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为上》 皇后为上_分节阅读_1 皇后为上 作者:禾九九 《皇后为上》作者:禾九九 第一章 大成朝麟朔三年长平都 韶国郡公师道然静静地坐在大堂的主位上缓缓的捋着他四寸长的胡须,眼神微眯,教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他另一只手伏在身前的红木雕花四方桌上,手边则是方才从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徐亭禄手里接过的圣旨。 圣旨上清楚的表达了皇帝的意思,将他的嫡子师玉卿指给当朝太子为妻,并于下月初六黄道吉日完婚。 师道然沉默不言,在场诸人个个心思各异也无人开口。 师道然的母亲孟老太君坐在另一边的主位上,她拿眼瞧了自己儿子几眼,见他迟迟不开口,心下焦灼不已,捏着凤头权杖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师玉卿是她最疼爱的亲孙,是要承袭韶国郡公爵位的世子,来日在朝堂上一展宏图抱负的肱骨之臣,怎可嫁做男妻! 孟老太君已经松垮的眼皮微抬,扫了眼堂下,她下首的韶国郡公夫人双手紧紧的捏着丝帕,眼底略微泛红,下唇上还有浅浅的牙印。 孟老太君知她舍不得儿子心里又添难受了几分,她这儿媳虽出身武将世家,父亲持国将军,兄长护国将军都是习武之人,她作为最小的嫡女,性子却最是和软温顺,大方得体,孟老太君当年挑了多少家小姐才选中了她。 孟老太君再往下看,是两名得子的侧夫人大小李氏同她们的儿子。 这两姐妹虽先于韶国郡公夫人生下公子,却不得孟老太君半分喜欢,两人现下听见师玉卿被册封为太子妃,韶国郡公世子之位空出,心中莫不激动难耐,虽当着师道然和孟老太君的面极力抑制,但再如何掩饰哪里能逃过孟老太君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 孟老太君瞧着那两房眼底的窃喜,心中冷笑: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知道我乖孙成了太子妃无法继承爵位,忙不迭的高兴呢。 师道然素来不管后宅琐事,又顾念李氏姐妹的父亲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不晓两人真实性情,只当两人是体贴贤良之人,遂对李氏姐妹诸多照顾,那两姐妹瞧着夫人性格柔顺,不争不抢,便也不将她当放在眼里,可怜那韶国郡公夫人作为正妻却时常被两人压着,全靠孟老太君做主才不至于被欺负了去。 孟老太君厌恶的皱了皱眉,收回了视线,早前下人来报师玉卿去了族学,这会子看看天色,也该回来了吧。 孟老太君估算得不错,大管家李思瞧见师玉卿回府,赶忙将他往正堂引:“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老太太,太太都在大堂等您呢!” 师玉卿连回房更衣都来不及就被管家催着走,好奇道:“出了什么事?怎么都在等我?”他歪着头想了想,小声嘀咕道:“我并未做出什么惹人生气的事啊。” 管家听了这话心疼,他打小看着师玉卿长大,知他虽为嫡子又是世子,却最是乖巧懂事,整日拼命苦读想考取功名承袭爵位,虽有老太君护着衣食无缺,无人敢欺负,但终究因为后宅内的斗心勾角受了些连累,背地里听见难听的话,受了两位哥哥的奚落也只忍着,从不告状,不拿下人出气。 这一听几位长辈在正堂等他,头一个想得便是自己是否做错了事,李思瞧着才十五岁,身量较小,有些稚嫩的师玉卿心疼,无奈的摇摇头。 师玉卿怀着忐忑的心情跨过正厅的门槛,见几位家长个个面色凝重,厅内气氛如冰,忙上作揖给几位长辈行礼。 师道然陷在沉思里,反应不如孟老太君快,见她先一步让师玉卿免礼,也木然的跟着摆了摆手。 师玉卿见几人神色如此严肃心中不安,不由回忆着自己可曾做了什么错事,被人告到父亲跟前,他偷偷瞧了瞧两位兄长,见他们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与以往告状时的神情不同。 “玉卿。” 师道然浑厚老成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他忙恭敬的应了一声,师道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仿佛被重锤敲击了一般。 “皇帝陛下下了圣旨将你指给太子殿下,下月初六完婚,你从明日起就别去族学了,在家好好准备。” 师道然说完叹了口气,将圣旨递给他,愁眉苦脸的背着手离开了正堂。 眼见师道然离开,两房妾室并庶子朝孟老太君行了行礼也转身离开,大堂此时只剩无奈摇头的孟老太君,用丝帕抹泪的韶国郡公夫人,以及捧着圣旨愣在当场的师玉卿。 师玉卿一遍一遍的看着圣旨上的内容,他无法相信父亲的话,硬是要从上面看出什么错处,可惜的是,师玉卿,他的名字写的再清楚不过。 他即将成为太子妃,还是皇上亲自指的婚,为什么?太子是皇后嫡子,深受皇宠,不应该指给他家室更高贵的世家小姐吗?虽说大成朝可以迎娶男妻,男子服药也可如女子一般繁育后代,可毕竟不是人人都可接受同性婚姻,生为男子有几个会愿意为另一个男子繁衍后代。 师玉卿在乎的不是成为男妻,他此刻想得更多是自己无法考取功名,无法为韶国郡公府争光,无法在朝堂施展抱负,无法靠自己的努力让父亲为自己骄傲高兴。 顷刻之间,师玉卿的梦碎了。 孟老太君看着孙子绝望的神情,又听见儿媳低声的啜泣,心疼如刀绞,可她不能哭,多少双眼睛盯着韶国郡公府,皇上赐婚是天大的荣誉,若让皇帝知道他们不喜这门婚事,连累家族不说,恐怕师玉卿嫁过去也会受苛待。 孟老太君硬撑着挤出一抹笑,对儿媳道:“好了,知道你舍不得玉卿,竟跟孩子似得哭起来了,皇上能瞧得起我们玉卿是咱韶国郡公府的福气,理应高兴才是,虽说以后不能日日见到孩子,但玉卿嫁入皇家,能侍奉太子也是他的福分,快收起眼泪吧,明个皇上派人来下定礼,怕会有不少人来道贺,别哭肿了眼倒叫那些夫人小姐们笑话你。” 孟老太君说完还笑了两声,韶国郡公夫人听见婆婆如此说,忙低头擦干眼泪,强挤出笑道:“是的,让老太太见笑了,哥儿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想到日后不能如这般天天见面,有些舍不得。” 孟老太君点了点头:“都是做母亲的,我自然是明白你的。” 她由大丫鬟扶起身,走到师玉卿跟前,轻轻拍了拍他握住圣旨的手,低声道:“孩子,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可这是皇命,没办法啊。” 孟老太君瞧着他不发一言垂头发愣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叹了口气对儿媳道:“婚礼还有许多事要操办,你随我去找你老爷一道商量商量。” 韶国郡公夫人连忙答应一声,由丫鬟扶着跟在老太君身后,心疼的瞧了一眼师玉卿。 孟老太君又对门外道:“跟着玉卿的小厮在哪?” 一直等在门口的俏皮少年忙走了进来,孟老太君点了点头,这孩子她认得,是管家李思的二儿子李茂。 “扶你主子去屋里好生休息,明天起,有任何邀你主子出门的,都给推咯。” 李茂最是机灵,忙不迭的应承,孟老太君点点头,又瞧了眼师玉卿茫然的神色,叹着气走了。 李茂见师玉卿一脸失魂落魄吓了一跳,方才下学时因得了先生的夸奖还高兴着,怎得被老爷,老太太召见后竟变成了这幅模样,他虽站在廊外等候,因着不敢偷听主子的话离得很远,所以并不知缘故。 李茂喊了好几声少爷,师玉卿才回神,他垂下眼,轻轻卷好圣旨,深吸了口气,说了声没事。转身带着李茂回到自己的院子。 直到初六大婚当天,师玉卿一直在自己院落没出去过一步,由宫里派来的教引嬷嬷教授他婚礼的程序以及入宫所需要知晓的礼仪,包括以后如何生养孩子等事宜。 师玉卿整日沉默寡言,认真学习,教人察觉不出他的喜乐。 师道然来看过他几次,态度竟比以前和睦,只是神情里难掩对于他不能继承爵位的失望,让师玉卿难受了些日子。两位大哥同姨娘出奇的没有出现在他与他母亲的眼前给他们添堵,想来也是得了孟老太君的警告。让他同母亲难得得了十几日清净。 初六那天天还未亮,师玉卿便醒了,早已知晓流程的他知道今天必定是忙碌又让人疲累的一天,他该好好休息的,可不知怎的,他竟再也睡不着了,想着自己今后就将嫁入皇家,从此与太子,也可能是将来的皇帝共度一生,在后宫里与其他女人一起,数着星星过日子,等待他的宠幸和来临。 师玉卿怎么也不明白,为何皇帝会选中他做太子妃,而那位太子又知不知道要娶得是一个男人,又会不会满意这段婚姻,他从小跟着母亲,很清楚不受丈夫宠爱的女人有多凄苦,他曾想着以后娶妻定当爱护尊重她一生,不成为第二个父亲,却不想却成为了第二个母亲。 天刚亮孟老太君,韶国郡公夫人并师玉卿同母胞姐师乔煌一道来到师玉卿的院子里准备。 