与他夜夜缠绵的女人,居然就是眼前的这个性感尤物,她不但姿容身体都上佳,且取悦媚惑之术都是一流,酸楚感不断涌上心头,眼眶里热热的,死死咬住舌头,才能不使自己痛哭出声。 “你怎么了,宝贝?”维纳似乎感觉到了我僵直的身体和情绪的变化,吻上了我的脸庞,“你放心,我不会厚此薄彼的,尤其是像你这样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我就重重一脚踩在了他赤裸的脚面上,并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泌了血丝,他痛呼出声,“臭婊子,”用力地把我一踹,我跌在了地上,捂住踢中的小腹,疼痛难耐,冷汗外冒。 流水不顾一切地跑来抱住了我,我们缩在了角落里,她惊吓过度,泪流满面,我倔强任性,依旧不服输地盯着这对狗男女。 第129页 维纳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颇有意味地看着我,“看来,你还不是一般的小辣椒,但我今天就是要征服你。” 他推开那性感尤物,向我迈步走来,踢开流水,一把抓起了我,“嘶”的一下,我的裙衫就裂开了大半,胴体若隐若现,他抓住我,紧贴我的身体,咬住我的双肩,他的胸膛就像铜墙铁壁一般,我怎么撞,怎么拼命,都逃脱不开,他继续轻薄,我大骂出声,“臭男人,贱男人,这么喜欢玩女人,当心不得好死。” “臭婊子,你在说什么?”他被激怒,推我到地上,甩手两个巴掌就扇了过来,然后扑在了我身上,“装什么清纯,我今天就是要把你这个婊子干掉。” 他在我身上四处乱摸,我又踢又咬,尖叫肆虐,乱作一团,突然,砰的一声响,一个精致花瓶从空而降,直直落在了维纳的背上,动作停止了,碎片四裂,背部出现了几处伤痕,流水喘着粗气,站我们身旁,看样子是本想打他的头,可那时他正好偏过,怕伤到了我,就击在了他的背部。 但这个维纳的身体不知是什么做的,被击中了后只是停顿了一下,马上就站起了身,他的脸色阴沉,眼里含着杀意,背部的伤口鲜血慢慢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我把流水拉在了身后,退到了墙角处,身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暗暗捏紧了拳头,必要时,跟这个男人拼了。 他一步一步向我们靠近,面部阴森暗沉,眼里射出无情与恶狠,房内空气已然凝结,暖意顿失,就像寒冬来临,他过来就用力抓住了我的颈脖,紧捏不放,窒息感瞬间扑来,我喘不过气,说不出话,整个人都被他提了起来,我使劲用手要掰开他的的铁钳,却始终也掰不掉,双腿乱蹬,怎么也没蹬到他,我想咳嗽,喉咙被紧掐住,半声都发不出来,很快,我就觉得头晕眼花,软弱无力,无气抗争。 他的一双手,强劲蛮力,怎么也不肯放松。 流水哭得扑在地上,“维纳大人,我求您,求求您放过她吧,这都是我的错……”哭得泪眼婆娑,语不成调。 “滚,”维纳抬起一脚就重重踢开了她,脚力极猛,她被甩到了角落里,头撞到了镜子上,鲜血溢出,血花染镜,小小的身体贴着镜面缓缓落下。 第三十四章 强 娶(六) “流水……”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死命挣扎,想呼喊她的名字,话到嘴边又没力气喊出,慢慢地,我全身发软,胸口闷气难耐,一股钻心刺痛又冲涌全身,完全失去了控制,一大口鲜血从我的喉咙中不能抑制地喷了出来,染满了维纳的紧捏我脖子的双手,延至手臂。 他的眼睛惊得瞪大睁圆,万万没有料想到我居然会吐血,下意识反应松开了手,我向下倒落,被他迅速接住,我落入他的怀中,他的双臂紧紧抱住我,“你怎么样了?”语气里竟有几分惊惶与担忧,他不是想杀我的吗? 但过了两秒,他的眼神突然定住,身体变成了化石般,硬得一动不动,我在迷糊中看到,他的眼睛正定定在我的胸前,那无意中滑落掉出的,流水为我戴上的水晶项链上,他的神情,震惊而迷惑,久久不能回神。 “你……”我拼出最后一丝力气,将水晶紧紧抓在手心里,生怕他又有什么不良之举。 