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皮师傅》 第一章 二皮匠﹝Wσó⒙νiρ﹞ 我小名叫针头，自小父母双亡，跟着二叔长大。 二叔是个二皮匠，又叫缝尸匠，是专门修复死人尸体的。 在我们这种偏远农村，老百姓不大认同殡葬管理处，有亲人死后尸体分离的，都会找缝尸匠给缝上。 缝尸匠是个贱活儿，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不愿意做这个行当。 我二叔是个外来户，年轻时带着只有两三岁的我落户在这里，干起了二皮匠的买卖。 二叔为人厚道，从不乱开价，遇见家里条件差的，钱就不收了。 唯独有个怪脾气：清明节当天死去的人，不缝。 每逢清明节，二叔提前一天就带着我进山，在深山老林子里躲一天，第二天早上，再回来。 今年清明的那天，二叔突然发烧，在床上昏迷不醒，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么多年来，二叔没去过医院。每次生病后，都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我给他盖上厚厚的被子，好生的伺候着。 清明节过去了几天，傍晚的时候，有人砸我家的院门。 我出去打开门，看到一个梳着大背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年轻人。 没等我说话，那人便咧开了嘴，露出一嘴的黄牙。 “针头，老朋友，好久不见！” 说着，他就张开双手，朝我扑了过来。 这人是邻村的，人送外号大背头，我的小学同学。初中毕业后他去了广州，我则辍学留在了二叔身边。 见是他，我很高兴，搂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背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在广州混得不错啊！” 他哈哈一笑，掏出一根烟递给我，还刻意把烟盒晃了晃，烟盒上的‘中华’两字，特别显眼。 “一般一般，广州第三……哎，针头，你二叔呢？” 他说着，就往我身后瞅。 我解释了下，他哦了一声，眼神闪烁，突然间，咧嘴笑了起来。 “针头，今天是咱们同学聚会，走走走，拿上你的东西，跟我走。” 说着，他就把我往外面拽。 我想拒绝，可他理由特别多，说老师和同学都到了，就等我一个人了，拖拽着，就把我带到了村口。 他是开车来的，一上车，我就看到副驾驶的位子上，坐着一个时髦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戴着粉红色的太阳帽，黑色的大框眼镜，遮住了大半个脸，看不清楚样貌。 大背头介绍说，这是他朋友，有点晕车，现在睡着了。 我点点头，便没有跟她打招呼。 关上车门后，我总感觉车里有股子不舒服的味道，是香水味和其他味道掺杂起来的气息。 车子在山路上开了很久，天色漆黑的时候，开进了镇子里。 奇怪的是，他没有去饭店，而是把车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口。 更加奇怪的是，副驾驶上的那个女孩，直勾勾的走下车，紧紧跟在大背头的身后。 我冲她微笑了一下，她却连瞅都没瞅我一眼。 进到房间里后，我愣住了。 哪里有什么同学聚会，屋子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堂屋的正中央，摆着一个灵堂，灵堂的后面，是一口制冷的水晶棺材。 原┊创┇文┊章：wоо⒙νiρ﹝Wσó⒙νiρ﹞woo18.vip 第二章 残缺女尸 尸体下葬前，都会放在租用的水晶棺材里，有制冷作用，能保证尸体短期不腐烂。 我急忙看向大背头，心里却已经明白了。 大背头回手把门关上，噗通一下子，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针头，你可得帮帮老哥啊……” 说着，他的眼泪就冒出来了，顺着肥胖的脸蛋淌了下来。 我没搭理他，看向灵堂，灵堂上的灵位写着：褚七七之灵位。 “背头，你跟我说实话，这是怎么回事？褚七七是谁？” 我蹲下来，轻轻扶起他，用袖子给他擦拭了下眼泪。 他眼泪止不住的流着，一边抽泣，一边说。 “褚七七是我女朋友，这次跟我回老家探亲，结果路上出了车祸，被撞死了……” 说着，他走到水晶棺材旁，把棺材盖打开，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映入我眼前的，是一个残缺的身体，人的脑袋和身体已经分离。 常年和二叔生活在一起，见过各种各样惨烈的尸体，所以我并没有多惊讶。 一旁的大背头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说。 “针头，你也知道，这么惨的状态，只有你二叔能恢复，连殡仪馆都搞不定，现在你二叔病了，我只有依靠你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不要太痛苦，我能帮的话，肯定帮。 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背头，你跟我说实话，你女朋友是什么时候死的？” “四天前的晚上，你看看，尸体都凝固了。” “晚上几点？” “七点来钟吧，交警队的人可以证明，她没跟我一起回来，是自己坐黑车来的，一车人都死了。” 他这么一说，我掰着手指头往前数了数，松一口气，四天前晚上七点多，是清明节的前一天，不算破了二叔的规矩。 不过我心里还是有些疑问。 “大背头，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偏要骗我来这儿？” 他叹了一口气，擦擦眼泪：“针头啊，我家爷爷跟你二叔有过节，我怕你不来啊……” 我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二叔小的时候，被大背头的爷爷打过，听说伤的还不轻。 这时，我注意到大背头身后的那个时髦女子，房间里很阴暗，她却一直没摘下墨镜。 见我看向她，大背头急忙说到：“她是我女朋友的妹妹，褚月月。” 我哦了一声，冲她点点头，她依旧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反复询问了死亡时间，确定无误后，我让大背头开车载我回家，拿上二叔的工具箱，回到了小院。 此时已是深夜，我让大背头打开院子里的所有灯，连夜开工。 缝尸这个活儿，讲究宜早不宜迟，人死后，身体组织随时都在变化。 越晚，越是难以恢复到本来面貌。 再次打开水晶棺材，看向里面的女子，我愣了一下。 这个女子的身材，样貌，都好熟悉啊…… 虽说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却能判断出来，这姑娘身材很好，皮肤白皙俊俏，穿着也很时髦。 缝尸讲究‘清、理、缝、捏’。 清，是清洗尸体，把血污和泥土清洗掉。 理，是整理尸体的轮廓，弄清楚每个散落部位的位置。 缝，是把散落的尸块拼接在一起。 捏，是指一些缺失的部分，要用面团捏出相应的造型，拼接上。 老辈人的说法是，如果人死不得全尸，无法进入轮回，不得超生。 我粗略打量了一番尸体，心里已经有了缝纫的具体方法，便转身来到灵堂前面。 缝尸之前，要给死者上三炷高香，告诉死者，我要动你尸体了，是为了你好，不要作祟。 把高香点燃，插进香炉，我刚想离开时，突然一阵风吹来。 高香灭了。 第三章 缝尸上妆 一见高香灭了，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二叔说过，三灭不缝。 意思是，点香的时候，如果连着灭三次，那这个尸体，给多少钱都不要缝。 我单独缝尸的次数不多，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心里一阵发虚。 大背头一见如此，转身把后面的窗户关上了。 “不要紧，是窗户没关好。” 他拍拍我肩膀，示意我再点。 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一把香，再次点燃，插了上去。 这一次，香火很稳，没有丝毫要熄灭的迹象。 我这才放心，擦擦头上的汗水，打开二叔的工具箱。 那是一个硕大的黄色皮箱，里面有几十样工具，是二叔的师父传给他的。 二皮匠自古就有，是四小阴门里的。四小阴门分别为：刽子手，仵作，扎纸人，二皮匠。 老话讲：刽子手的刀，仵作看得见，扎纸人的手艺，二皮匠的针线。 意思是说，二皮匠的针线，十分有讲究。 皮箱里，光针线就有十几种，粗线缝大块肉，细线缝小块肉，透明线缝五官，金线缝肉里，寓意来世富贵…… 让大背头打来水，我用自备的粗布，开始慢慢清洗着尸体的血污。 这是个细致活儿，如果血污处理得不好，会影响后面的缝纫和上妆。 同时，我又让大背头去和面。 死者的双腿都不见了，需要用面捏成腿，保证死者全尸。 随着血污的渐渐消失，死者的样貌清晰的浮现在我面前。 尽管已经死了，却难以掩饰她的风韵，樱桃小嘴，柳叶眉，瓜子脸，如果活着，定然是个尤物。 我注意到她的眉毛很长，而且眉尾向下，二叔说过，这是慈眉的一种，这种人心地善良，重情重义。 可惜大背头没有这个福气，我暗自感叹。 死者的面部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创伤，所以不需要比照照片去恢复鼻眼，这自然省去了我很多功夫。 略微休息了一下后，我拿出大头针，开始缝合脑袋。 大头针不可多缝，根据尸体的损坏程度，可缝三下，五下，七下，最多不可超过九下。 而且，必须为单数。 大头针缝完后，头颅和尸体之间已有了联系，再用金银线各缝三针，将尸首紧紧联系在一起。 随后，便是用透明针线细致缝合，这里没有次数要求，却也必须为单数。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啊……啊………………” 那是女子发出的声音，声音凄惨异常，而且，似乎离我并不远。 我急忙站起来，这才发现，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大背头？大背头？” 我大声喊着，没人回答我。 院子里，那女人的惨叫声停了下来，一片寂静。 我心里起疑，推开门，来到院子里。 西厢房里，灯光忽明忽暗的，没有任何声音。 我屏住气息，蹑手蹑脚的来到西厢房门口，轻轻一推，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我刚想进去，突然，房间里亮了。 我面前站着一个人，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菜刀。 第四章 诡异高香 仔细一看，竟然是大背头。 他摸摸脑袋，呐呐地说：“针头，你找我？” 我这才发现，他身后是个灶台，那忽明忽暗的光，是因为风箱拉动，火苗忽大忽小造成的。 灶台口冲着里面，所以当火苗弱小时，我几乎看不到光。 大背头一手的白面，旁边的案板上，放着大块揉好的面。 他拿着菜刀，是为了切面团。 “没事，我听到一阵惨叫声，所以来看看你。” 我说着，四处打量着厨房，这里没有他女友的妹妹，褚月月的影子。 他拍拍自己的耳朵，一脸疑问，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我点点头，问他，褚月月去哪儿了。 他努努嘴，冲着对面的西厢房说：“她累了，去那个屋里躺会儿。” 我哦了一声，转身回到灵堂。 刚进灵堂，我就发现，原本燃着的高香，早都灭了。 香头只燃烧了一小截，也就是说，我刚点完香，一转身，那香就灭了。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了，我心里犯起了嘀咕。 跟二叔缝尸的时候，从未出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现在二叔不在，我该怎么办？ 转身离开？ 都缝到一半了，如果现在走，不但没法跟大背头交代，更违背我们这行的职业道德。 想到这里，我咬咬牙，回到棺材前，继续忙了起来。 万幸，这次再也没有出现惨叫声。 把头，胳膊，全部缝好后，大背头的面弄好了，搬到灵堂上来，他见到我缝的头和手，不停的竖大拇指。 我用尺子量了死者的身段，根据上半身的比例，推算出下半身的长短，还有腿的粗细。 经过反复测量，以及和大背头沟通，我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两条腿捏了出来。 捏人腿，讲究形象逼真，膝盖的样子，脚趾头的大小，都要尽量做到完美，我跟二叔学了多年，这方面做得能和二叔媲美。 捏好腿后，天色已经微亮了。 这时，大背头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针头，这就算好了吧？衣服我买好了，赶紧给穿衣服吧。” 我摇摇头：“面还是湿的，要烘干后才能穿衣服，不然会走形的。” 这是普通人都知道的常识。 大背头看看表，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焦躁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皮鞋的人走了进来。 我转身看去，是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 大背头急忙凑了过去，从他们交谈里能听出来，是交警来调查车祸情况了。 他们在院子里交谈，我从工具箱里拿出吹风机，开始吹干。 刚吹了两下，就听到院子里吵了起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家的事儿！” 这是大背头的声音，他声音很大，一边喊着，一边往屋里走。 “哎，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啊？我们这是要帮你们查清楚……” 警察往里跟，可大背头回手就把门关上了，不让他们进屋。 一进门，大背头就扑向我，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针头，快，快给她穿裤子，不然，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生疼。 这时，门外的警察喊到：“关于清明节凌晨一点的那场车祸，我们必须要找你核实下情况，请打开门。” 我一愣，清明节？ 第五章 大北抢尸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背头已经将我推开，冲到了棺材前面，把买来的寿衣寿鞋扔了进去，盖上了棺盖。 随后，他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工夫，院子里冲进来了一群年轻人。 这群年轻人扛着一口实木棺材，直接抬进了屋。 随后，他们便要从水晶棺里抬人。 水晶棺只是暂时停放尸体的地方，真正入土的，还是实木棺材。 见他们要从水晶棺里抬人，我急忙拦在棺材前，大声告诉他们，现在尸体很脆弱，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更何况，死者还是赤身裸体的状态，尽管已死，可如果被这么多人看了，也是大不敬。 这群年轻人我从没见过，听声音，都是南方口音。 大背头走到我面前，我才发现，他额头上全是汗。 “针头，赶紧让开，早晨九点之前，一定得入土啊。” 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完全没有了昨晚那自在的劲儿。 我皱皱眉，知道他肯定骗了我，刚才警察都说了，车祸是清明节凌晨一点钟发生的，也就是说，我是给一个清明节当天死的人，缝了尸。 “大背头，你必须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尸体休想入土！” 说着，我往水晶棺上一坐，眼神坚定。 大背头的汗水直淌，看看表，突然抬头看向我。 “你给我……滚开！！！” 一边嘶吼着，他一边像条疯狗一样的扑向我，直接把我撞到水晶棺的后面。 随后，他打开棺材，指挥着那群年轻人把尸体搬进了棺材。 人多手杂，面做的右腿被掰弯了，所幸我缝的结实，不然，脑袋也要分家。 一切搞定后，他们把棺材盖上，有人开了灵车进来，把棺材抬了进去。 整个过程中，大背头走到院子里，跟几个交警解释着，态度非常好。 很快，棺材被运走了，交警也走了，整个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这才想起，西厢房里还有个年轻女人，是死者的妹妹，她应该知道事情的缘由。 推开门西厢房的门，一股发霉的味儿扑鼻而来。 房间里只有一些破旧的农具，连个床都没有。 怎么会？ 死者的妹妹去哪儿了？ 我心里越发的诧异起来，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再也没有别的发现，便回家了。 家里，二叔还在睡着，额头已经不烫了。 类似这样的情况，二叔之前也有过，睡上三五天都属正常。 我坐在屋子里，越想越不踏实，就想再去亲口问问他怎么回事。昨天那地方，不是他家，我想大背头可能已经回家了。 他家在邻村，父母都在那住，我决定去那边问问，也许会有结果。 骑上自行车，我很快便来到了大背头的村子。 小时候，我曾经来过一趟他家，循着记忆，我很快便找到他家的门口。 刚到门口，就撞见大背头的父亲从院子里出来。 大背头父亲看起来不太高兴，跟我简单的聊了几句，听说我见过大背头，便来了精神。 “他在哪儿？这个混蛋玩意儿，好几年都没回来了。” 我挠挠头：“叔，我早晨还跟大北在一块儿呢，他说带女朋友回家来了，结果……” 我刚说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对劲，大背头前后说的话根本对不上！ 第六章 转移降头 大北最开始跟我说，他是带女朋友回家，路上出的车祸。 后来又跟我说，他女朋友单独坐黑车回家，出车祸死了。 早晨我又听警察说，他女朋友是清明节凌晨一点出的车祸。 凌晨一点，哪儿来的黑车啊。 想到这里，我话锋一转，跟大背头的父亲解释，应该是我认错了，把别人当成大北了。 说完，我转身，假装要离开。 这时，大背头父亲猛地抓住我，长叹了一口气。 “唉，针头，我跟你说实话吧！” 说完，他就一五一十的跟我说了起来。 原来，大背头离开家去广州后，总想着发横财，找来找去，找到了一个给死人背尸的工作。 他找的这份工作，不是给一般人背尸体，而是给有钱人背尸。 南方的有钱人有种讲究，死后不可直接入殓，要由健壮的小伙子，背对背的背到墓地埋葬。 这种工作很少人愿意去做，当然，价格也不菲。 自从大背头做了这份工作后，便再也没跟家里联系，只是不定期的会寄钱回家。 可是，几天前，大背头往家打钱的时候，给他爹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大背头有点郁闷，说自己遇到了麻烦，背尸的时候中了一个老板下的降头，三月内，必有灾祸。 而解决灾祸的唯一方法，就是想办法把这个灾祸转移到别人身上。 被转移的人，必须完成三件事： 一、亲自帮降头尸缝合尸体。 二、亲自给死者上香。 三、缝尸后的第二天上午九点之前，必须下葬。 听到这些，我瞬间就懵了。 昨天晚上，我亲手帮那个女尸缝尸，又给女尸上香。今天早晨，女尸已经被大背头埋了。 万万没想到，大背头是在给自己找替死鬼。而那个替死鬼，就是我！ 大背头的父亲见我愣神，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转身告别了他。 这件事和大背头的父亲没有关系，要怪，就只能怪大背头。 回到镇上的那处小院，小院里没有一个人，我从屋子里搬了个条凳，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门口。 不管如何，我都要等到大背头，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让我当替死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直等到晚上10点多，大背头一直都没出现。 今晚没有月亮，院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我腹中饥饿，想回家吃点饭，再过来。 刚一站起，就听到西厢房里传出一阵惨叫声。 “啊……啊………………” 和昨晚的那个声音一样！！！ 我猛地转身，扑向西厢房，一脚踹开门，手电筒照向房间里。 阴暗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尘土，没有丝毫人的气息。 那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了，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这时，我身后的房门，咯吱一下子，关上了。 门一关，我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还没等我转身，就觉得左脚踝一凉，被一个冰凉僵硬的东西猛地抓住了！ 第七章 西厢女鬼 我一哆嗦，手电掉在地上，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我想往后退，可那东西仿佛是个铁爪子一般，拽不动分毫。 一个废弃的，黑漆漆的房间里，突然伸出一个东西抓住我的脚，那种恐惧深入骨髓，我拼命的挣扎着，往门口摸索。 就在这时，那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啊………………” 这一次，声音就在我耳边！！！ 恐怖到了极点，就是愤怒。我跟着喊了起来，一边“啊……啊……”的叫着，一边发疯一样的用双手乱打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都倚靠在木门上。 我这才发现，抓住自己脚的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 打开木门跑到院里，风一吹，我才发现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刚想松一口气，一只手搭在了我肩上。 我猛地回头，一张熟悉的大脸出现在我面前。 “大背头！” 我大喊一声，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心里对他的情绪十分复杂，既同情他，又恨他。 大背头满脸是汗，身上的花衬衣沾满了泥点子，之前梳得整齐的背头，现在凌乱的散在额头上，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针头，你……你还活着？” 一边说，他一边往后退，眼珠子飘忽不定，似乎想跑。 我狠狠的掐住他的肩膀，低沉着说：“我当然活着！而且，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说，为什么选中我当替死鬼，为什么？？？” 他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伸手擦了下脸上的汗。 就在这时，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开门声。 “吱呀……” 西厢房的门，开了！！！ 没有回头，我身上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大背头一见门开，扭头就跑，我跟在他身后，往院子的大门口狂奔。 刚跑了两步，就听到前面咯吱一声，院子的大门，关上了！！！ 这下，大背头彻底慌了。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西厢房的方向不停的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喊着：“七七，你绕了我吧七七，替死鬼我也帮你找到了，你就饶了我吧……” 我回头看向西厢房，门虽然开了，却没人走出来，院子里除了大背头的惨叫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深呼吸了一次，我渐渐的冷静下来。 很明显，大背头口中的七七，就是我缝尸的那个女人，褚七七。 二叔经常教导我，尸体都是有心的。在缝尸的时候，不要有丝毫杂念，更不可对尸体有不敬之处。 只要尊重尸体，尸体便不会伤害我们。 二叔做了一辈子的二皮匠，缝尸无数，还从没听说他被尸体报复过。 我不信，自己诚心诚意缝尸，却会死在尸体手上！ 想到这里，我猛走两步，跨步就走进了西厢房。 身后，大背头还在不停的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念叨着：七七，你饶了我吧七七。 刚一跨进西厢房，我就感到一阵阴风袭来，刚出了一身汗，被阴风一吹，汗水全部消失了，感觉自己仿佛坠入冰窖一般。 借着照进来的月光，我看到自己的手电筒在门口的地方丢着，便捡了起来。 手电筒的电池摔松了，轻轻拨弄了一下，便再次发出了亮光。 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我再次看到了西厢房的全貌。 第八章 恐怖水缸 和刚才我看的时候没有丝毫区别，房间里空空如也，别说鬼了，连个耗子都没有。 手电筒扫了几下后，我突然发现，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口硕大的水缸。 下午来的时候，这口水缸也放在这里，不过当时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盯着那口水缸看了看，我缓缓走了过去。 走到水缸前，我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缓缓挪了过去。 这一看，惊得我再次出了一身冷汗。 半人高的水缸里，一个戴墨镜的女人坐在里面，戴着墨镜的脸正好冲着我，在手电筒的光芒下，显得异常的诡异。 我的手哆嗦了一下，不过稳住了，手电筒没有掉下去。 这个女人…… 是昨天大背头接我时，副驾驶上坐着的那个女人！ 大背头说，这是褚七七的妹妹，褚月月。 自从进到这个院子，我就没见过她。当时大背头解释说，她在西厢房休息。 如此诡异的夜晚，我见到一个女人坐在水缸里，正跟我面对面的对峙着，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院子里，传来一阵开门声，还有蹬蹬蹬的脚步声。 准是大背头跑了！ 我想去追，但又觉得不能丢下这个女孩不管，于是整个宅子里就剩下我，和褚月月面对面看着。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我深吸一口气，小心地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静，房间里，院子里，没有丝毫的声音。 我等了许久，也没有得到丝毫答复，心里愈发的嘀咕起来。 “褚月月，你还好吧？水缸，水缸里凉……” 一边说着，我一边伸出颤巍巍的右手，摸向褚月月的肩膀。 我以为她睡着了，只是想拍醒她，所以用的力度不大。 手接触到她肩膀的瞬间，我浑身仿佛触电一般，迅速收回，腾腾腾的后退了好几步。 她的身体……冰凉坚硬……是……是死人！ 常年跟死人打交道，所以我只需要微微一碰，就断定她是死人无疑。 怎么可能呢？ 昨天我还亲眼在大背头的车上见过她，她虽说没有说话，却是实打实的自己走进院子里的。 难道说，昨晚来到这里后，大背头偷偷杀死了她？ 我迅速回想着昨晚的场景，昨晚我一直在堂屋里缝尸，大背头在厨房里忙活，我能听见声音，却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 我的大脑飞快旋转着，大背头已经跑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尸体。如果大背头现在去警察局告状，告我杀死了褚月月，我也是百口莫辩。 虽说通过尸检等手段，最终应该可以还我清白，可也不排除有特殊情况，毕竟昨晚我也一直在这里，小院里没有摄像头，真相没人知道。 想到这里，我拔腿就往外跑。 离开了小院，我不敢去别的地方，发疯一样的跑回了家，回到家里，看到仍在熟睡的二叔，我才踏实了许多。 此时天都快亮了，我关好家里所有的门，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我急忙去看二叔，二叔还在熟睡着。 既然二叔没醒，那一切问题都要靠我自己解决。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吃完后，心里便有了计较。 对于大背头在广州的事情，最了解的人就是他爸爸了，我还得去问他。 骑车来到大背头家，还没进门，老远我就听到鞭炮声。 走进大背头的院子，那里正放着鞭炮，满院子都是红色的鞭炮屑。 而在堂屋门口站着的，正是大背头！ 一看到大背头，我心里怒火中烧，也顾不上鞭炮响，猛地冲了过去，一把就拽住了大背头的脖领。 “大背头，你给我老实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有些人我也认识，大家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勾勾的看着我。 此时的大背头，又恢复了前天见我时的那副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花衬衣，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闪闪发光。 让我十分诧异的是，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他竟然矢口否认！ 第九章 大限将至 不但如此，大背头竟然还说，这是他回家后，第一次见到我！ 我气不过，拉着大背头和他父亲，去了镇上的那个院子。 西厢房里，那具女尸早已不见踪影。堂屋里，我缝尸留下的痕迹还在，唯独那灵堂上的灵位，不见了。 没有找到证据，大背头得意洋洋，我无奈，只好回家。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家里传来嗷呜一声。 仿佛是一个人呕吐的声音！ 我加快步伐，冲进门去，刚进门，就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再看床上，二叔趴在床帮上，双手扶着床头，脑袋露在外面，正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血吐在地上，已经好大的一滩了。 我惊呼一声，赶紧扑过去，抱住二叔，问他怎么了。 二叔又吐了几口，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针头，我，我大限将至……” 他说着，眉头微微一皱：“你是怎么了？莫非……” 我急忙简短的把这两天经历的事情说了出来，二叔听后长叹一口气。 “唉……时也命也造化也……针头啊，你是不是帮清明节当天死的人缝尸了？你呀，你中了别人的奸计了！” 说着，二叔撩开自己的胸口，只见他宽阔的胸膛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手印漆黑，仿佛是用黑炭涂上去的一样。 没等我问，二叔靠在床头上，缓缓的跟我说了起来。 原来，二叔这个嗜睡的毛病，其实是在躲避灾难。 二叔心善，缝尸这么多年，免不了泄露天机，所以有五弊三缺之难。 所以他终身没有结婚，怕的就是祸及子孙。而且每逢预感到有大灾临头时，便会长睡不起。 这次，他睡梦中忽然感到一阵刺痛，醒来时，见自己胸口有个黑漆漆的手印，便知道自己大限已到。 我把这两天遭遇的事情说了出来，二叔听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唉……针头啊，你中了别人的奸计了！你缝的尸体，是清明节当天横死的女尸，那女尸定是被人害死的，然后冤魂不宁，势必要杀死一个人带走不可。” 我挠挠头：“如果她要杀死一个人，那为什么不杀我，偏偏来找你呢？” 二叔扶着我坐起来，回头看看门口，再次长叹一口气。 “你看那门口，红呼呼的是个什么东西？” 我急忙回头，这才注意到，在我家里屋的门后面，丢着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我把那高跟鞋捡起来，递到二叔面前。二叔凑近了一闻，便放下了。 “这是尸鞋，是那个脏东西穿过的。针头啊，是有人故意把那脏东西引到咱家来了，目的，就是要我的命啊！” 他如此一说，我便想起了大背头。 刚才，大背头如此有恃无恐，一定是提前做足了功课。 那镇子上的女尸，定然是被他运走的。 我家的粉红色高跟鞋，十有八九，也是他丢过来的！ 二叔说完，气息已经很弱了，便躺在床上休息，我去找了医生来看，医生也束手无策。 一整晚，我都陪在二叔的床前，而二叔的气息越来越衰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困意难当，正想趴在床上睡会儿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腾腾腾的脚步声，一个人闯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大背头。 大背头一脸的狼狈，进门就跪在了地上。 “二叔，二叔我错了，针头，针头我错了……我该死啊…………” 我一愣，昨天大背头还嚣张跋扈着呢，怎么突然间，变成了这幅样子？ 二叔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微微的点了点。 我挡在二叔面前，怒气冲冲的说：“大背头，你别假装好人了，我二叔就是被你害的！你还想怎样？” 说到这里，我才注意到，大背头鼻青脸肿的，仿佛挨了一顿暴揍一般。而且，他左手一直耷拉着，仿佛脱臼了一般。 大背头嗷呜一声，痛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我是王八蛋，我不是人……是我坑了你们，可现在我也得了报应，我爸，我爸被那女鬼害死了！！！” 他爸死了？？？ 我不再生气，情绪平静下来，绕着大背头转了两圈，确定他身上的伤都是真的，这才冷冷的让他说出缘由。 他一直跪在地上，一边抽泣，一边详细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大背头确实是被清明死去的女尸缠上，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 第十章 供养尸体 褚七七和褚月月两人，是孪生亲姐妹，被一个大老板看上，两姐妹不从，结果被大老板给活生生打死了。 因为是清明节当天横死的，怨气滔天，大老板怕她们闹事，找了个阴阳先生，作法，把两具女尸的怨气封在体内。 女尸被封住怨气后，极易成为厉鬼。 所以，那阴阳先生设了一计，找大背头做了替死鬼，将两具女尸的怨气，转移到了大背头身上。 随后，阴阳先生告诉大背头，如果他想活命，就要回老家，将两个女尸的怨气，转移到一个姓路的二皮匠身上。 他需要让姓路的二皮匠做下面三件事。 一、亲自帮降头尸缝合尸体。 二、亲自给死者上香。 三、缝尸后的第二天正午之前，必须下葬。 我二叔，就姓路。 大背头当时就知道，那阴阳先生定是与我二叔有仇，借着这个机会，拿他当枪，来报复我二叔的。 可他别无选择，所以连夜开车回来，没想到路上还遇上了车祸，褚七七的尸体被撞烂了。 而且，当时我二叔正在昏睡。他迫不得已，才找了我去缝尸。 我也姓路，也是个二皮匠，这一点上，并不违背那阴阳先生的嘱托。 他说到这里，我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不对啊，既然褚月月和褚七七都是尸体，那为什么……第一次你来我家时，褚月月坐在你的车上？还会动！” 我清晰的记得，当时大背头车的副驾驶上坐着褚月月，进车时，我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那应该是尸体发出的气息。 大背头点点头，哭丧着脸说：“阴阳先生说，褚月月性子阴毒，怨气最重。让我用自己的血供养着褚月月，尸体就会跟在我身边，这样她暂时不会加害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二叔的眼，猛地一下子睁开了。 “小子……你说……你用自己的血供养着尸体？” 二叔的声音很虚弱，可眼神十分坚定，他强撑着，竟然缓缓的坐了起来。 我赶紧过去扶住二叔，大背头急忙点头。 “是的是的，阴阳先生说，只有这样……” 他还没说完，二叔已经从床上扑了下去，整个人压在大背头身上。 “那个阴阳先生，是不是长着一束山羊胡，笑起来阴森森的，满头白发？” 大背头点点头。 二叔长叹一口气，松开大背头，瘫软在地上。 “阴毒的小人，我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他都不放过我……咳咳……” 我把二叔背上床，他精神比之前好点了。 大背头还在地上跪着，噗通噗通的磕头：“二叔，你行行好，给我指点下迷津，我不想死啊……” 二叔微微睁开眼，向他面颊上看了一眼，随后就闭上了。 “你活不了了。” 这句话一说，大背头嗷呜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二叔，二爷，二祖宗，不管用啥法子，你得救救我啊，我可不能死啊，我还没活够啊……” 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我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二叔也没搭理他，而是轻轻抓了我的手一下，轻声说：“你给那个姐姐缝尸时，有没有违反二皮匠的规矩？” 我急忙摇头。 他点点头，喃喃自语的说：“还好，还好……那姐姐……” 第十一章 粉红鞋子 我和大背头竖着耳朵听着，二叔继续说：那姐姐，那姐姐，是一线希望。 随后，他身子猛地一挺，大声说： “针头，你记住，那个妹妹已经成了厉鬼，是因为以下几件事。 一、她是清明节当天横死的，阎王不收 二、死后封了怨气，怨气无法排泄，积蓄起来成倍的增长 三、被活人用血饲养 四、杀死了一个活人 综上所述，这个脏东西已经成了气候，我又在睡梦中被暗算，咱们对付不了的。你……赶紧跑吧！” 说着，他哆哆嗦嗦的从枕头下面翻出一个小布包，塞在我怀里。 “这是我多年攒下的一点积蓄，你拿着，再带上家传的针线包，走吧，越远越好……” 说着，他开始往门外推我。 我眼泪止不住的流，不停的摇头：“二叔，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啊，我带你走好不好？” 二叔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活不了了，也是我大限将到，没什么可遗憾的，听我的，快走！” 他的力量突然变得特别大，将我一下子推到了门口，跌到了门外。 我还想进去，就听到二叔暴喊一声：“你敢进来，我撞死在墙上！！！” 我吓得一哆嗦，急忙退了出去。 二叔是个血性汉子，说到就能做到，我可不希望看到二叔血溅当场。 离开院子后，家里突然安静了，大背头也不哭了，不知二叔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安静了下来。 此刻，我心里翻腾得厉害，泪水不停的涌出来，满脑子都是二叔刚才的话。 二叔是要死了么？我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他了么？我怎么能抛弃他？ 越想，我心里越不是滋味儿，便把心一横，既然这祸事因我而起，我当然不能就这么跑了，不就是那两具尸体么，我找她们去！只要找到了尸体，解开封在尸体里的怨气不就行了！ 那两具尸体中，一具已经被大背头埋了，另外一具，最可能出现的地点，就是镇上的那个院子里。 我从家里骑了辆车子，很快便来到了镇上的那个院子里。 刚到院门口，我就愣住了。 院子门口停着好几辆警车，几个警察进进出出，出来的人一个劲儿的撇嘴。 “太惨了，哎呀呀，实在是太惨了。” 我拽住一个警察，问他怎么了，他撇了我一眼，没搭理我。 见他没理我，我哼了一声，就要往院里闯，被几个警察拦了下来。 跟他们纠缠了一会儿，我从他们口中得知，院子里死了一个人，而且死相特别惨，全身上下的零件都被撕开了。 听他们如此一说，我就猜到是大背头的父亲，便假装是死者的亲属，哭着闯了进去。 一进院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铺面而来。 院子里，从门口到堂屋，到处都散落着鲜血和尸块，每一块都被撕得稀碎，一块一块的散落在地上。 即便我从小见惯了尸体，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太惨了。 如果死在这里的人，真的是大背头父亲的话，怪不得大背头会如此的害怕，跑到我家里去，向二叔磕头求救。 绕过那些尸块，我来到西厢房门口，里面有几个警察，戴着手套和鞋套在勘察现场。 果然如我所料，西厢房是悲剧的第一现场，房间里的尸块最多。 几个警察见我冲进来，急忙喊着，让人把我赶出去。 我跪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喊着爹啊，你死得好惨啊。 一个看着样子像队长的人走出来，问我是什么身份，我冒充自己是大背头，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里的血腥味特别浓，不但有血腥味，还有粪便的臭味，地上除了红的就是黄的，恶心至极。 我站在一旁，听一个年轻警察在向队长汇报： “根据死者身上的证件来看，确实是个男子，死者应该是被人用利器分尸的，第一现场是西厢房，后来转战到院里，奇怪的是，昨晚周围邻居并没有听到惨叫声。” 队长皱皱眉：“没有听到惨叫声？你还有没有点常识？这满地满墙都是喷的血，被害人明显是被活生生的，一刀一刀的砍死的。” 说着，他跨步走到院子里，指着地上的血脚印说： “这血脚印，明明就是被害人被砍时，玩命的往外跑留下的，最后因为流血过多，被彻底碎尸。如果是你被砍了这么多刀才死，你会不发出声音吗？” 年轻警察一直跟在队长身后，等队长高谈阔论完后，才诺诺的说：“是啊，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可我们调查了周围所有的邻居，没有一个人听到惨叫声。” 队长张了张嘴，似乎想发怒，终究还是没发出来，腾腾腾的又回到了西厢房。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离开西厢房。在队长去院子里时，我偷摸的来到房间角落里的水缸前，探身往里看。 水缸没有水，一只粉红色的高跟鞋丢在底部。 一见到那只高跟鞋，我的脑袋嗡的响了一声。 这只鞋，跟我家里门后面丢的那只，一模一样！ 第十二章 停灵三日 我把粉红色的高跟鞋揣到怀里，偷偷溜了出来。 出门后，我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案件是昨晚发生的，大晚上的，大背头和他爹来镇上干嘛？ 他一定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想到这里，我转身骑车往家的方向奔去。 回到家门口后，院子里十分的寂静，我觉得很诧异，便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我整个人都傻了。 房间里，二叔躺在地板上，人已经死去多时了，地上和墙上到处都是二叔的血。 他身上没有外伤，墙壁上的血渍，似乎都是二叔口中喷出来的。 我离开之前，二叔就一直在咳嗽，看来是恶疾发作，死了。 我嗷呜的喊了一声，扑在二叔身上，嚎啕大哭。 哭了一会儿，我这才发现，房间里没有大背头的影子。 我走之前，大背头还在我家里，二叔把大背头和自己关在房间里。 现在二叔死了，大背头呢？ 不过，现在也不是顾及大背头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给二叔发丧。 二叔在村里口碑很好，家家户户都得过二叔的好处，我一出去通知，村里的人就聚集了过来。 在农村，有一整套的白事体系，怎么摆灵堂，怎么烧纸，怎么祭奠，孝子怎么谢恩，都有规矩。 我们家就是干这个的，所以我对套路门儿清，乡亲们帮衬着，很快就搭起了灵堂，开始烧纸。 停灵三天后，才可下葬。 折腾了一天，很快天就黑了，村里几个青年留下来跟我一起守灵。 我累了一天，趴在灵堂的桌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到半夜，我突然醒了过来。