皇后为上_分节阅读_2 皇后为上 作者:禾九九 师玉卿房里大大小小的丫鬟忙里忙外的穿梭着,替他梳妆准备,师玉卿不愿在脸上抹粉,他不是女人,无论喜娘怎么说,他还是婉言拒绝了,孟老太君怕他不高兴,便也依着他,只是头饰如何也不能轻减了,毕竟是嫁给太子,要在满朝文武面前给皇帝皇后行大礼的,服饰佩戴均得是怎么华贵怎么来才好。 师玉卿本连精美的头冠都不愿带,那头冠上垂下的珍珠面纱与女子出嫁时佩戴的红色头巾一样的用途,奈何孟老太君坚持,无论他如何说也不肯答应,更用家族压他,无奈他只得听从,同女子一般戴上了厚重的凤冠。 他的舅舅护国将军早已等在院内,师玉卿被李茂扶着准备由舅舅背他出府,却听见四周突然传来一片低呼,他蒙着面尚不清楚缘由,便见一只好看的大手伸过来接替李茂将他扶了过来。 师玉卿只当是自己亲舅并未在意,那人却一下将他半身抱起,惹得师玉卿差点惊呼出声,想掀开面纱的手硬生生忍下了,虽心生疑虑,然而周围却未有人声阻止,怕如此做也是合理的。 很快,他被人抱出府,并轻柔的送上了华贵的轿撵,由十六个宫人抬着缓缓往皇宫方向走去。 而孟老太君,师道然并护国将军等人瞧着那骑着高头白马走在队伍前方,身着红色龙纹锦袍,容貌俊逸气质高贵的人久久回不过神。 哪朝的太子会亲自上门迎娶太子妃,还自己抱上轿撵的。 再看今天来抬人的轿撵更是让他们疑惑不已,除了皇后和太子,谁曾得过如此华丽十六人抬的轿撵。 几人心中猜不透皇家的想法,只觉这位太子在皇帝心中分量深重,不可撼动,连带着他们府,和府里嫁出去的太子妃师玉卿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第二章 轿撵一直抬进皇宫正门,直至皇帝早朝以及举行重大典礼的宣政大殿入口处停下。 师玉卿坐在轿撵里蒙着面,对外界的事物并不清楚,他轿撵旁的送喜嬷嬷低声恭顺请他出轿撵,师玉卿顺从的掀开轿撵厚重的金丝幕帘,只见方才那双结实好看的大手再次朝他伸了过来,因他不懂皇家婚礼的规矩,只当舅舅还要送他一程,乖巧的将手递过去,被人温柔抱下了轿撵。 师玉卿心道:自己从小尚文,与习武的舅舅并无多少话题,一向甚少来往,不料他婚礼,舅舅倒是忙前忙后,甚为体贴。 那双手牵着他缓缓的走在铺着红色地毯的大理石路,两边依次响起凑乐声和大臣纷纷跪倒拜服带来的声响,他才知道原来一直牵着他的手,带他走上大殿的人竟是当朝太子,他的丈夫。 师玉卿被两旁大臣整齐响亮的恭贺声打断思绪,手不自觉轻抖了一下,很快被那人握紧,师玉卿听不见他说话,只感觉到他的手心温热有力,减轻了他的些许紧张。 仿佛走了很长的路,那人带着他停下,却没有放开他的手。 身边走过来一位嬷嬷,小声的指引告诉他该如何做,因之前在家学习过,师玉卿顺利的完成了仪式,在皇帝皇后高兴满意的目光里,由太子牵着,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送到了另一驾十六抬华贵轿撵,这次坐进去的不只他,还有他的丈夫——太子贺靖逸,而他与贺靖逸紧紧相扣的手心里已有湿意,师玉卿想挣脱却不敢,只得忍耐下来,心中暗暗奇怪,婚礼已经结束,太子为何还要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呢。 轿撵将师玉卿送到了贺靖逸所在的紫宸宫内,并由送喜嬷嬷并一个小太监以及二十名侍候的宫女一道,将他送到了正殿东华殿,在此度过新婚之夜以后,便会搬到太子妃所居住的玉明殿。 这些都是教引嬷嬷告诉他的,贺靖逸下了轿撵便放开了他的手,此刻已去了前殿参加皇帝皇后举办的喜宴,接受群臣的恭贺。 师玉卿昨夜因思绪辗转睡得并不安稳,除了早上被姐姐喂的两块糕点再无其他进食,可怜他半日心情忽上忽下紧张不安,这会心情松弛下来竟觉得□□,他悄悄掀开珍珠面纱一角,便马上有嬷嬷上前软语劝阻,说这面纱只可由太子殿下亲自揭开,不然便是不吉,他性子本就温顺,见状也不多言点点头放下了面纱,可怜他饿的头晕只能默默忍耐,盼着太子快些回来完成剩下的礼节,他好吃点东西。 嬷嬷宫女太监站了一屋子,谁也未出声,屋里静悄悄听不见半分声响,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一两声脚步,师玉卿正坐着无趣,很快注意到了,那脚步声不一会儿便出去了,一旁的送喜嬷嬷掩嘴轻笑,递过来一盘松仁龙须酥,却不让师玉卿掀开面纱,只柔声道:“殿下,太子殿下怕您饿着,让您先吃点点心,您拿点吃,不过千万不能掀开您的面纱,切记切记。” 师玉卿一听可以吃东西,心中大喜,也不觉嬷嬷唠叨,忙拿起一块放在嘴边慢慢吃起来。 他吃得优雅,动作细微不露半点声响,送喜嬷嬷满意的点点头又服侍他喝了口茶,听见他轻声说好了,才将糕点端走。 师玉卿缓解了肚饿,心情好了许多,想到嬷嬷所说,是太子怕他肚子饿的难受准许他吃些糕点,心想:这太子虽未见着相貌,性子却温柔体贴。使他嫁进皇家成为男妻的忐忑稍缓了许多。 师玉卿又坐了会,便听见一屋子嬷嬷宫女太监跪拜的声音:太子殿下吉祥! 正待昏昏欲睡的师玉卿顿时清醒过来,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双手端正放好,等待接下来的礼仪。 送喜嬷嬷笑着说了几句喜庆的话,师玉卿看着那人那双青缎龙纹靴慢慢向他靠近,心里突得泛起一阵紧张。 贺靖逸在他跟前停下步子,送喜嬷嬷高声喊着让他挑起师玉卿的面纱。 师玉卿低垂着眼睛,心跳扑通扑通加速,他不自觉捏紧了衣摆,等待贺靖逸下一步动作。 一只手将他的轻轻握起,拇指温柔的抚了抚他的手背,另一只手在师玉卿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已轻柔掀开了他的面纱。 师玉卿眼前突然一亮,他一时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不自觉快速眨了眨睁大,一抬眼便看见了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庞,超凡脱俗却不露任何表情,硬挺的鼻梁带着几分贵族的傲气,一双凤眼紧紧看着自己,深邃如幽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师玉卿微微垂了垂眼睑,不自觉躲避开他太过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送喜嬷嬷身边的宫女又送来一壶酒并两个酒杯,师玉卿明白,这便是要喝合卺酒了。 师玉卿见坐在他身侧的贺靖逸面色如常,不似狠灌过酒,只有在他凑近时才稍稍能从他呼出的气体内闻出酒味。 师玉卿心中猜测,那些王公大臣怕不敢狠灌太子的酒,却不知道那些酒都因为皇帝心疼儿子自己挡了。 师玉卿在贺靖逸的带领下喝完了合卺酒,按照流程,之后送喜嬷嬷将送子药交给师玉卿服下再说几句吉祥话,婚礼便结束了。 师玉卿心里膈应,送子药顾名思义,男子吃了也可受孕,可他终究被当做韶国郡公府的继承人抚养,从未料到自己会有替人繁衍子嗣的一天,他眼神黯了黯,失落的等待服下药丸。 却不料嬷嬷并未送来任何药丸,只大声吆喝了几句吉祥话,贺靖逸淡淡的道了句“赏”,他身边的大太监允冬海领着一屋子人齐齐跪下给两人磕头,之后便领着所有人出了寝宫,并将寝宫大门关好,只剩允冬海以及日常伺候的几位宫女太监留下守在廊外,仔细贺靖逸差遣。 师玉卿心中仍在疑惑送子药的事,他分明记得教引嬷嬷说过,送子药就是合卺酒之后服用的,怎得不准了?莫不是方才那送喜嬷嬷给忘了? 师玉卿将这想法甩开,这送喜嬷嬷听孟老太君是在皇后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规矩比谁都懂,断不可能出错,那究竟是何缘故没有给他送子药呢? 师玉卿未来得及细想,贺靖逸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将他华贵繁琐的头冠摘下。 他突然的举动引得师玉卿一时无措,这位太子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动作倒温柔体贴,师玉卿一时拿不准他的性子,心中不安再次泛起。 “累不累?” 师玉卿一愣,忙抬头看向贺靖逸道:“谢殿下关心,臣不累。” 贺靖逸看了他一会,起身将头冠放好,又再次坐到他身前,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好看修长,慢慢的解开师玉卿华服上金丝线包裹的纽扣。 师玉卿心里咯噔一下,他光顾着烦恼送子药,却忘了行房一事,早已在嬷嬷手里看过春宫图的他是知晓如何侍候贺靖逸的,只是作为男子的自尊还是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自己即将雌伏在另一男子身下,辗转承欢的事实。 