他抱紧了我,紫瞳里充满了不信与焦虑,“你的水晶是从哪里来的?” 我沉默不语,闭上了眼睛,体内的绞痛再次涌上,痛苦叫喃出声,一缕鲜血再次从我的嘴角溢出,他慌了神,连忙抱我起身,但却又立刻直直挺住,像是又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恐怖之事,身子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静止,一股暗流与杀机正在涌动,异常的沉闷与压抑……我睁开了眼,惊人意外地,却看见一柄长长的银剑正放在维纳的脖子上,而那个拿剑的人,对面那个极高身材,体格结实,傲然站立的英俊金发男人,竟然是帕斯星。 我的头脑再次发晕,还是被他找到,这下我惨了,蓦地回忆起他曾对我发脾气时厉芒冷颜,我只能乞求上天这次能让我逃过这一劫。 此刻,他没有望向我,只是冷冷地盯视着维纳,手中利剑用力地在这个人的脖子上划了几下,血缓缓流下,维纳只是身子抽动两下,但仍对立站着不动,。 “放下她,”帕斯星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阴狠与杀意,这种完完全全严酷无情的冷硬表情是我所陌生的。 有丝惧怕。 维纳的唇嚅动两下,仿佛想解释什么,但仅一秒钟,帕斯星一个拳头就重重地挥了过去,事出突然,毫无防备,一下子把他打得横躺在地,半天爬不起身,同时,我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帕斯星的怀中,简直就像是乾坤大挪移,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表情冷酷,但手臂却是出奇温柔地环抱住我,极为小心,生怕一个不留意就会碰伤我似的。我靠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吸了一下他身上熟悉的温暖味道,安全而让人留恋。 倒在地上的维纳撑起了半个身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仿佛明白了什么,嘴角流溢出鲜血的同时,轻轻扬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既不站起身,也不行礼。 帕斯星持着长剑,抱着我,走向他,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下,冷冽中,一剑挥过,维纳的胸前出现两个大洞,触目惊心,血流满地,和红色地毯相互交映,惨不能睹,维纳倒在地上,他既不反抗,也不呻吟,只是尽力撑住自己身体,一双紫色瞳孔的眼睛,神色复杂,看向我们。 第130页 房间里没有开窗,血腥味久久不散,放眼望去,一片死伤,那个性感的跳舞女郎也像受了惊的小兔躲在彩色窗帘背后,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浑身轻飘飘,喉咙,胸口处都是一阵不舒服,几欲作呕,我想逃离这里,离这个血腥恶劣的地方远远的,抓住帕斯星的胸口,我使尽全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们走吧……” 听到了我的声音,帕斯星凝视着我,冷硬的表情才微微放松,他的双臂在轻轻颤动,一个转眼,他已抱着我走至门前,达伊和大批的侍卫们正全副武装地守候在此。 “把第三宰相的儿子,世袭贵族继承人,特雷亚斯一品禁卫首领云非维纳给我囚进死牢,不日处斩,如有求情者,一律与他同斩。” 这是我在身体极度虚弱,陷入晕迷之前,隐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亲们,今天的投票率好高哦,万分感谢大家,因此今天多更这一章,作为对亲们的回报。 