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也没人叫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醒了，而且醒来的时候，一点困意都没了。 四处看看，我突然发现，跟我一起守灵的那几个年轻人，都不见了。 难道说，他们偷懒，回家睡觉去了？ 我胡思乱想着，鬼使神差的走进了堂屋，在二叔的水晶棺材旁停了下来。 这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入殓的时候，二叔的双手都是平放在下面的，可现在，二手的左手举了起来，放在左侧的心房上。 难道说，二叔还没死？？？ 我欣喜若狂，急忙打开棺材盖，用手触摸二叔的鼻息。 让我失望了，二叔的鼻息冰凉一片，没有丝毫生命气息。 可是，二叔的手，是如何抬起来的？ 想到这里，我轻轻的触碰二叔的左手，想把他的手挪下去。 刚一触碰到他的手，那只手滋溜一下子，便掉了下去。 仿佛是自己动了一般！ 我正诧异着，突然发现，二叔的心口处，不大对劲！ 入殓的时候，我只是把二叔的脸部做了适当的清洗，给他换了一身寿衣，并没有给二叔进行全身擦拭。 这是二叔的遗愿，他给人缝了一辈子尸体，最烦的就是别人动他的尸体，曾经叮嘱过我，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不管尸体有多惨，也不要进行修复。 此时，二叔的心口明显鼓了起来，比别的地方高出不少。 我急忙掀开二叔的寿衣，只见他心口处紫黑一片，高高的耸立起来。 第十三章 一根黑针 这是怎么搞的？ 我诧异着，把寿衣全部掀开，之前的黑手印还在胸口，和心口的黑不是一回事。 难道说，二叔的死，另有原因？ 二叔的手突然捂住自己心口，就是为了要告诉我真相？ 我屏住呼吸，凑近二叔的心口，用手轻轻一拨，漆黑的心口上，竟然被我触到了一个尖锐的东西！ 稍微拨弄了几下，一根黑漆漆的针露出来。 那根针通体漆黑，有大拇指那么长，深深的嵌入二叔的身体里。 我把针取出来，丢在桌子上，呆呆的看着这根针发愣。 很明显，这根针是在我离开家后，被人扎进去的。而二叔真正的死因，也应该和这根针有关。 院子里微风吹来，我渐渐的冷静下来。 今天我进门时，二叔趴在地上，房间里一片凌乱。当时我还以为，是二叔难受得把房间弄乱的。 现在看来，是有人和二叔搏斗，把黑针扎到二叔心口，害死二叔的。 是大背头！？？ 我攥住拳头，牙咬得咯嘣咯嘣响，起身就骑车奔向大背头的家。 大背头的妈还在家里，他很可能回家看看他妈。白天那边人多，他手上有人命，是不敢去的。 只有晚上，他才敢回去！ 越想，我越冷静，很快就来到了大背头家里。 远远的，就看到他家屋里的灯亮着。 我把车子丢在一边，紧走两步，走到门边时，听到了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在断断续续的哭声中，还夹杂着叹息声，和隐隐约约的声音。 “别哭了……去广州……不回来……养老……” 声音虽小，我却能听出，那一定是大背头的声音！！！ 好你个大背头，把我二叔害死，害得我无家可归，你竟然要回广州？ 门儿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轻轻一推院门，院门没关，悄无声息的开了。 怕他听到声音又逃走，我尽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刚走进院子，我兜里的粉色高跟鞋，突然就掉到地上。 我急忙把高跟鞋捡起来，屏住气息，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堂屋里依旧哭着，他们没有发现我。 我正要继续往前走，只听到咯吱一声，堂屋的门开了。 我急忙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心里盘算着，如果大背头出来，要怎样给他致命一击。 这时，屋子里传来‘咦’的一声。 “门怎么开了？没风啊……” 大背头诧异的说着，走到门口，探头往院子里看了看，把门关上，回去了。 他刚回去，就听咯吱一声。 门又开了！ 这下，屋子里没声音了。 我蹲在黑影里，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和上次我在大背头车里，副驾驶上坐着的戴墨镜女人，发出的气息一样！ 来了，那两个东西找上门了！ 自从二叔死后，我对脏东西的恐怖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亢奋。 尤其是在见到大背头父亲的惨状后，我更是断定，那两个女鬼，早晚会找到大背头的头上，肯定也会来找我。 二叔已经去了，我已一无所有，不怕死，但不拉了大背头这个混蛋垫背，我死不瞑目。 就在这时，堂屋的灯，突然一下子灭了。 第十四章 丧心病狂 屋子里传来大背头和他母亲的惊呼声，大背头的反应特别激烈，瞬间哭了出来。 “完蛋了……她们，她们来了……” 他说着，我便听到他噗通一声跪下了，还有他磕头的声音。 “两位大姐，奶奶，我已经给你们找好替死鬼了，你们干嘛不去找那针头啊……不要来找我了……再说，我爹和那二叔不是都死了嘛，你们就饶了了我吧！” 嘎吱一声，堂屋的门，关上了！ 我在外面静静的听着，知道大背头他爹的死和我二叔的死都和女鬼有关，但同时，我又很诧异。 明明大背头已经把女尸的怨气转移到我身上了，为什么女尸并没有来害我？而且偏偏我刚来，女鬼也跟着来了，这也太巧了吧！ 突然，我的手摸到兜里的高跟鞋，浑身哆嗦了一下。 莫非……那女鬼就寄身在高跟鞋里，被我带到了这里？ 正想到这里，堂屋的门突然破了。 大背头发疯一样的冲出来，不管不顾的冲到了厨房中。 我躲在黑影里，正诧异的时候，就见大背头拎着一把菜刀，从厨房中跑了出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堂屋里就发出了一阵惨叫。 那惨叫的声音……是大背头的母亲！！！ 我还没反应过来，堂屋的惨叫声就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剁肉的声音，还有大背头的哭泣声。 “妈，你别怪我，我想活，我想活啊……两位奶奶，你们看，我，我又给你们找了个替死鬼，替死鬼…………” 我在外面，都听傻了。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见，我绝对不能相信，大背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而且，他并没有被鬼附身，而是为了自保！ 如此看来，那他父亲，会不会也是大背头动的手…… 我正想着，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疯狂的撕扯声。 那声音，仿佛是绞肉机一般迅速，绝对不是人力能产生的。 同时，大背头夺门而出，全身上下都是血，手里还拎着那把菜刀。他发疯一样的跑出去，骑上院子里的电动车，跑了。 屋子里的撕扯声，过了好半天才停下来。 我瘫软在地上，心里十分清楚，这是两个女鬼在撕扯大背头母亲的尸体。 大背头的父亲，大概也是先被大背头杀死，然后被两个女鬼撕碎的。 她们身上的怨气，见到血后，就无法控制自己。 只是，死了那么多人，最该死的人，却没死。 我站起来，走到门外，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向大背头逃跑的方向追去。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混蛋而起。我绝对不能让这个亲手杀死自己父母的王八蛋跑了！ 绝对不能！！！ 我骑着车子找了他一整晚，车站和路口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他。 现在交通工具太发达了，只要他想跑，随时都可以离开，我根本无法找到他。 天亮的时候，我回到了自己家中，把仇恨记在心底，开始料理二叔的后事。 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来我家帮忙，丧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停灵三天后，把二叔下葬埋了。 至于那对女鬼的粉红色高跟鞋，我在二叔坟的旁边，挖了个坑埋了。 其实我挺同情那对女鬼的，被人折磨死后，怨气难以发泄，还要被人利用来害人。 这期间，我一直等着警察来找我。奇怪的是，警察并没有来找我。 只是听说，大背头家里闹鬼了，大背头的母亲被鬼杀死。警方把大背头的家封了，在调查。 一切料理完毕后，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没有了二叔的家，就不是家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每一刻，都会觉得窒息。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头一天晚上，刚回到家里，就见到床边上，有一双粉红色的高跟鞋，鞋尖正对着床头！！！ 鞋对床，鬼上床。 第十五章 一张字条 这个民间谚语，我听过很多次。更何况，这双粉红色的高跟鞋，和那女鬼的鞋子一模一样！ 不对啊，女鬼的两只鞋子，都被我埋在二叔坟地旁边了。怎么出来了？ 想到这里，我浑身一哆嗦，后背一阵发凉。 斜对床，鬼上床的下半句是：一正一反入洞房。 莫非…… 正想着，原本黑漆漆的房间里，突然亮了！ 我猛地回头，只见八仙桌上，立着两根红扑扑蜡烛，正在燃烧着！！！ 而且堂屋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整个房间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埋葬完二叔以后，我对生死看得更开了些，所以这时并没有多害怕，只是很诧异。 就在这时，我突然觉得脑袋一沉，整个人朝着床上栽了下去。 昏迷前，我看到一缕红衣飘然袭来，覆盖住我的脸。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照在屁股上了，我揉揉眼睛，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部脱掉了，整整齐齐的放在旁边。 我摸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衣服到底是怎么脱的。 看到桌子上的蜡烛后，昨晚的诡异一幕，瞬间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急忙上下摸摸，身上完好无损，一点伤都没有。 难道说，昨晚鬼上床后，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我怎么一丁点印象都没了？ 我盘算着，穿上衣服下了地，刚站在地上，就傻眼了。 地上，昨晚那双对着床的鞋子，此时已经鞋尖对外，平平整整的摆在了床边上。 我这才注意到，除了我盖的那床被子外，床上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根本不像是两个光棍汉的家。 这时，我突然看到枕头边上，放着一张纸条。 “针头，谢谢你，我三日后即可投胎，但这期间，万不可熄灭蜡烛，否则火灭缘尽，一切都白费了。对了，小心我妹妹褚月月，看完请把纸条烧毁。” 字是用铅笔写的，用的是桌子上的铅笔，字体十分娟秀，看起来赏心悦目的。 褚月月是她妹妹，那留纸条的就是褚七七，也就是我那晚缝合的女尸。 我又把纸条读了一遍，她特意提醒我，小心她妹妹，看来对我确实没有恶意，只是她为什么要谢谢我呢？ 我看看桌上的蜡烛，已经燃烧到底端，半死不活的烧着。 急忙打开抽屉，拿出两根蜡烛，接了上去，并把纸条就着蜡烛点燃了，火苗嘶嘶地窜起来一米高，我吓得赶紧把纸条扔到了地上。 大背头说过，褚七七和褚月月生前都是普通女孩，只是被人用手段封住了怨气，这才变成了厉鬼。如果能帮助她早日投胎，也算是功德一件。 我决定留下来，再等三天，保证蜡烛不灭，助她投胎。 正想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针头哥，针头哥，出大事了！！！” 那人一边喊着，一边冲进了屋，是我们同村的老皮蛋，年纪跟我相当，给二叔守灵的时候，他也在。 我问怎么了，他气喘吁吁的说：“你快去看看吧，狗子死了，被恶鬼害死了！” 我一愣，让他慢点说，说清楚点。 他一边拽我，一边跟我说：“我也说不清楚，你自己去看看吧！” 狗子和老皮蛋都是我的好朋友，年纪和我差不多。 我俩一路小跑，来到了狗子家。 狗子家离我家很近，穿过一条胡同就是。刚进门，就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狗子栽倒在院子正中央。 两边，狗子的父母都哭得不成样了，亲戚们在劝着，场面十分的混乱。 一见我进来，狗子娘就扑了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抽泣着说：“针头，你可来了，你跟你二叔学过本事，快看看狗子是怎么死的……” 我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自己走到院中央。 狗子平躺在地上，肚子被人割开了，肚子里面空空如也，五脏六腑都被人取走了，只留下一副空空的躯壳。 诡异的是，狗子的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十分的满足。 第十六章 狗子之死 一个人，肚子被割开的时候，一定是十分痛苦的。可他为什么会露出微笑呢？ 检查完身体后，我起身走到狗子娘面前，问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狗子娘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跟我说了起来。 原来，狗子家有两处院子，狗子自己住在前院，狗子娘和狗子爸住在后院。 昨晚，狗子在后院吃完饭，回到前院。 他刚走出门，狗子娘就听到狗子说了一句：“美女，你找谁啊？” 狗子娘当时还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狗子一个人站在院里，手里拿着手机，没有看到别人。 不过狗子娘并没在意，继续低头干活儿了。 等到晚上，狗子娘睡着了，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声响。 那声音，俨然是男女纠缠时，女子发出的声音！ 狗子已经小二十了，这在村里已经是大龄青年了。不过因为狗子性格木纳，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 如今，狗子娘听到这种声音后，不但没有担心，反而有点窃喜。 看来，狗子很快就能结婚，给家里传宗接代了。 所以，狗子娘并没有在意，继续睡了。 等到夜里两三点的时候，狗子娘被一阵惨叫声吵醒了。 最熟悉儿子的，莫过于母亲。狗子娘一听，就知道那惨叫声，是狗子传来的。 所以她马上踢醒了狗子爸，两人踢拉着鞋，跑到了前院。 跑到前院时，前院已经没了动静，他俩喊了狗子两声，得到的是狗子不耐烦的答复。 “睡觉呢，喊我干嘛？” 听到狗子的答复，狗子娘这才放心，拽着狗子爸往回走。 刚回到后院，就听到前院，再次传来女子的声音。 狗子娘和狗子爸会心一笑，看来，是儿子玩得太过了，所以刚才才传来惨叫声。 他俩再次睡下，刚刚躺下，狗子娘再次听到狗子的惨叫声。 而且，这次的惨叫声，比上次还要厉害！ 狗子娘觉得不大对劲，自己悄悄的下床，回到了前院。 来到前院后，那声音再次消失了。狗子娘蹑手蹑脚的走到窗前，偷偷的往里看着。 那晚的夜色很亮，借着月光，狗子娘看到了一副极为诡异的场面。 狗子趴在床上，身子弓着，双手扶着床。 这原本没什么诡异的。可诡异的是，狗子的身下，什么都没有！ 狗子娘特意揉了揉眼睛，认真辨认了下。 现在是夏天，狗子身上没有盖任何被子，身子和床有一定的距离，那个距离，刚刚好是一个人的空间。 只是，那个空间上，没有人。 第十七章 指点迷津 过了一会儿，狗子似乎累了，趴在床上不动了。 狗子娘没有打扰儿子，带着疑问回到了后院，盘算着，等天亮了，找个明眼给看看，儿子到底是怎么了。 等天亮的时候，他们来到前院，就发现狗子躺在院子里，五脏六腑都被人掏空了。 狗子娘并没有报警，她认为，狗子的死，和人无关，是被鬼害死的。狗子娘说完跪在地上：“针头，你二叔和你都是有本事的人，现在你二叔去了，我就只能求你了，这孩子命苦，我不想让他到了地下受苦，求求你，帮帮他吧……” 我连忙把狗子娘扶起来，答应了她的请求。我心里清楚，狗子的死，跟褚七七和褚月月有关，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就算狗子娘不求我，我也会帮他。 我先安慰了狗子娘几句，便匆匆回到家中，关紧大门，走到那两根蜡烛前面。 还剩一小节就烧完了，我换上新蜡，看着那跳动的小火苗，心情复杂。 褚七七毕竟是厉鬼，如今我却在帮她，万一真是她害死了狗子…… 越想心里越难受，换完蜡烛，我垂着头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突然，一阵凉风直往脖子里钻。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门窗都关着，风从哪儿来？再一看那蜡烛的小火苗，丝毫未受到影响。 “褚七七，是你吗？” 我一问完，有一阵冷风吹进了脖子。一想到她可能正跟我脸贴着脸站着，就头皮直发麻。 定定心神，我对着空气说：“狗子是不是你杀的！” 我的话刚说完，只见地上出现了一行水迹。 “不。”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是不是你妹妹褚月月干的？” “不”字模糊起来，最终变成一滩水，就在我失望之时，那滩水组成了一行新的字。 “是。月月今晚会来杀你，我会帮你，你只需保护好蜡烛。” 当我再想问的时候，水迹变得模糊，很快就蒸发变干了，我知道，七七走了。 看着那片潮湿的地面，我不再害怕，心理还暖暖的。 我见过七七的照片，她是个十分温婉的女子，眉宇间透着温柔，我忍不住惋惜，要是七七还活着该多好…… 想到这，我连忙摇摇头，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她就算活着，也看不上我这个穷小子。 我做了点饭，休息了一下，天色渐渐的黑了。 这期间，狗子爹过来了一趟，求我帮狗子缝尸，我答应了，不过要求明天白天缝。 刚一擦黑，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声音不大，不急不缓。 村里人敲门没有这么温柔的，我心里诧异着，打开了堂屋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孩，年纪十八九岁，鹅蛋脸，柳叶眉，最吸引人的，是她脸上温暖的笑。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爱笑的女孩，还没说话，脸上就挂着笑意。 我一愣，她噗嗤一下子，笑出了声。 “怎么，不认识我啦？” 我这才恍然大悟，是褚七七！ 之前见过她的照片，可照片上的她似乎不太高兴，完全没有现在的喜庆劲儿。 “认识认识，不过，你……” 我说着，就往她的脚上看。 人都说，鬼是没有脚的。不过借着灯光，我清晰的看到她穿着方口寿鞋，实打实的踩在地上。 她莞尔一笑：“怎么，害怕我？” 我赶紧摇头，往里让了一步，请她进来。 她进来后，回手把门关上，忽的一下子，就扑到我怀里。 第十八章 三灾四噬 褚七七身上没有丝毫尸臭味，反而有淡淡的香气。 我心里特别的诧异，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趴在我怀里后，她抬头看向我，抿着嘴，又笑了。 “谢谢你给我缝尸，你缝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很温柔。” 我从没这样被女人抱着过，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觉得脸上发烫。 她又抬头看看我，突然有些尴尬，赶紧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吓到你了。” 我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感觉一切就像做梦：“没，没有。你怎么……活过来的？” 褚七七迟疑了下，对我笑笑：“二叔帮我的。对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他很好，让你不用挂念，他命里该有此一劫。” 一提到二叔，我的眼眶就湿润了，哽咽着说：“我二叔还让你带什么话了？我，我特别想他……” 正说着，屋子里的灯突然灭了。 我猛地一哆嗦，褚七七轻轻拍拍我，趴在我耳边说：“他们来了。” 他们？ 我刚想问，褚七七猛地拽了我一下，把我推到她身后，她自己站在门口，头发微微的飘了起来。 瞬间，我就感到房间里一片冰凉。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噗通……噗通……噗通……” 脚步声很慢，很沉重，仿佛是一个二百多斤大胖子一般。 褚七七冷哼一声，轻声嘟囔着：“月月，咱们都是经过三灾四噬形成的厉鬼，你派个傀儡过来，是看不起我么？ 一灾，被人强迫不成掐死在酒店 二灾，被恶道士灭掉轮回火 三灾，被李大北抛尸在路上，遭遇无数野鬼骚扰 一噬，吞噬恶道士的心火 二噬，吞噬李大北的精气 三噬，吞噬李大北父亲精气 四噬，吞噬李大北母亲精气。” 她后面说的话，仿佛是专门对我说的一样，向我讲解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走到了门口！ 我屏住呼吸，攥住一个板凳，心里想着，如果有东西冲进来，我就抡圆了砸上去。 就在这时，门破了！ “砰！” 一阵沉闷的响声传来，木门被凿穿了一个大洞，一只手穿了过来。 褚七七伸出手，抓住那只穿过来的手，轻轻一拽。 就听咔吧一声，那只伸进来的胳膊，被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噗通，胳膊丢在她身后，我的面前。 我低头一看那胳膊，傻眼了。 胳膊上还残留着半截袖子，我一眼就辨认出来，那是狗子的衣服！ 难道说，门口的那个人，是狗子？？？ 可……狗子不是死了吗？ 我正想着，只听砰的一声，又一只胳膊伸了进来。 褚七七再次拽下那跟胳膊，甩到我面前。 “收好你朋友的尸体，回头给他缝上。” 褚七七没有回头，轻声说道，我心底一阵惊诧，同时又涌起一股暖流。 惊诧的是，门口闹事的果然是狗子。暖的是，褚七七真的很善良，她不忍狗子身体残缺。 门外的狗子失去了两只胳膊，暂时没了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顺着狗子破开的两个窟窿，吹了进来。 那阵阴风带着刺鼻的腥臭味，涌入我的鼻孔中。我急忙捂住鼻子，却猛然发现，在阴风的吹拂下，桌上的两根蜡烛，快要熄灭了！！！ 第十九章 火灭缘尽 褚七七叮嘱过我，万万不可让蜡烛熄灭。 我急忙用身体遮住蜡烛，这才避免了蜡烛熄灭。 只是一瞬间，我吓得出了一身汗，双手伸展开，护住两根蜡烛，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身后，褚七七身上更冷了，她似乎在跟门外的人较劲。我很清楚，能散发出这种腥臭阴风的，只有她的妹妹，褚月月。 看来，褚月月还是来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咯咯咯咯……姐姐，你真是个痴情种啊……明明吸了他的精气就能更进一步……” 褚月月的声音和七七有点像，唯一的不同是，月月的声音里带着骄横，而七七的声音更多妩媚。 一听到褚月月的声音，七七的声音陡然变冷。 “有句话我一直没有问你，那晚，是你把我……卖给那个老板的？” 她的声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月月嚎啕大笑。 “啊哈哈哈……没错，是我，当然是我！！！ 要怪，你就怪老天爷不公平！明明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长得比我好看，工作也比我的好，连喜欢你的人都多。凭什么？凭什么？？我不服，不服！！！” 听着月月怨毒的声音，我心底一声叹息。 二叔说得没错，月月是个妒忌心极强的人，这样的人变成厉鬼，祸患无穷。 七七沉寂了一会儿，突然，微微一笑。 “月月啊月月，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想高我一头，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的是，那老板，连你也看上了吧？” 说着，她身上的阴气加强了一些，吹向外面。 外面，月月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咆哮。 “你个王八蛋！你答应爸妈要照顾好我的，为什么没能组拦住那老板？ 为什么你没跟那老板同归于尽？ 你个王八蛋，你个骗子！！！” 伴随着咆哮声，外面的阴风增强了很多，吹得烛火摇曳不已。 我心急如焚，猛然间，看到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外套。 昨晚出门的时候，外面冷，我披了一件外套，回来就随手扔在了椅子上，就在我手边。 趁着阴风不是特别猛的时候，我一把抓住外套，轻轻拿过来，绕着蜡烛四周，围了一个圈。 如此一来，有效的阻挡了风吹进去，保护住了蜡烛火苗。 火苗稳定了，我才长出一口气。同时，自己被月月的三观气得够呛。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混蛋的人？明明是她把自己姐姐卖了，却还要求自己姐姐保护她。这种渣女，天下少有。 这时，我听到身后的七七，长出了一口气。 “呼……月月，谢谢你，说出了真心话，给了我……让你魂飞魄散的……理由！” 话说到这里，七七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向外面。 和褚月月的腐烂气息不同，褚七七吹的气，带有淡淡的幽香，让人闻了心旷神怡。 那口气一吹，顿时便压住了外面的阴风，甚至比外面的阴风强大数倍！ 我心底暗自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七七的本事比月月高出许多，刚才之所以没有下狠手，是顾念姐妹之情。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咣当一声，一个人撞开门，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月月，救命，救命啊，我活不成了……广州那个阴阳先生在派人追杀我啊……” 说罢，噗通一声，那人跪在了地上。 我听到那声音后，怒从心头起。 毫无疑问，那绝对是大背头的声音！这都好几天过去了，他应该回广州了吧，怎么又回来了？ 不管怎样，是他害死了二叔，我和他不共戴天！ 尽管恨不得生吞了他，不过我还是没动，牢牢地抓住衣服，生怕灌进去一丝风，把蜡烛熄灭了。 门外，褚月月的笑声传来。 “啊哈哈哈……天助我也！我的血奴回来了！来，快点把血洒在我身上！！！” 她的声音刚落，我用眼角的余光，瞥到褚七七的身躯，稍微抖动了一下。 我急忙回头看看褚七七：“褚七七，用我的血滴在你身上，管用吗？” 褚七七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你不是我的血奴，你是我的……” 她话音刚落，我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呼啸声。 “呜~呜~” 一阵猛烈的阴风，夹杂着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风实在是太猛烈了，我的衣服瞬间被吹了起来。就连褚七七，都被吹得向后退了半步。 我急忙拽住衣服，想拼劲全力遮住蜡烛。 就在这时，只听‘噗！’一声。 左侧的那根蜡烛，灭了！ “噗通！” 褚七七栽倒在地！ “七七！” 我大喊出来，看看那灭掉的蜡烛，赶紧凑到另一根蜡烛上引燃。 可邪门了！这蜡烛一灭，怎么都点不着了。 眼看褚七七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我顾不上别的，跑到了她的身边。 “七七，你坚持住！”我把她抱在怀里，她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淡，身子也越来越冷。 褚七七半睁着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看着我，用极细微的嗓音说：“针头，其实……我对你隐瞒了一件事……” 我一愣：“不管是什么，以后再说，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她露出满足的微笑，双手抓住我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其实，我和你……已经……” 说到这里，七七猛地一回手，一阵劲风从她袖子里传出，外面稍微安静下来。 “已经什么？” 我一边问，一边紧紧的搂着她，她的身体越来越凉了！ 刚才见她时，她的身体和正常人一样，现在，却越来越僵硬冰凉。 “已经结了阴婚。” 她说着，脸突然凑到我脸上，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了我一下。 尽管她的唇已经微凉，我却依然感到了触电般的感觉。 同时，我想到昨晚的事情，还有今天早上我未着片缕的醒来。 就在这时，七七眼神里闪过一丝光泽，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她的动作非常快，如果不是手里突然多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几乎看不到她的手动了。 七七递给我的，是一把剪刀！ 那把剪刀我再熟悉不过，是二叔清理尸体的断骨剪。 有的尸体骨头碎了，肉也烂了，就需要用这把剪刀来清理。 二叔曾说过，这把剪刀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切过死人骨成千上万，阴气极重。 二叔还说过，对付厉鬼，要么用阳气重的东西克制它。要么，用阴气比它重很多的东西来压制它。 对付外面的月月和大背头，这把断骨剪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前两天我收拾二叔工具盒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剪刀不见了，没想到竟在七七身上。 七七攥了攥我的手，再度冲我点点头。 同时，她对着我，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柔里带着不舍，似乎是要永别一般！ 就在这时，门板传来咚的一声，被撞开了。 大背头咧着嘴，冷笑着站在门口。同时，一股冷飕飕的阴风灌了进来。 噗嗤一声。 桌子上的另外一根蜡烛，灭了！ 我怀里的七七，猛然间瘫软了下来，全身，变得冰凉！！！ 第二十章 切骨剪子 烛火一灭，褚七七的身子更冷了。 完了，七七投不了胎了！ 褚七七托付我无论如何保护蜡烛，而且只需要三天，我却没做到，想到这，我就觉得愧对于她，也更痛恨大背头和那褚月月。 我没有再犹豫，挥着剪刀朝大背头刺去，他躲过了我的攻击，不过他身材臃肿，躲过这一招，还没来得及回身，我已经把剪子扎在了他的后肩膀上。 大背头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肩膀连连后退。 “小针头，你还真对我下狠手啊！”他龇牙咧嘴地喊着。 我对他半点同情没有，一个连爹娘都会杀的人，畜生不如，这时候跟我讲情分，简直可笑。 我冷哼了声：“比起你干的这些事，我下手还轻了！” 想着二叔，想着因他而惨死的狗子，还有无法投胎的褚七七，我再次朝他攻击过去。 “月月，救我啊！”大背头叫嚷着。 话音刚落，门外吹进一股阴风，令人作呕的尸臭扑鼻而来。 大背头诡异地笑起来，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我一扭头，只见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正是褚月月，她歪着脖子，面目狰狞，一双眼珠子向外凸着。 她直直地伸出双臂，朝我的脖子掐过来。 褚月月的气势很强，速度极快，带着那股阴风，我根本来不及闪躲，只觉得胸口发闷，好像被压了一座山。 随即屋里刮起一股旋风，那风把我包围起来，我迷了眼，什么也看不清楚，连呼吸都困难了。 紧接着，一双冰凉的爪子掐住了我的脖子，我闭着眼，胡乱地挥着手里的剪子，好像砍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不过那双掐着我脖子的手，力度倒小了些。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趁机又砍了两刀，这两下我是结结实实地刺到褚月月了。 她发出嗷呜一声惨叫，松开了我，一股烧焦的糊臭味传来。 屋里那股邪风一下子就小了，我揉揉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只见褚月月已经退到三米开外的门口，那双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她倒在门口，沾满鲜血的牙齿在两扇烂嘴唇里打颤。 屋里的灯泡忽明忽灭的，快速闪烁着，电力好像要恢复了。看来，褚月月的阴气正在减弱，这是个好现象。 我站稳脚跟，深吸一口气，两步来到褚月月面前。 她咬着牙花子，捂着受伤的胸口，在地上蹭着往后退，边退边不停冲我摇头。 我看褚月月那痛苦的样子，也是觉得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出卖自己的亲姐姐，又害了那么多人，留着她，只会给更多人带来灾难，这是她咎由自取。 想着这些，我用力刺下去。 就在剪刀要扎在褚月月的心口上时，突然感觉有人猛地撞了我的肩膀一下，我一下子失去平衡，踉跄两步，退到了一边。 再朝褚月月看去的时候，发现大背头已经把她护在身后，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苦苦哀求我。 “针头，你发发慈悲，饶了月月吧！” “你疯了！替她求情？她杀了你爹娘！忘啦？！”我又恨又气。 “可是她也不想的啊！月月很可怜，她也不想做厉鬼，你放了我们吧，我保证不再来伤害你！” 大背头说着就朝我磕头，脑袋撞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我犹豫了。要是二叔在，他会怎么做？ 二叔心善，也许他会放了褚月月。但我肯定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保不准她以后还会害人。 “大背头，你听好，我可以不杀褚月月，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大背头直起身来，头点得就像小鸡吃米。 “你去找那恶道士，问他该怎么把封在尸体内的怨气释放出来，这事儿才算完。”我想了想，又对他补充了句：“但是褚月月不能走。” 二叔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真遇到了脏东西，把那脏东西引到西边小偏房里。那里有个香炉，可以震慑住脏东西，他们进去后，就出不来了。 大背头眼珠子一转，我看他在犹豫，又挥着剪子冲着褚月月比划着。 大背头连忙哀求：“别动手，针头，求你别动手！” 他回头看一眼褚月月，一咬牙说道： “好，我答应你，那月月就交给你了。”大背头认认真真地说完，一手撑地，从地上站起来。 屋里光线暗，他人高马大的，一起身，就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褚月月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大背头并没做什么，他转身往门外走，就在我刚要松口气的时候，他猛地转身，扬起一把土。 果然！这小子耍阴招！ 然而已经晚了，而且那好像不是普通的土，好像石灰粉，我的眼睛火辣辣的疼。 努力睁开眼睛，褚月月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双她的鞋子。大背头随即捡起地上的鞋子，朝大门外跑去。 褚月月的魂魄肯定寄托在那鞋子里了！ 我紧追出去，一直来到大门外，左右一看，大背头已经跑远了。 本想继续追，又转念一想，那褚月月受伤不轻，应该暂时不会再来，眼下最重要的是七七。 我回到屋里的时候，看到褚七七还躺在地上，快速看了看她，发现她魂魄还在，我心里的石头暂时落地了。 我试着去开灯，咔吧咔吧拉了两下灯绳，才发现灯泡彻底被憋坏了。 只好又去点蜡，可连着划断了两根火柴，火柴就是不着，我急了，就在我又拿出一根火柴的时候，身后传来褚七七幽幽的声音。 “不用试了，已经晚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凉丝丝的。 第二十一章 一纸休书 只见褚七七站在我身后，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浑身不住地发抖，瘦弱不堪。 “七七，你，还好吗？” 她摇了摇头，两行眼泪流下来。 “我没办法投胎了。” 我赶紧走到她面前，握着她的肩膀，认认真真地跟她说：“别怕，还有我呢，咱们再想办法。” 她却痛苦地皱起眉头，挣扎着把肩膀从我手里挣脱，再一看刚才被我握过的地方，好像被烫了似的，冒了白烟。 我看看自己的双手，惊恐地问七七这是怎么回事，之前碰她明明都没事。 “烛火灭了，我的魂魄也要散了，一切阳气重的人都会对我造成伤害，你是阳气正盛的男子，我自然是碰不得。”她难过地低下头。 “都怪我！要是我刚才能保护好那蜡烛……对不起……”一想到她马上要魂飞魄散，我心里别提多难受。 “总会有办法的吧？要不，你去找找二叔的魂魄，我们求求他。” 七七垂下眼帘，摇摇头：“谁也帮不了我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心急如焚，忍不住在屋里来来回回走起来。 这时，七七幽幽地对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七七皱起眉头，她走到门口，看向漆黑的夜空： “你要记住三件事。 第一，这个世界，远比你想得要复杂，阳间人欺人，阴间鬼欺鬼，想要活命，全靠自己的本事，我没办法用一两句跟你解释清楚，以后你就明白了。 第二，你记住，我妹妹跟我不一样，不达目的，她是不会罢休的，你不要放松警惕。 第三，那个大背头铁了心要杀你，他跟月月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这个人心眼极坏，你务必小心他。” 我点头答应，叹口气：“真的没有办法救你了吗？” 七七背对着我，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侧过脸：“有纸笔吗？要黄纸。” “有，你等下。”我快速走到里屋，拿出烧纸用的那种黄纸，是整张的，还没有裁成可以烧的纸钱。 “然后呢？”我把纸笔放在了桌子上。 七七转身来到桌子前面，拿起笔，我看到她的手在颤抖，随后她抿了抿嘴唇，点点头，好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定。 她快速在黄纸上写下什么，黑暗中，我完全看不清楚，写完后，她把笔一放，咬了下手指头，把血滴在纸上，然后往我面前一推，冷冷说：“在落款立书人签名的位置，签上你的名字吧。” 说完她快速扭过身，我看到她好像在抹眼泪。 我拿起黄纸，走到门口，借着外面的月光看了看，刚看到两个字，我就懵了。 在纸的最右边，竖着写着两个大字：休书。 落款处，写着立书人三个字，那里空着，等着我写上去。 我重新回到屋里，把黄纸放在桌上，并没有拿起笔。 我对她说：“你不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我不会签字的。” 七七急得转过身：“别问了，让你签，你就签啊……”她说着就哭了。 我打定了主意，依然不动那纸笔，等着她跟我说清楚。 七七深吸了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这才对我解释了原委。 “二叔做媒，你我缘分已开，结为夫妻，这是为了保我魂魄好去投胎，一旦我重新投胎，你我婚姻自然解除，所以我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 她叹了口气，看看那休书，继续说，“可现在眼看我就要魂飞魄散，如果你不跟我解除婚姻，你就没办法再遇到别的缘分……” “所以，你就替我立下休书，好让我以后另娶别人？” 她默默点头：“只要你我就再无瓜葛，从此你就自由了。” 考虑片刻，我拿起黄纸，撕了个粉碎。 “你干什么！”七七着急地去捡那些纸片。 “别捡了。我不会签字的。” “你没听懂我刚才的话吗？不签字，七日后，我魂飞魄散，你这辈子都会是一个人，孤苦伶仃！” 我点点头：“你的话，我明白。但如果我签了字，会怎么样？你是不是连七天也等不了，马上就会魂飞魄散？因为没有我们的缘分保着你了。我说的对不对？” 七七顿时睁大了眼睛，咬着嘴唇不回答，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就不怕……” “我怕，当然怕，但我更怕你马上就魂飞魄散！我不知道你们阴间有什么规矩，但既然还有七天时间，咱们就再试试，万一有办法保住你的魂魄呢？总不能连试都不试就放弃吧！” 七七愣住了，她抿紧嘴唇，嘴角向下，眼看就要哭出来。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再怎么说，我也是鬼……” “我也不知道。”我挠挠头，“我这个人嘴笨，不太会说，反正我觉得你这么善良的姑娘，死的可怜，要是魂魄也没了，更是可惜。” 七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随即又破涕而笑，冲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再试试。” 虽然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但我的话却让她如获新生一般，我稍稍有些欣慰。 这时，一声鸡鸣，打破了安静的黑夜。 七七浑身一震：“天要亮了，我得走了！” 她说完已经快步跑到了院子里，我跟出去：“那明晚你还会来吗？” 七七没有回应，只微微偏过头来： “后天就是二叔头七，晚上十一点，务必去二叔坟头烧纸，否则……” 第二十二章 头七上坟 又一声鸡鸣传来…… 七七顾不上说完后半句，跑出了大门，我后脚跟出去，她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回到堂屋门口，狗子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我把他的尸体抬进屋里，然后跑去狗子家里，叫来了他爹娘。 狗子爹娘根本不知道狗子诈尸跑出来，他们都说突然很困就睡着了，我猜是那褚月月搞的鬼。 随后我带着狗子爹娘来到我家，看着狗子的惨状，他爹娘哭了一通，什么都没多问，只求我帮狗子快些缝尸，好让他入土为安。 我和狗子爹一起把狗子抬回去，我把他的尸体缝合好，这才回了家。 回到家里，关好门窗，躺在床上，我抱着那把切骨剪，困意全无。 七七什么时候会来？我该怎么帮她？ 就这样，一直到天色大亮，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两个小时。 第二天晚上，七七并没有来，我很担心，心里也空落落的。 第三天，我早早就准备好了给二叔上坟的东西，供品、纸钱等，用包袱包好。 到了晚上十点，七七依然没有出现。我就拎着包袱，一个人去了二叔的坟头上。 