师玉卿没有阻止贺靖逸脱下自己的衣袍,原该他伺候贺靖逸宽衣的,可他既紧张害怕,又觉得不甘难堪,怎么也抬不起手,只是不自觉的抖着身子,低垂着头不敢看贺靖逸....... ===================================================================== 师玉卿睁开迷蒙的双眼,层层月白色的波斯月影纱遮住了光线,让他无法辨别时辰。 师玉卿动了动身子,腰股间的酸疼引得他轻哼出声,好在身上的蚕丝缎被柔软舒适,他埋在里面懒懒不愿动弹,任由自己片刻失神,脑中还在悠悠转着一个疑问:这里是哪儿啊? 皇后为上_分节阅读_3 皇后为上 作者:禾九九 “醒了?” 师玉卿听见问话稍稍露出脸颊,恍然想起自己昨日已经出嫁,成了太子贺靖逸的正妃,今日需得早起向皇上皇后问安才是。 他刚坐起身,眼前的的纱帐被人掀开,贺靖逸站在铜镜前,手里正整理自己的衣袖,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坐在床上的师玉卿。 师玉卿想到他昨夜行房的英猛,脸上不自觉浮上红晕,隐约记得自己累的昏睡过去时,贺靖逸还未停下。 宫女上前一步准备伺候师玉卿起床,却听贺靖逸道:“你先下去。”宫女听见忙躬身说是,低着头退至一边站立。 昨日成婚时师玉卿并未与贺靖逸有过多交流,再加上心中紧张,并未多在意,此时方才认真听见了太子的声音。 冷冷清清。 这是师玉卿对贺靖逸声音的第一个评价。 贺靖逸走到床前坐下,他摆了摆手,允冬海会意,让人将师玉卿的衣物端来,师玉卿不知他用意,伸手要将衣物接过,却被贺靖逸拦下。 贺靖逸拿着衣物伸手欲帮师玉卿更衣。 师玉卿吓了一跳,忙别开身子,低着头恭顺道:“臣不敢劳烦殿下,殿下让臣自己来便可。” 贺靖逸一双幽深的凤眼看着他,道:“你自己方便吗?” 师玉卿忙点点头就要抬起手接过衣物,胳膊却一阵酸疼让他吃力的轻哼出声。 “看来不行,还是我来吧。” 师玉卿从小饱读圣贤书,自然知道君臣有别的道理,忙道:“殿下不可,臣…是有些不便,但还有宫女帮忙。” 他嗓音轻柔,不似女子高亮,也不似其他男子般浑厚低沉,而是温润的中音,使人听来舒适。 贺靖逸扫了眼允冬海,对方躬身一点头,即可带着伺候的宫女退到了雕刻着凤凰戏牡丹的象牙插屏外。 师玉卿:“……” “还是我来吧。” 贺靖逸动作迅速,揽过师玉卿圈在自己怀中,将衣物给他套上,他宽厚温热的胸膛紧紧的贴着师玉卿的后背,引得他耳根一阵泛红。 贺靖逸帮他穿好内衫,师玉卿说什么也不敢让他伺候自己穿裤子,硬是拽着被子不撒手。 “殿下,让我自己来吧。” 第三章 贺靖逸见他一脸害羞和紧张,微微点头让开了些身子。 师玉卿见他盯着自己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尴尬不已,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当着他的面,掀开被子将裤子穿上。 师玉卿忍着胳膊的酸疼,咬牙不敢吭一个字,生怕贺靖逸怕他动作不便又要替他代劳,好不容易穿好了裤子,师玉卿移动了下身子就要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腰股间传来阵阵酸疼,他忍着没出声,只是抿了抿唇,不知是否被贺靖逸看穿,一只有力的大手抚上了他的腰部,轻轻帮他按摩起来。 “第一次难免会这样,以后便好了。” 贺靖逸俊逸的脸上平静无波,说话也是一股平淡的口吻,却引得师玉卿回忆起了昨晚,不由垂下眼眸,羞得不敢看他,只恭敬回道:“是。” 贺靖逸手中力道拿捏刚好,让师玉卿缓解了些,忙低头道:“多谢太子殿下,臣好多了。” 贺靖逸收回手,“无需叫我太子,唤我靖逸便可。” 在皇家,即便是夫妻也断不能直呼丈夫姓名,师玉卿深知这个道理,忙道:“万万不可,臣不敢直呼太子殿下名讳。” 贺靖逸也不多劝,只道:“叫我靖逸我便答应着,叫我太子我便当没听到。” 他话不多说,点到为止,神情一如之前淡漠,师玉卿摸不清他的性子,一时无措,纠结了半晌才点点头称“是”。 贺靖逸走到等人高铜镜旁的红木衣架上,取下规整挂好的月白色金丝镶边刺绣锦袍,从师玉卿身后帮他披上。 师玉卿连拒绝都无用,忐忐忑忑的被他伺候完穿衣,上冠,他一身月白锦衣,头顶白玉镶红宝石冠,更有两条月白色丝绸缎带连在玉冠之后,衬得他还有些婴儿圆的脸蛋如玉般温顺,更显可爱乖巧。 贺靖逸盯着他半晌不移开视线,师玉卿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觉他的眼神像要瞧进自己心里一般。 贺靖逸下一步的举动却出乎他意料,他突然从师玉卿身后将他抱紧,透过铜镜盯着师玉卿的眼睛,那目光似夜色般深邃,让师玉卿不自觉错开视线,不敢与他对上。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快到去寿康宫向皇上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了。” 允冬海适时而出的话让师玉卿暗自舒了口气,再这样被贺靖逸盯下去,怕自己紧张的手心都要溢汗了。 贺靖逸松开师玉卿,侧过脸对外道:“水送进来伺候太子妃梳洗。” 他话音刚落,马上有宫女端着盛满温水的龙洗进来,师玉卿简单梳洗了下,被贺靖逸带着绕过屏风坐在外间的案前,宫女们依次端来早膳。 师玉卿见到吃的两眼发亮,他从昨天起也只吃了几块糕点,昨夜那番激烈的动作早就消化完了,他不时拿眼瞟下贺靖逸,只得他动筷了,自己才能使用。 贺靖逸端起眼前的香菇鸡茸粥看了眼炯炯有神盯着食物的师玉卿,不易察觉的勾了下唇角,将粥递到他跟前:“吃吧。” 师玉卿心中大喜,恭敬接过,道了声“是”,便开始用膳。 这顿饭师玉卿多吃了两碗粥,贺靖逸见他吃的香甜,也多用了些。 一旁的允冬海瞧了高兴的合不拢嘴,道:“平时太子殿下总因忙于朝政而废食,如今太子妃来了,殿下心情好,竟多吃了这么多,让奴才们放心了,当真是太子妃殿下的功劳。” 师玉卿不知贺靖逸平日的生活作息,听着他的话茫然的点了点头,客气笑道:“公公言重了。” 师玉卿说罢瞧了眼贺靖逸的脸色,始终如一,只是嘴角多了抹笑意一闪即逝。 师玉卿一踏进寿康宫,便闻到了蓬莱香萦绕不绝的香气,太子宫内点的也是此香,他曾听姐姐说过,蓬莱香乃是贡品,材料珍贵稀罕,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宫中一年也得不了多少,全用在了皇帝与太子宫中。 皇后为上_分节阅读_4 皇后为上 作者:禾九九 师玉卿不由心道:皇上当真宠爱太子,连自己用的香也赐给了他。 两人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徐亭禄领到了皇上皇后跟前。 昨日师玉卿一直蒙着面未能看清两人的样貌,此时见两个雍容华贵的中年人端坐在宝座上,一想到这两人便是受万人敬仰,坐拥天下的皇帝皇后,心里突得产生了些紧张。 贺靖逸带着师玉卿跪拜完起身,被皇帝赐座,又紧接着赏赐了一堆珍宝,师玉卿被贺靖逸牵着手带到身边坐下。 皇帝和蔼的摸了摸胡子,看着他们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皇后笑容一直不落于嘴角,见皇帝身边的徐亭禄将赏赐的名目念完,两人谢了恩又命自己身边的大太监念自己给两人的赏赐。 师玉卿心里暗暗乍舌,他进了皇帝的宫殿才发现,贺靖逸宫中所用竟然与皇帝无二,均是世间最好的稀罕物,如今因着大婚又赏赐了这许多,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果真不一般啊。但既是如此宠爱,为何又要给他指个男妻呢?韶国郡公虽说荣贵,但京城王贵众多,也不算十分拔尖,因何选中了自己呢? 好一会儿皇后的赏赐才念完,师玉卿又同贺靖逸一道谢皇后恩。 师玉卿恭顺的坐在贺靖逸身边,皇帝皇后问一句便答一句,两人看着他进退有度,温文尔雅也十分赞赏,说得高兴又单独赏赐了他些东西。 皇后看着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逸儿如今成了婚,我一桩心事也了了。” 贺靖逸嘴角带笑:“劳烦母后挂心了。” 成英宗微笑着摸了摸胡须,看向师玉卿笑道:“师卿一门男子个个生的强健威武,竟也有如你这般温润的公子。” 皇后掩嘴一笑,道:“可不是吗?当初逸儿说要娶韶国郡公家的嫡子,臣妾还真有些担心,若儿媳妇生的太过威猛可如何是好,幸得玉卿样貌甚是让人满意,到底是逸儿的眼光好。” 成英宗听了哈哈大笑了两声,看向皇后的眼神内分明也是同意她的话的。 师玉卿听了心里一惊,照皇后如此说来,竟然是太子主动提及要娶我的?我与他从未谋面,因何呢?难道是因为我的家世? 虽说皇帝专宠太子,满朝皆知,但他仍有几位皇子,其中惠妃所生的大皇子,外祖为骠骑大将军手持重兵,亲舅掌管御林军,势力不可小觑,听闻他素来与太子不睦。而父亲身为韶国郡公年轻时也曾立过战功,在军中立有一些威望,京郊一支军队也在舅舅麾下,虽人数不多,到底有些兵马,太子莫不是看中了我家这个优势? 师玉卿想得入神,没发觉贺靖逸早已悄悄在衣袖下握住了他的手。 