亲,请继续加油支持哦,多多投票,举手之劳,顺手收藏,感谢你们的厚爱,你们的鼓励我将铭记于心,你们真的是太可爱了…… 感动ING中…… 第八卷 第三十五章 返 宫(一) 有人说,当生死一线时,你最先想起的那个人,就是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是你最爱的人。我曾设想过种种,那个人会是爸爸,是妈妈,是弟弟,是姑姑,但一定不会是我的恋人,我的爱人。 因为,恋人可以随时变换,爱人可以轻易离开你,只有身边最至亲的人,才不会遗弃你,永远永远地留在你的身边。 可是,当我病情加重,痛彻煎熬时,第一个想起的人,却是帕斯星,颠覆了我从前种种的设想。我想念他的吻,期待听到他的声音,他紧握住我的双手,是最好的疗伤药,让难以忍受的身体痛楚奇迹般的减弱与消失。 曾听有人也说过,亲情,友情,都很伟大,但这些,都替代不了爱情。 在我辗转模糊病痛之际,知道有一个人永远守在我的身边,为我抹去额上的汗珠,轻轻吻上我的眼睛,亲自用他软软的唇喂药给我,在品铭苦涩的同时又渗出一缕甜蜜。 在病中,我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在不断地给我念着艾米莉狄金森的诗, 我的生命曾两度终止, 在终止之前;它仍在等待, 看第三次苦难的秘密, 是否会被时间的手揭开。 * 如此巨大,如此难于想象, 就像曾经的两次,令我昏厥。 我们只能一次次告别天堂, 一次次梦想着与地狱告别。 半梦半醒之间,晕睡迷蒙,身体轻飘飘,灵魂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轻扬在何处,每当想要远飞而行时,总是有一个声音在低低地焦急地催促着我,将我拉回,他在对我说,你为何还不醒来,我已经等了太久,磁性而轻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内,如同雨水甘露,使灼热焦燥的身体一片清凉。 很多时候,其实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片虚无飘渺的空间里,没有烦恼,没有忧伤,没有阴谋,没有争斗,也没有流血,没有回忆,更没有爱情。我欢欣雀跃,远离了人间的爱嗔痴怨,内心一片宁静,穿透了世事,获得了超越和解脱,从上至下地俯视这纷繁乱杂的红尘世间,超然而特立独自前行,前生后世,抛诸至身后最遥远的地方。 只是,那个声音在我耳边一直没有停止过,他的温暖也不断地传至我的手心,我微叹息,他的执着与坚定是我始终难舍的所有一切,是我在这片血腥灰暗空间中最不能放下的心中牵挂。 艾米莉的诗依然在我的梦里回荡着,轻语飘飞,温柔低语, 有人说,有一个字, 一经说出,也就, 死去。 * 我却说,它的生命 从那一天起, 才开始。 某个午夜,我终于醒来。应是初冬了吧,室内仍可听到窗外的冷风呼啸狂掠而过,壁炉里一片通红,深紫色金边纹绣的精致绒毛地毯在火光的微亮下呈出异域的情调,温暖充溢着这个美丽而宽大的宫廷油画般的优雅寝间。 有一个男人,正在我的身边微微闭着眼睛,满脸的疲惫,金发凌乱,完美线条的下巴上有着乱七八糟的新生胡渣。他的一只手环绕着我,另一只手紧握着我的小手,宽厚的手掌,粗砺的掌心,仍将温暖源源不断地传来。 “帕斯星……”我轻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宛如蚊蝇般嗡嗡。 他立刻张开了眼睛,望进了我含泪的眼眸,欣喜若狂,他吻上我的眼睛,低喃而如释重负,“青依,你终于醒了。” 我忍不住笑起,“怎么了,我睡了多久?” “整整四天,”他把头轻埋进我的颈项间,“答应我,你以后不要再睡这么久了。” “这又不是由我控制,”我道,“谁知道会这么久了。” 他抬起头,微笑,“再睡这么久,我就要把你打起来了。” “你敢,”我不服气,“那我就不理你了。” 他深深凝视着我,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能生气了就好,说明你又生龙活虎了。” 我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