天上飘着细雨，我戴着一顶宽沿草帽，走到坟头上时，衣服已经湿透，夜风一吹，冻得我牙齿直打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蹲在坟头边上，抱着包袱，静静等着，直到一缕淡淡的幽香飘来，我一激灵，站起来四下一看，只见七七从正西方向走来。 今天她披着一件红色斗篷，很好看，也有点诡异。雨水落到她的身上，直接滑落在地上，竟然根本不会打湿她。 她走得很慢，我便朝她跑过去：“七七，你总算来了。” 她微微点头，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整个人病恹恹的。 “你还好吧？” 她摇摇头，看看二叔的坟头，虚弱地说：“针头，我感觉很累……” 我看她要走不动了，就想去扶她，又想起来，她现在魂魄很弱，一被我碰到就会受伤，便把手收了回来。 “别急，我们慢慢过去。对了，你让我今天过来，到底是什么事？”我问。 头七其实是有讲究的，一般这个点钟，家里人都会上床睡觉，就算睡不着也要进被窝躺着，脚不可落地，否则会被魂魄发现。 另外，还要在家里准备好一碗饭，放在门口。 那饭是给死去人的魂魄留着的，头七时，魂魄回到家里，吃过那碗饭，看不到家里人，就可以安心投胎去。所以我不明白七七的用意。 七七看了一眼前面的坟墓，又看看天，幽幽地说：“快到子时了，二叔快来了。” 她的声音轻的我都快听不见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二叔？！” 她点点头：“头七子时，鬼魂归来，这是你见二叔的最后机会。” 一听说，我又能见到二叔了，别提多高兴，但一想，这是最后机会，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那以后呢？二叔的魂魄会去哪儿？” 七七抿了下嘴唇，没有说话，她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前面走去。 “是不是二叔能帮你？待会儿二叔来了，我们就问问他！”我充满希望地看着七七。 她却连连摇头，感激地看着我：“不是为这件事，是二叔让我把你叫到这来的，他有话要告诉你。” 我心里越发好奇了，等我和七七来到坟头边上，我掏出二叔留给我的旧怀表一看，十一点整，时间刚好。 赶紧打开包袱，打算烧纸钱，七七却制止了我。 “别烧了，二叔带不走。” 刚想问她为什么，只见坟头后面，大概五米开外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那人影模模糊糊的，加上有雾气，我一时没看清楚，揉了揉眼睛，再一看，那正是二叔！ 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表情狰狞。 我没想到二叔会变成这样，心里震惊。 “别怕，二叔不是厉鬼。”七七说。 我当然不害怕二叔的魂魄，只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心里真的难受，眼泪一下子充满了眼眶。 摘下来草帽，我朝着二叔走过去，刚一靠近，二叔的影子就开始往后退，而且变得更加模糊，我赶紧停住了脚步。 “二叔！你在那边好不好？要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给你烧了寄过去。”我说着，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我很好，不用担心……”二叔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他缓了缓，又对我说，“以后，你就去城里吧，谋份正经工作，不要再当二皮匠。” 听见这话，我心里更加难受，二叔把我养大，从小教我手艺，就是为了以后让我做这行当，我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做别的事。 “为什么啊！” “除非你想像我一样！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二叔暴怒，一股阴冷的气息顿时把我包裹住了。 我犹如身在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嘴巴也好像被冻住了似的，张也张不开。 过了一会儿，二叔好像消气了，他又开始对我说话：“针头，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叔只盼你一生平安。听叔一句话，千万别再做二皮匠，不然你会大祸临头，那山羊胡早晚要找上你！” “我才不怕他！他找我，我还想找他呢，他要敢来，我正好给二叔报仇！”我气愤地说。 二叔的魂魄突然朝着我扑过来，紧贴着我的脸，一种死人的气息，压迫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二……叔……你……” “记住……不要让山羊胡找到你……否则，你一定会变成我这样的，一定会的！” 二叔的声音震得我脑袋直发蒙，他说着把双手举起来给我看，我这才发现他的手上扎满了针，就连每个指甲盖里都插着针！ 原来是因为二叔的魂魄痛苦不堪，他才会面目狰狞。 我咬着牙坚持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山羊胡……为什么……要找我？” 二叔的魂魄突然退回到很远的位置，而且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他好像要走了！ “二叔！”我大喊着追过去，二叔却越来越远。 一边追，我一边喊，二叔的魂魄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淡，终于完全消失在了地头上。 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四下看看，什么影子都看不见了，心里急得直发慌。 二叔怎么会受那种苦，他一辈子没干坏事，为什么身上扎满了针，是不是山羊胡害的二叔？我该怎么帮二叔！ 所有的一切，都没弄清楚，就连该怎么救七七我都没问出来。 我抓着头发，茫然地看着漆黑的田野。 就在这时，我旁边一个长满荒草的坟头上，突然传来一阵怪叫： “缘来缘去几时休，古古怪怪莫强留……小宝贝啊，别追了，你二叔啊……跑远了！” 第二十三章 回不来了 这声音猛的一出现，我头发根都竖起来了，闻声看过去，只见那坟头上，蹲着个老头。 “你是谁？”我上下打量着他。 老头是个秃顶，左半边鬓角处故意留着几缕长头发，盖过头顶，却是欲盖弥彰。 他身上穿着个跨栏背心，花裤衩子，都脏兮兮的，一只脚上踩着个人字拖，另一只脚则光着踩在泥地里。此时他正咧着大嘴，露出一嘴黄牙，冲我这边猥琐地笑着。 “嘿嘿，我是你的贵人啊！”他捋了下头顶头发，冲我挤了挤眼睛。 我突然注意到，他的头发油乎乎的，却一点都没湿，就跟七七一样，雨不沾身。 也就是说，他绝不是个活人！ 可能是见我不说话，老鬼便从坟头一跃，跳了下来，驼着背，搓着手朝我走来。 “嘿嘿，想知道你二叔去哪儿了吗？我可以帮你哦！” 我动了心，但看他那副猥琐样，心下生疑，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轻易上当。 “我二叔去哪儿了？” 他用两根手指头摸了下嘴角：“这个嘛，你得先帮我个小忙。哎，你放心，特别简单，只要你帮了我，我再帮你找你二叔，怎么样？” 他瞪着一双污浊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 “别听他的！二叔已经走了，谁也找不回来了！”七七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老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嘴角向下耷拉着，瞪向七七。 我也看向七七，突然想起，她魂魄很虚弱，根本走不快，刚才我光顾着追二叔了，竟不小心忽略了七七。 七七来到我身边，瞥了眼那老鬼，皱着眉头，提醒我说：“针头，你千万别听他的，这老不正经就是在骗你！” “喂喂喂！你个丫头片子，说谁老不正经呐！啊？”那老鬼的声音一下子近了，我一扭头，发现他已经来到七七面前。 他龇着黄牙，舔着脸，绕着七七走了一圈，一边走，还一边贼溜溜地在七七身上一通乱看，随即嘿嘿一笑：“呦呵！身段不错，模样也不赖！” 说完，他又故意似的，皱着眉头，砸吧下嘴：“啧啧，就是可惜啊，你身上这股味道实在是……哎，难怪你相公不喜欢你呢！” “你少胡说八道，离七七远点！”说着，我拿出切骨剪，站在七七前面，冲老鬼比划着，不让他再靠近七七。 老鬼看看那切骨剪，倒也没表现出特别的害怕，一甩头，又捋了下头顶那几撮稀疏的头发，回到坟头上：“哼，蠢小子！” 七七气得不轻，噘着嘴，从我身后站出来：“老东西，你刚才说什么？我身上哪有味道了！” 老鬼叹口气，摆摆手：“哎，你身上那股子味道真是……反正没有半点女人味！你相公不会喜欢的！” 他说着嘿嘿一乐，看向我：“小宝贝，你该不会还没体会过女人味吧？就是……嗯……那么一种奇妙的味道，很香……嘿嘿嘿……” 他摸了摸嘴角，好像很享受似的吸着气，我被他恶心的不轻，想着既然是个无赖老鬼，还是不搭理他为妙，便转身想走。 “哎！我还没说完呢！小宝贝，你就不想知道，为啥这丫头披个斗篷，还慢吞吞的？” 他这一问，我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回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阴险地笑笑：“她那两条腿啊，都快化了，不信你瞧！” 我看向七七，她裹紧了斗篷，咬着嘴唇，又气又恼，一个劲儿的冲我摇头。 老鬼速度很快，唰的一下就过来了，手指一挑七七的斗篷，没想到，她的寿衣裤子已经烂掉了，只剩下一小节衬裤，而我也看清楚了七七的双腿。 她腿上的肉竟然变得很肿胀，几乎失去腿的形状了，倒像是一团不成形的面团子！ “七七，这怎么回事？我给你缝尸的时候，明明都捏好的，你的魂魄应该完好，而且前两天你不还好好的……” 面对我的发问，七七低下了头。 老鬼替她回答了我的问题。 他说，七七即将魂飞魄散，身体会越来越弱，一点一点的消亡，那双腿是假的，所以最先消失。 我一想，七七当时说，七天后，她会魂飞魄散，现在一听老鬼的解释，这岂不是说，等不到七天，七七的魂魄就残缺不全了？就算我第六天想到了办法救她，那也晚了啊！ “你是不是有办法？”我看向老鬼。 他嘿嘿一笑，手指了指我：“小宝贝，还是你识趣，我当然知道救她的法子，也可以告诉你，只不过嘛……” 他翘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故意不说下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只要你肯告诉我，我就答应帮你的忙，我说话算话！” 七七却绕到我面前：“你别听他的，实话跟你说吧，没有办法能救我，根本就没有，不然刚才二叔肯定就告诉你了……” 不等七七说完，老鬼大声念叨起来： “如果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能收集够二十一个死人的头发……” “你住口！”七七着急喊道，冲向老鬼，想去阻止他说下去，老鬼一蹦一跳回到坟头上，七七竟然就无法靠近了。 老鬼坏笑着继续说：“每收集一个人的头发，就放入铁锅煮上两个时辰，然后给她喝下，等这二十一人的头发收集完毕，你就又能和你这小娘子在一起喽！嘻嘻嘻……” 他快速说完，冲七七一撇嘴，无奈摊了摊手。 我眨巴眨巴眼睛，用力记住他刚才说的话，同时也很好奇，他竟然连七七是我鬼妻都知道？ 难道说，结了阴婚，这些鬼就能轻易看出来了吗？ 不过，这不是重点。我又仔细想了想他刚才说的方法，虽然不易，但也不是完全办不到。 一来，村里人都是土葬，这些天我只要留意七里八乡的找新死的人，在他们下葬之前，找来他们的头发就行。 实在不行，我就偷偷去地里掘坟偷去，反正人的头发也不容易腐烂，应该不难找到。 “如果这么简单，而七七又知道这方法，为什么之前不肯告诉我呢？”我喃喃自语。 老鬼哼了声：“这你还看不出来？你二叔和你这小娘子都知道这法子，但你二叔不想让你当二皮匠，所以他俩都不告诉你！” 我越发不明白了，就问那老鬼：“这跟我当不当二皮匠有什么关系？” 老鬼斜着眼睛，笑眯眯看着我：“我刚才只跟你说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没告诉你呢。想知道不？想的话，就去给我偷点这样的小东西，明晚送来，我就告诉你剩下的！” 他说着从裤腰里抽出来一条女人的贴身衣物，用手指头勾着，在我面前晃了晃。 第二十四章 我答应你 “这……你要我帮你去……偷女人的贴身衣物？？？” 我用力咽了口唾沫，真要让我干这事儿，简直比让我半夜去掘坟还要命！ “咋啦？不行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 我暗暗叹气，心想偷就偷吧，总比让我去杀人放火强。 “行，我答应你！” 我说完，他双手一拍，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记住啊，我要你们村那个王寡妇的，你要是拿其他女人的来，我是能分辨出来的，别怪我到时候不帮你！” 我心里暗骂这个不正经的老鬼，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行。知道了。” 这时候，七七站了出来。 “我不同意！针头，你别再胡闹了！” 我看看她，态度坚决：“七七，既然你不肯跟我说，我就只能听他的。” 七七马上质问我，是不是连二叔的话都不听了。 “我听！但我更不想让你魂飞魄散！就算以后有劫难，那也是我的命，我不怕，我认！” 七七一咬牙：“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死给你看！” 老鬼顿时爆发出恐怖的大笑，同时散发出一股黏糊糊，凉丝丝的阴气，在我四周缠绕着，我顿时浑身难受。 老鬼说：“死？你都已经死了，还怎么死啊？啊哈哈哈哈！” 七七看看老鬼，看看我，猛地朝我撞过来，我突然明白，她是要撞在我身上，用我的阳气伤她的魂魄！ 我一反应过来，就赶紧躲开了，她再想冲过来的时候，却被老鬼一把给抓住了。 这老东西嘿嘿笑着，我怕他手脚不干净，顿时急了眼：“放开她！” 老鬼倒是听话，马上就松开了，双手举起来：“好好好，小宝贝，不碰你小娘子！” 七七受了惊吓，终于不再寻死。 老鬼咯咯一乐：“明晚这时候，我在这等你啊！小宝贝~” 说完，他往坟头后面一跳，消失了。 我蹲下身子，对七七说：“别哭了，跟我回家吧。” 七七抬起头：“我劝不了你了吗？” 我点点头：“知道你和二叔都是为我好，但你们怎么就不肯相信我一回呢？也许，我根本不会有事。再说，我真的想救你。” 七七抿着嘴唇，犹豫着。我看得出来，她也想活下去。 她站起身来，默默跟在我身后，我们两人一起回到了家里。 她随我走进堂屋，我点上了蜡烛。七七跟我说过，她不能见电灯的光还有太阳光，但烛火是没问题的。 我把草帽挂在墙上，看着七七的双腿：“既然你知道我该怎么救你，不如就告诉我吧，省的我跟那老鬼有牵连。” 七七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全部，二叔没跟我说全，可能也是怕我告诉你吧。” “那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七七默默点头，跟我说，其实那二十一人，必须是新死之人，想要在四十九天之内，找到二十一个新死的人，并不容易。 况且，人死了，都图个样貌完好，身体发肤要齐全，死者的家属是不会同意我把死人的头发拿走的。 姑且不说我手里没钱，就算我有钱，花钱去买头发，也未必买的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在取下头发的时候，必须施以二皮匠缝尸时的仪式程序，需要烧香。 这就意味着，我要用二皮匠的身份去给人缝尸，或修补妆容，然后趁机偷来头发。 二叔不想让我当二皮匠，所以才不让七七告诉我这法子。 “那我是只取一撮头发，还是满头都要剃下来？是什么人的头发都行吗？”我问。 七七冲我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是有要求的。” 看来这部分，只能问问那老鬼了。 我告诉七七，明天我会去帮那老鬼偷衣服，然后晚上给他送去，希望七七不要阻止我。 见七七没有回应，我就又问了一遍。 她考虑了好久，才抬眼看向我，这一次，她目光坚定。 “你明天白天去偷衣服，肯定不方便，不如等明晚太阳落山，天黑之后，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会给我捣乱？”我还有点不敢信。 她摇摇头：“我决定了，既然你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帮我，我也不想再放弃。我愿意跟你一起赌一把，今后，只要我褚七七还有一口气，就愿意跟随你，护你周全。” 听她说完这番话，我愣住了，内心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柔情包裹着。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二叔，再没人会这样对我了。 可我怕她又像之前一样，假意答应我，就问她：“七七，你不会再骗我了吧？” 她抿嘴笑着，摇摇头：“再也不会，我发誓。” 我用力地点头：“好，只要有我针头一天，就不会让七七再受伤害。就算天塌了，咱们也一起扛！” 她笑了，那笑容，真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我看得出了神，纵然我们现在身处险境，可面对七七时，我仍觉得老天待我不薄。 七七笑着笑着，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疑惑地问我：“不过针头，我刚才一直在想，那个老鬼到底是谁啊？他怎么对你那么了解？” 我摇摇头：“我也好奇，我根本不认识他，也没听二叔提过。” 七七困惑地看着我，歪歪头：“咦？确定吗？可我明明看见他戴着……” 第二十五章 铜顶针 “看见他戴着什么了？”我连忙问。 七七看看我：“一个铜顶针。” “顶针？缝东西时怕伤了手，戴在手指头上的那种顶针？” 七七点点头，说老鬼解她斗篷的时候，她看得很真切，在老鬼右手的中指第二关节处，戴着一个顶针。 我听完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二叔的针线包，回到堂屋里，把针线包放在方桌上，小心展开。 我拿起里面那枚唯一的顶针，举在七七面前。 “是这样的东西吗？”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点了点头：“但不如你手里这个亮。” 我告诉她那是自然的，二叔缝了一辈子尸，这顶针早就被磨得锃亮了。 七七小心问我：“针头，有没有可能，那个老鬼跟你二叔是同行啊？” 我仔细想了想，摇摇头：“不太可能，这十里八乡的，就我二叔一个二皮匠，再说，就算戴着顶针，也不见得就是二皮匠啊，那还有可能是裁缝呢！” 七七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又对我说： “既然老鬼的坟头在你们村外面，应该是这村里的人，不如明天你找个人问问，要是过去死过一个二皮匠或者裁缝，村里的老人，应该能想起来。” 我答应了：“不过七七，你怎么对老鬼那么感兴趣啊？” “他知道二叔和你的那么多事情，你不害怕呀？万一他想害你怎么办？”七七反问我。 这件事的确细思极恐，但眼下，老鬼并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我看看七七的那双腿，原本打湿的部分已经稍微干燥一些了，想到待会儿天就亮了，便问她： “别光说那老鬼了，一会儿公鸡一打鸣，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七七点了点头，神色一下子就暗淡了，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皱了皱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走得慢，得提前走了。”她咬了下嘴唇，对我说。 “你白天都会在哪儿？不能留下来吗？” 她冲我挤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我又问：“那就待在屋里，不出去见阳光也不行？” 七七面露难色：“不行的，别担心我了，我能照顾自己。明天晚上，太阳落山后，我会来找你，等天色全黑，咱们就行动。” 她说着往门口处走，我不放心，说外面还下着雨，她至少应该打把伞。说完，我就去门后面挂钩上拿伞。 手一碰到伞柄，就停了下来，这些人间的东西，对她有作用吗？ 我转身看向七七，她正惨淡地冲我笑着：“你们的伞，对我根本不起作用。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七七说完，不等我再说什么，她已经钻进了漆黑的雨夜里。 她走后，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担心七七被别的恶鬼欺负，又好奇她每天都去了哪儿。 第二天白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打听那老鬼的事情，第二件，是去王寡妇家。 我先找到村里岁数最大的老刘头，跟他说了老鬼坟头的位置，问他知不知道里面埋着什么人。 老刘头岁数大，可脑袋不糊涂，他叹口气，对我说： “针头啊，像那种有年头的孤坟，又么人打理，早就么人记得了，等到什么时候坟头彻底平了，都种上庄稼喽！” 他嘴里就剩下一颗牙，一说话就满嘴跑风。 我不甘心，又问：“那咱们村里，以前有没有死过裁缝？或者像我二叔一样的二皮匠？” 老刘头张着嘴巴，哈哈大笑，嘴巴黑洞洞的，发出一股老人特有的酸味。 “么有，么有！都你叔一个。也么有裁缝，以前俺们那会儿，都是自家女人织布裁衣裳。” 我失望地离开了老刘头的家，便又去了王寡妇家所在的胡同。 我平时没来过这边，想提前来看看情况，为晚上来偷衣服做准备。还想着，要是今天白天有机会，我就直接偷了衣服，省的晚上再来。 一来到她家大门外，发现门紧闭着，而且是从里面上了门栓。 见她大白天关着门，我不禁有点好奇。村子里住的人，白天家里要是有人，一般没有关大门的习惯。 但又一想，王寡妇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俏寡妇，人美不说，名声还特别好，从来没人说过她的闲话。 我以前偶然听人提起来过，她平日从不去别人家串门，也鲜有人去她家，性格有些孤僻，但人缘不差。 也许她关着门，就是不想让村里的闲汉往自己家里钻吧。 这么想着，我从门前退后两步，看了看她家院墙。 墙不高，墙根底下还有一个一米高的石墩，正好可以踩着翻墙过去。 查看了这些情况，我心里有了底，便回到了家里。 一直到晚上，太阳一落山，七七准时来了。 我把白天的事情跟她说了说，七七点点头，看一眼外面的天色，见差不多全黑了，就和我一起出了门。 村子里，天一黑，街上就几乎没人了，我们一路来到王寡妇住的胡同里，一个人也没遇到，很顺利。 王寡妇的家门依然紧闭，七七一走到门口，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我低声问。 “你确定这里住着她一个人？” 我点点头，小声告诉她：“当然确定，她也没孩子，平时又很孤僻，别说男人了，就连女人都不会去她家的。怎么了？” “我闻到一股怪味，好像不止她一个人。” 七七又看了看门上贴着的门神，说自己现在魂魄弱，不敢硬闯，而且这宅子里阴气很强，她有点害怕。 “阴气？里面有鬼？”我的精神一下子紧绷起来。 七七困惑地摇着头：“不像是鬼。真奇怪，我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那你在外面等着，我自己翻墙进去。” 七七就说不如撕了门神，那样她就能直接穿门而入了，然后在里面帮我打开门。 我没动，二叔说过，干我们这行的，鬼神都不能得罪，撕门神是万万使不得。 “咱们还是别惊动门神了，你等我下，我翻过去给你开门，那样你就敢进了吧？” 七七点头，我便两步来到墙根地下，踩着石墩，扒住墙头，使了个巧劲，就爬了上去，然后一翻身，跳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而且和七七说的一样，阴风习习。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看看堂屋里，灯光亮着，窗户里面，映出了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正抱在一起。 再定睛一看，我看清了那男人的侧影，不禁屏住了呼吸。 第二十六章 亡夫索命（一） 男人的鼻梁很挺，单从侧脸看，就是个模样很俊的男人，在我们村里，长这么帅气的男人不多。 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怕是自己看错了，赶紧又揉了揉眼。 再看过去的时候，男人已经开始脱寡妇的衣服了…… 眼下这情况，我实在想不通。想起七七还在门外等着，就定定心神，先悄悄来到大门口，帮她开了门。 可能是看我脸色不对，七七也没多问，跟着我溜着墙根，走进院子，来到堂屋窗台下面。 窗口已经看不见两个人的影子了，屋里不时传来寡妇的声音。 七七听见那声音，难为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故作镇定地说：“你不是说，这个女人名声很好嘛……” “是很好。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和七七一起靠墙蹲下。 她歪着头：“什么问题？” “第一，三年前病死的人，是不是早就投胎去了？” 七七一脸疑惑，冲我点点头：“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横死的，三年肯定已经去投胎了。怎么了？” 我又问她：“那鬼有没有影子？鬼是不是都怕电灯的光？” 七七笑笑说道：“鬼当然没有影子了，至于灯光嘛，是因为电灯太亮，鬼都害怕的，不过有些特别厉害的鬼，就另说了。” 听着七七的话，我心里越发不安。 她抬头看一眼窗户：“里面亮着灯，我进不去，你自己去吧，他们衣服都脱了，你应该很好偷到……” 见我在愣神，七七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快趁他俩顾不上你，赶紧去啊！” 我慢慢站起来，从窗户缝往里看去，女人的衣服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屋内的两人正纠缠在一起。 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王寡妇凤眼微睁，脸颊泛红。 我心跳加速，连忙从窗口离开，重新蹲下。 “怎么样？看见衣服了吗？”七七问。 我看了一眼七七，咽了咽口水，赶紧别过头去，点点头：“看见是看见了……不过……” “那快去啊！”七七催促起我来。 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对七七说：“那里面的男人，叫王春生。是王寡妇的亡夫，他死了三年了，病死的。” 七七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该不会他没死吧？” 我告诉七七，三年前男人出殡，我和二叔都参加了他的葬礼，我是亲眼看着他尸体入殓的。 七七还是不信，她亲自站起来，往窗户里看去，只看了一眼，就红着脸蹲下来，看也不敢看我，低着头说： “针头，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个男人，有血有肉的，不怕灯光，还有影子，绝对是活人，这种事，我不会判断错的。” 我想了想，问七七，那她刚才在大门外说的阴气，是不是还在。 七七皱起眉头，冲我点了点头：“你这么说，到真是，难道……” “怎么了？”我忙问。 七七突然严肃看着我：“有一种情况，能解释这个男人死而复生。” 我连忙调整了个姿势，认真听七七说下去。 她告诉我，三年前病死之人，如果还没投胎，那肯定是因为王寡妇天天挂念自己的亡夫。 凡人的牵挂过重，死人的魂魄不忍离去，就错过了投胎，变成一个怨气很深的野鬼。 七七这个说法，我倒是也听胡同口那些老头老太太说过。 据说，亲人死了，活着的人就算再舍不得，也不能老念叨，更不能天天哭丧，不然亲人在那边听见了，魂魄也不得安宁。 关于王寡妇的亡夫怎么会以人的样子出现，还有血有肉有影子，七七认为，很可能是他求助了什么人，帮助他的魂魄临时显了身。 “这么说，还是一对痴男怨女……” “才不是！！！”七七打断了我，她表情特别严肃。 “他只是一孤魂野鬼，想要显身，肯定是用了旁门左道的方法，一旦被发现，是要受惩罚的！” 七七说着说着，突然皱紧眉头，猛地站起身来，再次看向窗内。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糟了！他是想把他女人也带走！他要杀王寡妇！针头，你快去阻止他！” 我也站起来，只见王寡妇依然满脸通红，但她不再发出声音了，好像只剩下一丝气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 七七急得不得了，见我不行动，继续对我说： “你看，他是要把那女人活活弄死！他肯定以为杀了自己老婆，两人就能做鬼夫妻了，可是鬼杀了人，是破坏了阴间的规则，他非但不能跟他老婆双宿双飞，还会下地狱的！” 这时，屋里身体交合的声音消失了。 “谁！谁在外面！”男人阴冷的声音传来。 我冲七七点了下头，起身走到堂屋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男人站在床榻旁边，怒发冲冠，嘴角向下耷拉着，瞪着我。 我看一眼床上的王寡妇，她衣冠不整，奄奄一息。 “你杀了她，你就会下地狱！你们两个还是不能在一起！”我冲他喊道。 “我差一点就成了，你竟敢阻止我和老婆团聚！我要杀了你！！！” 男人从胸口发出一声闷吼，疯狂朝着我扑过来。 我往旁边一跳，躲了过去，他顺手抡起旁边的椅子，砸在我的胳膊上。 胳膊吃痛，我不由后退两步，还没站稳脚跟，男人已经再次朝我扑过来了。 他的力气出奇的大，我刚招架了两下，就扛不住了。 他抓着我的肩膀，膝盖猛地撞击我腹部，我只觉得肚子闷痛，疼得要喘不上气了。 我咬紧后槽牙，腾出手来，摸到了藏在腰里的切骨剪，猛地扎在他的大腿上。 男人嗷一声惨叫，松开了我，退了两步，嘴里嘶嘶地倒抽冷气。 我没想要了他的命，也怕他待会儿恢复过来，我依然不是他的对手，就连忙跑到了床边。 眼下最重要是救人！ 我拉起来王寡妇的胳膊，架着她往门外跑，她已经醒过来了，只是浑身虚弱不堪，眼里充满了泪水，看着自己的亡夫，痛苦地摇着头。 我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只知道，男人不能杀她。 可刚来到门口，突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 男人追过来了！ 不等我回身，王寡妇猛地把我往前面一推。 等我转过身，只见王寡妇痛苦皱着眉头，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这才明白，男人刚才是冲着我来的，但王寡妇挡在了我和他中间。 而在她的后背上，扎着一枚黑针。 第二十七章 亡夫索命（二） 那黑针和扎在我二叔心口上的一模一样！ 男人愣愣地看着即将死去的妻子，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痴痴地笑了起来，那表情既幸福又满足。 我趁他不备，看准了那黑针，一下子拔了下来。 他缓缓抬头，冷冷看着我：“晚了，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这是谁给你的？”我拿着黑针问他。 他不回答，只是冷呵呵地笑着。 “是不是大背头！”我追问。 他还是不回答，但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扭曲了，好像很痛苦似的。 紧接着，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些紫色的斑点，好像尸斑。 这时七七在门外对我大喊：“针头，快关灯！他要变回鬼魂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快速朝屋里扫了一眼，看见了墙上的开关，快走两步，啪的一声把灯关了。 男人这才逐渐恢复了平静，眼看着妻子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消失，他终于落下了眼泪。 他深情望着妻子：“我杀了你，你会不会怪我？” 王寡妇看着自己的亡夫，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她摇了摇头： “春生，我不怪你，可是你……好糊涂啊……” 男人不敢相信似的：“你不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我当然想。你死的时候，我的心也死了，我恨不得随你一起去，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可刚才针头也说了，你杀了我，你就会下地狱……” 男人心疼地看着妻子，用力摇头：“别听他瞎说，他什么都不懂，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哼！还是醒醒吧！”身后传来七七的冷哼声，“你杀了人，马上就会被阴差抓走，永远也见不到你老婆了。” 男人瞪向七七：“你胡说！” 七七无奈摇摇头：“哼，不信算了，反正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我看看手里的黑针，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是不是大北让你的魂魄现出人形，蛊惑你来杀妻的？” 男人却说，他不知道什么大北，这是一个高人告诉他的。 他还说，那高人提点了他，说只要他今晚杀了他老婆，把黑针扎在她的心上，他老婆就不会去投胎，他们两个就能在阴间做一对鬼夫妻了。 高人还说，男人只有这一次机会，必须好好把握。 不是大背头？这个结果让我有些意外。 连七七都知道，男人杀人后会被带走，那所谓的高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肯定是我妹妹……她准是知道咱们今晚会来，也知道咱们回阻止这一切，所以想借这亡夫的手杀我们！” 七七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月月肯定想到了，他杀了自己妻子，阴差就会来抓他，到时候阴差发现我在这里，就会我也带走……” 七七又伤心，又失望，攥着拳头，浑身直哆嗦。 “什么妹妹？那位高人不是女人！你们就别蒙我了。”男人不屑地看着七七。 不是褚月月，也不是大背头，那是谁？ 七七一愣：“难道是那个老鬼？他想害咱们，所以就把咱们骗过来，然后设下了陷阱？” 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是老鬼，一来他比七七厉害，想害七七很简单，没必要兜这么大圈子。 还有，他为什么要害我们呢？ “喂！你说的那个高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七七问。 就在这时，王寡妇在他怀里断了气。 我眼睁睁看着王寡妇的魂魄离开了身体，一切已成定局…… 王寡妇看见自己的尸体，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我，死了吗？我真的死了？好冷……好冷……” 看来，她还没能接受自己变成鬼的事实。 男人连忙拉住她的手：“别怕，咱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话音刚落，王寡妇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门外：“他们来了……阴差来了！！！春生，你快跑啊！” 男人看看我，看看大门外，好像终于明白，我和七七没有骗他了。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吓人的咯吱声，他低下头：“我，我跑不了了……” 七七也吓坏了，她退回到屋里。 我连忙问七七：“怎么才能不让他们发现你？” 她紧张地对我说：“只能先躲进里屋，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我就问她，那阴差不会闻到这里有其它鬼的气味吗。 “希望不会，我现在魂魄虚弱，他们应该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七七说完，我们两个一起钻进了里屋。 紧接着院子里刮起阵阵阴风，传来锁链的叮当声，我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我站在窗台下面，悄悄露出半个脑袋，只见院子里出现了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矮胖，一个瘦高。 第二十八章 不男不女 “那就是阴差吗……”我用特别小的声音说。 七七猛地拽了下我的衣服角，把我从窗台边拽开，我们两个一起靠墙蹲着。 我不敢再往外看，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之后不管是院子里还是堂屋里，都没有任何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我实在按捺不住，忍不住问七七：“外面到底什么情况啊？” 她赶紧用食指放在嘴唇上，发出“嘘”的一声，紧闭着嘴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看她的意思好像是在听外面发生的事。 十来分钟以后，七七突然松了口气：“好了，都走了。” 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起身走到外面堂屋，王寡妇的尸体静静躺在屋门口，屋里没了魂魄。 “他们都被带走了？”我问七七。 她点头说，刚才自己一直在听鬼差跟那两个魂魄说什么话。 “那你都听到什么了？” 七七就说，主要就是男人因为杀了人，要被抓走，但两个人挺可怜，一直求情。 那亡夫还说自己是被人蛊惑的，那个蛊惑他的人不男不女，本事挺大，目前正在闭关修炼，49天之后，一旦出关，就更厉害了。 “这么说，就不是褚月月和大背头……”我喃喃地说。 七七点点头：“不过那男的也说不清楚，那高人是谁，反正就被带走了。” 我问她，这两个人的魂魄会是什么下场。 “哎，肯定要受惩罚，那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七七叹口气，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寡妇尸体。 “针头，还是快走吧，要是被人发现你在这，肯定以为是你杀的人，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七七一提醒，我赶紧进屋，捡起来地上的贴身衣物，装进兜里。 等七七从门口出去后，我把大门从里面上了门栓，小心擦掉指纹，然后翻墙离开了王寡妇的家。 胡同里没人，我们两个迅速离开，沿着村子外围的道路，朝着老鬼坟头走去。 来到老鬼昨天出现的地方，却不见老鬼。 我们在地头上坐了好半天，老鬼都没出现，我等着等着，眼睛都睁不开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犯困的时候，一阵诡异的笑声突然从背后传来。 我一个激灵，蹭的站起来，七七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看老鬼坟头。 只见一小团鬼火在坟头前面，忽明忽暗地烧着，但没有看见老鬼。 “看来，他是想让咱们把那衣服烧了。”七七说。 我点点头，赶紧来到那堆野火前，拿出王寡妇的衣服，快速扔到了火堆上。 火苗子腾腾的蹿了老高，发出嘶嘶的响声，衣服烧完，老鬼的声音悠悠的传来了。 “不死不离不和气，生死离别各东西。哎，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竟然把这俏寡妇害惨喽！” 我抬头一看，见他已经蹲坐在自己坟头上了，手里还拿着那件烧掉的衣服。 “什么？是你害了王寡妇？” 老鬼脸一阴：“那么俏的寡妇，我可下不去手，不过，我倒是知道是谁在搞鬼！” 第二十九章 死了这条心吧 “什么？你知道？”我惊讶地问。 老鬼郁闷叹口气：“都怪我，昨晚跟你说话，让别的小鬼给听去了，结果要害你们的人，就布置了个陷阱等着你们，可惜连累了王寡妇，哎！”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不是滋味。 老鬼郁闷地说：“王寡妇也是命该如此。就是以后闻不到她的味道了，太可惜了……” “那打算害我们的人，到底是谁？”我问老鬼。 老鬼摸了摸嘴角，没有回答，反问我，王寡妇的亡夫是不是用黑针杀的她。 我点头说是，老鬼好像更加确认了一般，点了点头：“那就对了。其实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就是害你二叔的那小子。” “什么？真的是大背头，可他怎么会不男不女？”我问。 老鬼慢慢给我道来，他说，那黑针是出了名的暗器，是某个家族的传家宝贝，概不外传。 也不知道大背头怎么就学会了。 我问老鬼，他在怎么知道大背头有黑针的。 老鬼说，大背头第一次用黑针，是在害了我二叔的时候，老鬼那时候就发现了，知道大背头身上带着一包黑针。 至于老鬼具体是怎么知道的，他没说，只说黑针有剧毒，可杀人。道行高的，还能用那黑针下蛊下咒，让人死后也痛苦不堪，不得超生。 我想起二叔那扎满了针的双手，这么说，二叔是不是就是被诅咒了！ 想到这，我真是又担心二叔，又恨透了大背头。 我问老鬼，有什么办法，能破除诅咒的。 老鬼摇头叹气，说这种机密的事情，他当然不知道了，只有会用黑针的人才懂。 “那大背头为什么不男不女？”七七问。 老鬼砸吧一下嘴：“因为他跟一个女鬼合并了呗！” 我和七七互相看看对方，惊讶不已，异口同声问老鬼：“合并？？？” 老鬼又摸了摸嘴角，咯咯咯地坏笑着。 “就是人和鬼做了那种事。” 他说着伸出左右食指，指尖轻轻碰在一起，我看到他中指上戴着的那枚顶针了。 果然就和二叔针线包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了光泽，我把眼睛从顶针上挪开，继续问老鬼： “然后他们两个就……合并了？” 老鬼点头道：“他们两人都受了重伤，只有这样才能自保，相当于两个人用一个身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女鬼支配着那男人的身体做事。” “那大背头的魂魄呢？” “两个魂魄，女强男弱，自然是强的那个压倒弱的啊。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他们出关，到那时候，就真成了气候喽！啧啧啧！”老鬼砸吧着嘴说。 七七焦虑起来，她皱着眉头，紧张问老鬼：“那我妹妹，岂不是永远也没有赎罪投胎的机会了？” 老鬼一愣，随即笑起来：“噗哈哈哈！她这么作，当然投不了胎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七七低下了头，幽幽地问了句：“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们？” 老鬼一撇嘴，说没办法，他们现在躲起来了，不会轻易现身的，没人能找到他们。 这时，老鬼从坟头上走下来，捋捋头发，意味悠长地说： “行啦，还是想想怎么帮你这小娘子活下去吧！别忘了，她的日子可不多了，四十九天后，那不男不女的家伙成没成气候不知道，反正要是没收集够头发，就是你小娘子的死期！” 他一提醒，我也突然发现，说了半天，正事儿还没问呢。 “你昨天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什么？”我问。 老鬼用那双浑浊的眼睛，贼溜溜地看了看我，咧嘴一笑说道： “好，我就实话告诉你。你们需要找到二十一个未下葬之人的头发。 