这番小动作入了皇后的眼,惹得她嘴角笑意更浓,欣慰的瞧着贺靖逸。 贺靖逸明白皇后的想法,微笑看她道:“母后放心,孩儿现在很幸福。” 皇后点了点头,眼底有些湿,成英宗握住她的手,看向两人道:“好,即是如此便最好。” 师玉卿只道皇帝皇后宠爱太子,低着头也不多言,贺靖逸看了看他的脸色,低声问了句:“身体可还好?撑得住吗?” 师玉卿红着耳低头轻声道:“尚可。” 贺靖逸点点头,抬头道:“父皇,母后,玉卿身子不适,儿臣先告退了。” 成英宗与皇后笑道:“好,你们先回去吧,玉卿好生养着身子,朕与皇后还等着抱乖孙呢。” 师玉卿脸颊一红,复又想起生子药的事来,跟着贺靖逸叩拜完,离开了寿康宫。 他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为何嬷嬷没有让他服用生子药呢?没有生子药,他如何能替皇室诞下子嗣,他又不敢询问贺靖逸,怕若真是嬷嬷失误,反而使她受罪。 “怎么了?” 两人上了轿撵,贺靖逸瞧了眼师玉卿的脸色,“刚才就瞧你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虽脸色一如往常,话语里却是诸多关怀,师玉卿已有些习惯他捉摸不透的表情,恭顺道:“谢太子关心,臣没事,只是有些疲累罢了。” 贺靖逸凤眼垂了垂:“我不喜你叫我太子,来日方长,改了吧。” 师玉卿怔愣了一下,怕真引得他不高兴,低声道:“是。” 贺靖逸侧头看他,“叫一声听听。” 师玉卿一愣,贺靖逸一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双眼凝着他,等待他开口。 师玉卿即使坐着,身子也比他矮了半头,此时仰脸瞧他,见他一双凤眼深邃如幽潭,仿佛能将人魂魄勾去,忙移开视线,嘴里小声唤了句:“靖逸。” 贺靖逸眸色深了深,放开他的下巴,收回视线依旧看向前方,“这样唤我便好。” 他如此这般引得师玉卿更加无法捉摸透他的想法。 第四章 轿撵到了紫宸宫,贺靖逸刚扶师玉卿下轿,允冬海便躬身来到两人身边,轻声道:“太子、太子妃,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正在前殿等着请安呢。” 贺靖逸微微点点头,淡淡道:“知道了。” 师玉卿听闻其他几位皇子到了,挺直了下身子,强自打起精神。 贺靖逸低头看他,“先送你回去休息。” 师玉卿一愣,道:“臣不用随太子一道去见客吗?” “你身子不舒服。”贺靖逸说罢朝允冬海道:“抚太子妃回去休息。” 师玉卿待要再说,被贺靖逸拦下,允冬海忙上前一步,伸手朝师玉卿恭敬道:“殿下,奴婢扶您回去吧。” 师玉卿见贺靖逸坚持,低头朝他轻轻一辑由允冬海领着朝回走去。 师玉卿知晓宫中规矩,今日他该搬去玉明殿了,他心中如此想着,却不料允冬海依旧将他带到了东华殿。 师玉卿看着上方强劲有力镌刻着东华殿三字的牌匾停下步子,不解朝允冬海道:“公公是不是走错了,我今日不该去玉明殿了吗?” 允冬海拱手笑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太子妃往后就同太子殿下一起住在东华殿。” 师玉卿讶异的张了张嘴巴:“你说是太子的意思。” 允冬海笑着点头:“是。” 皇后为上_分节阅读_5 皇后为上 作者:禾九九 “那……”师玉卿斟酌了下迟疑开口:“公公可否帮我一个忙?” 允冬海一听忙躬身叩礼,“殿下有何事尽管吩咐奴婢。” 师玉卿道:“那劳烦公公能传昨日的送喜嬷嬷来见我吗?” 允冬海随即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允冬海将师玉卿送进东华殿,吩咐其他宫人好生伺候着,便转身去了皇后的长乐宫找送喜嬷嬷。 师玉卿心事重重进了内殿,两名大宫女忙上前欲服侍他宽衣休息。 师玉卿挥手拦住,两人退回身恭敬站好,右边着蓝衣的宫女躬身朝他行了一礼,道:“太子妃殿下,奴婢是东华殿的掌事宫女珠桐,奉命伺候太子妃。”她身旁的白衣宫女也躬身一礼,恭敬道:“奴婢秋芷,被太子殿下派来侍奉太子妃。” 另有一大太监上前,“奴婢陆福,被太子殿下派来侍奉太子妃。” 师玉卿坐在榻上点点头,让他们不必多礼,陆福道:“东华殿原有宫人并太子赏赐给太子妃的宫人来给太子妃行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乌央央一屋子宫女太监跪下朝师玉卿行大礼,口中大声道:“奴婢见过太子妃殿下!” 师玉卿愣了愣,一时想起家中母亲叮嘱,忙道:“都起来吧,有赏。” 众人得令忙又伏地谢恩。 师玉卿身体酸疼,陆福瞧着他脸色略有疲惫,便挥手让其他宫人下去,只留他与珠桐,秋芷伺候。 不过片刻,允冬海带着送喜嬷嬷来了,送喜嬷嬷行了一礼道:“不知太子妃殿下找奴婢何事?” 师玉卿看了眼允冬海欲言又止,允冬海会意,带着陆福,珠桐,秋芷退了出去。 师玉卿见房里无人,便放心问道:“嬷嬷,我入宫前听教引嬷嬷提起,大婚当夜,嬷嬷会将送子药给我服下,因何……”他提到这个仍旧有些不自在,顿了顿又道:”昨夜可是嬷嬷忘了。” 送喜嬷嬷恭敬回道:“按照规矩昨夜原该伺候太子妃服下的,只是太子殿下吩咐,暂且不让太子妃用。” 师玉卿一愣:“太子吩咐的?” 送喜嬷嬷点点头:“是的。” 师玉卿不解:“这是为何?” 送喜嬷嬷面露为难之色:“这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师玉卿见她神色不似说谎,便道:“多谢嬷嬷,陆福,好生送嬷嬷出去。” 陆福听见召唤忙上前等着送喜嬷嬷行完礼,恭敬将她送了出去。 师玉卿眉心微皱,心下思索不知太子是何意不让他服送子药,一早起来请安,又坐了这半日,腰股间酸疼疲乏更甚,他左右想不出什么,起身绕过屏风往里间走去,珠桐,秋芷忙紧随其后侍候他宽衣休息。 师玉卿睡了些时候,醒来瞧见微微有光亮透过月影纱传来,他坐起身掀开纱帐,不想贺靖逸正倚在床前的榻上看书,榻上的小几上燃着红烛,窗外天色将晚,眼见就要天黑。 贺靖逸见他醒了,下了榻走到他跟前坐下,看着他的眼睛道:“身体可还好些?” 师玉卿得他关心,礼貌回道:“好多了。” 心中又想起送子药与依旧住在东华殿的事,都是贺靖逸的意思,他却摸不透他的心思。 贺靖逸又瞧了他一会,点点头:“到用晚膳的时间了,你可方便起来?” 师玉卿忙点点头,贺靖逸伸手拿过他的衣服:“还和早上一样。” 师玉卿见他又要帮自己宽衣忙从他手里接过衣物:“我自己可以。” 贺靖逸瞧着一脸变扭的样子觉得可爱,不自觉轻轻扬了扬嘴角,放开了他的衣物,任由他自己宽衣起床。 待师玉卿准备妥当后,贺靖逸便招了允冬海传膳。 珠桐,秋芷带着几个小宫女布好了菜,又有专人试了毒。 师玉卿瞧着一大桌子菜,都是宫外难得吃到的山珍海味,做的也精细,只是,只有他与贺靖逸两人吃,会不会太多了些…… 贺靖逸挥了挥手,珠桐与秋芷放下银筷退到了一边,他看着师玉卿道:“你尝尝可喜欢?” 师玉卿点点头,夹起一块鹅肝尝了口,又舀了一勺猪脑羹,每道菜均尝了一口,贺靖逸也跟着动了筷,只是凤眼瞧了眼允冬海,见对方点点头才收回视线。 师玉卿不是个好食欲之人,因是菜色多种繁样,从未吃过,便多吃了些。 宫女上前撤掉剩余饭菜,贺靖逸牵起师玉卿的手,“我见你吃的有些多,晚上恐会积食,跟我出去走走。” 师玉卿正觉得腹胀,乖巧的点点头,顺从的被他带着往外走去。 贺靖逸牵着师玉卿漫步到了紫宸宫的一处花园中,虽不如御花园大,但各色珍奇花艺却是一应俱全,难得的是清净,无人会来打扰。 贺靖逸接过允冬海手里的琉璃灯,不许人跟着,独自带着师玉卿闲逛。 两人踏上一处一楼多高的假山上停了下来。 “这里不算高,但视野空旷,倒很适合赏月。” 师玉卿听见贺靖逸的话,抬头朝天空望去,满天繁星衬托着西边一轮新月如钩,霎是好看。 “果真如此。” 贺靖逸站在他身侧同他一道朝天空望去。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师玉卿微微一笑:“是李白的诗。” 贺靖逸收回视线看他:“你知道?” 皇后为上_分节阅读_6 皇后为上 作者:禾九九 师玉卿平素最爱诗词歌赋,笑道:“这是李白的《把酒问月》,臣读过。” 贺靖逸点点头:“听闻你于诗词上颇有些造诣,可是如此?” 师玉卿恭敬道:“只读过一些前人名篇,略会作一二首打油诗罢了。” 他话音刚落,贺靖逸忽的低头将他唇掠住,吻了片刻才放开。 “我已说过,叫我靖逸。” 他吻得突然,师玉卿微微喘了两口气,抿了抿唇。 贺靖逸神色如常,说罢依旧朝明月望去。 “月行却与人相随。” 贺靖逸又低声吟了这句,低头看着师玉卿道:“往后你便会懂得。” 师玉卿不解的看着他,贺靖逸却不解释,只是牵起他的手。 “夜风起了,我们回去吧。” 师玉卿有一堆问题想要问他,踌躇半晌终是未开口,被贺靖逸牵着往回走去。 按照惯例,太子妃出嫁的第三天,母家重要亲眷可以入宫拜见,一大早,孟老太君并师道然及其夫人早早的收拾好了准备进宫,谁知还未出府门,管家李思来报,太子携太子妃的轿撵出了宫,不消片刻便会到韶国郡公府。 从没有嫁出去的太子妃可以被太子亲自带着回门的,这不仅对师玉卿,连同韶国郡公府都是极大的殊荣,三人又是高兴又是惊慌,忙差下人收拾准备迎接。 孟老太君站在门口,一手扶着她的凤头权杖,另一只手扶着韶国郡公夫人,站在师道然身后焦急的张望着,直到看见那顶华丽的轿撵和金色的华盖才露出笑容。 韶国郡公带众人恭敬的上前迎接,庶出的两子师宏骁、师宏勇站在众人身后,师道然为显重视,还特意请了族里富有声望的叔伯前来迎接太子。 十六个抬轿的宫人将轿撵缓缓放下,允冬海躬身朝轿内道:“太子,太子妃,韶国郡公府到了。” 纱帐被人掀开,贺靖逸先一步下了轿,师道然待要上前行礼,却见他转身将手伸进了轿内,亲自将师玉卿扶了出来。 这一切的动作落在了众人眼里,有的欣喜师玉卿深得太子宠爱,有的暗自咬牙,众人各怀心思,待贺靖逸及师玉卿站定忙跪下行礼。 师玉卿见父母、奶奶及各位叔公朝自己跪下,心下别扭,想要上前将他们扶起,又不敢先贺靖逸逾越了规矩。 贺靖逸上前一步替他做了想做之事,亲自扶孟老太君起身,孟老太君惶恐之余又高兴自己在宗族面前多了荣光。 师道然摸了摸胡子,内心喜悦,面上却不露半分心思,恭敬的笑着迎太子入府,贺靖逸点点头,侧身看见师玉卿正看着孟老太君和韶国郡公夫人,彼此眼中都有些湿润。 “玉卿与老太君和夫人叙叙,我去前厅坐坐等你。” 师玉卿一愣收回视线看他,感激的笑了笑,贺靖逸虽总是一脸冷漠,却每每都能读懂他的心思。 师道然笑了声:“太子,太子妃里面请吧。” 贺靖逸点点头随着师道然走了进去,孟老太君欣喜的拉着师玉卿的手在儿媳的搀扶下被一众丫鬟仆人送进了后院。 第五章 孟老太君坐在红木坐榻上,瞧着坐在身旁的师玉卿满是欣慰,她轻轻的抚着他的手,一双并不清明的眼里尽是疼爱。 师乔煌内心喜悦,坐在一边也不多话,只是仔细的瞧着弟弟的脸色,她自幼习武,又略懂医理,见弟弟面色红润身体康健,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些。 韶国郡公夫人瞧着师玉卿身着锦袍高贵风雅的模样心里高兴,但想到师玉卿作为男妻,日后不免遭遇生子之痛,自古男妻生子便比女子多了几分风险,想到此又觉心疼,不禁眼眶湿润,忍不住又用秀帕拭了拭眼角。 师玉卿见她这样心里难受,道:“母亲这是怎得了,好好的怎么哭了,可是我惹的。” 韶国郡公夫人忙掩泪笑道;“母亲是高兴,太子待你如何?竟肯亲自陪你回门,想必是不错的,可母亲还是不放心,想听你亲口说说。” 师玉卿见母亲为自己操劳,心里酸疼,笑道:“太子待我极好,处处温柔体贴,我原也以为会在宫中迎接老太君和父亲、母亲,谁知昨晚太子告诉我,今日要随我一同回家看看。” 孟老太君点点头:“先皇后做太子妃的时候也未曾有过这份殊荣,可见太子待你用心。” 师玉卿笑笑点头不语。 孟老太君和蔼的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好好侍奉太子,来日诞下皇孙,我们也可放心了,我和你母亲不求你能得太子一生宠爱,也不求你能带给韶国郡公府什么,只求你一世平安就心满意足了。” 师玉卿握紧孟老太君的手,忍着鼻酸点点头,笑道:“孙儿省得。” 孟老太君提及皇孙,他便想到了送子药一事,左右怕三人担心,终究未说出口,也不知贺靖逸是何意,是否并不想要他生的孩子,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其实他并没有想过和他共度此生呢? 师玉卿想到贺靖逸的温柔,一时竟有些失落,但又想到若有一日,自己不再是太子妃,是不是仍旧可以考取功名,继承韶国郡公府,还可以重新回到老太君以及母亲的身边尽孝。 师乔煌见师玉卿想得出神,问道:“玉卿,可是想到了什么要同我们说?” 师玉卿回过神来忙摇摇头:“没有。” 韶国郡公夫人见他方才脸色忽然变黯,以为他身体不适,思虑了会,尴尬开口道:“玉卿,你的身体可还好?入宫前嘱咐你的泡的药汤可别停了,长久泡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以后生产时也会少些痛苦。” 玉卿一愣,方才听懂韶国郡公夫人话中的意思,顿时耳朵上浮起羞意,低着头道:“母亲放心,药汤昨日还泡了,太子找太医换了几味更名贵的药材,孩儿身体好多了。” 韶国郡公夫人这才放下心:“如此便好,太子有心了。” 师玉卿低着头,孟老太君瞧出他的不自在,笑道:“你母亲说的是,你的身体是第一要紧,汤药得日日记得,千万不可偷懒。” 师玉卿点点头:“是。” 师乔煌想起不知哪里听来的皇室秘辛,想到宫中的尔虞我诈,又想起皇后与惠贵妃的斗争,担心太子继位后师玉卿也会遇到与嫔妃争斗的烦恼,脱口而出道:“玉卿,在宫中行事要多加注意,饮食药物方面更是得仔细小心,若有什么不妥可托人带话给我,姐姐学了这么多年医术,为得就是照顾你。” 师乔煌如此一提,众人又想起师玉卿幼时曾患一场大病,当时不管请了多少名医诊治,却总拖着不见好,最终被孟老太君查出,竟是师道然的一房小妾暗中给师玉卿的药里加了些东西,这才导致他久病不愈,差点烧坏了脑子。 这事闹得极大,韶国郡公夫人整日抱着儿子哭哭啼啼也没个主意,孟老太君气的白发都多添了几根,最终以那房小妾自尽才了了此事。 但当年已经记事的师乔煌亲眼见过小李氏曾鬼鬼祟祟的找那妾氏去过她房里,当时年岁小的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后想起来又将所有事联系到一块才惊觉弟弟中毒的事并未如此简单,师乔煌本就不受师道然喜欢,虽偷偷告诉了老太君,只可惜那妾氏投井自尽,服侍她的丫鬟也失踪不见,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作罢。 皇后为上_分节阅读_7 皇后为上 作者:禾九九 但从此孟老太君便恨上了李氏姐妹,时不时找些差池为难她一番,惹得李氏姐妹再不敢有任何动作,本本分分的待在西院,让老太君找不到什么错处,方才放过她一马。 而这件事之后,师乔煌托了孟老太君找老师教她医术,只为了弟弟以后不再受人陷害伤及性命。 孟老太君一想起此事,心中仍旧馥郁难消,狠狠敲了下凤头权杖,“提起那事我就有气,那两个狐媚子聪明学了乖巧,若她再敢有何动作,我定不轻饶!” 师玉卿见她动气,忙上前抚了抚她的背,师乔煌也起身安抚她:“孙女失言,本为嘱咐弟弟才提起,若引得老太君动气,岂不是我的不是了。” 孟老太君拍了拍师乔煌的手:“我知道你的心。” 师玉卿知道师乔煌话中意思,一想到以后自己要和一群女人一起争夺丈夫的宠爱,就让他难堪又难过,这就是成为男妻的悲哀,可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争宠邀媚的事,只愿平安终老便好。 众人又聊了些时候,孟老太君仔仔细细的询问了他在宫中的事,比如何人伺候,膳食用度如何等等,让她们惊讶的是师玉卿仍居住在东华殿,听闻太子待他如此,三人心中终究是欣喜的,若是师玉卿一直如此得太子宠爱,在宫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陆福过来提醒时辰,师玉卿起身与孟老太君、母亲及姐姐拜别,他还要去前厅见见师道然以及诸位叔公,之后便会同太子一道回宫。 陆福恭恭敬敬的服侍师玉卿出了后院,随行的两名侍卫左右不离的保护师玉卿的安全。 师玉卿穿过月门,在途径的一条贯穿整个韶国郡公府花园的长廊里遇见了正准备往西院去的师宏骁及师宏勇,两人身边跟着的小厮见了师玉卿连忙躬身向他行礼。 师宏骁瞧见他愣了愣,眼珠轻转,掩饰住原本难看的脸色,躬身朝他谄笑道:“给太子妃请安。” 往日师玉卿与他这两位兄长并无任何感情可言,他受老太君爱护,两位兄长得韶国郡公喜欢,他尚文,两位兄长习武,更不用提内宅的争斗牵扯至他们身上的那些事,因着两人的刻意为之,师道然对师玉卿渐渐有了些冷落,他也自然没少受两人奚落。 师玉卿此时见师宏骁主动请安问好,也客气回道:“大哥不用多礼。” 师宏骁点点头称是,师宏勇斜睨了眼师玉卿嘲笑道:“我当是谁,乌泱泱带着这许多人在府里走动,原来是太子妃啊。” 师玉卿神色未动,根本当他不存在,陆福眯了眯眼睛,一改往日对师玉卿的恭顺尊敬,厉声朝师宏勇道:“大胆!见到太子妃还不快快行礼!” 师宏勇被他唬的一愣,连师玉卿也侧过脸瞧了他一眼。 师宏勇抬眼瞧了陆福一眼,心道不过是个阉人罢了,冷笑一声:“自是要给太子妃行礼的。” 他随意拱了拱手仰着脖子朝师玉卿阴阳怪气道:“给太子妃请安。” 师玉卿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若非他挡着自己路,他早就抬脚走了。 陆福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不忿,但碍于对方是师玉卿的兄长也不好发作。 师宏勇见他们没有反应,仍当师玉卿如以前一般好说话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太子妃有福气,深得太子荣宠,以后韶国郡公府还得仰仗您呢。”