这二十一个人，必须是七位病死的老人，七位横死的成年人，七位十岁以下夭折孩童。 按照我的方法，把他们的头发炖煮后，给你小娘子喝汤，她的身子就能慢慢好起来啦！” 我又问他，那是要一缕头发还是死人的满头头发呢。 老鬼告诉我，只取后脑位置的头发就好，说着在自己的后脑勺位置比划了下。 我长舒一口气，好在只是后脑，这样偷走了头发，对方家人也不太容易发现。 “针头，你打算怎么做？”七七小心问我。 “你忘了吗？我是个二皮匠，我从二叔那学了不少手艺，除了缝合尸体，还会安魂。谁家要是死了人，只要我主动去帮忙，就能偷到头发了。” 七七担心地看着我：“可那样，你就违背了二叔的意愿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老鬼却一瞪眼睛，不屑地哼了声：“他本来就是二皮匠，帮别人，还能顺便救你一命，有什么不好？” 七七瞪着老鬼，没搭理他，转而看向我，等着我的回答。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我冲她笑笑。 我心里却在担心，该怎么找到这二十一个新死的人，而且还有这么多限定条件。 一个半月之内，我们村不可能死这么多人。 我想到了县里的殡仪馆，如果去那偷头发，就简单多了。 一把这个想法提出来，老鬼马上瞪起眼睛： “啥？殡仪馆？那是你想偷就能偷的吗？那可是有监控录像的，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见。” 老鬼捋了捋头顶的头发，摸摸鬓角，嘟囔了句：“再说，那又不是你的地盘，哪容得了你去抢生意。” 我听完先是一愣，反应了一下，随即问他： “你是说，殡仪馆里，还有别的二皮匠在做事？” 第三十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鬼吧唧吧唧嘴，好像不太想说，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哎呀，我怎么知道，我就随口一说嘛，再说了，就算殡仪馆里有别的二皮匠，不是也很正常嘛！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二皮匠！” 他显然不想跟我说太多，讲完这些，就懒洋洋地朝着坟头后面走去。 “等一下！” “哎，又怎么啦小宝贝？”他不耐烦地转过身，翘着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你手上的顶针，哪儿来的？” 我一问，他当即就把手放下去，背在身后，遮遮掩掩，很紧张的样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没好气地嘟囔了句。 “那顶针是二皮匠才有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追问道。 老鬼神情严肃，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啊？我是横走阴阳两界上天入地唯我独尊霹雳侠陈二蛋！” 这家伙一下子戳中了我的笑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老鬼却瞪大了眼睛，嘴角抿紧，向下耷拉着，脸色别提多难看。 “你……瞧不起我？”他的声音骤然提高。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笑。 没等我回答，坟地间卷起一阵邪风，我睁不开眼睛，只觉得那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寒气也嗖嗖地直往肚子里灌。 没想到，老鬼这么在意别人看他的眼光。 “对不起，我道歉！二蛋叔，霹雳侠，我错了！” 虽然心里觉得他那自封的头衔像个笑话，但我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再问什么顶针的事情了。 我一服软，那风也止住了。 七七忙走过来，看着我的胳膊，惊呼一声：“你受伤了！” 她转身冲老鬼大喊：“至于嘛！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老鬼还在生气，我连忙对七七使了个眼色，冲她摇摇头：“我没事，别说了。” 七七叹口气，闭上了嘴。 我不敢得罪老鬼，是因为我还有求于他。 “还是小宝贝懂事。”老鬼阴森森地笑了。 我往前走了走，毕恭毕敬，诚诚恳恳地说：“我还有件事想请教您。” 他原本要走了，听见我的话，停下脚步，回过身子，故意不耐烦似的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吧！” “是不是哪儿死人了，你都能知道？” 老鬼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知道啊，怎么了？” “那我想请你帮个忙，如果这十里八乡的，哪个村里死了人，你能不能告诉我？” 老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看来，我的问题，他早已料到。 “当然没问题，但是嘛，你是不是要有点表示啊？” 他说着又把那衣服拿了出来。 七七一看他那样，就恶心的撇了撇嘴，我赶紧站在七七前面，省的她惹怒了老鬼。 “不是吧二蛋叔，又要我去偷寡妇的衣服啊？”我为难地挠了挠头。 老鬼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不乐意啊？那我可没办法帮你喽！” “上次偷衣服，害了王寡妇，我不想再连累别人了……” 我郁闷地低下头，很真诚地对老鬼说：“她们要是死了，你肯定也心疼吧？” 这句话似乎打动了老鬼。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慢慢摸着嘴角：“这个嘛，我也确实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边说，他边在自己坟头前面，来来回回地走，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要是俏寡妇们都死了……那我以后可就闻不到她们的味道了……嗯，不行不行，看来得想想办法……” 我和七七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等着，突然，老鬼一拍手，哈哈大笑两声。 “这很简单嘛！” 他冲我招了招手，让我到他跟前去。 我不禁忐忑起来，七七在一旁不停冲我摇头，不想让我去。 老鬼又冲我摆摆手，不耐烦地说：“哎，你过来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喽！” 我深吸一口气，来到他跟前。 老鬼身上散发着难闻的臭味，而且他整个就像个大冰棍，一靠近他，我就冷得牙齿直打颤。 他咧开嘴，在我耳边悄悄说：“小宝贝啊，不如你拜我做师父怎么样？” 我一愣，身子往后一躲：“啊？” “啊什么啊？”他又凑了过来，满嘴臭气扑面而来，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笑得很贼：“哎，你认我当师父，我教你本事，不是挺好？以后再有小鬼在你周围转悠，你就能知道啦，对不对？” “小鬼在我身边转悠？” “对呀！你想想，这次王寡妇的死，就是因为有小鬼给那什么大背头的打了小报告嘛，如果你看得见那些小鬼，不就知道怎么防备了？”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二叔就是我的师父，我想，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师父。 如果我拜了这老鬼，那我不就背叛了二叔，背叛了二皮匠嘛！ 再说了，这老鬼是什么来头，我还没弄清楚。 “二蛋叔，那个……要是不拜你当师父啊，我已经有师父了……” 他眼珠子一瞪，横着眉毛，恶狠狠看着我：“你这也想要，那也想要，算盘打得很响嘛！” 他吼得我心里直发颤，刚想解释，只觉得有人猛地踢了我的膝盖窝一下，我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随即，头晕目眩的，好像被人按着脑袋，对着老鬼的坟头，磕了三个头。 身后不远处，七七在叫我的名字，但她的声音听起来特别遥远，我的耳朵里就像灌了水似的，嗡嗡作响。 七七肯定也想来帮我，但她现在魂魄虚弱，根本不是老鬼的对手。 磕完三个头，我被拽着头发，站直了身子。 老鬼坐在坟头上，哈哈大笑：“我陈二蛋也有徒弟啦！来吧，徒儿，我现在就教教你，该怎么防备那些小鬼头。” 他说完往前一跳，我再一眨眼，只见他拽着七七的胳膊朝地里跑去。 “七七！！！”我大喊着追过去。 前面是老鬼发狂的笑声，他不停叫喊着： “来啊，小宝贝，别掉队，咱就快到了！” 第三十一章 圆形坟地 老鬼拽着七七在前面飞快地跑，我在后面拼命地追，先穿过一片麦子地，又趟进了玉米地里。 一人多高的玉米杆挡在我前面，只能跟着前面的沙沙声跑。 就这么一路跑，最终来到了玉米地的中间。 这是一小片圆形空地，中间是一个大坟包，没有立碑。 在我们村里，一般都是各家的坟安在各家地里。我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地，更不知道这是谁的坟。 老鬼和七七站在坟边上，七七一把甩开了老鬼，快速跑到我身后，警惕地瞪着他。 “没事吧七七？”我偏了偏头，问身后的她。 七七很紧张，小声说：“我没事，这地方有古怪，针头，咱们还是快走吧。” 我没动，让七七先别急，看看再说。 我当然也知道老鬼没安好心，但要想在四十九日内，找来二十一个新死之人的头发，谈何容易？ 眼下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通过老鬼知道哪里死了人。 而老鬼让我给他偷寡妇衣服作为回报，我又不想连累那些寡妇，就得提高警惕。 所以，我不得不求老鬼教我些本事，好防备大背头和月月的陷阱，然后顺利偷到衣服，交换我要的信息。 “你把我带到这来，是要教我什么？”我问。 老鬼咯咯一笑，身子一闪，到了坟包的北面，冲我招招手。 “来来，到这来，宝贝徒弟！” 我和七七一起走过去，顺着老鬼的目光，看向坟墓。 坟上长满了荒草，我并没有看出来什么特别的。 老鬼指着坟包说：“乖徒弟，你先把草皮掀开，下面有个洞，然后你把左手伸进去就行啦！” “啊？为什么？” 老鬼不耐烦地白了我一眼：“让你做你就做，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他顿了下，见我不行动，就吧唧吧唧嘴说道： “行吧行吧，那为师就告诉你。待会儿把手伸进去，你会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让那东西咬你一口，以后你就能看见小鬼，不怕被人跟踪啦！” “真的？” “当然真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师父骗徒弟的？” 老鬼拍着胸脯说，但他那贼溜溜的眼睛，好像老鼠一般，阴险狡猾，让我不安。 我又问老鬼，那洞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不能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老鬼却笑笑：“宝贝徒弟，你就别问了，问得清楚了，心里反倒害怕，放心，为师不会害你的！” 为了七七，我决定冒险一试。 蹲下来，掀开坟墓上的草皮，在坟墓下方，果然看到了一个碗口大的黑洞。 手还没伸进去，就觉得那洞里往外直冒凉气，而且很腥气。 我迟疑着，回头看了眼老鬼。 老鬼身子往前探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洞口。 他冲我点点头，小声催促我：“不想救你小娘子吗？快呀！把手伸进去呀！” 我又看看七七，只见她皱着眉头咬着嘴唇，眼睛盯着洞口，若有所思，十分紧张。 我下定了决心，搓搓手，把左手伸了出去，就在我要把手放进洞口的瞬间，七七一巴掌打在我的胳膊上，快速把我的左手拽了出来。 她魂魄本来就很虚弱，一碰到我，不禁痛苦皱眉。 “七七，你干什么！” “这里面的东西会害死你的！”七七冲我大喊。 老鬼绷着嘴唇，嘴角往下耷拉着：“臭丫头，胡说什么！” 他气得浑身发抖，头发也乱了，露出谢了顶的头顶。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糟了！老鬼又生气了！ “七七，快跑！”喊完，我和七七一起跑开，我们钻进玉米地里，背后是呼呼的风声，和老鬼的怪叫。 七七比我跑得还慢，我不得不拽起来她的袖口，拉着她往前跑，玉米叶子打在我身上，像一个个小刀片在刮我的皮肤。 当我们终于跑出玉米地的时候，本以为甩掉了老鬼，一抬头，却发现老鬼已经站在地头上，正阴着脸等着我们。 “宝贝徒儿，你跑不过师父的。” 他低着头，眼睛从下往上看，露出浑浊的眼白。 我把七七护在身后，连连后退。 突然，老鬼从我面前消失，我只觉得后背发冷，头皮发麻，再一转身，只见他已站在我们身后一米远的位置。 “小宝贝，我可是真心想帮助你，你竟然这么信不过我。你让我太伤心了……太伤心了……” 他摇头叹气，步步紧逼。我拿出了切骨剪。 他看看那剪子，好像更加失望似的，叹了口气：“你竟然还想伤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师父！！！” 他的声音直接穿过我的耳膜，在我的脑袋里回响，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老鬼好像并不怕切骨剪，莫非是他的阴气太盛，切骨剪根本震慑不住他？ 我知道自己对付不了他，也跑不了，想着要不要采取迂回手段，暂时妥协一下。 就在这时，七七突然在我身后冲老鬼喊道：“老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我和老鬼同时看向七七，只见她手里拿着好几件衣服，得意地看着老鬼。 老鬼快速摸了摸腰间，顿时瞪圆了眼睛：“死丫头！亏我还想帮你，你竟敢偷我的宝贝！” 七七冲他笑笑，挑衅地昂着下巴：“我就偷了，又怎样？” 老鬼气得咬牙切齿，急得直跺脚，伸着手就要过来抢回去。 七七往后一躲，一只手把那些衣服抱紧在怀里，一只手挡在前面：“你再走过来一步试试！我马上把你的宝贝撕个粉碎！” 老鬼的脸扭曲着，最终愤怒变成了哀求，他双手合十：“别别！还给我吧，我放你们走！放你们走还不行吗？” 七七得意一笑，冲老鬼一眨眼：“好啊，我这就还给你！” 她说完，朝着路边抛出去一件衣服，老鬼好像很怕弄脏衣服，立即扑了过去。 我和七七快速交换眼神，点点头，转身就朝着村子里跑。 七七一边往旁边地里扔衣服，一边往前跑，老鬼就在后面东扑西扑地捡衣服。 一直到我们回到村子里，再一转身，发现老鬼站在远处的田间小路口，头发凌乱地瞪着我们。 那眼神冷冰冰的，我不禁心头一震，跟老鬼的梁子，怕是已经结下了。 他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宝贝徒弟，你会回来找我的。” 第三十二章 三魂七魄 七七拍了拍手，舒一口气：“走吧，先回家。” 直到进了家门，我才彻底放松。 一进屋我就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对七七刚才突然阻止我这事儿，心里还是有怨气。 “你怎么了？”七七不解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抱怨了句：“七七，刚才你也太武断了，咱把老鬼给得罪了，以后可怎么办……” 七七撅起嘴巴，一脸委屈：“我为了你好，你还怪我……” “哎，不是我怪你啊七七，那老鬼或许是真的想帮咱们。再说，他还想让我帮他偷衣服什么的，总不会害我吧。” 七七急了：“怎么不会害你？他让坟里的东西咬你，就是在害你啊！” “可是如果让那东西咬我一口，以后我就能看见那些跟踪我的小鬼了，也值得啊。” 七七叹口气：“你好糊涂啊！我是鬼，你忘了吗？只要我跟你在一起，你看不看得见小鬼有什么关系，我能看见就行了啊！” 我想了行，也对，便问她，那白天怎么办，她白天又不能陪着我。 七七说：“一般的小鬼，白天哪敢出来，我们想要知道哪个村里死了人，靠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做到啊。” 我觉得七七是异想天开，我没有那么多可靠的朋友给我报丧来。要是找村支书一类的官员，他们都知道我是二皮匠，会以为我是在让他们帮我介绍生意，肯定也不愿意帮我。 如果依靠七七，就更不可能了。她的魂魄虚弱，连自保都难，怎么可能十里八乡的乱跑，去看哪儿又死了人。 七七听了我的分析，低下了头，随即又抬起头来，坚定地说：“可是，那你也不能把手伸进去！”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七七咬着嘴唇，犹豫着…… “不能告诉我吗？”我问。 七七摇摇头，终于下定决心了似的，激动地对我说： “我闻出来那洞里的味道了，那是一种被下了蛊的毒蛇，专门吸收人的天魂。 少了天魂，你的身体会变差，身体虚弱的人，更容易看见鬼，这是很正常的。” 我早就听二叔给我讲解过，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天魂，地魂，命魂。七魄为：喜、怒、哀、惧、爱、恶、欲。 天地两魂，不在身体里，却决定了一个人的运，命魂则决定了一个人的生命。 我试想，如果天魂被人夺走，那会发生什么事情。 “七七，也就是说，老鬼夺走我的天魂，我就不得不听他的话了……” 七七点头，舒口气说道：“你总算明白了，他就是要把你变成自己的奴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我不禁后怕，并感谢七七刚才救了我一命。 “不过七七，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说起来，你也只是个新鬼而已。” 她把头发挂在耳后，也不看我的眼睛，淡淡对我说：“平时也会听别的孤魂野鬼说话嘛，我都是听说的。” 老鬼认我当徒弟后，才把我带到坟墓那里去，说明那座坟和毒蛇洞，都是非常秘密的，普通的孤魂野鬼应该是不知道的。 “你没有瞒着我什么吧？”我问。 “哎呀，你就别多想了，我给你看样东西！” 七七神秘地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瓷瓶。 “这是什么？” “刚才那老鬼抓着我跑，我偷那些衣服的时候，趁机从他兜里偷来的，估计是什么宝贝！” 七七把小瓶放在桌子上，我试着去摸那小瓶，冰凉，好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 “你这顺手牵羊的本事也太强了吧？万一让老鬼知道了……”我忍不住说。 七七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可别误会，我不擅长偷东西，只不过那老鬼当时没顾上我，我想着没准儿以后有用，就偷过来了……”七七解释着。 我把小瓷瓶拿在手里，晃了晃，感觉是空的，十分好奇。 这鬼身上的小瓶子里，会是什么呢？ 七七也看着那东西，激动地说：“针头，老鬼随身携带这东西，应该对他挺重要的，如果他将来还想威胁你什么，你就拿这个……” 七七还没说完，我已忍不住把瓶塞拔掉了。 “威胁他……”七七说完后半句，屏住了呼吸。 我打开左手手掌，想把小瓷瓶里的东西倒在手心里。 然而瓷瓶里没有药丸，也没有药水，什么都没有，只是冒了一股子白烟，发出一阵刺鼻的气味，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什么啊……”我闻了闻自己的手心，只觉得又香又臭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我把小瓷瓶放在了桌子上，刚放上去，它就发出咔吧的一声脆响，紧接着，瓶身出现了裂痕。 七七轻轻一碰，小瓷瓶瞬间碎在桌子上。 我们两个互相看看对方，七七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闯了祸。 她眼睛一转，对我说：“针头，你赶紧把碎片扔到水缸里去！” “啊？” 七七就说，把碎片放在水缸里，能掩藏起来小瓶的气味，这事儿能隐瞒就先隐瞒起来，省的被老鬼发现了，对我俩不依不饶。 我赶紧把碎瓷片全收在手里，走到屋里的水缸边上，往里面一扔，瓷片发出扑通扑通的响声。 眼看着那些瓷片沉了底，不知怎的，我觉得周围特别宁静，好像这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七七绕到我面前，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一愣：“嗯？怎么了？” 七七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就好像在水瓮里说话似的，她说：“我刚才就叫了你两声，你没听见吗？” 我一脸茫然，摇摇头：“你没叫我啊。” 第三十三章 鬼老太太 我真的没听见七七叫我，她不禁皱眉。 这时，她突然看向门外，着急地说：“针头，我该走了。” 她的声音依然听起来很遥远，我感觉自己耳朵就像进了水一样。 晃晃脑袋，看看钟表，天是快亮了，就问七七：“公鸡已经打鸣了吗？” “打了呀，你也没听见吗？” “没……”我说。 七七默默点头，眼睛盯着地面，短暂思考了片刻对我说：“针头，那你自己保重，我先回去，晚上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目送七七离开院子。 她每天都去哪儿呢？是回到自己尸体所在地方，还是躲在哪里呢？ 越想越好奇，忍不住跟上七七走了出去。 七七离开胡同，往左边一拐，我紧跟上去，只见她走得很吃力，也很着急，好像要赶着去赴约似的。 黎明前的天空发出诡异的灰蓝色，显得很不真实。 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我记得，清晨都会有鸟叫声，可是今天，好像全世界的鸟都还在睡大觉。 就这么跟着七七，我来到了村前大道，七七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耕地了，跟那老鬼坟头所在的地方不是一个方向，加上天已经大亮，我倒是不担心会遇见那老鬼。 她顺着田间小路，走了好久，向右一转，拐进了一条小路。 因为七七走的慢，一拐到小路上，我怕被发现，就先躲在庄稼后面，打算等她走远一些继续跟上。 顺着她行走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一座废弃的院落，院落里有一间小瓦房，四周是一人多高的围墙。 围墙和房顶都是青灰色的，冷冰冰的，周围环绕着一团雾气。 乍一看像普通小庙宇，但仔细一看，那院落的样式，更像一座老宅子。 七七已经步履艰难地走到了小院外面，我猫着腰，悄悄朝着小院靠近，眼睛紧紧看着院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青布罩衫，梳着小发髻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我赶紧停下脚步，七七和老太太好像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进去。 随后院门关上了，我也赶紧起身，当我来到小屋门外，灰蓝色的天空已经变得很亮，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我扒在门缝上，悄悄观察着里面，只见七七朝着院落左侧的草棚走去。 老太太则背对院门，站在屋门口。 我注意到她裹着小脚，好像踮着脚尖站着。 老太太有些驼背，双臂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脖子也歪着，低着头，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七七突然停下来，对老太太说： “对了婆婆，今天那个老鬼把我和针头带到一个坟边上，让针头把手伸进一个洞里。” 老太太身子一动：“他伸进去了吗？” 她们的谈话声音很小，听起来特别遥远。 “我及时发现，阻止针头了。”七七说。 老太太点头：“嗯，那就对了，不然，那小针头就会变成像它们一样。” 老太太说着微微侧过身子，朝着七七的方向看去，七七的目光则停留在地上的两头山羊身上。 那两头羊在院子里，茫然地走来走去，动作僵硬，一声不叫，就像假的一样。 我像山羊？！ 就在这时，一缕阳光照在院子里，也洒在我的身上。 只觉得异常刺眼，眼睛还有些轻微胀痛，我不禁眯起眼睛，站直了身子。 揉揉眼睛，再往院落里看的时候，老太太和七七都不见了，就连那两头羊也没了。 原本一尘不染的院落，此时堆满了杂草、落叶、灰尘。 我这才确定，那个老太太肯定也是个鬼，天一亮，她和七七就消失了，那两头羊也都是鬼羊。 想到那两头鬼羊，我的毫毛不由地竖起来了。 最让我好奇的还是，那老太太是谁？七七跟她是什么关系？ 七七跟她说了老鬼的坟墓，从老太太的反应来看，她们两个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七七当然没有害我，但她也没有对我知无不言，关于那个蛇洞，她刻意隐瞒了什么。 我推开院门，走进了荒凉的院落。 院子里有一颗大柳树，左边是个草棚子，看起来是牲口棚，右边是个没有窗户，但房顶有烟囱的小偏房。 我走到小屋前面，轻轻一推门，黑色木门就开了，里面的墙壁被熏得黑乎乎的，有一个用砖和土坯垒成的灶台。看来是厨房。 离开小偏房，我又来到正屋门口，房檐下，门口正上方，挂着一小块黑色匾额。 没有字，而且已经歪了。 试着推了推屋门，没推开，这才发现，屋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 我又来到窗户口，通过破掉的窗户往屋里看。 到处都是灰尘，又脏又乱。 我正往床榻方向看去，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吓了一跳，倒吸冷气，猛地转身。 只见狗子爹扛着把锄头站在我身后，脸色特别难看。 “针头，你在这干啥呢？” “啊？我……”我挠挠头，指了指这屋子，一时语塞，反问狗子爹：“叔，你咋也在这？” 狗子爹叹口气：“唉，我做了梦，梦见狗子了，怎么也睡不着了，想着来地里干点农活，我家地就在这附近嘛。” 他刚经历了丧子之痛，一定很不好受。 我点点头，正想安慰他一句，狗子爹抢先对我说： “我刚才看见你鬼鬼祟祟进了院子，就赶紧跟着过来了，还叫了你好几声，你就是不答应。” 今天七七也说，叫我好几声没答应，奇怪了，我突然耳背了吗？ “你没事儿来这干啥？”狗子爹问。 我又挠挠头：“哦，我也是睡不着了，就来地里溜达溜达，走到这了，就来看看。” 狗子爹脸色煞白煞白的，环顾四周，拉着我就往外走。 等来到小院落外面，我忍不住问狗子爹到底怎么了。 他也不吭声，一直拽着我来到了大路上，我回头一看那小院落，已经在身后很远了。 狗子爹特别严肃地看着我说：“以后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第三十四章 杀人凶宅 “叔，那宅子到底怎么了？” “听说那凶得很！以前总有人跟中了邪似的，跑到那宅子里去，结果他们回来后没几天就死了，直到这几年才没再死过人……”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老太太那恐怖的背影。 本以为，她和七七在一起，应该也是好鬼，没想到她竟害过很多人。 “针头？”狗子爹在我面前挥挥手，“行啦，别愣着啦，赶紧回家去吧！以后别再来了，记住没？” 我点点头，狗子爹推着我的后背，让我快回村子去。 越想越觉得奇怪，如果鬼宅害死过人，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过呢？ 二叔是二皮匠，除了缝尸，还会给人安魂，村里要是出过这种事，我肯定是知道的，就算我当时年纪小，也不会没有印象。 走了两步，我实在纳闷，忍不住转过身。 “叔，你知道那些死的人都是谁不？他们怎么个死法？ 狗子爹叹口气，左右看看，好像生怕被人听见了我们的谈话。 虽然这条土路上，只有我们两人。 狗子爹皱着眉头，好像很为难，他吧唧吧唧嘴，看看我，压低了声音： “我要不跟你说清楚，你是不是还想再去那宅子里？” 我马上坚定地点点头。 “哎，你这孩子，真是拿你没法！”狗子爹又把我往离宅子远一点的方向拽了拽，小声跟我说： “那些人，不全是咱们村里的，也有城里来的，咱们村就出过两条人命，你那时候小，可能还不记事儿。” 我马上追问，那些城里的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跑这里来。 “要不说怪呢！哎，不过有个人，是咱们村里出去的大学生，突然就回来了，去了那宅子里，当天也没回城，就住在了支书家里，结果你猜怎么着？” 狗子爹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也紧张起来：“怎么了？” “第二天，支书一起床，往院子里一看，见那个家伙已经吊死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了。那树杈子那么高，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把绳子拴上去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警察来了，什么也没说，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把尸体带走了。” 我又问狗子爹，那我们村里死的那两个人是什么情况。 他说，也都是上吊死的。 “那这宅子的主人是谁？”我又问。 狗子爹回头看一眼那青灰色的宅院，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村里的老人也没说过，就知道里面的人，在以前的时候被死的。” 狗子爹撇下嘴：“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就跟我说了这么多，我独自走回家，一路上就想着这些事。 等回到家，我一拍脑门，猛地想起来，昨晚从王寡妇家里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偷她的头发，她算是横死之人。 她的头发是能救七七的！ 王寡妇平时不跟人接触，就算死了，可能也没人能发现。 我不想晚上再翻墙去她家，担心被人发现了以为是我杀了她。 所以得想个办法，让大家发现寡妇死了，然后我才好光明正大进去剪她的头发。 假装不经意的，我溜达到了王寡妇家所在的胡同。 正一筹莫展，胡同里走出来一个女人，打着哈欠，拿着扫帚打扫自家门前的过道。 那是王寡妇的邻居，刘婶。我认识她，但平时几乎没说过话。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决定冒险一试。 我走上前去，叫了声婶子，女人一下子认出我来：“哎呀，这不是针头嘛！” 我点点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故意引起女人的兴趣。 她果然忍不住问我，到底怎么了。 “婶子，是这样，昨晚我梦见二叔了，他给我托梦，让我来这看看王嫂，说王嫂子有危险。我刚敲了敲门，也没人应声，要不你帮我叫叫她？” 村里人都知道我二叔的本事，所以我说二叔托梦，刘婶也紧张起来。 她敲了半天门，又是喊又是叫的，当然没人来开门，很快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我赶紧跟刘婶说，千万不可以跟别人说我二叔托梦的事情，这种事，绝不能泄露。她挺紧张，点头答应了。 之后，大家叫门也没人来开，都很担心王寡妇，两个男人就翻墙进了王寡妇家里，随后我就听见里面有人惊叫。 再之后，王寡妇家的大门打开，两个男人面如土灰的出来，说王寡妇死了，赶紧报警。 上午十点，几名警察带着一名法医来了，有之前我见过的那个队长。 他们一来就拉起横条，封锁了现场。 我注意到那法医也就二十来岁，像个白面书生，眼神却老练锐利。 我假装成看热闹的，踩着石墩子，扒着墙头往里看。 王寡妇家，堂屋门口，白面法医刚验完尸体，正对队长说：“初步判断是，兴奋猝死，但是……” “但是什么啊，有话就直说！”大队长是个急脾气。 “她虽然衣衫不整，身上却没有男人的体液……”白面法医凝重地说。 大队长点点头，皱着眉头：“需要不需要把尸体带回去再详细查一查？” 白面书生却摇头说，已经检查很仔细了。 他们又说了什么，可我突然耳膜剧痛，脑袋嗡嗡作响，不得不从石墩子上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后来，大队长收集完证据，跟发现尸体的村民问了几个问题，又跟村长交代了下，便离开了。 村长对大家伙儿说，王寡妇是意外死亡，她没有亲人，就让左邻右舍帮帮忙，他来挑头，给王寡妇处理下后事。 刘婶也是个热心肠，提议让我给王寡妇安魂。村长答应了。 下午，我给王寡妇安魂时，趁屋里没人，偷偷剪去王寡妇脑后的头发，小心用手绢包起来，放进了兜里。 忙完一切，我回到家中，锁上院门，拿出原来煎药的药锅，在院子里支起灶来，把头发放进去，加水熬制。 柴火噼噼啪啪地在药锅下面烧着，我的耳朵胀痛难忍，乱七八糟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 我听见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谩骂，有人窃窃私语…… 第三十五章 鬼宅过夜 那些乱糟糟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弄得我脑袋都快炸了。 强忍着把汤药煎完，倒在碗里，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睡着睡着，突然感觉脖子凉飕飕的灌冷风。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看，是七七在我床边趴着。 “针头，你怎么了？” 我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掏掏耳朵，感觉好些了，就对七七说，我没事，汤药在桌子上，让她先去喝了。 七七见我没事了，冲我笑笑，转身去桌边把汤药喝下。 我也走下床，等七七喝完，问她：“感觉怎么样？” 这话说到一半我就傻了，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七七对我点头，说着什么，可惜我什么都听不到，只能通过她的表情和口型来判断。 周围变得异常安静，一丝声音都没了。 不但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说话就变得费劲了。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变成了聋子。 摸着自己的喉咙，感觉着声带的震动，我艰难发出声音：“七七，我听不到了……” 她又问我什么，我没明白，我们两个的沟通成了问题。 我先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然后走到里屋，拿出纸笔，通过写字告诉七七： “我听不到声音了！！！” 七七一愣，担心地看着我，对我说话，估计在是问我怎么回事。 我就继续写：“从昨晚开始听不清，今天下午又突然听见很多声音，耳朵很疼，现在彻底听不见了。” 七七皱着眉头，突然她走到水缸边上，冲我招手让我过去。 我一过去，她就指着水缸底部的小瓷瓶碎片让我看。 她的意思好像是，那小瓷瓶把我变成了聋子。 七七面色凝重，走到门口，冲我招招手，让我跟她走。 “去……哪？”我问。 七七沉吟片刻，又说了什么，可惜我听不见，她急得一跺脚，快速朝着大门口走去，我赶紧跟上。 开始我以为她要带我去见老鬼，毕竟小瓷瓶是老鬼身上的，但她并没有往老鬼坟头的方向走。 我就这样跟着七七出了村，走在田间的土路上，走了一会儿，我突然反应过来。 她带我去的方向，是有鬼老太太的那个凶宅！ 刚来到鬼宅院门外，门就打开了，老太太站在门里，我终于看清楚了她的正脸。 一双眼珠子往外瞪着，脸色发紫，嘴唇几乎成了紫黑色，头耷拉着，歪在一边。 再一看她的脚，竟然是悬空离开地面的…… 看样子，老太太是上吊死的。 再一想狗子爹给我说的，那些被老太太害死的人，也都是上吊自杀，所以鬼老太太之前杀人，十有八九就是在复仇索命。 我没害过她，她大概不会害我吧？ 这么想着，我跟着七七走进宅院里。 院门在身后关上了，院子里，那两头鬼羊就像我之前看到的一样，来来回回地走，步子僵硬。 我不再看它们，把目光落在鬼老太太身上。 七七跟老太太说着话，我什么也听不见，就看见她先是很担心，然后表情逐渐放松下来，最后冲我笑起来。 之后鬼老太太进了屋，七七走到我身边，用眼神示意我跟她走，我就跟着她走到牲口棚里。 她把稻草铺开，拍了拍，让我躺下。 其实我并不困，但觉得听七七的应该没错，就躺下了。 很快，就觉得脑袋沉沉的，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意识模糊，睡着了。 这一夜在鬼宅里度过，我却睡得相当踏实。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阵锣鼓和唢呐的声音传来，我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仔细一听，那声音从远处传来，而且是出殡时，吹吹打打的那种锣鼓声！ 王寡妇还不到出殡的时候，应该不是她的丧事。 是不是哪里新死了人？ 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能听到声音了。 鸟叫声，风声，就连我身子下面杂草发出的窸窣声，都让我感觉异常兴奋。 “七七！我又能听见了……” 正当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七七时，才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天亮了，我就看不到她了，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我手撑地准备起身，突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扒拉开荒草一看，只见土里埋着一个竹筒，只露出来一点边。 我把土扒开，那竹筒就完整地出现在我面前了，一米长，碗口粗，手一摸，凉冰冰的。 那种刺骨的冰凉，让我一下子想到了老鬼让我把手伸进洞口的感觉。 下意识里，我觉得自己不该乱碰这东西。 而且这应该是那个鬼老太太的，她的东西，我更不敢乱碰。 我把竹筒重新埋了起来，决定下次问问七七再说。 唢呐声，锣鼓声，持续传来，我实在好奇，就跑出了宅院，循着那声音，一路找，一直到了隔壁村子里。 我竟然能听见这么远的声音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莫非是我的耳朵受到刺激，先是变聋，然后突然就获得了极好的听力？ 就像武侠小说里情况，想要学会一个特别厉害的武功秘籍，就得先忘了先前的功夫。 这么想着，我就有点兴奋。 奇怪的是，我循着那声音一直来到了一条胡同里，竟然也没有看见什么出殡办丧事的人家。 突然，唢呐声戛然而止，痛哭声从我身体左侧的宅子里传来。 第三十六章 锣鼓报丧 宅子里不止一个人在哭，有人哭爹，有人哭爷爷的。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刚死了，家里人在哭丧！ 很快，这户人家里的灵堂布置起来，吊唁的人也陆续来了。 我跟人打听了下，这刚刚去世的人，是个老头，八十四岁了，昨晚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在地，今早咽了气。 总之，这是可以提供头发的合适人选。 我开始计划偷头发的事情。 我想了两个办法。 一是，自告奋勇，告诉他们我是二叔的侄子针头，也是二皮匠传人，我可以帮老人家安魂。 二是，假装成去吊唁的人，趁人不注意，把头发偷出来。 但这两个办法都有问题。 第一个办法的问题是，人家一看我年纪小，很难信任我，更不会让我做这么重要的事。 第二个办法更难实施，因为尸体旁边会一直有人守着，我不好接近，就算接近了，也没机会下手。 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冲我喊道： “哎呀，这不是针头嘛！邻家村里那个二皮匠的侄子！” 我朝他看过去，那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又瘦又高。 看他眼熟，我想着应该是以前去他家帮过忙，于是冲他点了点头。 他挺高兴，腾腾两步来到我面前。 “你会不会你二叔那手艺？” 我再次点头。 “哎呀，太好啦！真是太好啦！”他一拍手，转身对着宅子里的人喊，“大当家的，你别发愁啦，二皮匠来啦！”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他推着后背进了刚死人的那户人家，见到了那个所谓的“大当家”，那也是个中年男人。 一介绍，我才知道，他是死去老头的大儿子。 他跟我说，昨晚老爷子上厕所，因为腿脚不灵便，摔在地上，把头上磕了个大口子，破了相，他们正在发愁找谁来缝一下呢。 男人问我，能不能帮他们。我说没问题，还耐心地介绍了下流程，以及他需要做的准备。 他专心听完，感激地说：“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这么懂事稳重，那就交给你了。” 他比我年长几十岁，对我的态度却特别恭敬，我不禁站直了身子，这种备受尊重的感觉，真好。 我决定好好做这件事。 先回家取回来针线包，我重新回到了这户人家，走到老人尸体旁边，上香，叩拜，穿针引线，缝合老人额头上的伤口。 因为就一处伤口，所以修补起来相当简单，很快就处理完了。 正常的流程，这边就没我的事情了，但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偷头发。 我跟守尸的人说，接下来我需要祭拜神明，屋内不可留人。 守尸的人很配合，离开屋子，关上门，到门口去等候了。 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老人的尸体念叨了句：“爷爷，我得借你的头发一用，多有得罪了。” 说完我快速把老人的身体侧过去，把手帕垫在他脑袋下面，用剃头刀刮下来老人脑后稀疏的头发。 因为是个老头，所以头发并不多，收集起来，也就一小撮。 小心包好头发，我又重新把尸体放好，这才离开了屋子。 之后，我回家帮七七熬汤药，边熬药，边想之前的事情。 那唢呐和锣鼓声，很显然是我的幻听，怪就怪在，声音把我带到了即将有死人的家门口。 难道是有鬼神在偷偷给我报信？ 要是一切都是因为那小瓷瓶，那我可真是赚到了！ 天色渐渐黑了，我点起来蜡烛，在屋里等着七七。 就这么一直到凌晨两点钟，七七才终于出现。 她一进屋，我就高兴地站起来了。 “七七！我又能听见了！” 她也挺高兴，冲我笑着，我注意到，她好像很疲惫的样子，以为是她的魂魄太虚弱了，就让她赶紧把汤药喝了。 七七乖乖喝完，擦了擦嘴，对我说：“谢谢你针头，我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七七，是那个鬼老太太治好了我的耳聋吗？” 七七却摇摇头说：“不是，你是自己恢复过来的。” 我眨了眨眼睛：“昨天看你对鬼老太太挺感谢的，还以为是她救了我。” “她是鬼婆婆，昨天我把你的情况告诉她之后，她跟我说，你只是暂时变聋了，睡一觉就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就让你跟我一起睡在了草棚里。” 我恍然大悟，又问她，那鬼婆婆是什么人，她和鬼婆婆又是什么关系。 一问才知道，鬼婆婆是在文革的时候，被逼死的，她在屋里上了吊，因为死的冤枉，魂魄不散，一直守在那座宅子里。 七七没说鬼婆婆杀人的事情，我试探地问了问，发现她并不知情。 “那你是怎么认识鬼婆婆的？”我又问。 “我之前被恶鬼欺负，鬼婆婆救了我，还收留我在她家，作为回报，我会帮她做些事情。” 我越发好奇，就问七七，她帮鬼婆婆做什么事。 “你看见那两头羊了吧？那就是我给鬼婆婆送去的，她今天又让我去找马，我找了一晚上，才总算找到一匹。” 七七看看蜡烛，就在我们说话间，蜡烛已经燃下去一大截了。 她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我真糊涂，说着说着话，把正事儿给忘了！鬼婆婆让我带你去见她呢！快跟我走吧！” 第三十七章 陈年旧怨 “鬼婆婆见我？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我也不清楚，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七七着急催促着。 说起来，七七跟鬼婆婆才认识了几天？而且鬼婆婆收留她，也不是无偿的。 “你就是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说。 “鬼婆婆是我的恩人，我不许你这么说她！”七七特别气愤。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她杀过很多人，你知道吗？” 她的眼神却格外坚定：“我只知道，如果没有鬼婆婆保护我，我早就被恶鬼欺凌的魂飞魄散了。” 她顿了下，反问我：“而且鬼婆婆杀人一定是有原因的，难道杀人者就都是恶鬼吗？” 我无言以对，决定跟七七去见鬼婆婆。 “好，我跟你走。” 七七一听，马上雨过天晴，高兴地带我去了地里的鬼宅。 一进院门，只见鬼婆婆正踮着脚尖，站在大柳树下面。 整个院子阴森森地透着鬼气，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婆婆，针头来了。”七七恭敬地说。 鬼婆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好像在她的胸腔里形成了回声似的。 “你害怕我。”鬼婆婆看着我，幽幽地说。 我快速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点点头。 “那你肯定是听说了我的故事。” 我吓住了，什么也不敢说。她的气势太强，是一种能穿透人灵魂的怨气。 “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好像跟着思绪飘到了几十年前。 “我啊……这一辈子，都没做过害人的事情……可是突然有一天，一群娃娃，跑到我家里，说我毒害老百姓，要破除旧风俗，旧习惯，抄了我的家。” 这时院子里刮起一阵冷风，虽然不是寒冬腊月，我却冻得直哆嗦。 “你是为了报复他们，才死后找他们索命的？” 鬼婆婆突然低声笑起来：“我不过是把他们叫回来‘叙叙旧’罢了，他们心中有鬼，良心不安，活不下去可怪不得我。” 七七笑着对我说：“看吧针头，我没有骗你，鬼婆婆没有恶意。”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问鬼婆婆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她意味深长地“嗯”一声，过了好半天，才对我说： “叫你来，主要为两件事。 第一，你从老鬼身上偷来的小瓶，里面是某个人的天魂，你无意吸入之后，使你能预先听到鬼差的声音，知人生死。 但这件事，你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必招来杀身之祸。 第二，你在草棚下发现的竹筒，本是一对，另一只被那陈二蛋偷去了，我希望你帮我拿回来。” 关于竹筒，七七解释说，鬼婆婆原本有两个竹筒，各装有一条毒蛇，一条白蛇，一条黑蛇。 白蛇可吸天魂，黑蛇可吸地魂。 那白蛇已经被老鬼偷走了，上次老鬼让我把手伸进一个坟墓的洞里，白蛇就在那里面。 七七又指了指院子里的鬼羊，继续说：“那两头羊都是被黑蛇吸了地魂的，如果那天我没阻止你，你就会变成它们那样。” 这时，鬼婆婆开口说道：“天地二魂，缺一不可，少一魂魄，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别人手里了，人和动物都是一样。 鬼婆婆顿了下，继续说，“可惜啊……白蛇落入那老东西手里，他还用那白蛇吸走了那个人的天魂，惹下了大祸。” 我点点头，想着刚才鬼婆婆的话，不禁问，刚才说小瓷瓶里是某个人的天魂，那个人是谁呢？ 鬼婆婆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 原来，老鬼在一个刽子手弥留之际，偷走了他即将消逝的天魂，收入小瓷瓶里。 那个刽子手的后代，知道他们祖爷的天魂被偷，一直想找回来，不过他们不知道是老鬼偷的，更不知道小瓶已被我打碎。 如果让刽子手的后代知道瓷瓶落入我手中，那天魂还被我吸收了，那刽子手的后人一定不会放过我。 我没想过，刽子手也有后人，也会传承，今天第一次听说，觉得很新奇。 我问鬼婆婆，那刽子手的天魂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说，极高造化的刽子手可以通过预知死亡，来替鬼差执行死刑。就像二皮匠能缝合尸体，保全人死后魂魄一样。 这种造化很高的刽子手的天魂，如果被别人得到，预知死亡的能力，也会被他人领悟。 但这是家族秘密的本事，不可外传。 鬼婆婆还说，刽子手们做事果断，从不讲情面，如果我被他们找到了，一定会被斩首。 听着鬼婆婆的这些话，我的心扑通猛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七七歉疚地看着我：“都怪我，要是我没有偷来那小瓷瓶就好了……” 鬼婆婆发出一声叹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后你们都要小心，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七七马上担心地问，那万一老鬼来要小瓷瓶怎么办，闹得严重了，没准儿就被人知道了。 “他不敢，他也害怕这件事泄露出去，他顶多怨恨你们，耍些小把戏捉弄你们发泄发泄罢了。”鬼婆婆说。 听鬼婆婆这么说，看来她很了解那老鬼，我在心里暗想。 我想起她刚才还提到了二叔。 “你认识我二叔？”我问。 鬼婆婆叹口气：“哎，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第三十八章 恶有恶报 鬼婆婆转过身，一眨眼，已经到了那两头鬼羊身边。 两头鬼羊竟然像撒娇似的，僵硬地绕着鬼婆婆的脚转来转去。 “我希望你能帮我把那条蛇找回来，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一些关于你二叔的事情。” “我二叔的事情？” “对，他托我转告你一些话。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回去吧。” 我看了看七七，知道她还不能随我回去，只好对她说：“明天晚上再来找我。” 她点了下头，目送我离开。 这一路上，我就想，鬼婆婆跟我讲条件，显然一点都信不过我，她和二叔真的是老朋友吗？ 当天晚上，我回家躺在床上，刚睡着，就听见远处传来了哐当哐当的铁链子声。 那声音我听过，上次鬼差把王寡妇和她丈夫的魂魄带走时，就是这种声音。 我一下子就精神了，下床来到屋外，仔细听着，那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这声音意味着鬼差要来抓拿魂魄了。 看来，又死人了。 一想到这，我匆忙穿好衣服，出了门。 追着那声音，一直出了村，来到了省道公路上，声音已经很近了，于是我沿着路肩，一路往西走。 公路上不时有大货车呼啸而过。我看看天边，已经开始泛白，天就要亮了。 又走了一段，铁链声消失了，我周围不但没死人，连活人都没有。 说来也怪，这一路，我总觉得有人在监视我，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我继续朝前走，突然，我闻到一股烧臭皮子的味道，再往前一看，只见一辆货车横在路中间。 前面出车祸了！ 我赶紧跑过去，赶到的时候，只见货车司机正站在车头一侧，抓着头发，吓傻了似的，站在原地。 车头前面是一辆被撞得稀烂的电动车，远处躺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的身体呈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扭曲着，胳膊背在身后，大腿骨从膝盖上方刺出来，脖子应该是已经断了，头被扭了一圈。 这男人已经没救了。 司机一看见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抓着我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哭喊： “我就想……就想再多拉一趟活，这一趟，我就能多挣两千块钱，这么大早，你说他，他往公路上来干什么啊……” 这司机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也是很可怜。 “你开车的时候，睡着了？” 他猛摇头：“没有没有！我没喝酒，没嗑药，也没睡着！我远远就看见他了，他好端端骑着电动车，突然就跑到我车头前面了！” 他指着事故现场，又使劲儿摇晃我的肩膀：“小兄弟，你要给我作证啊！” 这让我怎么作证…… 我知道他吓懵了，就跟他说：“大哥，要真不是你的责任，你也不用怕，交警来了，会调查清楚的。” “对，对对对！我一没超速，二没酒驾，三没疲劳驾驶，没准儿就是他要寻死呢。” “还是先报警吧。”我让他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他赶紧抹了把眼泪鼻涕，从兜里拿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打报警电话。 横死之人的头发，可以救七七。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见货车司机还在打电话，我当机立断，走到尸体旁边，快速剪掉了那人后脑上的头发。 那头发早就被血和脑浆子糊在一起了，就算待会儿交警来了，应该也不会发现少了头发。 我把头发装好，便离开了车祸现场。 第二天下午，这车祸就在我们村里传开了，虽然死的是别的村的人，但不过这种事情传的很快。 村里人都说，那被撞死的人恶有恶报，平日好赌，欠了一屁股债，生气了就打自己的老婆孩子，连亲娘也打。那男人的老婆根本没有让货车司机赔一分钱，说他死了，他们一家人都解脱了。 晚上，七七来找我，我让她喝下了汤药，又跟她说着那场车祸的事情。 七七就说：“我听说，好人死后，就会被阴差敲锣打鼓接走，恶人就会被戴着枷锁押走，看来，这传说是真的。”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还差十八个人的头发，就能保住七七魂魄了，就问她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很多了，感觉走路都比原来快了，对了，咱们现在去找那条白蛇吧？”七七说。 我摇摇头：“今晚不去，咱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跟我来。” 第三十九章 审问小鬼 “去哪儿啊？”七七问。 我冲她笑笑，走出堂屋，来到了家里的小偏房门口。 就是二叔曾经交代过，可以震慑鬼魂的地方，只要孤魂野鬼来捣乱，把他们骗到小屋里，他们就跑不了了。 七七一看那小门，就害怕了：“针头，你带我来这干什么？我不进去！” 我赶紧跟她解释：“七七，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把你关进去，而是这里面关着一个人，想让你见见。” “一个人？”七七小心看了眼小偏房里。 “对，确切说，是一个小鬼。我昨晚去公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我，后来我回家，还是感觉被什么人盯着，看又看不见，我就估计是被鬼跟上了。” 七七紧接着说：“然后你就把那鬼骗到这里来了？” 我点点头：“回到家，知道那东西还跟着我，我就走进小屋里，故意念叨了一些话，让他以为我屋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引起了他的主意，他果然就上当了。” “然后呢？”七七紧张地问。 我就说，然后那东西一进小屋，就原形毕露了，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是个淹死鬼。 那小鬼，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我不想折磨他，就问他为什么跟着我，只要如实说了，就放他走。 没想到，小鬼就好像没听见似的，根本不吭声。 所以晚上七七一来，我就想，也许七七是鬼，可以和那小鬼交流。 听完我的话，七七犯了难：“可是我也不敢进去啊……” 我让她站在门口问问那小鬼就行。 七七这才答应了我，她走到门口，我帮她把门推开。 屋里，那小鬼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就像冻僵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睁着惊恐的眼睛。 “你别怕，我和你一样。”七七说。 小鬼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七七又对他说，只要他说出来，是谁让他来跟踪我的，就会放了他。 “真的？”小鬼终于开口了。 “当然是真的。”七七说。 “是一个叫月月的，让我监视他。” 七七脸色变得很难看，喃喃地说：“月月果然还没放弃……”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小鬼问。 我抢先对小鬼说：“那褚月月在哪，老实交代，我保证放你离开。” 小鬼能听见我的话，他又气又怕，冲我喊道：“你们怎么出尔反尔！” “跟我说实话，我保证放了你。” 小鬼低下头，考虑了一会儿，一咬牙说道： “从你们村，顺着大路，往正南方向走三十里，有一条河，河里没水，他们就躲在桥洞下面的排水管里。” 我冲他笑笑：“我一会儿就去查看，只要你不是骗我的，明早我回来，就把你放了。” “什么？！你不是说现在就放了我吗？” “我当然会放了你，但不是现在，不然你去给褚月月和大背头报信，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七七忐忑地看着我：“你现在就要去吗？” 我点点头：“二叔的仇不能不报，像他们这样的厉鬼，于情于理都要除掉。你如果不想去，就在家看着那小鬼吧。” 我知道，她心软，不忍心对自己的妹妹下狠手。 七七点点头：“她毕竟是我妹妹，我下不去手，也不忍心看她死……” 之后我骑上家里的二八自行车，怀里揣上切骨剪，朝着小鬼说的那条河走去。 骑了三十里路，我终于看见了干涸的河床，面前是一座桥，按照小鬼的说法，褚月月和大背头应该就在这桥下面。 把自行车往路边草丛里一扔，我就顺着河边的台阶下到了河床上。 在桥下面，果然放着两个废弃的排水管。 我拿出切骨剪，朝着排水管快步走过去。 他们现在还没修炼成功，肯定不是我的对手，这是解决这两个害虫的好机会。 来到排水管口，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莫非那小鬼骗我？还是褚月月和大背头刚才跑了？ 就在时候，一股熟悉的香气传来，那是七七的味道，她怎么来了？ 我立即爬上河岸。果然，在桥边上，七七站在那里，她流着眼泪，愧疚地看着我。 “七七，你怎么来了？” 七七不出声，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就朝她靠近过去。 刚来到七七面前，她突然抬起头来，冲我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在笑。 第四十章 一匹黑马 七七突然张开手臂，笑着朝我怀里扑过来，想要抱住我的腰。 我一激灵，赶紧后退一步，躲开了她。 七七不可能主动来接触我，她说过，我身上的阳气会伤了她，这一点我和她都很清楚。 我这一躲，七七脸色就变了，看着特别凶狠。 “七七，你到底怎么了？” 正说着，一道细小的亮光从她指缝里闪烁了一下，我看得真真切切，在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黑针。 一愣神，她已经再次向我发起了攻击…… 她身上的气息变得很怪，也很强大，忽冷忽热的，一靠近我，就让我觉得特别难受，身体也越发不听使唤，只能依靠条件反射来躲开七七。 月光下，她面目狰狞，我从没见过她这样。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又是褚月月和大背头搞鬼。 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两个又僵持了一会儿，突然，七七从我面前消失了，毫无预兆的。 我一下子慌了，连忙转身，警惕看向四周。 紧接着我闻到一阵幽香从身后飘来，那是七七的味道。 她在我后面！ 一转身，她已经用黑针刺向我的胸口，我向右一躲，黑针还是扎在了我的左胳膊上，被刺到的地方，顿时又憋又胀。 一股寒气旋即顺着皮肤快速蔓延，直至整条胳膊都变得冰冷麻木。 她趁我受伤，又朝我刺过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这次肯定完了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 七七愣住了，她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她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七七身上那股奇怪的气息消失了，我的胳膊也稍微恢复了知觉。 很快，一匹黑色骏马出现在路上，它步伐矫健，奔跑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功夫，黑马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月光下，它的皮毛乌黑油亮，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光芒。 我很少在村子里见到这么英俊的马，但当我把目光落在马头上，不禁倒吸冷气。 它双目浑浊，死气沉沉。 一看见这双眼睛，我马上想到了鬼婆婆的两头鬼羊。 它们的神态极为相似，莫非这匹马也是鬼婆婆的？我记得七七说过，鬼婆婆让她帮着找马匹。 黑马站在七七身边，看看我，透过那双冰冷的眼睛，我突然就明白了这匹马的意思。 我把七七手里的黑针拿走，快速把她放到马背上。 本来我也想爬上去，没想到那黑马压根没有驮我的意思，嗒嗒嗒地往村子方向跑去。 我担心大背头和褚月月还有别的诡计，不敢再逗留下去，骑上自行车，离开了这座桥。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渐亮。 我想，七七肯定已经被黑马带回鬼宅了。 一走进宅子，就发现院子里多了很多马蹄子印，但没有看见那匹黑马。 我跑进堂屋，左右一看，只见七七正蜷缩着身子躲在墙角。 “七七？！” 我跑到她身边，七七睁开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针头，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她歉疚地说。 “不怪你，是那大背头和褚月月太狡猾，你现在怎么样？” 这时，外面传来两声公鸡打鸣的声音，天色全亮了。 再看看七七，她只是往角落里缩了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痛苦。 “你白天也不用回鬼宅了吗？”我兴奋地问。 她艰难睁开眼睛，看向窗口，随即眯起眼睛，低下头，她嘴唇惨白，双手抱住膝盖，浑身瑟瑟发抖。 “我也不知道……但是阳光……好难受……”七七艰难地说。 我赶紧起身，去把帘子挂在窗户上，又把堂屋门关上，这才回到七七身边。 “这样呢？好点没？” 她点点头：“好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匹马就把我送这来了，那是鬼婆婆的马。” 我想了想说：“可能鬼婆婆是希望你留在我这里吧。” 七七伸出手，深吸了口气，小心地碰了我一下，睁大了眼睛：“我好像不怕你身上的阳气了！” 我抓住她的手，虽然她的手冰凉，但七七真的不怕我了！ 我真心替她高兴，这说明，她的魂魄比以前强健了，看来每天熬制的汤药对她是有效果的。 之后，我把七七带到里屋，因为里屋窗户小，挂上厚帘子，屋里就很暗了。 在里屋，七七告诉我昨晚我骑车走后，发生的事情。 七七说，那个小鬼跟踪我，又被我发现，应该都是褚月月和大背头设计好的。 昨晚我走后，小鬼骗七七打破了二叔小屋里的阵物，小鬼钻进七七身体里。 之后小鬼控制着她，追着我到了桥那里。在桥头一侧，有一块大石头，那下面放着大背头事先准备好的黑针，七七拿到黑针，站在桥上等着我。 这一切，七七都非常清楚，但她无力反抗，就那么被控制着，不停攻击我。 后来，鬼马一来，那小鬼就从七七魂魄里溜走了，我们两个这才得救。 “那你昨晚见到褚月月和大背头没有？”我又问。 七七摇头：“没有，我猜他们还不敢露面，所以才指使小鬼帮他们做事。” 说起小鬼，我就更想不明白了，我只听过，鬼附身到人身上，还没听过鬼附身鬼的。 就问七七，这是怎么回事。 七七皱起眉头：“我怀疑他们背后，有高人指点。比如，那包黑针，那可不是寻常东西。” 七七顿了下，继续说：“还有，像你说的，鬼不能附身鬼，但我却能被小鬼控制住，我确定，这不是月月的本事，那就一定是大背头了。” 我想到，大背头和月月结合后变成一个人，这种歪门邪道的方法，肯定不是他们两个发明出来的。 “你说他们背后的高人，会不会是山羊胡？”我问七七。 她摇了摇头：“山羊胡的目的不是害你二叔吗，他目的达到了，为什么还要帮大背头和月月呢？” 我考虑着七七的话，这确实有点说不通。 七七又说，大背头在广州背尸体，这种活不是平常人能做的，也许他拜过什么师父，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都是他师父教的。 我们两个又说了会儿话，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七七明显有些累了。 唢呐声，锣鼓声突然传来，我浑身一哆嗦，看来又有人死了。 “七七，又有地方死了人，我得赶紧过去，你能照顾自己吗？” 七七点了点头，让我放心。 下午，我顺利带回了死人头发，给七七熬了汤药。 到了晚上，我扛着把铁锨，就跟七七一起去了玉米地里。 我们要去找到那座坟，然后挖出里面的白蛇。 我绕到有蛇洞的那面，像上次一样，先掀开上面的一层草皮。 谁知，原本应该在草皮下面的蛇洞，不见了！ 我仔细摸了摸原本有蛇洞的位置，土质结实，感觉像是被堵死了。 第四十一章 黑色棺材 “七七，那白蛇还在里面吗？你能不能感觉出来？”我问 七七绕着坟墓走了一圈，冲我摇摇头： “我也不确定，可能老鬼知道咱们要来偷这条白蛇，就把白蛇转移到别处了。” “也有可能蛇洞被堵上，白蛇还在里面，对吧？”我问七七。 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你打算把坟掘开吗？” “当然了，不然怎么能确定那条蛇在不在里面。”说完，我挥起铁锨，开始挖坟。 没一会儿，一口黑色棺材完整出现在我眼前。 可惜，坟坑里没有白蛇，棺材也一点都没有腐烂，这就排除了白蛇钻进棺材的可能。 我站在坟坑里，累的大汗直流，心里非常失望。 “看来老鬼已经把白蛇弄走了。”我沮丧地说。 七七皱着眉头，看着那棺材，没吭声。 “七七？” 她一愣：“嗯？” “你想什么呢？” 她面露疑惑之情，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这事不太对劲，你还是赶紧上来，把坟填好吧。” 听了七七的话，我又看看那口黑色棺材。 说来奇怪，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棺材可怕，即使站在坟坑里，我也没有一丝不安，反而还觉得很踏实。 这种踏实的感觉，促使我产生了一种冲动。 我想掀开棺材盖，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人。 被这种强大的好奇心驱使着，我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棺材盖。 “针头！”七七大声喊了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哆嗦，回头看她：“我想打开棺材看看。” 七七蹲在坟坑边：“你听我说，开棺可不是小事情，万一惊动了这坟墓的主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后悔可来不及了！”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七七说的不无道理，这开棺验尸，某种程度，也是对死者的不敬。 二叔说过，死者为大，本来我掘坟就已经是对死者不敬了，想到这，我放弃了开棺的念头，把坟坑填好了。 之后两天，我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口黑棺材。 我决定去找村长问了个清楚。 到了村长家里，我就问他，那片地是谁家的，记不记得地里面埋着什么人。 村长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看着我：“针头，你该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我一愣：“知道什么啊？” “那片地，是你家的！你二叔没给你说过？” 村长的话，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二叔从没给我说过那片地是我们的，我也没见他去那地里干过活。 仔细一问才知道，那两亩地确实归二叔所有，村长说我不信的话，可以回家找地契看看。 村长还说，我二叔没去地里干过活，是因为他一直让别人帮着自己打理。 地里确实有座坟，但村长也不知道是谁的，他觉得应该是跟二叔有关系的人，不然不会埋在我们家地里。 从村长家里出来，我越想越好奇，坟里的人会是谁呢？ 到了当天晚上，我让七七带着我，去见了鬼婆婆。 我想，既然鬼婆婆和二叔是朋友，肯定知道这件事。 我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告诉鬼婆婆，她就那么听着，直到我说完，鬼婆婆一句话没说。 站在鬼婆婆面前，看着她吓人的样子，我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婆婆？” “你想问什么？”鬼婆婆幽幽地问。 “哦，我想问，老鬼去哪儿了，还有我家地里那座坟是谁的。” “我不知道老鬼去哪儿了，关于那座坟嘛……”鬼婆婆顿了下，“我倒是可以告知你一二。” 第四十二章 警察问话 我竖起耳朵，认真听鬼婆婆说。 “那座坟里埋着的，是你的师爷，就是你二叔的师父。” “二叔的师父？我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 我惊讶不已，这才发现，对二叔的过去，我竟然一无所知，也忍不住想，二叔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鬼婆婆顿了下，声音越发低沉，“不要再去惊动那座坟。” 我想让鬼婆婆多告诉我一点，她却说：“还是等你把我的白蛇找回来再说吧。” 再一眨眼，鬼婆婆已经不见了，宅院里起了风，像是在驱赶我似的。 七七赶紧带着我离开了鬼宅，这件事后，只要一有空，我就去老鬼以前出现的地方看看，可惜他始终没有出现。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 在此期间，褚月月和大背头也没有再出幺蛾子。 七七也平稳地度过了危险期，她不但没有魂飞魄散，喝下了死人头发熬制的汤药后，魂魄还越发强壮了。 白天，七七躲在里屋，到了晚上，她就会走出屋子，她也经常去看望鬼婆婆，但从没有让我跟着去过。 这一个月以来，我每天七里八乡地走，饥一顿饱一顿的，有时候一天死两个人，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由于我主动给人缝尸体，安魂超度，我的名气也传开了一些，还有人主动来找我缝尸体了。 就这样，我帮七七收集够了十八个人的头发，还差一个正常死亡的老人，两个横死的成年人，对我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难事。 眼看就要成功了，我心里一天比一天踏实。 “不要再做二皮匠”，二叔曾经提醒过我的这句话，变得遥远又虚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似的，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不觉得做二皮匠有什么不好，也不理解二叔为什么不让我当二皮匠。 直到有一天早上，突然有人来敲我家的门。 平静的生活，终于被打破了。 起初我以为是有人来报丧，请我去缝尸或者安魂，也没多想就把宅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我只知道，他不是我们村里的人。 “你是针头吧？”他一说话脸上的皱纹就叠在一起，看起来有五十岁了，人倒是很和气。 我刚醒，脑子还有点蒙，点了点头，问他找我有什么事。 他把手伸进上衣内侧口袋，拿出钱包，打开给我看了他的证件。 我这才知道，他是一名警察。 我赶紧站直了身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警察说，他在调查一起意外事故，对那案子还有些疑问，听说我曾经缝合过尸体，希望我能跟他去一趟派出所，协助调查。 最近，我确实为一些意外死亡的人缝过尸，但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就问他是哪一起事故。 老警察冲我笑笑：“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去派出所里说吧，放心，问完了相关问题，就会派人把你送回来的。” 我点了点头，面对警察提出的要求，就算心里有疑问，我也没敢直接说出来。 老警察看起来挺着急，我回头看看堂屋门口，也没来得及跟七七打声招呼，就跟着他上了车。 他开的不是警车，而是一辆旧桑塔纳。 起初我还担心，这个自称警察的人是不是骗子，直到他把车停到了县里派出所门外，我的心才落了地。 我被带进一间审讯室里，坐在冰凉的椅子上，不由紧张起来。 老警察用纸杯接了杯热水，递给我，我捧在手里，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忐忑地等着老警察问话。 “我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老警察不紧不慢地说，可能因为长期吸烟，他的嗓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我等着他说下去，老警察看了我一眼，从他手里的档案袋里，拿出来一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了我面前。 他始终面带笑容，虽然在我看来，他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看着那些照片，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每一张照片上，都有我！ 我这才明白，他带我过来，并不是要了解某一个案件的。 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老警察，想揣测出老警察的意图，但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针头，你不用怕，只要如实跟我说就行。” 他顿了下，继续和蔼地问：“为什么这么多死亡现场，都有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敲得我心里乱哄哄的。 我听到了一些常人听不到的声音，预知了别人的死亡，才赶到现场的。 这就是真相，但我能这么跟他说吗？ 不能说。说了他肯定也不信。 而且鬼婆婆说过，我能预知死亡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必招来杀身之祸。 “只是碰巧了。”我回答。 老警察收起了笑容，抿起了薄薄的嘴唇，嘴角向下，看来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 “这张照片，是从行车记录仪上截取的，这场车祸的时间是凌晨，你去公路上干什么？”老警察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 我一看，就是那场大货车撞电动车的车祸，死去的男人是个不孝子，那次，我收集到了第二份头发。 “我睡不着，就想去公路上走走。”我尽力保持声音平稳。 老警察撇下嘴，又指了指另一张。 “那这个呢？死者是从房上摔下来的，他死的时候，你刚好在他家外面。你怎么解释？也是碰巧？” 从那张照片拍摄的角度来看，我是不小心被镜头抓拍到的，心里不禁暗叫倒霉。 我跟老警察说，我最近经常去别的村里，确实是碰巧。 老警察听完并不着急，反而摇摇头，笑了笑。 “那这些，这些呢？”他敲着桌上的照片质问我。 在那些照片上，我都是镜头的焦点，汗珠子顺着我的鬓角流了下来。 老警察说，他们早就注意到我了，所以派人暗中跟踪我，很快就发现，只要我出现的地方，都会有人死去。 现在，他们怀疑我涉嫌杀人。 第四十三章 欲加之罪 “我没有杀人！真的没有！” 除了说这句，我什么也不会。 老警察冲我点了下头，语调平稳地说：“针头啊，你不要着急，其实，只要你认罪态度良好，说明你的苦衷，也是会网开一面的。” 我的手抖得越发厉害了，咬着嘴唇，盯着老警察，他那双眼睛，就像利剑一样。 “可是我没有杀人，你让我承认什么啊？” 仓皇看看四周，只觉得胸口发闷，不行，我得离开这。 我猛地站起来，起身就往外走。 老警察紧跟着站起来，手像老鹰的爪子一样，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肩膀头，另一只手则攥住了我的手腕，然后他猛地一扭，我的胳膊背在后背上，顿时动不了了。 紧接着，我感觉到凉冰冰的手铐铐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没有杀人，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 我奋力挣扎，但老警察力气更大，他麻利的把我的手铐在了桌子腿上。 “行了，就别折腾啦，你现在可是重大嫌疑犯，还想多一条袭警的罪证吗？” 老警察说这番话时，依然语重心长，并不严厉，却莫名加重了我对他的恐惧。 知道自己再折腾也没有用，我只能静下心来想办法。 我对老警察说：“警察同志，你看，你们拍到的全是我在现场围观，跟我一起围观的人，还有很多啊！为什么只怀疑我？” 老警察似笑非笑看着我，特别沉得住气，好像他手里还有更厉害的牌。 我拿起桌上一张照片，继续对他说：“这个人死于车祸，车主，路人都能帮我证明，难道这样的意外事故，也是我制造的吗？” 老警察撇撇嘴：“这可说不准。有这么一种犯罪份子，他们在杀人之后，并不会离开现场，而是躲在暗处观看，若无其事地围观，享受自己的成果。” “我不是那种……” 老警察一挥手，打断我，“据我所知，你是个二皮匠，你通过给别人缝尸体，应该能得到不少好处吧？所以，你杀人的目的是，挣钱！” 他说得格外笃定，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没有收过别人一分钱！这种事情你随便问我们村的人就知道了。” 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方寸。反正，他们只要拿不出实质的证据，到时候就得放我走。 老警察就说，他已经跟村民问过了，说我每次都会收到不菲的报酬。 “谁说的！” “这不重要。”老警察说。 “重要！当然重要！如果真有人这么说我，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居心？他就是诬陷！” 老警察安抚我说：“哎，你先不要着急。这件事，我确实亲口问过，你们村子里，不止一个人这么说。” “不可能！我做二皮匠，根本就不是为了挣钱，我叔生前也是这样，村里人都知道，你是想诈我吧？” 老警察摇摇头：“你不图钱，图什么？” “我为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下去。 要是说出，我是为了剪那些死人的头发，老警察真的去验那些死者的尸体怎么办？ 我没杀人，早晚会被放出去，但万一让村里人知道了我剪死人头发的事情，我还怎么在村里混下去！ “如果你们说我杀人了，那就拿出证据，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随便调查！” 老警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 我坐在椅子上，紧张看着审讯室四周，发现在墙角位置，安着一个摄像头，摄像头上亮着红色的小灯，一闪一闪的。 过了一会儿，审讯室的门被人打开，老警察再次走进来。 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那和气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他来到我身边，先帮我把手铐打开了。 我揉着手腕，小心问他：“是我可以走了吗？” 老警察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已经关了摄像头了，现在我跟你说的话，只有咱们两个人能听见。” 看看摄像头，那个小红点真的不亮了。我又看看老警察，却不敢相信他的话。 老警察皱着眉头，坐在我对面，担忧地说： “针头，实话跟你说吧，如果想让你认罪，有的是方法，但我知道，你确实是冤枉的。” 我眨眨眼睛，不禁想，老警察前后不一致，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既然相信我，为什么还不放我走？”我问。 老警察叹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哎，我说了不算呀，我就是想跟你说，现在有很多不利的证据指向你，定你的罪，只是早晚的事情，还不如你如实招来，落得个从轻发落。” 老警察顿了顿，诚恳地看着我说：“如果你告诉我实话，我可以帮你洗脱罪名。” “为什么帮我？” 老警察眼睛一瞪：“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你没杀人，我当然不想让你被冤枉！” 我心里犹豫着，该不该说？说了他会不会信？就算他信了，怎么证明我的清白？ 一系列问题在我脑海里萦绕着，这时老警察又开口了。 他说，不管是什么原因，哪怕是很离谱的，只要我告诉他，为什么我会出现在那些现场，他就能帮我想到办法。 鬼婆婆的提醒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她说万万不能说出我能预知人死亡这件事。 就算对方是警察，我想，也不能说。 老警察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膀说：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啊，这摄像头一会儿就被人打开了，到时候连我也没法帮你了。” 他说着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 我定了定心神：“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我没杀人，给人缝尸也没收任何人的报酬，真的是这样啊。” “好吧，既然你不肯说，那我直接问了。” 他坐回到我对面的椅子上，用蛇一样的眼睛盯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老警察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可以预知到别人的死亡时间？所以你就提前赶过去了？” 第四十四章 杀身之祸 老警察目光极其锐利，听着他沙哑的烟嗓，我觉得特别压抑，头顶上仿佛压了座大山。 老警察到底是什么人？他竟然一下子就说出了，我是不是可以预知死亡。 我就想着，该怎么回答他。 老警察也不着急，耐心等着我回答。 “不是。”我回答道。 老警察听完，眯了下眼睛，要把我看穿了似的，盯着我。 我毫不回避他的眼神，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他说了句：“好吧，跟我出来吧。” 他带着我离开了审讯室，我被送进了临时羁押室里，度过了忐忑漫长的一夜。 我一夜未眠，在羁押室里走来走去，想着老警察说的这些话，还有这一天发生的一切。 老警察身穿便装，把我带到了派出所，连警车都没开。 而我到了派出所以后，也是他对我单独审问的，如果我真的是重大凶杀案的嫌疑犯，为什么只有老警察一人负责这案子？ 莫非，他不是警察？那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又想起来，老警察带我来派出所的时候，遇到了些别的警察，那些人都跟他热情打招呼，一看他们就很熟悉，也能看出来老警察平时很受人敬仰。 还有一点，让我不解，老警察给我定的罪很重，可是对于证明我罪行的证据，其实一点都站不住脚，全是推测怀疑。 所以，他极有可能是在吓唬我！ 而他的真正目的，肯定是关于我预知生死的能力的。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本以为又要迎来新的审问了，老警察却亲自来羁押室把我释放了。 他没再问我任何问题，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把我送出门后，还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多保重吧，我们会再见面的。”他冲我笑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等老警察回到派出所里，我才松了口气。 坐上早班大巴车，我回到了村子里。 一进家，发现七七并不在屋子里，外面阳光正好，她不可能是白天跑出去的，所以肯定昨晚就离开了。 我第一个想到了鬼婆婆，就赶紧跑去了鬼婆婆家里。 大白天的根本看不见鬼，我就坐在鬼婆婆院子的台阶上，等着七七。 不知不觉的，一整天过去了。 天一黑，我就起身去敲了敲鬼婆婆的屋门。 “婆婆？你在吗？” 刚问完，我就用余光瞥见，在自己右边不远处有一道黑影。 一扭头，发现鬼婆婆低垂着头，阴森森地看着我，随即缥缈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里。 “找我，什么事？” “我来找七七，她没来这吗？” 鬼婆婆没有回答我，朝院子的草棚里看去。 我也扭头看过去，院子里空荡荡的，那两头鬼羊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来过，偷走了我的马。”鬼婆婆说。 “偷马？她偷马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鬼婆婆看着我，目光冷冰冰的。 “你昨天上突然失踪，她很担心，就跑来找我借马，我不同意，也不借给她马，没想到她竟然偷偷给骑走了。”鬼婆婆深深叹息一声。 七七又不知道我去了派出所，她会去哪儿？ “那她现在在哪？”我着急地问。 鬼婆婆却说，她也感觉不到七七的具体位置，但肯定在县城里。 我谢过鬼婆婆告诉我这些，转身朝外走去。 既然七七知道我去了县城，那她肯定也知道我去了派出所，我去那的话，应该能找到她。 “你不用去了，你找不到她。”鬼婆婆突然说。 我已经来到宅院门口，又重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问为什么。 “因为七七已经被人困住了，连我都不知道她在哪。” “对方是什么人？”我追问。 鬼婆婆过了好半天，才对我说出三个字来：“刽子手。” 