师宏勇越说越得意,师 玉卿已经失去了世子之位,太子妃又如何,生为男人要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承欢,还得绵延子嗣,怎么想怎么让他觉得可悲可笑,他侧目朝师宏骁道:“大哥,你说这男人嫁了人,生了孩子,还算得上男人了不?” 师宏骁冷眼瞧他低眉不发一语,师宏勇此番话正好刺中师玉卿的痛处,他抿了抿唇,狠狠瞪了他一眼。 陆福气的直抖:“大胆刁民,太子妃如此尊贵,岂能容你言语中伤。”他说着瞧了眼身后的侍卫,“都是做什么的!看不见太子妃被人欺负了吗?” 两名侍卫都是大内高手,因的想着师宏勇是师玉卿的兄长,所以一直按捺没有动手,此时听见陆福的话马上拱手道:“是!” 两人上前一把将师宏勇按倒在地上,强硬他跪在师玉卿身前,陆福抬手一个极其响亮的巴掌扇在了师宏勇的左脸。 “你以下犯上冒犯太子妃,按照大成律例理应掌嘴五十。”说着朝师玉卿躬身道:“请太子妃下令,奴婢这就行刑。” 师玉卿被吓了一跳,以往被师宏勇奚落他总是默默走开,如今见陆福如此生气竟有些无措。 师宏勇自小习武,武功虽不如师道然,但也与师宏骁不相上下,此时却被两人按得如何挣脱都动弹不得,他抬头朝师玉卿喊道:“放开我!你凭什么对我滥用私刑!” 陆福又是一巴掌落下:“大胆!你言语冲撞太子妃,有大成律例可依,你还有何话可狡辩!” 师宏勇见他一口一个大成律例也怵了,他最不喜读书,对大成律例完全不清楚,眼见陆福右手抬起,又要落下一掌,心下也有些怕了,这太监看着不壮,身材一般,力气却不小,一掌下来,他半边脸都麻了,这要真被打五十下,怕是脸都会被打歪。 第六章 师玉卿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场面,顿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处理,师宏骁见场面难看,拱手朝他道:“太子妃殿下,大哥冒昧替二弟求个情,他为人莽撞又不懂事,您就饶了他吧,臣会将他带回去好好训诫,定不让他再冒犯到殿下。” 师玉卿看了眼师宏骁,心下奇怪,往日他奚落自己比师宏勇更难听百倍,从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为何今日如此恭顺。 但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师玉卿如何不待见师宏骁,眼见他低眉顺眼的对自己讨好,倒也将之前的恩怨忘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他惦记着去前厅的事本就不想与师宏勇计较,点了点头礼貌回道:“我本也无心要与二哥发生冲突,既然大哥求情,那你们放了他吧。” 两名侍卫听了师玉卿的话随即放开了师宏勇,师宏勇揉了揉酸疼的胳膊,狠狠的瞪了眼师玉卿,又被陆福反瞪回去。 “太子和父亲及诸位叔公还在前面等我,两位哥哥若没别的事,玉卿先行一步了。” 师宏骁忙拱手恭敬道:“恭送太子妃。” 师宏勇揉着胳膊不说话,直到被师宏骁踢了一脚才不情愿的朝师玉卿拱了拱手。 师玉卿看也不看他一眼,带着众人绕过他们离开了。 师宏勇看着他的背影不服气的呸了一声,口中仍旧不干不净,莫不是些难听的话,师宏骁冷冷送了记白眼给他,暗自冷笑,蠢货,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韶国郡公府的议事大厅内,贺靖逸双手捧着师道然送来的画作正在欣赏,听完允冬海的禀告微微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的师道然也听得清清楚楚,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堂下端坐的师家长辈也沉默不语。 贺靖逸将画作递给一旁的侍从,脸色如常道:“韶国郡公府的教养真教人长了几分见识。” 师道然低眉尴尬回笑,额上一排冷汗险要溢出,他见过不少工于心计,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凭着阅历多少能读懂对方几分,但像贺靖逸这般让他完全捉摸不透心思的还是头一个。 贺靖逸虽年轻只有十八岁,心思却比快要进入不惑之年的皇帝还要难懂,与他不亲的王公大臣莫不对他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句不合他意,便会得罪了他。 师道然看了眼诸位叔伯,众人只顾陪笑、品茶皆闭口不言,他无奈叹了口气,朝贺靖逸拱手道:“是老臣管教不严,冒犯了太子妃,老臣定当好好管教孽子,不让他再犯。” 师道然是个矛盾的人,他虽内心多偏爱个性多像自已的大儿子二儿子更甚于柔弱的小儿子,但尊卑观念根深蒂固,再喜欢大儿子二儿子,也没有让庶子继承韶国郡公的想法。 虽是心疼师宏勇被打,但听见他冒犯已是太子妃的师玉卿也是一口怒气涌上五脏六腑,竭力抑制情绪才没有当场暴怒。 贺靖逸淡淡道:“既是如此,本宫就信了韶国郡公了,只不要让本宫失望才好。” 皇后为上_分节阅读_8 皇后为上 作者:禾九九 师道然一惊,斟酌贺靖逸话中意思竟是不想轻易了结此事。 贺靖逸见他迟迟不回话继续道:“若是韶国郡公事务繁忙,也可交给大理寺或刑部,本宫想,冒犯太子妃之罪,他们是可以管得的。” 师道然心中大惊,急忙躬身道:“事务再忙也不能疏于管教孽子,请殿下放心,老臣定当好好管教。”说罢朝门外喊道:“李思!进来!” 李思听见传唤忙进了屋内站好听候师道然的吩咐。 “去,将二公子带回自己屋里好生看管,因他冒犯太子妃,罚他二十大板,并禁足两月。” 李思得令要去,贺靖逸悠悠道:“本宫今日带玉卿回门,若是打坏了二公子反而冲了喜气,不如让他罚抄千遍大成律例,限十日抄完,既是对律例不通,就好好的记牢。” 师道然一身冷汗,太子一句话虽免了师宏勇挨打,但他自小习武对读书一窍不通,大成律例足有数百页纸厚,只给十日时间,这一顿抄下来,师宏勇焉知还有命在。 师道然算是见识了贺靖逸的厉害,不敢再多做思考,忙点头应下,让李思去执行。 师家长辈坐在椅子上,各个背脊被冷汗浸湿,这太子当真是个狠角色,千遍律例十日抄完,哪怕没日没夜的抄也不可能完成,不过一想到他是为师玉卿出气,转而又松了口气,既是如此宠爱师玉卿,那以后恐怕也会给韶国郡公府带来不小的庇佑。 众人如此一想,脸上好看了许多,韶国郡公瞧着神色一如既往冷漠疏离的贺靖逸,脑中转了转。 这皇帝到底为何选中玉卿嫁给太子呢?而玉卿才嫁入宫中一日,又为何如此深得太子的宠爱? 他与师玉卿不同,他是知道朝中权利派系的,当今皇后乃是元太师嫡女,元太师辅弼过两朝皇帝,尤其清流一派诸多他的学生,大皇子背后虽有骠骑大将军及羽林将军手握重兵,让皇帝忌惮三分,但天正府统帅是太子亲舅,六部势力复杂,太子渗入了多少尚不得知,韶国郡公与持国将军、护国将军那点兵权根本不够瞧的,因如此韶国郡公府一直没有站过队,也无人来拉拢,实在是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这才是他对师玉卿被指婚给太子最大的疑惑。 贺靖逸凤眼扫了眼右侧站立的允冬海,允冬海忙小声道:“已经派人去迎太子妃了。” 贺靖逸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口,依旧沉默。 此时,一道红色身影忽的冲了进来,快得众人来不及反应,师道然定睛一看,额上青筋顿时暴起。 原来那红色身影是师宏勇胞姐,师道然的庶女师乔婷,她身为闺阁女儿突然出现在迎接外客的前厅里,理所当然的惊了众人一跳。 师道然怒斥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伺候你的丫鬟都是怎么回事!也不好好看着小姐?!” 师乔婷一进门就将视线牢牢的盯在了贺靖逸身上,因着大成民风开放,女子并不死拘着,是可以出门或见外客的,所以师乔婷的到来虽是惊了人,但师家众人瞧见是她倒也没多在意。 师乔婷莞尔一笑道:“不知父亲在见外客,还请恕罪,只听说太子殿下来了,想着他是师玉卿的夫君,那便是我的弟婿,于礼我也该见一见才是。” 师乔婷装得天真俏丽,实则满腹心事,她与师宏勇不同,师玉卿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她嫉妒得连牙根都要咬碎了,她作为庶女养在母亲小李氏身边,日日听母亲说出身寒微做人侧室是如何的不如意,只有出人头地才能争得一口气。 太子是多少京中女儿梦寐以求的夫君人选,她时常外出倒比师玉卿这个整日只知道去族学的人知道的多,早听人说太子文治武功样样精通,到婚假年龄却还未娶亲,不知有多少闺阁女儿肖想,如今竟娶了一个男人,还是她极为不待见的师玉卿,可让她气坏了。 