我不禁皱起眉头，低头一想，我无意间吸收了一个刽子手的天魂，才拥有了预知人生死的能力。 看来，那个刽子手的后人已经知道这件事，所以想要除掉我。 通过老警察给我看的那些照片，还有他跟我说的话，我认为，老警察极有可能是那个刽子手的后人，或者至少跟刽子手后人有关系。 困住七七的人，除了老警察，我就想不到第二个人。 “那我可能知道七七在哪！”我对鬼婆婆说完，就跑出门去。 对方把七七困住，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逼我现身。 昨天，既然老警察一直问我，为什么每个现场都有我的身影，那说明他还不能确定这件事，他在向我求证。 七七去找我，被他发现后，或许让他起了别的主意，想用七七威胁我一类的。 七七就是他跟我谈判的筹码，他想用七七换回小瓷瓶。 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害怕，我先回家跟邻居家借了辆电动摩托，骑上就朝着县城赶去。 我骑着摩托上了公路，心里乱糟糟的。 突然，我感觉轧在了一块石头上，紧接着，我就控制不住摩托车把了。 几乎都是一瞬间的事，连车带人的，我摔在了公路上，胳膊肘和膝盖都磕破了。 正当我暗叫倒霉的时候，突然感觉后背发冷，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一回头，只见老鬼站在我的背后，他捋了捋头发：“好久不见嘛，小宝贝。” “刚才是你给我捣乱？” 老鬼也不否认，嘿嘿一笑，点点头。 “你想干什么？”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来帮你的，要不是我拦住你，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告诉他，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用他操心。 老鬼摸摸嘴角，撇下嘴：“哎呀，我当然得操心了，你要是什么都跟他们说了，说天魂是我偷来的，那倒霉的可是我！” “我不管你，七七还在他们手里，我必须去救她！”我坚定地说。 老鬼哈哈大笑：“不就是那小娘子嘛，我已经帮你把她接回来啦，不信，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她！” 第四十五章 四小阴门 老鬼满嘴跑火车，这谎话太明显了，他就是怕我见了刽子手的后人，把他拖下水。 我没理他，扶起来电动摩托，骑上就走。 “看看这是什么？”老鬼在我身后阴阳怪气地说，我不想被他骗，头也不回往前骑。 他也不着急，继续在我身后念叨着： “小宝贝，不看别后悔哦！你这一去，没准儿就跟你小娘子永别喽！” 老鬼的声音幽幽的跟着我，心乱如麻，又怕他说的是真的，一咬牙，停下来摩托。 我转过身，只见老鬼就在我的摩托后座上坐着，他手里拿着一条项链。 那链子闪闪发亮，中间有个红宝石的吊坠。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七七的项链！她死的时候，脖子里就戴着，我记得很清楚。 “怎么样啊小宝贝？这下知道我没骗你了吧！”老鬼笑起来。 “七七真的被你救回来了？” 老鬼长叹一声：“哎！我都跟你说了，你又不信，我真是为了你好才来找你的啊！” 他说着，撩起来自己的裤腿，露出大腿面，上面有一条血淋淋的伤口，大概有一扎长。 “看看，看看！我为了救她出来，冒了多大危险！”老鬼指着那伤口，龇牙咧嘴地说。 “你不是鬼吗？怎么也会受伤？”我不禁问。 老鬼把裤腿放下来，叹口气：“哎，那刽子手的后人，有一把长刀，上面沾了万千人的血，啧啧……戾气实在太重了。” 他说完，一闪身，已经离开了公路，走在了通往村子的小路上。 我赶紧跟过去：“那刽子手的后人，难道跟我和我二叔一样，还做着原来的行当？” 老鬼走在前面，侧过头来，看我一眼：“废话嘛，古代叫刽子手，现在就换了个名字而已。” 我想了想：“死刑犯的行刑人？” 老鬼吧唧下嘴：“差不多吧，也不全是，一言难尽。反正你们四小阴门，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二叔没跟你说过吗？” 我摇摇头，老鬼一撇嘴：“啧啧啧，他的嘴巴还真严实！别急，先跟我回去，我慢慢给你说哈！” 老鬼一路就把我带到了他的坟头上，我四下看看，并没有看见七七。 “七七呢？” 老鬼指了指脚下坟头，咯咯一笑：“坟里呢。” 见我立马紧张起来，他又补充了句，“别急别急，这是为了保护她。” 我问老鬼，七七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在他的坟里，怎么才能把七七放出来。 “问题真多！”老鬼抱怨了句，看看天，点着头：“嗯，估计快出来了。她就是受了点伤，正在里面休息，等她没事了，自然就出来啦！” 我担心老鬼骗我，他却嘬着牙花子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啊，不信你自己来闻，看看这有没有她的香味。” 我走到坟头边上，那里果然飘着一股七七特有的香味，我这才稍微放心。 我决定在这等着七七醒来，就让老鬼继续说说，四小阴门是怎么回事。 老鬼摸摸嘴角，坏笑着：“怎么回报我？” 我也冲他冷笑一下：“放心，不会白让你帮我的。”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来到我身旁，凑到我耳朵边，黏黏糊糊地说：“这回，我要的东西，可有点特殊啊……” 老鬼贼贼地笑着，我看他那样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要什么？” 他趴到我耳朵边上，嘴里呼出的气凉丝丝的，等他说完，我顿时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 “这……” “这什么这，你看我都为你们付出这么多了！”他又撩起来裤腿给我看他受的伤。 我没话说，但一想他让我弄的东西，我就觉得特别难为情。 老鬼回到远处，咯咯咯地笑我：“你小子还挺纯情，记住啊，可一定要给我弄来！” 我舔了下嘴唇，忐忑地点了下头。 老鬼见我答应了，这才坐在坟头上，给我说起了四小阴门的事情。 我也是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在看似宁静的水面之下，其实正暗流涌动。 老鬼说，四小阴门就是刽子手，仵作，二皮匠，扎纸人四门职业。 关于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因为这四个职业都是捞阴门的，挣得都是死人钱，又因为都是五行八作下九流的营生，所以就被好事之人起了个名字，叫作四小阴门。 民国时期，四小阴门走向没落，为了适应新时代的变化，四小阴门也不得不分裂，重组，最终形成了十八个小门，以各种形式延续着祖宗的手艺。 老鬼第一个跟我讲的，就是刽子手这一门，他说，刽子手曾经是四小阴门之首。 我注意到他用了“曾经”这个词，但没打断他，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他说，如今刽子手有两个主要的小门，一种是杀手，一种是执行死刑的人。 表面来看，他们和平常人一样，但每到了祭祖的时候，这些人就会聚在一起。 而这些人观念不同，加上刽子手传人们，性格冷酷，不念情面，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有不少内部矛盾。 听到老鬼说，刽子手会定期祭祖，我就回想起二叔在世时，有时候，他就会去山里住一段时间，莫非也是举行某种门派内部的仪式？ 我这一问，老鬼却说：“你二叔那可不是去参加仪式了，谁让你们二皮匠出了个……” 老鬼还没说完，突然用手捂住了脖子，好像有只无形的手，一下子掐住了他的喉咙。 第四十六章 人鬼殊途 “什么？出了个什么？”我连忙问。 老鬼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捂着脖子，眼珠子圆鼓鼓瞪着。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怎么帮他。 老鬼终于还是缓过来了，他跪在地上，皮肤就像老树皮一样，干巴巴的，呈出青灰色。 “你还好吧？” 老鬼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啊，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警惕看看四周，小声问他，刚才掐着他脖子的，是不是比他更厉害的鬼。 老鬼苦笑，摇摇头：“不是，是我原来赌咒过，如果乱说，就会遭报应。” 回想刚才老鬼没说完的话，他正说到，二皮匠出了个什么。 我就问他：“你是不是想说，二皮匠出了个厉害人物，所以二皮匠在四小阴门里的地位上升了？” 他痛苦地皱着眉头，点点头：“算是吧。我无意得知了一个秘密，但赌咒不说，其它的我都能告诉你，但唯独有关这个厉害人物的，我不能说。” 他又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缓过来。 我请他再多跟我说说二皮匠的事情，他就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低沉地说： “你们二皮匠啊，分裂成了好几个小派别，我就知道有两个，新派和老派。” “这两个派别，有什么区别？”我问。 “具体的我不清楚，大概就是新派激进，老派保守吧。” 我想让老鬼再具体说说，他却一口拒绝，说自己就知道这些。 在我看来，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说了。 到底有什么不能谈论的秘密？我越发好奇。 “宝贝徒弟，我得走了，为师劝你一句，最近不要离开村子，刽子手的后人正盯着你呢！”老鬼告诫我。 “那个刽子手的后人，是不是带走我的老警察？”我马上问。 老鬼不屑地说：“嗤，不是他，是他背后的人，但你也要小心那个人。” 老鬼顿了顿，继续说：“啊对了，千万别让他们知道小瓷瓶的事，打死也别承认。” 老鬼呼出一口气，说自己累了，要休息休息。 “等等，你先别走。” 老鬼不耐烦地看着我：“又有什么事啊？” “白蛇呢？你从鬼婆婆那偷来的毒蛇呢？” 老鬼一副心虚的样子，也不看着我，仰着头：“哎呀，这个嘛……” 见他不想交出来，我就试着劝他。 一来，那不是他的东西，物归原主是应该的。 二来，如果他拿着白蛇，刽子手后人早晚会知道，是他用白蛇吸了他们祖爷的天魂，只会给自己惹来灾祸。 老鬼听完，不耐烦地说：“哎呀，知道啦，知道啦！你还是先把我要的东西带来再说吧，到时候我就把白蛇交给你！” 说完，他往自己坟头后面一跳，消失了！ 七七还在坟里，这老鬼也进了坟里，谁知道老鬼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心急如焚，跑到老鬼坟头，又是喊又是刨土的，想把七七叫醒。 “针头，我没事。” 七七的声音幽幽从我左边传来，扭头一看，七七站在三米远的地方，憔悴不堪。 事后，她跟我解释说，一座坟里，只能有一个魂魄，除非下葬的时候就是两个人，所以老鬼进去了，她就得出来。 我松一口气：“你没事吧？” 七七摇头，冲我淡淡笑笑。 之后我跟七七一起回家，回去路上，我问七七，困住她的人，是老警察还是刽子手的后人。 七七却说，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她到了派出所，就感觉到有一股特别强大的力量，好像有人下了阵物在那里，她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既然是在派出所里，除了老警察，我想不到别人。 七七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神色紧张。 我问她怎么了，她就摇摇头，皱着眉头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进胡同，进了家门，七七突然转身，跑回到胡同里。 我紧跟着她出去，七七站在墙边，看着地面，愤恨地说：“还是让他跑了……” 地上有一滩水，很不寻常。 “你在说谁啊？”我问。 七七凝重地看着我：“还记得上次那个淹死鬼吗？” “跟踪我的那个？” “对，就是月月派来的那个，我早就感觉到了，他一直在跟着咱们，本来想抓住他，没想到还是让他跑了。”七七气得跺了下脚。 我就说，褚月月和大背头一天不杀了我，大概是不会放弃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再小心。 七七点点头，跟我回到了家里。 虽然很想帮鬼婆婆拿回白蛇，但老鬼提出的条件，实在让我感到难堪，就暂时把白蛇的事情推后了。 这期间，我为七七收集齐了二十一人的头发，七七的魂魄终于保住了。 收集最后两个人的头发时，为了不让警察再抓住我的把柄，我即使提前知道了哪里会有死人，也不会再第一时间赶过去。 事情好像就这样平息了，我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喝完最后一碗汤药的时候，七七对我说：“谢谢你，针头。如果不是你的坚持，我早就魂飞魄散了。” 我也挺高兴，挠着头，对她傻笑。 这天我们两个都很高兴，我就提议，不如我们今晚改善下，我弄几个菜，算是庆祝。 七七也高兴，但随即低下了头，沮丧地说：“人鬼殊途，可共寝不可同食。” 七七常在我左右，有时候，我甚至忘了，我与她阴阳相隔。 我想了想，就对她说，不能同食也没事，我可以给她上供，这样她就能吃到了。 七七淡淡地笑了笑：“好。” 她的魂魄保住了，我看她却没表现出特别的兴奋，我就问七七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你想多了，快去准备吧。”说完，她又对我笑了。 就这样，我没再多想，买菜，做饭，张罗了一顿好吃的。 天一黑，我就把供桌摆在了院子里，又准备好火盆、纸钱和高香。 桌上摆好供品和香炉，正要给七七烧纸上供的时候，发现火柴不见了，之前明明记得跟高香一起拿出来了。 于是我让七七在院子里等着，自己进屋去拿火柴。 刚走进堂屋，却发现圈椅上坐着一个人。 第四十七章 不速之客 “谁！你是谁！” 因为没有开灯，堂屋里黑咕隆咚的，那个人坐在正对门口的圈椅上，我也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是个男人。 他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息，不像鬼，也不像正常人。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就算我没注意到，怎么连七七也没发现他？ 对方只是呵呵冷笑了两声：“你好，针头。” 这时，七七也来到了堂屋外。 “你在跟谁说话？怎么还……” 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我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七七认识这个人。 “你到底是谁？”我问。 对方还没回答，七七惊叫一声，浑身发抖，后退了两步，扭头就跑。 我从没见七七这样害怕过，这一次，她甚至都没有向我求助，也来不及跟我解释。 坐在堂屋里的那人，冷哼了声。我顾不上管他，转身去追七七。 当我追出去的时候，七七已经不见了踪影，她不见了。 如果她有意躲着我，我是不可能找到她的，毕竟她是鬼，跟我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我郁闷又不安地回到屋里，那个人还在。 打开电灯，那人没躲藏，可见他不是鬼。 他的脸上戴着面具，从鼻子往下都遮着，那面具完美贴合着他的脸，好像是镶嵌在脸上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师叔啊！”他冷呵呵地说。 “师叔？” 我皱起眉头，打量着他。 在他面具和脸部结合的部位，能看出来明显的血管，还有红肿，看来这面具刚戴上时间不久。 从他长满皱纹的眼角和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来看，他年龄应该是在五六十岁。 二叔从没说过自己有过这样的师弟。 “对呀，我跟你一样，也是二皮匠，哎！” 不知道他为什么叹息，就知道，他把七七吓成那样，肯定不是好人。 “你找我干什么？” 他又叹了口气：“你可能不知道，二皮匠的正统传人，就剩下你我二人了，眼下，我们遇到了很严重的问题，我就是来跟你商量这件事的。” “二皮匠正统传人？就剩我们两个？”我不禁笑了：“大叔，虽然我脑子不灵光，但你拿这样的话蒙我，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好像料到我会这么说，慢慢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一个针线包，在我面前打开。 “这些东西，你认识吧？这样，还不相信我跟你一样，也是二皮匠吗？” 我就说，不过是个针线包，不能说明问题。 他摇摇头，从针线包里拿出来一把剪子，放在桌子上。 “这切骨剪，你认得吧？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有，也不是每个二皮匠都有的，它是二皮匠正统传人的象征。” 那把切骨剪跟我二叔那把一模一样，二叔的确跟我说过，切骨剪是祖传的。 不过我仍然不信他的话。 “你把七七吓成那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再说，这世上二皮匠多了去了，怎么就成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听完我的话，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你还在因为刚才的事生我的气啊！针头，你可知道，她为什么逃走？” “因为她害怕你，你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他笑了，摇着头：“这你可就误会我喽，你这说法真是太片面了。其实，她怕我的原因，是她做了亏心事，怕我收了她的魂魄。” “我认识七七不是一两天，对她的为人很了解。” 他哀叹一声：“好吧，我知道你会这么想，但作为你师叔，该说的，我还是要给你说，不然没办法给你二叔交代。” 虽然我相信七七，但听了他这番话，我心里还是有些动摇了。 “你和那褚七七人鬼殊途，不可同室而居，同桌而食，否则久而久之，她会吸走你的阳气，你的身体就会越来越差。” 他顿了下，话锋一转继续说，“虽然，我也知道，她很可怜，也很喜欢你，但她这么做，就是在害你。她跟你断不了，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是厉鬼，心再善，也是厉鬼，她很难控制住自己吸人精气的本能。” 说着，他起身，走到屋里的五斗柜前面，拿起柜子上的圆镜，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接过来镜子，用袖子擦了擦镜面上的灰尘，镜子干净多了。 平时，我基本不照镜子，这一照，就吓了一跳。 只见镜子中的我，眼圈发乌，脸颊干瘦，面色蜡黄，两个颧骨高高的，活像个骷髅。 难怪最近狗子娘见了我，总是说我瘦了，让我好好吃饭什么的。 我把镜子往桌子上一扣，对他说：“我本来就瘦，这些天东奔西跑，很累，才会气色不好，跟七七没有关系。” 这个“师叔”冷冷地看着我，面露愠色。 “你可真是执迷不悟啊！枉你二叔那么栽培你，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你却在这沉迷女色，跟女鬼厮混！ 你可知道，咱们二皮匠，自从民国之后，就分崩离析，一些人坏了老祖宗的规矩，忘了初心，还跟一些旁门左道结合。 真正正统的，就只剩下我和你二叔两人，现在你二叔去了，你继承了他，就只有咱们两个了。” 他说着，气呼呼地站起来，把桌上的针线包收好装进兜里，两步走到门口，留下一句话： “本来，我今天是来跟你商议重要事情的，没想到你油盐不进，执迷不悟，罢了！就算我和你二叔都看错你了。”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出屋去。 第四十八章 坟地赴约 等这个戴面具的男人走到院子里，我还是没忍住追了出去。 “你……你真的是我师叔？” 他停下脚步，也没回头，就只是冷冰冰说了句：“我一把年纪了，没必要跟你撒这种慌。” 我又问他姓名，他沉默两秒，扭过头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海百川。” 他顿了下，继续说：“我和你二叔路有容，同为一空师父的入室弟子，一空师父死后，二皮匠内部分崩离析，又和另外三个阴门之间产生了摩擦。 那时候，我忙于应付各种纷争，你二叔跟我不一样，他不想过问那些纷争，便带着师父的尸首远走他乡，将师父尸首葬于此地，我找了他很多年，才终于找到。” 他深深叹了口气，抬头仰望夜空。 “可惜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想和他重振二皮匠这一门，他却撒手而去了……” 他字字真切，还说出了二叔的名字，知道二叔师父的名字，了解二叔的性情，甚至知道二叔师父葬在了哪里。 我开始相信他了。 “你说要找我商量事情，是什么事情？”我追问道。 他这才回过身来：“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打着二皮匠的旗号，做着极为不堪的事情，把我们这一行搞得乌烟瘴气。我希望你能同我一起阻止他们。” 他的话，让我突然热血沸腾。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二皮匠是个神秘又神圣的职业。 二叔与我做着看似最脏的活，人们倒也敬重我们，但从不敢跟我们走太近，因为他们觉得，我们长期与死人接触，是不祥的。 但一针一线，我们都仔细认真，怀着对死者最大的敬意，去修补尸体，超度亡灵。 二叔一直很低调，很本分，也从来不让我过问过多，以至于我到现在，才了解了四小阴门。 如果二叔当初不选择逃避，也许就能在小人暗算自己之前，占有主动权，就不会死了。 听了这位师叔的话后，我对那些破坏二皮匠名声的人，也愤慨不已。 我逐渐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正当我打算表态时，他抢先对我说： “不用着急答复我，你对我不信任，我理解，我给你两天时间，如果考虑清楚了，两天后这个时候，去你师爷坟前见我。” 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了回答，但考虑到七七刚才的奇怪反应，我还是忍住了，只答了一个字：“好。” 他冲我微微点了下头，便离开了。 他走后，我去鬼婆婆的宅子找七七，没有找到，她的突然离开，让我越来越不安。 难道，师叔说对了，七七心里有愧疚，所以躲起来了？ 就这样过去了一天，第三天早上，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七七站在我的床边，脸色苍白，十分憔悴。 “七七？你总算出现了！”我高兴地说。 七七皱着眉头，担心地看着我：“那天来找你的人，到底是谁？” “说是我师叔，你那天怎么了？”我问。 七七摇头：“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怕，莫名的恐惧。” “那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七七再次摇头。 “那，是因为你是厉鬼吗……”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后悔了。 “为什么这么问？” 我快速组织语言，说厉鬼会忍不住吸人的精气，但是那师叔能看穿这些，所以七七会害怕。 然而我却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七七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原来，你觉得我每天都在吸你的精气，然后你师叔来了，看穿了我的把戏，所以我才害怕？” 我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七七没有继续跟我争吵，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落下来。 “算了。他是谁，是好是坏，我现在都不关心，我来见你，是想求你帮我个忙。” 我马上坐起身来，披上一件衣服，认真听她说。 七七告诉我，她前天晚上从我这离开，回到了鬼宅里，发现鬼婆婆不在，最后在宅子后面找到了鬼婆婆。 七七说，鬼婆婆躺在杂草垛上，魂魄非常虚弱。七七问她怎么了，鬼婆婆也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鬼婆婆情况很不稳定，七七想回来找我，但又放心不下婆婆，就一直留在鬼宅了。 直到后来鬼婆婆能开口说话了，她告诉七七，如果想救她，只能把她的两条蛇拿来。 黑蛇在鬼婆婆手里，可白蛇还在老鬼那，所以七七来求我，希望我能帮鬼婆婆尽快把白蛇带回去。 听她说完，我也很担心鬼婆婆。 看来，寻找白蛇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见我半天不说话，七七就问我，是不是那老鬼不好对付。 我点点头：“他不想交出来，但如果我能达到他的要求，或许他就把蛇给我了。” 七七睁着单纯的大眼睛，问我，那老鬼这次又要什么，是不是还是寡妇的衣服。 我摇摇头：“他想让我去偷窥，拍下来照片，给他烧过去。” “偷窥？偷窥什么？” 我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上那些了，就给七七说了。 “老鬼想让我去偷拍男女纠缠的照片，然后把照片洗出来，在他坟头上烧了给他。” “啊？他这个人怎么……”七七的脸颊上微微犯了淡淡红晕，但随即消失，又变成了苍白的面孔。 我无奈地点点头，对七七说，偷窥就算了，还要拍照，这太难了，至少比偷寡妇的衣服要难。 七七点头：“但如果这样能换回白蛇……” 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点了下头：“放心吧。我会去做的。” 七七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走进了另一头的屋里。 我觉得七七在生我的气，就走到那间屋子门外，隔着门，跟她说了关于师叔的事情，也告诉她，我今晚会去见师叔。 她沉默了好久才对我说：“既然你打定了主意，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既然是光祖耀祖，惩恶扬善，我更不会阻止你。” 见她不想谈论，我只好默默离开。 夜幕降临，我也没有跟七七打招呼，就先去了师爷坟地。 天边响起几声闷雷，飘起了小雨，让我想起二叔头七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小雨，二叔痛苦的样子又浮现在我面前。 我到坟地的时候，只见师叔跪坐在坟头前面，他好像已经等了我很久，身上衣服早就湿透了。 第四十九章 最后的扎纸人 看他跪在坟前的样子，突然觉得他特别孤独。 我抿下嘴，犹豫下，还是叫了他一声“师叔”。 他看向我，眼角似乎带笑，可惜那金属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 “你能想通，我很欣慰。” 我点了下头：“我也不想让这门手艺被人毁掉。” “你有这份心，很好。今天是你师爷，也就是一空师父的祭日，你能来跟我一起祭拜，他老人家若是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他说完闭上眼睛，好像在祷告。 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直到师叔说了句：“你也跪下吧。” 我们两个就那么跪在坟前的泥水中，雨越下越大，一道道闪电好像要把大地劈成两半，我不禁心里发颤。 恰恰是这恶劣的天气，让跪在师爷坟前的我，头一次感觉到了身为二皮匠的使命感。 之后师叔从坟前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雨小了不少。 “针头啊，你对二皮匠有什么了解？” 我想了想，就对他说，二皮匠是做什么的，以及缝尸的禁忌和方法。 师叔摇头：“我是说，你对咱们这个门派，有什么概念。” 我就把老鬼跟我说的，关于新派和老派的事情告诉师叔。 他轻轻点头：“你说得不错。接下来我就详细跟你说一下，你要仔细听好。”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认真点头。 师叔说，民国后，二皮匠大致可分为四个派别，老派、新派、红派、白派。 势力最大的是新派，他们大多在殡仪馆工作，目的就是赚死人钱。 老派固执保守，势力最弱，几乎要断绝了，但老派最强大的就是，手艺精湛，可将死人缝合得栩栩如生，魂魄到了阴间，也完完好好。 至于红派和白派，他们大多在二皮匠这一行业下，适应时代变化，衍生出了新的手艺和事业。 红派常年与刽子手合作，其中一部分帮助犯罪杀人者掩盖证据，一部分帮行刑者做后续的缝尸、安魂等工作。这两类红派成员，形成一正一邪的鲜明对比。 白派是与仵作进行合作的，也是分成了一些小分支，有的辅助法医帮助警方验尸破案，有的和侦探合作。 总的来说，红牌和白派都是为了生存，自然而然衍生裂变出来的，他们并不关心二皮匠的传承。 “竟然有这么多小分支……”我不禁感叹。 师叔叹口气说：“没办法啊，人要生存，就要适应这个社会，但无论如何不能数典忘祖。如今阴阳两界出现混乱，唯有重新整合四小阴门这一条路。” 我听了一愣：“师叔竟然有这么大的抱负。” 他连忙摇摇手，苦笑道：“哪里哪里，现在我就想管好自家的事，刚才是我太过激动，才和你多说了两句。” 师叔的谦虚和正直，使我对他又增加了几分信任与好感。 我意识到，在刚才的介绍中，好像一直没有提到扎纸人这门，就问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师叔叹口气，摇了摇头：“我今天叫你来，正是要跟你说这件事。” 我洗耳恭听。师叔说，扎纸人和二皮匠的老派向来交好，秉承理念也完全一致，但扎纸人早就没落了，最后的传人也死了。 有记载的扎纸人传人死于文革时期，因为那人家里种了大柳树，人称柳婆婆。 如今柳婆婆的魂魄被恶鬼陷害，即将魂飞魄散，师叔希望我能去帮助柳婆婆。 “师叔，你说的这柳婆婆，该不会就是我们村外面，那个阴宅里的鬼婆婆吧？我知道她是文革时期上吊死的。” “不错！就是她，她是咱们二皮匠的朋友，朋友有难，当然要出手相救，可惜我不能露面，只能暗中协助，希望你替我去做这件事。” 师叔满怀期望看着我，我根本没有犹豫，当即就答应了。 “我本来也想帮鬼婆婆的！没想到这么巧，她竟然是扎纸人的传人！”我心里也挺激动。 师叔叮嘱我说，不要告诉柳婆婆，是师叔在背后帮助她。 我问他为什么，师叔说，现在有恶人暗中盯着我们，怕师叔和柳婆婆走得近了，反而连累了她。 “我听说，有了那白蛇，就能救柳婆婆，可那白蛇在一个老鬼手里，老鬼让我给他偷拍照片，才肯给我白蛇。”我对师叔说。 师叔听完就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陈二蛋嘛，活着的时候不正经，死了更不正经！你把这个拿去给他吧！” 师叔说着，从衣服兜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子。 塑料袋里是一叠照片，我只到第一张，就知道那些正是老鬼要的照片。 “师叔，这些照片……你提前准备好了？” “是我找人弄到的，我了解他的秉性，知道白蛇在他手里，他肯定不会白白交出来的。你把这些给他，他自然会把白蛇还给你，然后你第一时间赶去见柳婆婆。” 我连连点头，装好了照片。 看天色晚了，我就问师叔，有没有地方住，不如跟我回家去。 他却拒绝了，说自己有地方可去。 我又问师叔，以后我该怎么联系他。 师叔让我别急，等这件事做完，他自然会来见我。 “师叔，那个……我二叔的死……” 师叔点点头，脸色越发凝重：“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个恶道士把你二叔害惨了，但是他很难斗，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这时，雨完全停了，师叔皱起眉头：“针头，你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心里有很多疑问，也只好等下次再问。 辞别师叔，踏着泥泞的田地，我朝着老鬼的坟头跑去。 刚跑到那，老鬼就从坟头后面跳出来了，他冲我咯咯笑着。 “哎呦，宝贝徒儿，你这么着急过来，我要的东西，是不是找到啦？” 他坏笑着，我就把那些照片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鬼别提多激动，伸出手来就想拿过去，可惜照片不焚烧掉，对老鬼根本就没用。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手里的照片：“徒儿，快，快！帮我送过来啊！” “一，我不是你的什么徒儿。二，你不先交出来白蛇，我是不会给你照片的。” 见我态度坚决，老鬼面露难色：“非要那条蛇啊？不如我教你点别的本事怎么样？” 我一口拒绝，对他说，没有白蛇，就不给照片。 “好吧，好吧，那就跟你说实话吧，其实那条蛇已经被我……”他忐忑地看了我一眼，好像不敢说下去了。 第五十章 灵异白蛇 “被你怎么了？” 老鬼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说了句：“被我弄丢了嘛，上次你找我要，我那时候就弄丢了。” “什么！柳婆婆魂魄受了伤，她急需那条蛇救命！你怎么能这样！” 我气坏了，把那些照片往地上一扔，猛踩了两脚。 这可把老鬼心疼坏了。 他就说，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嘛，本来那条蛇都跟着他挺长时间了，没想到突然就丢了。 我又拿出切骨剪子，对着他刺过去。 老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先往边上一躲，跳到了自己的坟头上，然后阴森森地说： “乖徒儿，你要杀师父？” “你根本就不是我师父！我从来都没承认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就算你强行让我拜了你的坟，那也什么都不算。” 我愤恨地说着，又朝着老鬼攻击过去。 老鬼终于不再躲闪，对我出手了。 “孽徒敢打师父，看来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上天了！” 他说着发出一声怪异的吼叫，我的周围顿时刮起了狂风。 那狂风就像长了手脚似的，我手里的切骨剪子，眼睁睁地被它卷走了。 草木石头全都成了老鬼的武器，他用风卷起泥沙石子，仿佛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睁不开眼睛，连呼吸都困难了。 拼命扛着这股邪风，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我渐渐发现老鬼也没别的本事，便假装扛不住，扑通倒在了地上。 他果然以为我不行了，那股邪风消停了下来。 老鬼来到我身边，我趁机猛地起身，抡圆了拳头，朝着老鬼打过去。 他一愣眼，没躲开，可我的拳头就像打在了棉花上，老鬼也只是后退了两步，根本就没有受伤。 老鬼冷笑一声：“哼哼，还想阴我！小宝贝，我宠着你，你翅膀就硬了啊！” 老鬼说着来到我面前，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我已经被他摔了个跟头。 脸贴在脏兮兮的泥土地里，浑身冰冷，这才体会到，跟鬼打架，真是耗费体力的事情。 “你们在干什么啊！”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我抬起头，只见七七站在不远处地头上，再一眨眼，她来到了我的面前。 七七蹲下来，把我搀扶起来。 “你没事吧针头？” 我摇摇头，她瞪向老鬼：“你够了没！” 老鬼嘴角耷拉着，鼻子出气：“嗤，小丫头，你搞清楚，是他先动手的好不好！” 他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不过呢，要是你亲我一口，替他陪个不是，我就饶了他这孽徒！” 七七白了老鬼一眼：“做你的春秋大梦！” 老鬼蹲坐在自己坟头上，随便拿出一件寡妇的衣物，假模假样擦了擦脸上的汗，对七七说： “要不就让他把那些照片给我，否则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走！” “是吗？你不怕我们把你偷天魂的事情说出去？”七七斜着眼睛看他，倒是一点都不怕老鬼。 老鬼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你个臭丫头！再胡说，别怪我撕了你那张小嘴儿！” 七七却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把婆婆的白蛇交出来！不然我这就去告诉刽子手的后人去，说天魂在你这！看到底是谁先撕了谁！” “哎呀呀呀！你个伶牙俐齿的鬼丫头！”老鬼说着从坟头上站起来，朝着七七飘过来。 我赶紧把七七护在身后，就在这时，一条白色的亮光突然从老鬼身后闪过，就好像一条移动的光带，十分夺目。 我和七七都看见了，异口同声说了句：“白蛇？！” 老鬼一听，也站住了，回头一看，那移动的白色光带已经到了他的坟后面。 “诶！这东西怎么在这！”他惊呼一声，追过去。 我和七七也赶紧过去，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条白蛇。 它通体雪白，即使穿行在泥泞的地里，泥土也丝毫不沾身。 我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蛇。 一时竟然被它的美震慑住了，七七也不禁惊叹：“这就是那条蛇吗？” 老鬼紧张地猫着腰，慢慢蹲下，好像准备抓住白蛇，但那条蛇嘶溜嘶溜地钻进了老鬼的坟里。 老鬼整个都惊呆了，跪着，脸几乎贴在了地上。 “你这调皮小美人儿，怎么回来了呢……” 我顾不上那么多，直接用手开挖，老鬼看我一眼，不耐烦地说：“哎哎，你别在那瞎挖了！那竹筒在这呢！估计那小家伙钻回去了。” 顺着老鬼指着的方向看去，杂草中，隐约可见一个圆形的东西，一头露在外面，一头插在老鬼坟里。 我小心摸到了竹筒的一头，用力往外一拔。 竹筒拔出来了，里面明显有东西在蠕动，七七赶紧帮我把打开的竹筒盖子扣上了。 “太好了！婆婆有救了！针头，咱们赶紧回去吧！”七七激动地说。 我点点头，看向老鬼，他倒也不再生气，只是一脸茫然。 老鬼两手一摊：“乖徒儿，你可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之前真的以为把它弄丢了！” 我把竹筒交给七七拿着，转身走到刚才扔照片的地方，捡起来那个塑料袋，简单看了下，因为有塑料袋保护着，照片丝毫没有弄坏。 来到坟头上，把照片一张张烧着了。 老鬼别提多高兴了，等我烧完，他从火堆里捡起来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欣赏”着，还不时发出舒坦的“嘶嘶”声。 “正！太正了！乖徒儿，真是好样的！”他窃笑着，眼神都荡漾起来。 我瞥他一眼，没再理他，拿过七七手里的竹筒，跟她一起朝着柳婆婆的宅子赶去。 我们刚回到柳婆婆宅子外，我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阴宅四周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七七也站住了，忐忑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她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推开院门一看，院子里挤满了人…… 第五十一章 纸人哭丧 这些人全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貌好看，但表情呆滞，而且全都低着头，像吊唁什么人似的。 他们的穿着也十分古怪，竟然都是古代的衣服，从穿衣打扮来看，像是丫鬟仆从一类的人，但也有一些穿戴盔甲的人，一看就是士兵。 只有站在堂屋门口的三个人，看起来地位更高一些。 总之这些人全都恭恭敬敬地守在堂屋门口，而且，他们绝不是人。 七七碰了碰我的胳膊，指了指宅子外面。 我朝那边看过去，只见围墙下停了三辆马车，六匹马，马车上面有大大的顶盖，看起来很气派。 就连马车前面的马匹都又高又壮，比现实中的马大，还有马夫站在一侧。 “七七，这些鬼来干什么？” 她却摇摇头，皱着眉头，也很困惑的样子：“他们好像不是鬼。” “啊？可是这里阴森森的，而且你看他们，都没有表情，也不说话的。” 七七便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进去看看再说，这些人应该没有攻击力。 我点点头，走在前面，七七在后，我们一起走进了这个死气沉沉的院子里。 一想到这一院子都是鬼，我就头皮发麻，双腿有种无力感，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是他们突然失控来攻击我，恐怕我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来奇怪，我们一进去，那些人全都自动向两边退去，给我们让出了一条通道出来。 我和七七交换一下眼神，不敢多说话，径直走进了堂屋。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屋内，屋里寒气逼人，很瘆人，我出了一身冷汗。 柳婆婆躺在床上，就像一个生病的普通老人家，虽然还是上吊死的那种样子，但我觉得她没有之前那么可怕了。 听到我们进屋的声音后，柳婆婆转动眼睛，看向我们这边。 她无力地笑了笑：“你们来啦。” “婆婆，你看起来好多了。”七七开心地说。 柳婆婆点头说因为黑蛇帮她保住了魂魄，不过她仍然虚弱。 柳婆婆说着，眼睛看向门外：“还多亏了他们。” “他们？”七七也看向院子里，不解地问柳婆婆，外面那些是什么人。 “他们啊，都是我的纸人。”柳婆婆流露出欣慰的神色。 “纸人？”七七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大明白。 我突然想起来，柳婆婆是扎纸人的传人，那她能召来很多纸人纸马，也就正常了。 柳婆婆解释说，外面的那些纸人纸马，虽然没有真正的魂魄，但也是可以通人性的，关键时刻，也是能救命的。 他们站在院子里，可以帮助柳婆婆的魂魄支撑下去，防止她魂魄消散。 柳婆婆对七七说：“之前，我让你找来的羊和马，你该不会以为那是真的牲口吧？” 七七歪了歪头，我想，她和我一样，肯定以为那些都是有生命的动物。 “其实啊，那些都是我的纸羊，纸马，我故意让你去找它们，是希望你能驯服它们。” 七七就问柳婆婆，自己为什么要驯服那些动物呢。 柳婆婆笑了：“别看它们只是牲口，能办的事情太多了。扎纸人这一阴门的精髓，就在于对纸人的使用。” 七七点了点头：“哦，可是婆婆为什么会教我，我又不是扎纸人的后人。” 柳婆婆看一眼七七，满眼怜爱之情。 “你这孩子啊，性子柔弱，心地又善良，身为厉鬼，这样是没办法生存下去的。” 柳婆婆停顿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她好像十分疲惫，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从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这小丫头，所以我才想教你一些本事，将来你好保护自己。” 七七的眼里顿时噙满泪水，这时，柳婆婆又看向我手里的竹筒，她挣扎着坐起来：“啊，你们当真给我找回来了，给我拿过来吧！” 我赶紧点点头，把装有白蛇的竹筒放到了柳婆婆的床头。 她随即打开竹筒盖子，顿时脸色阴沉下来，正要把盖子重新盖上，但那条白蛇已经蹿了出来，一口咬在了柳婆婆的脖子上。 柳婆婆随即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甩开了那条蛇，她的声音直接穿透我的耳膜，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突然绷直了身子，直挺挺站起来，凶神恶煞冲我扑过来。 “婆婆！你怎么啦！” 七七慌了，忙着把我护在身后。 柳婆婆看起来很痛苦，她冲着我咆哮，屋里的东西也被她撞得东倒西歪。 七七张开双臂，拦住柳婆婆，把我护在后面。 柳婆婆不伤害七七，然后伸出手，指着我，龇牙咧嘴的，好像恨不得要把我连骨头一口吃了。 与此同时，堂屋的门突然被一阵大风刮开了，那堆纸人一拥而入。 咯吱、咯吱、咯吱…… 纸人发出瘆人的磨牙声，全都冲着我来了。 那声音特别震撼，我特别难受，只能捂着耳朵，不停往后退。 很快，我和七七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些纸人和柳婆婆一样，也都不会攻击七七，于是她帮我挡住纸人和柳婆婆的攻击。 “婆婆！你到底怎么啦！”七七大喊道。 “他……他……拿来假的，杀我……”鬼婆婆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我倒吸一口冷气，再想去找那条白蛇，却发现它已经溜得无影无踪了。 “七七，你闪开！别逼我对你出手！”柳婆婆恶狠狠对七七喊道。 “柳婆婆！那蛇不是我故意拿来害你的啊！七七可以作证，一定是……一定是那老鬼搞得鬼！”我慌忙解释着。 柳婆婆听完一愣，她停在原地，就像有股气突然从身体里抽离出去了似的，头耷拉下来。 随即柳婆婆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纸片一样，慢慢落在地上。 而那一屋子的纸人竟然也全都退回到了屋子外面，整整齐齐地跪在了院子里。 七七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婆婆！” 她扑在柳婆婆身上，我知道，柳婆婆快要魂飞魄散了，很想过去看看她，又害怕会再度伤害她。 柳婆婆伸出手来，指着我。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柳婆婆的意思，就只呆站在原地。 七七泪眼婆娑地看向我：“针头，你快过来，婆婆有话要对你说……” 第五十二章 人间炼狱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来到柳婆婆身边：“婆婆，你说吧，我听着呢。” 她皱着眉头，咬着牙，猛地抓住了我的手，吃力地说： “你刚才叫……叫我柳婆婆？是谁……谁告诉你的？” 师叔嘱咐过我，不要让柳婆婆知道，是他在暗中帮助，也是怕连累了柳婆婆。 眼下，柳婆婆快要魂飞魄散了，我想，可能也就不存在连累不连累了，但谨慎起见，我还是没有说出师叔的名字。 “是……是一个男人，他告诉我，婆婆是最后一个扎纸人，要我救你。” 柳婆婆听完，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默默点了点头。 她既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追问那是谁，突然就松开了我的手，裂开嘴，好像在笑。 “婆婆，到底是谁害的你！我替你报仇！”七七着急地问。 柳婆婆看看我，看看七七，抓着七七的手，和我的手叠放在一起。 “一切都是命，你们两个……往后要好好的……” 说着她的眼睛看向天花板，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大笑：“我不过是堕入虚无，你却仍在炼狱，哈哈哈……” 柳婆婆话音刚落，屋外电闪雷鸣，纸人的哭啼声越来越大，那哀怨之声回荡在整个宅院里。 紧接着，柳婆婆的魂魄就像脱了水，瞬间干瘪，犹如纸片。 七七也伤心地哭起来，抓着柳婆婆干瘪的魂魄，想把她叫醒。 又一道闪电落下来，院子里的大柳树被劈成了两半，发出噼噼啪啪巨大响声，柳树被烧了起来。 随即，大柳树倒下来，砸在了屋顶上，原本就已经残破的房子，顿时坍塌了一半。 火势瞬间在屋内蔓延，我觉得浑身发烫，整个喉咙都要烧起来了。 “咳咳……七七……我不行了，我们快走吧！”我冲她大喊。 这时，屋顶的椽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一团火溜到了柳婆婆的身上，柳婆婆的魂魄竟然被点燃了！ 七七一下子被烫到了，不得不松开了手，但她仍想去救柳婆婆，我赶紧抓住了她。 这火能伤到七七和柳婆婆的魂魄，很不寻常，我不顾七七的挣扎，拉着她跑了出去。 刚来到院子里，整个房子坍塌了。 那些穿着长袍的纸人，纷纷起身，走进了火海之中。 我和七七退回到整个宅子外面，整个宅院已经陷入火海之中，那红色的火焰照亮了半个夜空，哭泣哀嚎声不时从中传来。 过了一会儿，豆大的雨点落下来，紧接着，倾盆的暴雨浇下来，熄灭了这场大火，也浇灭了纸人的哭泣声。 我和七七看着烧焦的宅子，站了好久。 直到雨停了，天边开始泛白，七七才说了句：“针头，我们回家吧。” 我点点头，拉着七七回到了村子里。 这是那年夏天的最后一场暴雨。 后来村子里把这件事传得神乎其神，也很离奇。有人说，是老天爷收了宅子里的厉鬼；还有人说，是那宅子的主人怨气太重，被雷劈了。 没有一个人知道，柳婆婆不是恶鬼，而是被恶鬼害了。 而且只有我和七七知道，那场大火，是扎纸人魂魄消亡的特殊形式。 柳婆婆到死也没说出，二叔曾经给我留下了什么话，也没说是谁害了自己。 就连她最后那句“我不过是堕入虚无，你却仍在炼狱”是对谁说的，我和七七也完全猜不透。 虽然师叔说过，七七是厉鬼，会吸收我的精气，但我并没有跟七七划清界限，我们两个都没有亲人了，只能彼此相依为命。 其实七七是我的妻子，就算是鬼妻，我也不嫌弃她，但她执意分屋睡，说不想害我更惨。 于是，她就这么住在了我家里，而且我们两人一人住一间屋子。 火灾后的第三天夜里，我刚躺在床上，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哭哭啼啼的声音。 那声音一听就是男人发出来的，嗓子还有些沙哑，听起来很熟悉，我连忙起床，来到屋外。 只见老鬼怀里抱着一个酒坛子，蹲在我家影壁墙根儿下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 “你还敢来！”我一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和七七分析过，老鬼不想把白蛇交出来，故意找了假的，也是有可能的。 但以前听柳婆婆提过老鬼，感觉两个人就算关系一般，也绝对不是敌人的关系，老鬼按说不该害柳婆婆。 反正不管害死柳婆婆的是不是老鬼，他都跟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我真没想到哇，当初我为了好玩，偷走白蛇，到头来却害了她。”老鬼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我让他把白蛇丢失的经过告诉我。 老鬼就说，他让我把手伸进蛇洞的那晚上，白蛇就丢了。 当时，我们甩掉他，他又返回到我师爷的坟上，发现蛇洞被堵上了，竹筒扔在外面，他就把竹筒捡起来，藏在了自己坟头上。 从那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那白蛇了，后来被我一问，他怕柳婆婆知道了，找他算账，自然很心虚。 而柳婆婆出事那晚，白蛇突然回来，这些都是他意料之外的，当时他也没仔细观察，以为那条蛇是真的，根本没想到是被动了手脚的。 老鬼说，这显然是有人想害柳婆婆。 听完他的话，看看他手里的酒坛子，我还是对他很警惕，就说： “婆婆魂飞魄散都三天了，你今天才过来，又在盘算什么！” 老鬼一愣，一下子就不哭了，拔高了嗓音说：“徒儿，我竟敢这么跟为师说话！” 我不屑地哼了声：“我说过了，我是不会承认你是我的师父的。” 老鬼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把竹筒放在了地上。 “我是来送这条白蛇的，已经死了，这是我昨晚在我坟上发现的，这个肯定是柳婆的蛇。而且，我可能知道是谁害了柳婆了。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 说完，他又哀叹一声，自责地低下头，抹了下眼泪。 第五十三章 暗杀诡计 “谁！你说谁杀了柳婆婆！”七七的声音突然从我背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发现七七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眼里都快蹿火了。 柳婆婆出事后，七七心里难过，她说柳婆婆就像自己的亲奶奶一样，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所以七七立志要为柳婆婆报仇。 原本柳婆婆的魂魄已经被黑蛇和纸人暂时保住了，可又被白蛇所伤，所以七七认为，问题出在老鬼身上，第二天就去找过老鬼，但没找到。 我们两个还以为老鬼害怕我们找他算账，才躲起来的。 今天老鬼主动上门，七七当然很激动。 老鬼看她一眼，从影背墙后面走出来，把怀里的酒坛子放在了地上。 “鬼丫头，乖徒儿，你们自己来看吧，看完就知道，不是我害了柳婆。”他说着，把酒坛子的盖子打开了。 我和七七一起走到酒坛子边上，老鬼把酒坛子里的白蛇倒了出来。 那条蛇已经被斩成了两截，看得出来，是被非常锋利的刀斩断的。 “你们可认识这刀口？”老鬼问。 我和七七面面相觑，全都没有头绪，对他摇了摇头。 老鬼绷着嘴唇，点点头，似乎料到我们的反应。 他突然开始在我和七七面前脱裤子，七七一愣眼，连忙把脸背过去，愤恨地说：“你干什么！” 我以为老鬼又在耍我们，也是气愤不已：“你这老流氓，闹够了没！” 老鬼挠挠头，叹口气：“哎呀乖徒儿，我就算再流氓，也不会对我徒儿的媳妇儿耍流氓嘛！我是让你们看这个！” 他把那条大裤衩子褪到脚踝处，然后捂住要害部位，只见他大腿面上，有一条至少二十公分长的伤口，血淋淋的。 “你俩看见了没？这道口子。”老鬼指着伤口问。 七七把头扭过来，看向他的伤口，皱起眉头。 “这是你上次救我的时候，受的伤？”七七问。 老鬼提好裤子，点点头，叹口气说：“上次我为了救你这鬼丫头，被刽子手的刀砍伤了，乖徒儿你不是也见过这伤嘛。” 我就说，见是见过，但不记得有这么严重。 老鬼说，他也没想到这伤口不但没有愈合，还越来越严重了。 想来想去，都是因为那刀厉害的很，斩了成千上万的人，阴气极重，所以虽然只是轻轻在皮肤上划了一道，就能造成很重的伤，长久不愈。 说着，他又指了指地上的白蛇：“我仔细检查过，白蛇所中的刀伤，和我腿上的这个完全一样。” 七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听婆婆说过，白蛇不但有灵气，阴气也极重，不然也不能吸人天魂了。这样的东西，一般的锐器伤不了它。” 老鬼一拍手，说道：“没错！但刽子手的刀绝对能做到。” 我明白了老鬼的意思：“你是说，白蛇是被刽子手偷走，斩杀的，然后被刽子手掉包还回来，害了柳婆婆？” 老鬼点了下头，问七七：“柳婆在被白蛇所伤之前，就突然病倒了，对吧？” 七七说是。老鬼继续说：“我怀疑，那也是刽子手所为，柳婆魂飞魄散，这件事整个就是他们设计好的阴谋。” 我想了想，对一些地方还有疑问，就问老鬼。 “柳婆婆的魂魄长期被困在阴宅里，与世无争，与刽子手没有直接冲突。刽子手为什么杀柳婆婆？” 老鬼听完，慢慢摸了下嘴角，冷哼一声：“乖徒儿，这你还看不透？刽子手杀柳婆，有太多理由。” 我不明白，老鬼就解释给我们听。 他说，白蛇吸走了那个刽子手的天魂，又被我无意吸食，那刽子手的后人，肯定已经发现了。 白蛇是柳婆婆的，我最近又和柳婆婆有过接触，刽子手后人自然认为是柳婆婆做了这一切，于是怀恨在心，决定暗杀柳婆婆报仇。 七七一听这，愤恨地指着老鬼：“都是你！是你害了婆婆！要不是你偷了天魂……” 老鬼吧唧吧唧嘴，面露愧疚，无奈地说：“我也不想喽，事到如今，你怨我，也晚了。再说，要是你那天不偷走那小瓶，还有这些事儿吗？” 七七抿着嘴角，被老鬼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老鬼就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也跟你这鬼丫头有关系，你还记得那晚上骑着黑马去了县城吧？” “记得，跟那件事也有关系？”七七已经非常痛苦了。 老鬼点点头：“当然了，你暴露了柳婆啊！四小阴门里，刽子手和扎纸人向来不合，他们看见了鬼马，以为扎纸人这门势力要崛起，于是……” 老鬼两手拧在一起，做出一个掐死某人的手势，继续说：“他们决定把柳婆彻底消灭！说起来，表面是为白蛇偷天魂一事报仇，其实是想彻底绝了扎纸人这门！”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 “还有一个疑点，白蛇早就被杀了的话，为什么它的尸体突然出现在你的坟头？” 我话音刚落，老鬼脸色一变，突然跑向堂屋里。 与此同时，宅子外面的胡同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明天21:00见！谢谢大家！ 第五十四章 来者不善 胡同里轻快的脚步声，到了我家大门外，就停下来了。 这脚步声，连老鬼都害怕，想必来者不善，我赶紧对七七说：“有人来了，你先进去，我收拾下就去。” 她迟疑了一下，嘱咐我小心一点，就进了屋里。 我把死去的白蛇重新放进酒坛子里，放到了墙边隐蔽的地方，也回到了堂屋里。 由于夜里很安静，宅门外发出的窸窸窣窣声，我听得非常真切。 我目不转睛看着院子里，问老鬼是什么人来了。 老鬼却没有吭声，七七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看向老鬼，只见他蜷缩着身子，躲在方桌下面，吓得直打哆嗦。 我问七七，老鬼这是什么情况。她皱起眉，摇了摇头。 这时，门鼻儿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有人敲门了，听起来很急促。 鬼一般都是可以直接进来，会敲门的话，那应该是人了，我想。 “谁啊！”我在屋里答了一声。 门外的人不出声，又继续敲门，我让七七先在屋里等着，我去看看再说。 来到过道处，我站在影壁墙那里，又问门外的人是谁。 “麻烦你先把门打开吧！” 那人的声音特别小，几乎是用气流发声，只知道是个男人，而且很害怕的样子。 我往前走了两步，跟外面的人，只隔着门板。 “你到底是谁？”我又问。 “我不是你们村里的人，也不是坏人，麻烦你下开门……有人在追我……” 他声音听起来确实虚弱，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而且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 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没有马上给他打开门。 对方变得更加着急了：“求你了，快开门……我知道你是二皮匠，才跑来找你的……” 事情有点不寻常。 “跟我是谁有什么关系？”我马上问。 “有关系哇！当然有！他们害怕你，只有你能救我啦！” 我不禁好奇：“害怕我？追你的是什么人？” “他们……他们……不是人！我不小心得罪了他们，被他们追杀，求求你，快开门吧！”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把门拉开，但没拔掉门栓，只从门缝里看着外面的人。 今晚有月亮，所以没打手电，也能看见这个人的脸。 他瘦瘦的，个子不高，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出了很多汗。 他衣服上划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胳膊上和膝盖上也都受了伤。 我没再多想，给他打开了门。 他紧张钻进门里，又探出头往外快速看了下，赶紧帮我上了门栓，然后靠在门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我观察着他，二十多岁，不是一般的瘦，简直是皮包骨，有些不健康。 刚才我碰到了他的胳膊，是热乎的，所以肯定是个活人，这一点错不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问他。 他咕噜咽了咽口水，看着我，歉意地笑笑： “啊，忘了给你自我介绍了，我叫徐一毛，大家都叫我钢镚，你也叫我钢镚就行，因为我兜里老有钢镚。”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没想到，这人还是个话多的逗比。 我又问他，追他的是谁。 他脸色变得凝重，警惕地看一眼大门：“咱还是进屋说吧。” 我想了想，带着他朝堂屋走去。 正在这时，老鬼从屋里跑出来，他低着头，快速从我们身边溜出去，好像特别害怕钢镚似的。 “诶……你……”我转身想叫住老鬼问个清楚，但他一闪身，已经到了门口，我再一眨眼，老鬼就不见了。 “你刚才跟谁说话呢？”钢镚突然惊恐地看看我，看看大门口。 我知道，他是看不见鬼的，就说是我养的一只黑猫。 钢镚没多问，跟我一起走进屋里，七七就站在屋子中间，但钢镚看不见她，从她旁边走过去了。 七七上来问我怎么回事，我对她微微摇头，使了个眼色，七七就没再说话了。 钢镚打了个哆嗦：“哎呦，你这屋里这么冷啊。” 七七赶紧往后退了退，理他远了点。 鬼一靠近普通人，都会引起人的身体不适，发冷冒汗，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这都是最正常的反应。 我还发现，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是可以穿过七七的魂魄的，但人穿过鬼之后，一般都会突然感觉头晕。 “老宅子了嘛，比较阴凉。”我敷衍了句，指了指他胳膊上的伤，“你的伤需要不需要……” “啊！不要紧，都是擦伤。刚才还好我跑得快啊！”他长吁与口气，大咧咧坐在了椅子上。 我冷静看着他，既好奇，又小心。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钢镚就叹了口气：“哎，都怪我自己啊……太不自量力了，非要夜闯坟地练胆子，没想到真遇到了鬼……还是那么凶的鬼……” 我忍不住感慨了句：“你真够闲的，没事儿去坟地练胆子干嘛……” 钢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想像你一样啊。” “像我？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你怎么认识我的？” 钢镚眼里闪着光说：“我对二皮匠特好奇，特感兴趣，就四处打听，后来听说你是二皮匠，我就想来找你学习。” 这还是我平生第一次被人这么崇拜，弄得我还有点不自在。 七七皱着眉头，走到了钢镚的前面。 我赶紧给她使眼色，摇头，不让她胡闹。但七七的表情却很严肃，她对钢镚有些疑问。 “他真的看不见我？可是他身上的气息很不一般啊。”七七说着，歪歪头，“跟你有点像呢！” “当然像，我们都是人嘛！别闹了！”我脱口而出。 钢镚一愣：“啊？” 我赶紧说：“啊，我是说，我当然是二皮匠了，但你来跟我学习这事儿，也太胡闹了。这是脏活，不受人待见的。” 这时，七七凑到了钢镚的脸边上，离他特别近，认真地观察他。 钢镚毫无反应，扭过头去，看看屋里，突然问：“你怎么不开灯啊！” “我不喜欢开灯。”我随口说道。 这时，七七突然挥手朝着钢镚脸上打去，她可能是想看看钢镚会不会躲开。 就在七七打在他脸上的时候，钢镚站起来了。 第五十五章 刽子手的刀 七七挥了空，自然没打中钢镚。 就在我和七七以为钢镚其实能看见鬼，刚才故意躲开的时候，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针头师父，请受徒儿一拜！”他说着就给我磕头。 我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往后一跳，然后赶紧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不收徒弟。” “啊……可是，我是真心想跟你学习的，我可以先给你打杂！”他执着地求着我。 我歉意地看着他，感谢他认可我，但我还是不能收他这个徒弟。 没想到钢镚突然掉下了眼泪：“我打小孤苦伶仃，就想学一门手艺，安身立命。我肯定会用心的，求你了！” 听了他的话，我只能更遗憾地对他说： “我做二皮匠，也不是赚钱的，能帮你养活自己的活多了，你还是去想别的办法吧！” “我连坟地都去了！死里逃生地过来找你，你怎么……怎么这么冷酷呢！” 面对他的纠缠不休，我也只能投以无奈的眼神。 “哎，想当二皮匠，又不是敢去坟地就行，你根本就没明白嘛！” 他却说，去坟地是为了练胆子，因为二皮匠要接触死人，要能和鬼沟通，他是为了证明自己。 我笑笑说，那他还不是吓得跑回来了。 没想到，钢镚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特别严肃地说： “真的不是我胆子小！是那些鬼太可怕了，不信，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啊！” 我翻白了下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这钢镚纠缠的，让我无语。 七七却咯咯笑起来，小声对我说：“你问问他，都遇见什么鬼了，你看他，吓得都尿裤子了。” 我一看，果然，钢镚的裤裆湿漉漉的。 这一问，就问出来事情了。 钢镚说，他去的坟地，在我们村靠近公路的河沟里，在那，他遇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鬼。 我知道他说的地方，那里平时根本就没水，种满了果树，其中有片地方确实有一片乱坟岗。 “特别厉害的鬼？你看见了？”我问。 钢镚用力地点点头：“看见了，有两个，其中一个可凶了，光着膀子，块头挺大，手里提着一把大刀，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擦自己的刀，刀上沾了鲜血……” 说到这，钢镚不由打了个哆嗦，“而且……他那刀上的血，怎么擦都擦不干！” 我对钢镚口中的鬼，突然很感兴趣，再一看七七，她也跟我一样。 七七让我问问钢镚，那人的刀什么样子，是不是跟古代刽子手的刀一样。 我一问，钢镚眼珠子一转，连连点头：“对对对！好像就是那样的！我在电视上也见过，刽子手砍人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刀！” “你确定那是鬼吗？”我又问。 他想都没想就说：“是啊，要不然，他那把刀上的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呢！你要不信，我就带你去，你自己看看！” 我想着钢镚之前的话，问他：“你刚才说，追你的人，都怕我？你怎么知道？” 钢镚眼珠子左右转转，低着头说：“因为我听他们说了，说自己杀了个老太太，但是二皮匠不好对付什么的。后来他们发现我偷听，就追着我，要杀了我灭口。” 通过刚才跟钢镚的谈话，我已经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直接杀死柳婆婆的是一个刽子手，但那刽子手是个鬼。 第二，那个刽子手，对我有所忌惮，也就是说，我有能力为柳婆婆报仇。 七七当然也想到了这些，她抓着我的胳膊，激动地说：“针头，快！让他带你去！” 这时钢镚盯着我的胳膊，整张脸都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了。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了手，指着我的胳膊：“你你……你……你的胳膊上，怎么有个手……” 七七连忙松开了我的胳膊。钢镚的眼睛随着睁大了一下：“没，没有了，我眼花了吗？” “哪有手，你肯定是受刺激，出现幻觉了。”我说，心里想的是，大概是七七一碰到我，就被发现了。 我搭着钢镚瘦巴巴的肩膀，让他坐下，问他那个大块头的恶鬼是怎么说的。 钢镚舔了下嘴唇，把额头上的头发往边上理了理，看着房顶，开始回想。 “他好像说……你有个什么剪子，老随身带着，挺厉害的，什么的。” 刽子手竟然害怕二皮匠的剪子？这让我非常意外。 我没再多想，当即让钢镚带着我去坟地。 “啊？真去啊！” “当然了，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去吗？” 他又开始犯难了，我就说，如果他带我去坟地，我可以考虑教他些本事，但我不会收他当徒弟。 我一说这，钢镚当即一拍手，高兴地说：“好，你说的啊！” 这小子一点都不实在，他其实就等着我说这话呢。我看穿不说穿，反正只要他带着我去找到那害死柳婆婆的刽子手，别的无所谓。 我们三个一起出了门，钢镚走得很快。 “你看着挺瘦弱，没想到走起路来，倒是挺快！”我忍不住说。 钢镚嘿嘿一笑：“我从小饿肚子，老去偷包子铺的包子吃，不跑快点，早就被打断腿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头问我，为什么想去坟地见那个鬼，是要把那鬼杀了吗。 “当然不是。” 钢镚又问，那是要干什么。 我没跟他说，只让他不要管那些。 我想，杀死柳婆婆的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鬼，背后一定有更厉害的人，那人不止会杀害柳婆婆，更会威胁我们二皮匠的存亡，当然也会杀了我。 但眼下，我不知道敌人是谁，今晚我就要通过这个刽子手的魂魄，问出来，指使他的人到底是谁。 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那片乱坟岗。 钢镚吓得双腿打颤，说什么也不敢往前走了。 “你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啊……”他声音颤抖地说。 我看他一眼，点点头：“那你在这等着吧。” 我和七七走进了弥漫着雾气的坟地，这里没人打理，荒草丛生。 大大小小的坟头，一个挨着一个，没有墓碑，很凄凉。 “七七，刚才老鬼为什么那么害怕？他跟你说了吗？”我问。 “没有，我开始还以为那个钢镚有问题，没想到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七七说完，我朝着身后看了一眼，钢镚不见了…… 第五十六章 坟地起尸 钢镚明明刚才还在坟地外面等着我，他去哪儿了？ 我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上当了？还是钢镚出事了？ 坟地间的气氛变得很诡异，那些白茫茫的雾气里，好像藏着很可怕的东西。 七七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幽幽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针头……” 我重新回过头，顺着七七的目光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面前的坟头上，发出磕磕啪啪的响声，好像树木连根拔起的声音，很快，一具具腐臭的尸体，从坟里钻了出来。 我快速看了下，一共有七具尸体。 有的尸体没了胳膊，有的半个脑袋没了，还有一些躯干部位空荡荡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腐烂殆尽。 他们摇摇晃晃地朝着我走过来…… 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我拿出切骨剪，对准他们，比划着。 但这些尸体却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面无表情，毫无畏惧。 紧接着，更多磕磕啪啪的声音传来，好像整个乱坟岗的坟墓都要裂开了！ 如果这么多尸体都跑出来的话…… “针头！快跑！”七七大喊一声。 我如梦初醒，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坟地外跑去。 突然，我感觉被一根树枝绊了一跤，猛地往前一栽，实实在在摔在了地上。 等我想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脚动不了了，一低头，只见一只黑色的死人手牢牢抓着我的脚脖子。 它是从我脚下的坟包里伸出来的！ 七七想帮我，却不知怎的，她什么都抓不住了，她也碰不到我了，七七的魂魄就像一道影子似的。 我看到她变成了透明的。“七七你怎么了？”我担心地问。 “这坟地被人动手脚了！针头，快用切骨剪！”七七喊道。 我连忙用剪子对准了那只死人手，猛扎下去。 果然，那只手一下子就松开了我。 看来切骨剪还是有用的！我赶紧爬起来，疯狂地朝外跑，但更多手从地上伸出来，也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我都躲过去了。 就这样，我狼狈不堪地跑出了坟地。 那些尸体毕竟身体残缺不全，动作没那么快，等我跑出来的时候，他们也没追上我。 我和七七又往远处跑了跑，这才发现，没有一具尸体追出来。 原来他们只能在坟地里！ 我手撑着膝盖，弯着腰，汗珠子滴答滴答地往下流，惊魂未定。 看看身边的七七，试着碰了下她，我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我又能碰到七七了，看来她的魂魄也只是在那片坟地里，才会格外虚弱。 朝四周看看，钢镚那小子早就不见踪影了，不过我也顾不上管他了。 “还是先回去吧，我感觉这里很不对劲……”七七怯怯地看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坟地里传来。 “啊哈哈哈哈……来了还想走？” 坟地的迷雾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光着膀子，没有头发，凶神恶煞，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他手里提着一把刀，刀面上闪着鬼魅的亮光。 那把刀的样式，就像古代刽子手的刀一样，这肯定就是钢镚刚才说的那个鬼！ 但很快，我就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男人的身后……有影子！ 他不是鬼，是人？ 钢镚骗了我？！ “你偷了我们刽子手的天魂，今天我就要你偿命！”他说着，挥起大刀，朝着我砍过来。 那刀寒气逼人，还没有砍在我身上，七七却先倒下了。 她惊叫着，再一看，只见她的腹部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我拿出切骨剪子：“你就是杀死柳婆婆的凶手！” 刽子手呵呵冷笑一声：“当然不是我，但杀死你的人，会是我。而且，明天人发现你的时候，都会以为你是被鬼魂杀死的。” 他话音一落，朝着我疾走过来，手中大刀劈头朝我砍下来。 我快速往旁边一躲，那刀没有砍中我，但刮掉了我的胳膊上的一小块肉。 一股寒气瞬间从伤口里灌进来，我的整条胳膊瞬间疼得动不了了。 刽子手的刀，果然非同寻常！ 我拿着切骨剪子，跟他那把刀比起来，小的就像个笑话，他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还是把你那小玩具收起来吧！”说完，他又大刀阔斧砍过来。 我一边后退着躲闪，一边找机会，想用切骨剪伤到他。 可惜切骨剪太小，在他的大刀面前，完全没有半点优势。 七七从地上挣扎起来，利用自己的阴气，想帮我压制住这大块头，没想到大块头只不过轻轻一挥刀，七七就被打伤了。 她趴在地上，吐出来黑色的血。 “七七！！！” 我大喊着朝她跑过去，却不小心把后背露给大块头，他抓住机会，一刀砍在我的后背上。 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瞬间袭遍全身，我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冰湖里，浑身发冷，趴在地上动不了了。 刽子手一脚猛地踩在我的后背上，伤口更疼了，我感觉整个人都被他劈开了似的。 他用膝盖压住我，一只手揪住我的头发，寒光熠熠的刀，放到了我的喉咙上。 脖子上的皮肤被刺破了，我感到一阵凉冰冰的刺痛。 趴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手里拿着切骨剪子，手腕却使不上力气，抬也抬不起了，我几乎陷入绝望。 七七就躺在我的前面，她也奄奄一息，痛苦地看着我。 我的心沉了底，慢慢闭上了眼睛……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哈哈哈……又有鲜血可以祭祀我的刀了！” 大块头刽子手大喊了一声，做出了对我割喉的动作。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没有被割喉？！ 而那把刀还架在我的脖子上，就在我满心疑惑的时候，一个亲切的声音传来…… 那原本冰冷沙哑的嗓音，此刻，在我听起来，却是那么温暖踏实。 第五十七章 替天行道 “好啦，还不起来？要躺到明天啊？”师叔的声音传来。 他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后背轻松了不少，那个大块头已经被师叔踢翻在地。 那把刽子手的刀，也倒在了地上，我终于松了口气，手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 “别动！”师叔突然制止了我，“啊……原来你伤得这么重……” 他抓起来一把土，快速敷在我后背的伤口上，又看到我胳膊上也有伤，便用同样的方法帮我止了血。 师叔让我先在地上趴着别动，我看看七七，见她十分虚弱，就问师叔能不能救救七七。 师叔看过去，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她是厉鬼，我原本不该救她，但看在她刚才舍身救你，我就帮帮她吧。” 师叔说着走过去。 七七惊恐地睁大眼睛，她挣扎着起身，想要逃走。 师叔却用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冷冷说道：“跑去哪？你被这种阴气极重的刀割伤，这可是致命的。” 七七咬着嘴唇，不吭声，只是瞪着师叔，她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七七，你别怕，师叔不会伤害你的！”我连忙对她说。 七七看我一眼，再看向师叔的时候，眼神柔和不少，但依然充满警惕。 师叔单膝跪地，把针线包在大腿面上摊开，抽出来一根金色长针，也不穿线，就那么在七七的伤口上缝合起来。 七七咬着牙，发出痛苦的低吟，但很快，伤口就被缝合好了。 她缓缓起身，对师叔微微点头，冷冰冰地说了句：“谢了。” 看见七七没事了，我心里也高兴，这时候师叔说，我的血已经止住了，可以站起来了。 我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大块头，他浑身未见伤口，却突然不省人事，就忍不住问师叔：“这人死了么？” 师叔摇摇头：“没死，我刚才用针扎了他的脑户穴，已经晕过去了。” 师叔说着，从地上捡起来刽子手的刀，对准大块头的喉咙，割了下去。 鲜血顿时从大块头的喉咙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子下面的土地。 “师叔……你……”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拿出一块黑色手帕，缓缓地把刀上的血擦干了。 我看着大块头的尸体，看看师叔，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师叔看向我。 “你……你刚才杀人了。”我低声说道。 师叔哼了一声：“若我不杀他，他就会杀你。况且，他杀人无数，我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可是，如果等他醒了，问问他，是谁指使的，就能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了啊！” 师叔不以为然：“刀快嘴严心够狠，这可是他们刽子手的特点，你想从他们口中问出话来，那是不可能的。” 听师叔这么说，我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师叔默默转身，看向那片乱坟岗，深深叹了口气：“哎，造孽啊！人死后也不得安宁，这是我们二皮匠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师叔，那这家伙的尸体怎么办？” 师叔侧过脸来：“你们先回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不要跟别人提起这件事。” 师叔说完，扔给我一个褐色小瓷瓶，有着红色的瓶塞。 “这是外用的药粉，你回去后，撒在伤口上，七日内，不要碰水就好。”师叔嘱咐道。 我赶紧把药粉装好，谢过师叔。 想着今天的事情，我对师叔说：“柳婆婆已死，我现在已经知道是刽子手干的，今天他们把我骗过来，也是想杀我，今后咱们该怎么办？” “嗯……”师叔发出低沉的一声，过了好半天，才缓缓说道：“眼下，我们二皮匠实力很弱，根本不足以与刽子手对抗啊……” “可是他们想把我们赶尽杀绝！总得做点什么吧！”我愤慨地说。 “柳婆的死，确实令我震怒，我们能做的，是先清理门户，等我们内部统一之后，方可与刽子手对抗。” 我想了想，觉得师叔说得也有道理，就问师叔我能做什么。 “你先好好养伤，七日后，我来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把那些败类铲除掉！” 师叔咬牙切齿，异常冷酷凶狠，加上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竟让我有些害怕。 这更让我觉得，师叔和二叔真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我认真点头，答应了。 师叔似乎很满意，他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针头啊，这段时间，万万不可进城去，县城也不行。但你可以在村子里帮人缝尸体，也算是帮你自己积些阴德。” 我点头说好，实在忍不住，就问师叔，我为什么不能进城。 他叹口气：“这些你现在不必知道，但我肯定是为了你好。” 我郁闷地低下头，老鬼不让我城，师叔也不让，到底是为什么呢？ 师叔看看天边，对我说：“好了，回去吧，我得赶紧把这处理下。” 我点点头，拉着七七小心绕过尸体，又向师叔鞠了一躬，回到通往村里的土路上。 回头看看那片坟地，已经被雾气弥漫，完全看不清楚了，我更看不见师叔的影子。 “七七，你说，师叔要怎么处理那刽子手的尸体？” 七七也看向坟地，面色凝重：“也许，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先回去吧。” 我就对她说：“你看，师叔真的不是坏人，他这个人虽然冷冰冰的，样子也古怪，可是心是好的啊！” “你不觉得，他杀人的时候，太冷静了吗？倒让我觉得，他更像刽子手……”七七说。 对于师叔杀人这件事，其实我也真震惊，但那个刽子手杀人无数，死有余辜，我和七七也险些被他害死。 所以，我不觉得师叔真的错了。 “他本来也不是那种菩萨心肠的人。”我解释了句。 七七抿了抿嘴，松开我的手：“你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吧……” 一谈到师叔，我和七七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很怪，我不想多说，保持着沉默。 七七继续说：“还有，那个钢镚，你不觉得他是故意把咱们引到这里来的吗？” 她提到的这一点，我倒是认同，就说以后不能再掉以轻心。 三天后，村长哭丧着脸来了我家：“针头哇，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 第五十八章 凶案调查 我忙问村长发生什么事了。 他长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的样子，我便带着村长先进了屋，又给他倒了杯水。 村长拿起来水杯，咕咚咕咚两口就喝干了，然后拧着眉头，咧着嘴说：“我这个村长，都快当不下去喽！” “到底出什么事了？” “咱们村里，接二连三发生惨案！乡亲们都传言说，我命毒，没有官运，还非当官，就连累村子里出横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出什么事了？” 村长也不说，就只是问我：“针头，我问你啊，如果尸体毁坏严重，你能不能修补？” 我说一般都可以，但如果连五官都看不清楚了，那就最好有张生前照片。 “鼻子眼儿啊啥的，都在，就是身体七零八落的。”村长说。 我便如实告诉他，应该没问题，只不过耗时多一些。 村长一听，长吁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口：“哎呦，谢天谢地啊！那小针头，那就拜托你啦！” 他说罢，拿出一个厚鼓鼓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针头，这是五千块钱，我先给你放在这，等完事儿喽，我再给你五千。” 一万块钱可不是小数，尤其是我们这种不太发达的小村子。 二叔教我，做人不可太贪婪，给人缝尸安魂，更不能敲人竹杠，胡乱收钱。 我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三百块钱，剩下的还给了村长。 “这些就够了。” 村长却说什么也不拿，还让我把钱存起来，以后娶媳妇什么的，说着把钱塞到我家案几上的插瓶里，就往外走。 我不想跟他拉拉扯扯，就想着回头再给他送回去。然后让村长在院子里等我下，我拿上工具就随他去。 走进里屋，七七也在这屋里，她一看见我，就说：“我听见你们说话了，他给你这么多钱，会不会有问题？” 我让七七放心，违背原则的事情我不会做，但村长不轻易来求我，我肯定不能一口拒绝，至少也要去看看。 “会不会……跟那刽子手有关系？”七七小心问道。 我说不太可能，都过去三天了，一直没动静，而且师叔肯定已经处理好了。 再说，那家伙不是村里的人，村长犯不着管那刽子手的尸体。 我跟着村长朝他家的方向走去，路上，我问村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村长压低了声音：“在咱们村北头，有片坟地，你知道不？” 他说的是那片乱坟岗！我的心不由地悬了起来，然后对村长点了点头。 “那坟地怎么了？” “三天前，那死了个人，就跟咱邻村李大北他爹娘的死法一样！那叫一个惨啊！” 我马上问村长，这次死的人是不是我们村里的。 村长摇摇头：“不是，所以把尸体放谁家也不合适，就先撂我家里了。哎！” 村长还说，这是第三个这种死法的人，因为出在我们村外头，他觉得是冤魂索命，怕以后还出这种事。 又因为死者没有亲人，尸体验尸取证之后，村长求着大队长，把尸体接来，缝合修补好再交给警方去处理。 说着话，我们已经来到村长家。 推门进去，只见院子里，放着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白布蒙着，从白布凸起的形状来看，根本不像完整的尸体。 院子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之前见过的，大队长。 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白白净净的，像个书生。我想起来，这年轻男人就是上次王寡妇死的时候，来验尸的那个法医。 他们看见我以后，就微微点了下头。 村长站在尸体边上，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捂着口鼻，帮我揭开了白布。 “针头啊，你先看看，这种程度的，还能行不？” 只见那刽子手的头侧着，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瞪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定定心神，才开始仔细观察尸体。 头部往下，身体就碎成了一块一块的。从身体撕裂的伤口来看，是被蛮力撕扯开的。 我特意看了尸体喉咙处，根本看不见整齐的刀伤，其实那才是他致死的原因，可见师叔已经掩盖了这条线索。