今日听闻太子带师玉卿回门,师乔婷忙不迭的打扮好赶了过来,她自认貌美,比许多京中小姐姿色更甚,心想太子若有机会见她,定会对她心生好感,她再多找机会接近,若是得太子喜爱,哪怕不是太子妃,成为侧妃,将来成为夫人,也可为自己在韶国郡公及京中挣得不少脸面。 到时候,孟老太君就是再不喜欢她和她母亲,也只能瞧她们的脸色过活了。 贺靖逸放下手里的茶盏,面无表情的看向师道然,师道然被他看得一张老脸讪讪的,差点没臊的红起来,师乔婷虽是庶出,但大家小姐擅自跑出来见外客极不礼貌,他忍着气对师乔婷道:“女眷不经召唤,不可轻易来前厅见客,你们快把二小姐送回去!” 师乔婷眼睛盯着贺靖逸那张比她想象的还要俊逸的脸庞不放,师道然看出了她的心思,脸上更加无光,心下怒气更甚,抖着手对门口站立的仆从及丫鬟道:“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小姐带回去!” 几名仆从被他响亮的吼声吓得身子一抖,连忙上前拉着师乔婷出厅门,谁知师乔婷见贺靖逸从头至尾都没正眼瞧过自己一眼,颇为不甘心,慌张之余竟朝贺靖逸喊道:“太子!太子!我叫师乔婷,是师玉卿的姐姐!” 话音未落人已被仆从强制带了出去,师道然颓丧的坐下,他今日算是在太子和诸位叔伯面前丢尽了脸面。 师家族人脸色也颇为难看,同是师家人,师宏勇与师乔婷的所作所为也让他们脸上无光,但瞧着师道然的样子又不好多说什么,遂只安静的坐着抿抿茶暗自观察气氛,而坐在主位上的贺靖逸则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师道然狠抹了把脸,讪讪的对贺靖逸拱手道:“臣女年幼无知,惊了太子,还望太子赎罪。” 贺靖逸淡淡的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师家各位家长尴尬得只顾举起茶盏喝茶,大厅的气氛一时低至冰点。 第七章 好在此时师玉卿走了进来,众人正愁着气氛尴尬使人不自在,见了他忙起身热情迎接,连师道然也松了口气,见他如同见救星一般激动。 师玉卿愣了愣,心道:平日里也见过这些叔公,都是稳重妥帖的人,怎得今日个个见了我竟如此高兴。 他不知道方才发生的一切事,只当是叔公们客气,遂也礼貌的一一回礼。 贺靖逸看着他白皙好看的脸颊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师玉卿礼貌的同自家叔公一一聊了一番,又同师道然说了几句话,心中暗喜父亲对自己态度亲热了许多,眼见时辰不早,便同贺靖逸一道被众人送出了韶国郡公府门。 坐在轿撵里的贺靖逸一如往常将师玉卿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住。 “你们府里一向如此热闹?” 师玉卿只当他指叔公都在,人多所以热闹,摇摇头道:“听老太君说,今日因着我们回门,所以父亲请了叔公他们来招待,平时是没有这么多人的。” 贺靖逸点点头也未再多问,师玉卿因着见了老太君,父母及姐姐心情很好,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若是想家便多回来看看。” 师玉卿听见贺靖逸的话睁大了眼睛,“殿下是说,我可以经常回家看望老太君、父亲母亲他们吗?” 贺靖逸点点头,师玉卿欣喜难耐,脸上掩饰不住开心的笑容,他笑起来颇为好看,尤其一双杏眼更是亮晶晶的似珍宝一般,贺靖逸一手扶住他的脸,轻轻的在他脸颊吻了一下,他靠的太近,鼻息烫到了师玉卿的脸,使他慌忙移开了看着他的视线。 贺靖逸微微笑了笑,那只摸了摸他脸颊的手又向上轻抚了下他的头发,带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韶国郡公府的内宅后院里,孟老太君同韶国郡公夫人以及师乔煌一道坐着说话,得知师玉卿已经回宫,虽刚见面但三人心里已有了些挂念。 管家李思将前厅发生之事一一告知给了孟老太君,她冷哼一声道:“下作的东西!果然和他们那没出息的娘一个德行,老爷怎么处理二小姐的?” 管家李思回报:“禁足两月,抄百遍《女德》。” 孟老太君眼皮抬了抬:“两月太轻了,传我的话,二公子和二小姐多禁足四月,只这半年都不许出院门一步,还有,他们的姨娘管教不严,也一并罚了,这几个月不许小李氏出院门半步,也不许老爷去看她。” 李思躬身点头下去,孟老太君兀自还在生气,韶国郡公夫人在一旁劝着,孟老太君道:“跟他娘一般的狐媚子,竟然想勾引太子!我看她们是想上高枝想疯了!” 孟老太君最是心疼师玉卿,他刚与太子新婚两日,师乔婷就想勾引太子,师宏勇当着人面就敢对师玉卿出言不逊,这些无一不惹怒了孟老太君,她愤恨的咬了咬牙:“哼,下作的东西,别再让我抓住你们的把柄。” 皇后为上_分节阅读_9 皇后为上 作者:禾九九 韶国郡公夫人心里酸疼,但顾及孟老太君身体只能在一旁劝着,坐在下首的师乔煌冷笑道:“奶奶放心,以前我也是聋了,竟然不知二哥对玉卿如此作为,若那房几人再敢有半分伤及弟弟的,孙女第一个不饶他!” 孟老太君拍拍她的手背:“就该如此!” 贺靖逸与师玉卿回了宫,听见皇帝身边的徐亭禄来传话,宣两人去皇后宫中用午膳,两人随即换了衣服朝长乐宫方向去。 长乐宫里皇帝皇后早已等在了里面,贺靖逸与师玉卿朝两人行完礼,便同皇帝皇后一同在餐桌上坐下。 皇帝尝了口皇后亲自夹的墨鱼肉,看着贺靖逸道:“听闻你今日带玉卿去韶国郡公府回门了?” 贺靖逸略一点头,尊敬回道:“回父皇,是的。” 皇帝嗯了一声,捧着碗又瞧了眼师玉卿:“老太君身体可还康健?” 师玉卿放下筷子,恭敬回道:“回父皇,老太君她身体很好,多谢父皇关心。” 皇帝点点头:“如此便好。”瞧见师玉卿放下双手低眉恭敬准备回话的样子道:“不过寻常家人一起吃顿饭,你不用如此拘礼,同逸儿一样便可。” 师玉卿从小一心想考取功名辅佐明君,听闻多许多当今皇帝的治国风采,对他崇敬有加,如今皇帝就坐在他眼前着实让他紧张万分,他点了点头,小心回道:“是,父皇。” 他捧起饭碗又瞧了贺靖逸一眼,贺靖逸朝他笑了笑,夹起一块醋鸡放他碗里。 师玉卿正拘束着不敢随意夹自己喜欢的菜肴,贺靖逸便将他喜欢吃的都一一夹给了他,师玉卿太过紧张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低眉安静的吃着饭。 皇帝想他身为男子年纪这么小就嫁入皇家,不习惯宫中规矩也是有的,瞧着他紧张拘束的样子倒也心疼。 “韶国郡公府都是武将,玉卿自小可曾同父亲哥哥一般习武?” 师玉卿听见皇帝问话身子坐得挺直,双手恭敬放好,“回父皇,玉卿自小喜文,资质也不够习武,父亲便将我送去了族学跟着先生读书。” 皇帝抬眼看着他,笑了笑:“跟着先生都学了些什么?” “回父皇,学过四书五经及六艺。” 皇帝点点头:“不错,国郡公无法世袭,须得继承人有功名才可继承国郡公位,玉卿可是想过考取功名。” 此话戳中师玉卿心思,他低垂的眼里多了黯然和神伤,点点头:“回父皇,儿臣原是如此打算。”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眼贺靖逸:“玉卿既然饱读诗书,就定能更好的侍奉太子。” 师玉卿眨了眨眼,点点头:“是,父皇。” 皇后用黄绢擦了擦嘴角,温柔笑道:“玉卿还小,怕是不习惯宫中规矩,往后这样自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多着,次数多怕也就习惯了。” 皇帝微微笑了笑并未接话,贺靖逸看了皇后一眼伸出银筷夹了道皇帝喜欢的清炸鹌鹑给他,皇帝见状朝他笑了笑,咬了一口鹌鹑肉:“皇后说得对,以后有空你和逸儿多过来坐坐,一起吃个饭。” 师玉卿颔首道:“是,父皇。” 皇后低垂的眼里难掩欣喜,笑着帮皇帝盛了碗龙井竹荪汤,抬眼朝贺靖逸点了点头。 贺靖逸嘴角微勾,夹了块羊肉放入口中咀嚼。 皇帝喝完汤道:“剑南节度使送来的奏章你可看了?” 贺靖逸道:“可是成都府一带许多农家无缘无故失踪一事?” 皇帝眉心微紧,点了点头,贺靖逸抬眼道:“父皇可曾调查了是何缘故?” 皇帝放下饭筷,神情严肃道:“还在调查中,我已经让刑部派人去协助调查此事了,只是…..” 贺靖逸见皇帝眯着眼睛不停的拨着手里的翡翠珠串,垂了垂眼睛:“父皇是担心…..” 皇帝视线移向他,微眯的眼睛里似乎有一道尖利的光闪过,他看着贺靖逸点了点头,贺靖逸垂下眼睛:“儿臣明白,自会为父皇解除烦忧。” 皇帝原本阴沉的眼眸里逐渐露出了慈爱,嘴角缓缓上扬,拨动翡翠珠串的手稍稍慢下。 “靖逸自是能干的,父皇相信你的能力。” 贺靖逸嘴角弯了弯,看着皇帝笑了笑:“儿臣得父皇如此宠爱,是儿臣的福气。” 师玉卿一直低头垂眸喝汤,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皇帝竟然当着皇后和自己的面就同太子商量起了朝政的事,虽然他听得一懂半懂,但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皇帝如此放心自己,看来更多的是看重太子。 皇帝欣慰的朝贺靖逸笑了笑:“来,尝尝这道一品官燕,你母后知你喜欢,特意让人做的,玉卿也尝尝。” 师玉卿连忙颔首谢恩,珠桐与秋芷手脚利落,很快给两人盛好了汤。 皇后满脸红光的笑道:“看着皇上和逸儿父子其乐融融,真叫臣妾心里高兴。” 皇帝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是皇后教养的好,逸儿才能如此出众。” 皇后虽已人到中年却仍旧温婉可人,点了点头道:“哪里是臣妾的功劳,逸儿最像皇上,出众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话似乎是说进了皇帝心里,他满意的看着贺靖逸,贺靖逸笑了下道:“儿臣哪里能比得上父皇,怕是再勤学苦读十年都赶不上父皇的十分之一。” 皇帝笑道:“惯得你都会拿朕取笑了。” 皇后掩嘴一笑,皇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都是皇后的惯得。” 皇后轻音妙语如碎玉般动听:“哪里是臣妾,是皇上惯得。” 贺靖逸笑笑不说话,一旁的师玉卿看着皇帝皇后如此恩爱倒也颇觉羡慕,若是母亲能得父亲如此该有多好,他侧目看了眼身旁的贺靖逸,心下黯然:说到底,是我不够优秀,不能得父亲如此喜欢。 贺靖逸敏感的察觉出了他情绪的变化,在餐桌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玉卿可是累了?” 师玉卿一回神,忙回道:“不累。” 皇帝瞧见了两人的动作:“你们一早出去也没歇会就来了长乐宫,想必也乏了,让人伺候回去休息吧。” 贺靖逸点点头:“是,父皇。” 皇后为上_分节阅读_10 皇后为上 作者:禾九九 皇后朝皇帝的方向稍稍移了移身子,温婉开口:“皇上说了这会子话,怕也乏了,午休不如就在臣妾这里睡可好?臣妾殿里点着皇上赐的凤髓香,香味清新,人闻着舒心,对身体也颇有益处,臣妾时时点着,皇上在臣妾这里必定要伺候的妥妥帖帖才算尽了臣妾的心。” 皇帝拍了拍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皇后费心了,那朕就在皇后这里休息会好了。” 皇后一听高兴的脸颊更加填满了红光,贺靖逸带着师玉卿告退,皇帝挥了挥手,携着皇后进了内殿。 第八章 第八章 师玉卿跟着贺靖逸回了宫,两人下了轿,贺靖逸却没有带他往寻常方向回东华殿,而是绕过其左边的上书殿往紫寰宫北边去了。 师玉卿纳闷的跟着贺靖逸走着,“殿下不是说要去午休吗?这条路似乎不是往东华殿的方向。” 贺靖逸牵着他的手,悠悠的往前走着:“自然是要午休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师玉卿见他如此说点点头再不多问,顺从的跟着他走着,不过半晌途径一座园门,门廊上书枕流园三字。 师玉卿没想到除了昨晚去过的畅和园,紫寰宫还另有一处这样别致的园子。 一进园子,师玉卿就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田,此时未到季节,但枝叶已长得极好。 “太子喜欢玫瑰花?” 贺靖逸摇摇头,“先太子圣尊皇太子欣赏玫瑰豪情,在紫宸宫辟了处地方专门种植此花,后来他获罪被先皇囚禁在夜鹈殿,这园子便荒了,直到父皇登基后命人重新种植,才又恢复往日花开满园的景色。” 师玉卿认真的听着,圣尊皇太子的事他多少听说过,当年先皇帝因为子嗣太多,皇位之争十分厉害,当年的那些皇子们,除了登基的成英宗,也就剩年纪轻的几个还活着。 圣尊皇太子是先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后被人诬陷使用巫蛊之术谋害先皇篡夺皇位,被囚禁至死,后成英宗登基后才得以平反洗清冤屈。 皇储之争向来冷酷无情,师玉卿想着边走边看,确实如贺靖逸所说,园里到处是玫瑰花田。 “还有一月就是玫瑰花开的季节,这成片成片的花田一起开起来想必十分漂亮。” 贺靖逸点了点头,带着他绕过一片片花田,师玉卿惊奇的发现,这园里竟是别有洞天,不似畅和园都是亭台水月,枕流园除了大片花田,竟有两个参天大树互相依偎着生长,树干巨大,怕是二十人合抱都不能抱紧。 大树开的枝繁叶茂,站在下面只觉得遮天蔽日,一点阳光都晒不着。 贺靖逸忽的抱紧了师玉卿,惊得他心跳都快了几分,他眼睫毛扑闪着,看着贺靖逸,却见他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丝戏谑:“准备好了吗?” 师玉卿一动不动的被他紧紧抱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准备什么?” 他音刚落就觉得整个人登时腾空飞了起来,他还来不及尖叫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贺靖逸带到了大树树干的中间位置。 贺靖逸轻柔的放下他,他呆呆的眨了眨眼睛,微微张开了嘴:“殿下竟然会轻功?” 贺靖逸觉得他傻傻的样子煞是可爱,勾了勾他的鼻子:“会一点。” 师玉卿愣愣的感受着他在自己鼻尖留下的温度,忽的回过神,立刻扶着树洞的墙壁朝前走了两步,试探着朝下望了望,一向畏高的他顿时觉得有些腿软,这离地面怕是有十几米高了吧。 师玉卿慌忙退后一步,试图让自己站稳,他转身看了眼树洞,若说是树洞倒有些不准确,两树茂密的枝干相互交缠形成了一个天然广阔的平台,再加上树叶的遮挡,仿佛一个空中亭阁一般,两边还修饰了围栏,铺上了几张毛绒绒的毯子和一张小几,可以供人在此休息。 贺靖逸拉着师玉卿坐在地毯上,师玉卿摸了摸发亮的绒毛,又看了眼头顶成拱形可遮阴的枝叶,闻着树木自身所带的清香,道:“这里虽简单,却很别致。” 贺靖逸将小几移到了角落里,仰面躺在了毛毯上,“这里是我八岁那年发现的,原是没有这些遮阴的树叶。” 师玉卿点点头,想了想又好奇道:“这里离东华殿很远,殿下是怎么发现的?” “我嫌畅和园地方太小,在紫宸宫里四处走走想寻个大点的地方练武,不想就发现了这里,你喜欢吗?” 师玉卿忙点点头,嘴角带了抹微笑:“喜欢,这里很高,看得很远,臣觉得很好。” 贺靖逸看着他的双眼道:“你喜欢就好。” 师玉卿看着外面片片花田,还未到开花的季节,却已有些花骨朵了,大抵能看出些颜色,贺靖逸道:“乏了就在这里睡会。” 他这么一说,师玉卿真有些困了,点点头躺下,只觉得阵阵清风吹拂,虽还是春天,却也不觉得寒冷,贺靖逸替他盖上了两层毯子,他靠在松软的暖枕上,又温暖又舒适让他意志有些昏沉,眼皮子也渐渐要合上了,他舒服的轻哼了一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却见面前的贺靖逸紧紧的盯着自己,眼里忽明忽暗看不清楚。 师玉卿被他盯得有些脸热,两人面对面离得极近,彼此的气息仿佛都能纠缠起来,他想转过身去,犹豫了下终究是没有动。 “殿下不睡吗?” 贺靖逸只是看他,伸手将他鬓角落下的几丝细发带到耳后,“要睡了。” 他的手沿着师玉卿的后背下滑直至腰部才收紧,师玉卿想起成婚那晚,身子一僵,一动不动。 贺靖逸向他身前靠了靠,让两人离得更近,师玉卿看着他突然凑近眼前的俊脸,不自觉红了耳朵。 贺靖逸将他搂在自己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师玉卿紧紧的闭着眼睛,僵着身子,在想如果他还有进一步行动,自己要怎么拒绝,第一夜疼痛的记忆让他印象深刻,也使他有些退却。 他紧闭着眼睛等了半天也不见贺靖逸有任何动静,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却不料贺靖逸呼吸平稳,已经闭着双目睡着了。 师玉卿舒了口气,稍稍放松了身体,身上的毛毯很暖和,贺靖逸的结实的胸膛里更是温暖。 师玉卿靠在他的怀里,心里想着贺靖逸虽然总淡淡的,但是到底对他不错,细心温柔, 十分体贴,只是想到往后后宫的日子,他仍是不敢有太多奢望。 师玉卿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眼见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贺靖逸睁开了眼睛,将他身后的毛毯向上拉了拉,将他盖好不至于受凉。 贺靖逸伸手摸了摸他还有些婴儿圆的小脸,细腻柔滑的皮肤惹得手指流连不去,他细细的瞧着他的五官,眼里无限缱绻。 师玉卿在贺靖逸的怀中醒来,他动了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了抬脖子,贺靖逸似乎早已醒来,静静地看着他,被他当做靠枕垫着的那只手正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后脑细软的头发。 “你醒了。” 贺靖逸依旧温柔的声音里多添了几分慵懒。 师玉卿轻轻嗯了一声,他看了看天色,正是夕阳无限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