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地说了句。 村长点起一根烟，有意把头别过去，不看尸体，强忍着恶心说： “哎，连警察同志都说不清楚原因。死在那种地方，八成是鬼怪作祟。” 我看向大队长和年轻法医：“如果让我缝尸，可就破坏尸体了，你们确定验完了吗？” 大队长对那年轻法医点了点头，那“白面书生”就走过来，对我解释了一下。 他眉头紧锁，看着尸体说：“死者被人徒手撕成碎片，尸块散落在乱坟岗，现场有很多足迹，那些足迹并没有离开现场，死者生前并无反抗。这是我的验尸结果，如果你待会儿缝尸体的时候，发现其它异常，也可以告诉我。” 我点了下头，心想，就算发现了，我也不会说的。 “你的意思是，在坟地凭空出现了一些人，然后那些人把他撕了，又凭空消失了？”我问。 “白面书生”歪歪头，凝视尸体两秒：“恐怕是这样。” 大队长接着他的话说，他们这三天对附近进行了彻底的搜查，也调查了死者的身份。 调查结果是，坟地就是第一现场，而且，很多坟墓外围有新土，每座坟里的尸体都在。 死者从小是孤儿，在工地工作，虽然性格孤僻，但素来不与人结仇，他没有欠债，没有不良嗜好，死得无缘无故。 “意思是，死人从坟里钻出来，杀了他？然后又爬回了坟墓？”我诧异地问。 大队长无奈点了下头：“目前来看，没有别的可能。但他为什么去坟地，这是个谜。” 我不禁想，那坟地里的尸体之前攻击过我，显然是受刽子手的指使，那他们为什么会反过来撕了刽子手呢？ 难道……师叔也能让那些尸体听话？！ 这时候村长走过来，背对尸体，拍了下我的肩膀。 “针头啊，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这案子已经结了，叫你来，是希望你能帮他缝合好尸体，让这人早点投胎去，别再害人了。” 其实在二皮匠缝尸的原则里，有一条是，我们只渡有缘人，不为财，不为名。 再说这刽子手不是好人，我不想帮他。 但如果拒绝，村长就有可能去找别的二皮匠来，我怕那样暴露了师叔杀人，就答应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慌慌张张跑进了村长家里。 “哎呀，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听这熟悉的嗓音，我连忙扭头看过去。 这来的人，竟然是……钢镚！ 第五十九章 观摩缝尸 那天，钢镚把我和七七带到坟地后，他就失踪了，我俩都怀疑过，他是和刽子手合伙骗我们过去的。 后来他就再也没出现过，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今天会在这见到他。 而且听他刚才的口气，好像是约好了过来的。 如果他说出，我那天去过坟地，那刽子手的死，岂不是跟我脱不开干系了？ 一想这些，我就没敢跟他相认。 谁知，他上来先跟我打了个招呼：“哎呀针头哥，你已经到了啊！那天我……” 他突然停下来没说下去，我看着他，又看看队长和年轻法医。 见他们都在盯着我，我就说：“恩，我也刚到。” 钢镚也转移了话题，显然，他帮我隐瞒了那天去坟地的事。 “钢镚，你们认识啊？”大队长惊讶地问。 钢镚就说，他想跟我学手艺，之前就去找过我了，但就见过一次面。 大队长淡淡笑了下，看看手表，对那年轻法医说： “既然这样，那就好说了。明秋，我有事，得先走了，你给针头解释下钢镚的请求，这里就交给你了。” 年轻法医点点头，让大队长放心。 大队长走后，村长因为实在看不了这种血腥的场面，吐了两次，也回屋躺着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了我和年轻法医，还有钢镚三人。 年轻法医对我解释说，钢镚是他的朋友，想学二皮匠的手艺，他听说过我，就给钢镚说了。 这次正好有这个机会，他就把钢镚约了过来，让他观摩一下我是怎么缝尸的。 大队长也同意了，但要求钢镚对外保密，不能跟外人谈论这个案子。 我还知道了，这个年轻法医叫明秋。 认真听他说完，我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能答应你和你朋友的请求。” “为什么？”明秋一脸不解，微微皱了下眉头。 钢镚看看我，又用求助的眼神看看明秋，冲着明秋直挤眼睛，想让明秋帮他说说好话。 我明确告诉他们两个，二皮匠这门手艺，不能随便传给别人，没那么简单。 而且，在我缝尸期间，不能跟人说话。当然，这是我随口编的规矩。 钢镚听了，眼珠子一转，嬉皮笑脸地跟我说：“针头哥，我就在一边看看，不打扰你，我还能给你打下手呢！和个面啊，递个剪子啥的。” “你还知道这些？”我冲他客气地笑笑，“不过我不需要打下手的，你也别求我了，我真的不能教你这些。” 之所以不收钢镚当徒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想当二皮匠，是为了赚钱。 这就违背了我们作为二皮匠的初衷。 我看向明秋，他对我点着头，好像很认同，又好像不以为然。 他脸色苍白，五官秀气，看起来很无害，却莫名给我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总之，我看不透明秋。 “其实，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也去了案发现场，那片坟地。”明秋突然若无其事地说。 我看向钢镚，他挠挠头，歉意地对我说： “那个……我给明秋说了。那天我看见坟头都在动，吓坏了，就丢下你跑了。” 我也不慌，就说：“对，后来我也跑出来了，这个人的死，跟我没有关系，倒是钢镚你，突然把我带过去，安得什么心啊？” 钢镚一听，挺着急，想给我解释，明秋看他一眼，对我说： “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待会儿，你让钢镚看你缝尸体，至于那天晚上你去乱坟岗的事情，我肯定不会提，咱们彼此行个方便。行吗？” 明秋是在威胁我，但话语间，也不乏诚意。 钢镚也连忙说，他知道我不是凶手，但如果让队长知道了，我肯定会很麻烦的。 我心里也清楚，如果让村里人知道，我半夜跑去坟地，成了嫌疑人，没准儿会怎么说。 就算将来排除了嫌疑，他们也会带着有色眼光看我。我不想因为自己，破坏了二叔的声誉。 我答应了年轻法医和钢镚。 钢镚搓着手，别提多高兴了，一双小眼睛贼溜溜地转着：“针头哥，我能帮你干点啥？” “得先支起来一个棚子，中途不要有人打扰。” “好嘞！”他兴致高昂地答应着。 我看了眼明秋，继续说，“你就在棚子外面看着吧，要是村长家里人或者别人来了，告诉他们不要进棚子里来。” 之后我们让村长帮我们找来工具，很快就把棚子支起来了，外面用麻布遮挡着。 我和钢镚进入棚内，给死者上了三炷高香，念叨着我要动你尸体了，是为了你好，不要作祟。 然后我打开针线包，开始做准备工作。 “我去！还有这一步啊，难怪……”钢镚惊呼。 我瞪他一眼：“哎，你别一惊一乍的行不？一会儿开始缝尸体了，你最好别出声。” 钢镚连忙闭上嘴巴：“ok！放心！” 之后，我让他去和面，我则把尸块拼起来，剪掉烂糟糟的肉，又用清水仔细清洗尸体…… 钢镚比我想得要机灵，好多事情，我一说，他就明白了，帮了我不少忙。 等把尸体缝合好，天早就黑了，一切顺利，我长舒了口气，揉揉脖子，准备回家。 明秋走进棚子，看着缝合好的尸体，不禁赞叹，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手艺……”明秋的表情，甚至有些痴迷。 我懒得听这些恭维，对他们说，这里没我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尸体再晾半个小时，才能移动。 钢镚嘿嘿笑着：“谢啦针头哥，你可帮我大忙了！” 我心想，他就看我缝了一次，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这手艺，可不是一天学会的。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七七不在屋里，挨个屋看了一眼，又看看院子里，哪儿也没有七七的影子。 自从柳婆婆的宅子被烧毁后，七七就没有离开过我家，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 我心急如焚，生怕是褚月月和大背头出来作祟了，我只知道他们快出关了，但具体是哪天，不能确定。 我不敢睡，就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一直等着七七，直到半夜，七七回来了。 她脸色很不好看，来到我面前，第一句话就是：“针头，你上当了！” 第六十章 拆穿诡计 “上当？”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七七。 她用力点了点头，腾腾两步走到我面前，担心地看着我。 看七七神色慌张的样子，我就问她，刚才去哪儿了。 七七说，今天我被村长带走，她不放心，等天一黑，就去村长家找我了。 “啊？可我早就从村长家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 七七就说，她看见我从村长家里出来了，本来想追上我，跟我一起回家，但她听到院子的说话声，就偷听了一会儿。 我问她听见什么了。 “我听见那个钢镚说什么，这下五十万到手了，到时候一定给那个法医分一部分。”七七说。 钢镚只是看了我缝尸的过程，就挣了五十万？！ 还是说，我给那刽子手缝尸体，钢镚能得好处？ 我怎么都想不通，又问七七，那法医明秋又是怎么回答的。 “我一听他们说这个，就进到过道里，躲在墙后面，看着他们。那个叫明秋的法医，就笑了笑，好像不是很在意钱，他说能帮到钢镚就好。” 七七说完，我心里敲起了小鼓，问她后来还听到什么了。 “我看见钢镚塞给村长两个信封，就跟你插瓶里放着的那个一样。”七七说。 “你的意思是，钢镚出钱，让我缝尸体？” 七七点点头：“肯定是这样的。” 我猜不透，钢镚到底要干什么呢？ 他先把我骗到坟地，害的我险些死掉，后来又出钱收买村长，让他找我缝尸体，用意何在？ 而且钢镚，还非要全程看着我，这说明，看我缝尸体，这是关键。 七七一拍手：“该不会是，你给那刽子手缝尸体，又犯了什么禁忌吧？中了圈套吧？” 我摇摇头：“应该没有，二皮匠就一条大忌，清明节那天死的不缝。” 七七也想不明白了，就这样，到了第二天。 我等了一天，吃过晚饭后，村长终于来了。 我把村长带进屋里，他笑眯眯拿出钱来，塞给我，我没收，拿出昨天那五千块钱一起还给了他。 村长不明白，问我为什么不收，这是我应得的。 “村长，你跟我说实话，你让我缝尸体，是不是因为钢镚给了你钱？” 村长一愣，吧唧一下嘴，脸上有点挂不住，最后点点头，叹口气，还是把钱放到我面前。 “不管怎么样，这是你应该拿的，拿着吧。”村长扔下钱，就往外走。 这时，堂屋的门突然关上了。 村长顿时脸色大变：“这……这门，怎么回事？！” 他惊慌看着我，我冲他微微一笑：“村长不用怕，只要你跟我说出全部，我二叔就会放你走。” 我说完，七七就凑到村长身边，冲着他的脖子吹了口气。 村长浑身一哆嗦，哇啦啦一通乱叫，仓皇看着四周：“啊！！！有鬼啊！” 七七又一闪到了村长身后，冲我挤了下眼睛，坏笑了下，猛地踢了村长的膝盖窝。 村长一趔趄，跪在了地上。 他吓得脸都黄了，双手合十，不停哀求我：“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冷冷对他说：“村长，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我二叔的魂魄是不会放了你的！” 村长哆哆嗦嗦地看着四周。 “我二叔一死，你就这么欺负我，他老人家非常生气！”我说。 我这一吓唬，村长秃噜到地上，一五一十全说了。 他说，前天晚上，钢镚突然找到他，让他第二天去县城派出所，找大队长要那刽子手的尸体，就说要给尸体安魂，省的以后再出横事。 等尸体要回来，钢镚还让村长务必请我过去缝尸。 村长本来是拒绝的，但钢镚当即给了他五万块钱，村长一下子动了心，就按照钢镚说的做了。 大队长那边，法医明秋已经做好了思想工作。 之后的事情，就是昨天发生的一切了。 等村长说完，我依然没明白，就问村长，钢镚为什么要这么做。 “针头啊，我真的就知道这些了！对不住啊，要不这样，我回去把钱都拿来给你，你让二爷消消气！” 村长都快吓哭了。可我对他的钱不感兴趣，让他再给我透露些钢镚的信息。 村长冷静下来，快速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拿出手机，给我念了钢镚的手机号码，让我自己去联系他。 见村长确实不知道别的了，我放走了他。 村长走后，我和七七合计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就算给钢镚打电话，也不解决问题，他肯定不会承认的……师叔又不让我进城去。” 七七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激动地说：“老鬼！咱们去找他！” “找老鬼？他能干什么？” “你忘了？钢镚来的那天晚上，他特别害怕！没准儿，他认识钢镚！” 我们两个当即出门，去地里找老鬼。 走到村口的时候，七七灵机一动，拉着我来到了一户人家外面。 “住这儿的，是一对小夫妻吧？刚结婚的？”七七问。 我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七七坏坏一笑：“针头，你真是够木头的！咱们这么空着手去找老鬼，他那秉性，才不会出来帮我们呢！给他带个礼物吧！” 我恍然大悟，看看宅院的围墙，虽然不低，但墙根底下有一堆柴火垛，正好能让我踩着爬进去。 我翻墙进去后，一看院子里的晾衣绳，正好有没有收走的内衣，摘下来，就从正门跑了出来。 然后我和七七一路跑着，到了老鬼坟头上。 扭头看看七七，发现她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还气喘吁吁的。 回想刚才，她跟我一起奔跑，好像也有脚步声。 “七七！！！” 她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一脸疑惑：“怎么了？干嘛那么兴奋？” “你出汗了！” 她擦擦额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对啊，哎呀，你别愣着了，赶紧去把内衣烧了啊！” “不是！我是说，你出汗了！跑步的时候，还有声音了！”我激动地说。 没等七七回话，远处坟头上，传来了老鬼熟悉的怪叫：“啊！为什么！为什么！！！” 一眨眼，老鬼已经来到了七七的身后，凶神恶煞瞪着七七。 突然，他张开双手，掐住了七七的脖子。 第六十一章 白派一员 七七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她挣扎着，无比痛苦。 “陈二蛋，你干什么！” 我跑过去推开他，但刚碰到老鬼，就觉得他身上冷得厉害，比以往都更冷，都要把我的手冻掉了。 七七的脸变成了青色，她翻着眼睛，魂悬一线。 老鬼咬着牙，越来越凶，突然一张嘴，咬住了七七的肩膀，七七顿时疼得叫起来。 我慌乱拿出切骨剪，对准老鬼扎了进去，但没有刺进他的后背，只扎在了他的肩头上。 老鬼发出一声惨叫，这才松开了七七。 老鬼捂着肩膀，看着我手里的剪子。 “你这剪子，最近对什么人用过？说！！！” 我先把七七拉回到我身边，七七对我摇摇头：“放心，他没伤到我，但是他好像伤得不轻。” 我再度看向老鬼，只见一股黑血从他的伤口流了出来。 “臭小子，说啊！” 我想了想，最后一次用切骨剪，就是昨天缝合刽子手尸体的时候了。 对老鬼一说，他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即摇头叹气。 “哎，果然啊！一个刽子手的尸体，顶一百个普通人的啊！” “老鬼，你刚才发什么疯呢！”七七生气地瞪着老鬼。 没想到，七七一问，老鬼就呜呜地哭起来了。 “你身上都有阳气了！我也想有啊，可是过了这么多年，我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 七七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自己的双手，兴奋坏了，轻快地转了一圈。 “啊！真的！我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针头，你刚才说我出汗了，也是这个意思吗？” 我点点头，冲她笑起来。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照顾下我的感受啊！” 老鬼发出哀怨的声音，他被我的切骨剪伤了，此时痛苦地靠在坟头上。 我和七七赶紧安静下来，七七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把偷来的内衣，在老鬼坟头上烧了。 他从火堆里捡起来那件内衣，抱在怀里。 本以为他会很开心，没想到，老鬼却把内衣丢在了一边，长叹了口气： “我偷再多女人的衣服，也没用啊，我再也碰不到女人了……” 他低下头，手抹着眼泪。 我这才明白，老鬼是想找回做人的感觉。 老鬼凄凉地说：“照这么下去，你这鬼丫头，就能活过来了……” 我一听，心里别提多高兴。 他顿了下，突然抬头问七七，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怎么突然发生了这种变化。 七七眼珠一转：“老鬼，你先告诉我们，上次那个叫钢镚的男的来家里，你为什么吓跑了！” 一提钢镚，老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关你们的事。” 我想，老鬼肯定和钢镚有什么关系，但他不想说。 我看看七七，冲她摇了下头。 然后我换了个问题，问老鬼，钢镚非要看我缝尸体，跟我学手艺，不息花大价钱收买村长，问老鬼知不知道为什么。 老鬼眼睛一闪：“什么？他找你学手艺？” 我点点头。 “那你教他了吗？”这次，老鬼的眼中竟然充满了期待。 我就说，没有教，但是让他看了一遍缝尸体的过程。 老鬼欣慰地说：“你放心，钢镚不是坏孩子，他找你学技艺，肯定也不是要害你。将来你们要互相帮助啊！” 我疑惑地看着老鬼，无法理解他的话。 “乖徒儿，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去城里见了见他，既然这孩子想进取，你就教教他，行吗？” 听老鬼的语气，钢镚好像跟他的关系很不一般。 “这段时间不行，我不能进城，你不是知道吗？” 老鬼皱起眉头，点了点头：“啊，对……对……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将来他有难的话，帮帮他？” 我就问老鬼，钢镚到底是他什么人，不说清楚，我没办法答应。 老鬼幽幽看了我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告诉我。 他说，钢镚是他的孙子，也是个二皮匠，但他从小不好好钻研二皮匠的手艺，只想着挣钱。 “既然他是你孙子，为什么你害怕他？”七七不解地问。 老鬼没有回答，只是叹气。 他告诉我和七七，钢镚是殡仪馆的临时工，是个业余入殓师。他这次来找我学技艺，肯定是真心的。 “如果他是二皮匠，那你岂不也是二皮匠？” 老鬼却摆摆手：“不不，我不是。好了，别问了，我累了……如果钢镚再来找你，别提我的事情，但你们一定要帮他！” 他顿了下，说道：“将来，我会替他回报你们。” 没等我答应，老鬼咬着牙站起来，看了眼地上的内衣，最后还是捡起来了，抖了抖土，走到坟头后面，消失了。 我和七七愣在原地，消化着刚才老鬼的话。 钢镚是二皮匠，但老鬼不是。 老鬼是钢镚的爷爷，但老鬼姓陈，钢镚姓徐。 还有，老鬼害怕见到钢镚，但希望钢镚成为二皮匠。 “看来，你只能亲自联系一下他，才知道怎么回事了。”七七说。 我点点头。第二天一早，我就给钢镚打了个电话，无法接通。 第三天，第四天，我都尝试联系他，都没有联系上。 直到第五天，才终于打通了。 他一听是我，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就反应过来了：“村长都跟你说了是不？”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有气无力的。 “对，我都知道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质问道。 钢镚开始还不说，我就对他说，你如果以后还想请我帮忙，就给我说实话。 “你听说过，白派二皮匠吗？”他突然问我。 “听过。” “其实，我是白派二皮匠的一员。”钢镚说。 我记得师叔说过，白派二皮匠，是民国后，从正统二皮匠中分裂出去的一支，他们和仵作的后人互相合作，形成了一个新的小阴门，统称白派。 这么说来，那个明秋法医，就一定是仵作的后人了！ 钢镚继续说：“但眼下，我遇到了一个大客户，他让我帮一个人缝尸体，我缝不了，知道你的手艺好，就想跟你学学，可是……” “可是什么？” 他呜咽着，“我还是搞砸了……那客户从广州来的，是个大老板……” 七七就在我身边，听到这，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明天21:00见！谢谢大家的等待！ 第六十二章 复仇滋味 一听到“广州来的大老板”这几个字，我马上就想到了大背头，他曾经在广州给人背尸。 七七和褚月月也是在广州遇害，残忍杀害她们的，就是一个有钱大老板。 “你快问问他，那个老板长什么样子？”七七急切地说。 我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先别急，然后我干脆把手机扬声器打开，让七七听得更清楚一些。 “钢镚，那大老板什么样子？” “嗯，就是挺胖的，个子也不高，戴着眼镜，怎么了啊？” 钢镚说完，七七皱着眉头想了想，马上让我问问钢镚，这个老板脸上有什么特殊的标志，黑痣什么的。 我一问，钢镚就说：“啊！还真有，他的耳垂下面，有一个花生豆大小的黑痣，上面还长了一撮毛。” 再一看七七，只见她流露出异常痛苦的表情，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钢镚，你现在在哪？”我问。 “我在我家里啊，被打了个半死……嘶……”他好像挪动了下身子，然后疼得直抽冷气。 我又问，那大老板在哪。 钢镚说：“哎，我也不知道啊，但我有他联系电话，他说给我两天时间，让我给他找到能缝尸体的人，不然就剁了我的手啊……” 他一边哭一边说，告诉我，这两天他忙着缝尸，大老板收了他的手机，他今天一回家，就想联系村长找到我了，没想到，我先给他打过去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钢镚长叹了口气：“上次看完你缝尸，我以为自己学会了，还是不行，所以……我想请你去缝尸，行吗，针头哥？” 他哀求着我，我没有马上回答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不弄清尸体情况，冒然缝尸，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钢镚连忙说：“我知道你可能会为难，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身边没有一个人会这门手艺啊！” 我让钢镚先别挂电话，等我一下。 捂住听筒，我问七七，机会难得，想不想报仇。 七七脸色凝重，轻咬着左手无名指，想了一会儿，对我点了点头：“我做梦都想杀了他……” 说完，七七流下屈辱的眼泪，我看了不禁心疼，随即这种心疼转化成对那个大老板的愤怒。 我攥紧了拳头，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那我就帮你杀了他！” 七七一听，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你不能杀人，杀人要偿命，你这辈子就毁了，让我一个人去对付他就行。” “偿命就偿命！大不了死了跟你一起做鬼！” 七七愣住了，热切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你为了帮我报仇……不怕死？” 我摇摇头：“不怕，反正我没有父母，二叔也死了，我没有牵挂的人，跟你一起做鬼也没什么不好。” 七七笑了笑：“谢谢你针头，但这件事你就听我的，让我一个人去对付他。你必须活着，不然你二叔的仇，谁去报？” 我答不上来，刚才确实没想这么多。 她拉起我的手，眼泪掉下来，哭着哭着，她就笑了，抬眼看着我。 “针头，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真的。” 她说着把手机放到我的耳边，冲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抿了下嘴，知道不管我怎么说，七七都不会同意我去杀了那个混蛋老板，只好没再提，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我对手机那头的钢镚说：“喂？还在吧？我可以帮你，你跟那个老板联系吧，约好时间地点，告诉我。” 钢镚别提多高兴：“太好了！太谢谢你了针头哥，今天你救我一命，将来只要有用的上我的徐一毛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我应了一声，就挂了通话 七七咬着牙：“他害死了我们姐们两人，又找恶道士封了我们的魂魄，让我们永远不能投胎，成为厉鬼，我要让他一一品尝这种滋味。” 我问七七具体想怎么做。 她说很简单，只要我去假装给大老板缝尸体，然后帮她把大老板单独骗到屋里，她就能下手了。 我感觉七七周身裹在寒气之中，她瞪着大大的眼睛，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她身边感觉到战栗。 当天晚上，狗子爹拿着手机来找我，说是打给我的。 这几次我跟钢镚联系，都是用的狗子爹的手机。 接过来电话之后，钢镚说他已经联系上大老板了，时间是今晚十二点，地点是在城郊别墅，距离我们村子有一百公里，他会亲自来接我。 挂断电话后，我拿起台历看了看，距离我被刽子手弄伤，已经过去七天了，师叔可能也该来找我了。 七七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担心地问： “针头，你师叔和老鬼不是都说，你这段时间不能进城吗？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吧。”我迟疑了下，“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应该没事了。” 我话音刚落，只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赶紧走出堂屋，只见师叔站在院子里。 “师叔！”我激动地朝他走过去，“我刚才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师叔冷冷点了下头：“你的伤口痊愈了吧？” “嗯，你给我的药粉特别管用！” “好，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办件事。”师叔说。 我连忙问是什么。 “我要你进城一趟，去帮我把一样东西拿回来。” “什么东西？在哪儿？” 师叔说，那是一个银针包，里面有十三根针，是二皮匠的宝贝，却被二皮匠的一个叛徒拿去了，藏在了百货大厦负二层地下室里。 那个叛徒想用那些银针缝合坏人的尸体，让他们拥有强大的魂魄，继续为非作歹。 我又详细问了，那百货大厦的具体位置。 师叔说清楚具体地点之后，严肃地看着我：“针头，那银针包被专人保护着，对方和狡猾，你千万不可以大意。” 我点了点头，师叔又说：“还有，我听说有另外一派阴门也想去争夺，如果有人跟你抢，不要心慈手软。因为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 听完，我不禁心跳加速，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 师叔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你记住，那些人，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全是死有余辜。” 第六十三章 秘密祭祀 看着师叔的眼睛，我心头一震，用力点点头。 “师叔放心，我一定帮你拿回银针包。” “不，不是帮我，是帮咱们二皮匠！” 师叔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的手劲儿很大。 我只觉得肩头一沉，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心头不禁涌上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嗯！我明白了。” 师叔满意地笑了笑，不过那笑容也是冷冷的。 “师叔，那我什么时候去偷银针包？” 师叔皱了下眉头：“不是偷，记住，那是我们的东西。” 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吧唧下嘴，惭愧地低下了头。 师叔继续说：“三日后，是个大日子，会有一次秘密的祭祀活动，届时，他们会用银针缝合一批暴徒的尸体。 所以，你必须在那之前，把银针包拿回来。这两天，你就进城去，先去观察，然后想办法拿到银针。” 听到还有三天时间，我不禁松了口气，那我就有时间帮七七报仇了。 “这么说，我以后进城也没事了？”我问。 师叔点点头。 我见师叔转过身，就问他：“师叔，你要走了吗？” “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我连忙问师叔，那保护银针包的是什么人？还有抢银针的是什么人。 师叔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保护银针包的是一个仵作的传人，属于白派。 那偷银针的是刽子手阴门下的一个小分支，专门进行暗杀等暴行，俗称“杀手派”。 总之，这两方都不是好人，他们都是为了三日后的祭祀活动。 “好，我明白了。”我坚定地说。 师叔点点头，朝着宅门方向走去，走到大门口，又停了下来。 “等拿到银针包后，到你师爷坟头找我，我会教你些跟尸体沟通的方法。”师叔说完，消失在大门口。 我忍不住念叨着师叔的话：跟尸体沟通的方法…… 还有这种方法？ 我只知道在缝尸之前，需要上高香跟魂魄打声招呼，从没听过还有和尸体的沟通方法。 难道，二叔根本就没有把二皮匠的本事，全都传授于我？ “针头，我不想你杀人。”七七的声音突然从我背后传来。 我转过身：“放心吧，我不会杀人的。” 她依然皱着眉头：“你不要敷衍我了。我知道，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帮你这个师叔，但我真的不希望你杀人，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师叔杀人。” 我冲她笑笑：“我会尽力想别的办法的，我可不是杀人狂魔。” 七七低下头：“杀人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无法回头了，就像月月……” 原来她是怕我成了褚月月和大背头。 我走到七七面前：“你放心，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他们，不然二叔一定会从坟里跳出来把我掐死的。” 七七笑了，我也对她笑笑，随即我们又恢复了沉重的神情。 晚上十点，街上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我听到汽车停到了我们胡同口。 我连忙走出宅门，只见钢镚一瘸一拐从车上下来了。 赶紧跑过去，走近一看，我都不敢认他了。 钢镚本来是很瘦的，脸上也没什么肉，可现在整个脑袋都肿成茄子了。 “钢镚……你没事吧？我看你这脑袋肿的，估计你亲妈都不敢认你了！” 他咧咧嘴：“哎，反正我也没妈，那王八蛋下手忒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他妈的！” 我让他先来家里等我收拾下东西，钢镚却说：“不了，我这条腿走不动，就在这等着你了。” 我点点头，连忙回到屋里，拿上全套的缝尸工具，跟七七一起回到了胡同口。 一上车，才发现那个叫明秋的法医也在，原来今天是他开车带着钢镚来的，我们两个互相点了点头。 明秋是不是白派的一员呢？ 要是让师叔知道，我和白派的成员混在一起，他肯定会对我特别失望。 但是明秋和钢镚，虽然一个高冷，一个贪财胆小，但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想到这，我的心越发矛盾了。 钢镚捂着一边的脸，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机，递给我。 “针头哥，你不是没有手机么，我给你买了个，咱们也方便联系。”因为受伤，他说话都有点不清楚了。 “那我给你钱。”我说。 “不用了，也不贵，针头哥帮我这么大的忙，这是我应该的。” 钢镚冲我笑笑，可惜嘴唇裂开了，疼得他又闭上了嘴。 明秋就说：“你就拿着吧，这小子有钱，连这辆大奔都是他全款买的，所以啊，你不用给他省钱。” 钢镚惭愧地摆了摆手。 我看了看车内，心想，这车又稳又舒服，连座椅都是高档皮子做的，得花多少钱啊！估计我缝一辈子尸体也挣不来。 “钢镚，你给我说说，你缝尸的时候，都遇到什么阻碍了？” “哎，我本来就是个半吊子嘛，那尸体又七零八落的，我弄得特别费劲，一会儿找不到针了，一会儿没线了……” 我记得钢镚那天帮我打下手的情景，他不像是个毛手毛脚的人，就让他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钢镚说，他第一次缝合那具尸体，就遇到了困难，一缝，线就断。 他就猜到，可能是死的人怨气太重，在给他找事。 后来他看我缝尸时，上了高香，还念叨了一句。第二回，他也那么试了试，没想到更麻烦了，工具总是莫名其妙地找不到，跟闹鬼似的。 最后，钢镚就不得不放弃了。 “那高香，灭过吗？”我又问。 钢镚点点头：“灭过，不过就灭了一次，反正就是各种不顺。” 听他的描述，我就大概知道了，应该是死去的人，心有不甘，所以才会这样。 这时，七七小声对我说，当时我给她缝尸体，就是她的魂魄吹灭了高香，因为她不想让人碰自己。 不过后来看我非常尊重她，又很小心，七七才没有继续吹灭高香。 “对了，你之前打电话说，你是白派的成员？”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钢镚。 他点点头：“哎，我就是个小跟班，不成气候，不像明秋……” 刚说到这，明秋马上瞪了他一眼，钢镚没有说下去。 第六十四章 破碎女尸 我看看明秋脸色，马上追问：“这么说，明秋也是白派的？” 钢镚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声，然后又开始给我说，那尸体多难缝什么的，显然是在故意转移话题。 “那明秋有什么特殊身份吗？”我继续问钢镚。 他嘿嘿一笑，挠挠头：“诶，明秋，你有啥特殊的？你给针头哥说说，我说不好。” 我坐在后排座位上，听到钢镚这么说，就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看着明秋，等他回答。 “也没什么了，只不过，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法医。”明秋说。 原来，明秋是个仵作传人！ 师叔说，保护银针包的人，是个白派的传人，难道说的是明秋？ 为了确认这一点，我又问明秋和钢镚，白派有没有传人，还是说，仵作的传人，就是整个白派的传人。 钢镚这次学聪明了，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明秋的脸色。 明秋对我淡淡笑了下：“我不是。” 钢镚这才扭过头去，看向窗外，他那表情，十分耐人寻味，让我怀疑明秋是不是说了实话。 汽车在国道上开了二十分钟，走了一段高速公路，一个半小时后，我们终于到了那个大老板的别墅外。 看得出来，这是个新开发的别墅区，几乎没人入住。 明秋在车上等着，我和钢镚，还有七七一起下车。 七七站在别墅外面，抿紧了嘴唇，不声不响，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痛苦。 等钢镚走远了几步之后，我对七七说： “如果你不想面对他，真的可以交给我。” 她默默摇头，对我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我死都死了，已经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之后钢镚按了门铃，铃声响了两声之后，门打开了。 门里面站着一个男人，五大三粗的，简直能把瘦弱的钢镚整个装起来。 借着别墅外的路灯灯光，我看见这个男人脸色青黑，目光呆滞，撇着嘴角，看着特别凶残。 “哎，强哥，这是我朋友，之前给老板说过的。” 钢镚恭恭敬敬地说完，那个叫强哥的男人从门前让开，让我们进去。 我猜，钢镚十有八九是被他打的，因为钢镚对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颤，紧张地搓着双手。 我们一起走进了黑漆漆的别墅里，别墅里充斥着一股发霉的木头味，感觉很久没人住过了。 霉味之中，还夹杂着一种隐隐的香气。 那香气比七七身上的味道淡，但我一闻，就觉得不寻常。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每个魂魄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有的是香的，有的发臭，还有的是一种酸味。 高大男人带着我们穿过玄关，走进了同样昏暗的客厅里，然后他就离开了。 客厅里设有西式壁炉，炉子里燃着微弱的火苗，火炉前面，坐着一个胖墩墩的男人。 他盯着火苗，面色凝重，之后他稍微偏过头来。 “你会缝尸体？”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工具包拎起来一下：“我就是靠这手艺吃饭的。” 男人突然指着钢镚：“他之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有种压倒性的气势，我不禁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让自己打起精神。 七七已经慢慢走到了那老板的身边，怨恨地看着他，看她的样子，好像想立刻动手。 “我行不行，您待会儿看了我的手艺，自然就知道了。”我自信地说。 他干笑两声，然后又突然恢复了冷酷的表情。 “好，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那你们两个。”他抬起手来，指了指我和钢镚，“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房子半步！” 我听到他咬着牙花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就是这个家伙，把七七害成了现在这样，想着这些，我也不由攥紧了拳头。 “我想看看尸体。”我说。 他慢慢起身，说了句：“跟我来吧。”然后，就朝着楼梯走去。 看着他像案板一样宽阔的后背，还有垂头丧气的样子，我竟然一时无法把他和一个变态杀人狂联系在一起了。 跟着二叔缝尸这么多年，这样的背影，我见太多了。 一定是失去了至亲的人，才会如此绝望沮丧。 我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就算是这样，他也是活该！七七和褚月月也是爹生父母养的，凭什么就该被他活活欺凌死！ 大老板带着我们走到了别墅二楼，来到一扇门前，停下来，对我说：“我先带你进去看看，行就做，不行……哼哼。” 他威胁似的瞪了钢镚一眼，钢镚咕噜咽了口唾沫，连忙说：“一定行，一定行。” 之后钢镚在外面走廊里等着，我和那老板一起走进屋子，这是一间卧室，很大，很奢华。 床上盖着白布，白布下是尸体。 一进屋，我就感觉很不舒服，就好像有人在暗处观察我似的。 七七跟在我身边，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也皱着眉头，不停朝屋里张望。 “针头，一会儿你把他骗到别的房间去，我要单独和他算账，你就在这里等着。”七七说。 我点了下头，跟着大老板来到了大床前面。 那老板看着床上的尸体，肩膀突然开始一耸一耸的，我突然发现，他竟然是在抽泣。 他颤抖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把床单掀起来。 “看清了吗？”他问。 屋里没有开灯，但借着屋外的月光，我能看见尸体的样子。 那是一具女尸，跟之前大块头刽子手的死状是一模一样的。 尸体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应该已经死了有些日子了，身上已经出现了尸斑，蜡黄发黑的脸颊严重凹陷。 但即使这样，我仍然能看出来，她生前应该是个很漂亮的人。 “看清楚了，我能行。”我非常镇定地说。 老板突然直起身子，看向我，期待地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泪光。 “真的？” “当然。不过，我会花些时间，还有，她是你什么人？” 他快速抹了下眼泪，哽咽地说：“我女儿。是我女儿，那请你，务必，一定，把她打扮漂亮些。” 我点了下头：“你是她的至亲之人，在我缝尸期间，你需要去一个单独的卧室里等着，为她的魂魄祷告。” 他根本没有问为什么，连连点头：“好！好！” 他说完，朝着外面走去，七七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跟着老板去了。 可刚走到门口，那老板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第六十五章 白衣女鬼 老板转过身来，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我马上想到了留着山羊胡的恶道士。 当时，山羊胡告诉这个胖老板，七七和褚月月死于大凶之夜，封住她们的魂魄，就能防止她们回来闹事。 之后山羊胡又把降头转移到大背头身上，让他带着尸体，来找姓路的二皮匠，这样就可以把降头转移了到我或者二叔身上。 山羊胡就是用了这样的阴谋，害了我二叔。 如果这胖老板也知道这一切，那他听到我的名字，肯定会怀疑到，我就是山羊胡要害的人。 那他会不会对我提高警惕？甚至杀我灭口？ “刘三。”我随口编了个名字。 他愣了下，点点头，又问我：“你认识我吗？” 我莫名其妙看着他：“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吧？” 七七连忙给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赶紧把胖老板打发走。 “我现在可以开始缝尸了吗？”我问。 胖老板点点头：“可以了，可以了……不过，你缝尸体的时候，不要开灯，我女儿喜欢烛光，蜡烛在床头柜上。” “好。”我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面摆着好看的香薰蜡烛，都是新的，看来是那胖老板特意给女儿买来的。 胖老板走后，钢镚就走了进来。 我没打算帮胖老板的女儿缝尸体，但肯定不能让钢镚知道。 他胆子小，肯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那我和七七的计划就完了。 “钢镚，这具女尸非同一般，不能太多人在这里，你去楼下，给我和面，我需要的时候，就给你打电话，你再上来。” 钢镚一愣，挠挠头：“啊？怎么非同一般啊？我还想跟你学学手艺呢！” “我下次再教你，你也不想这次再出差错了吧？”我问。 钢镚眼珠子一转，马上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屋去。 听到他下楼的声音后，我才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往走廊里看去，想听听那胖老板去了哪个房间。 别墅二楼静悄悄的，偶尔听到钢镚和刚才给我们开门的男人在一楼说话，具体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仔细听着二楼的动静，终于听到了那胖老板的声音。 就在斜对着停尸卧室的房间里，我悄悄过去，耳朵贴在门上，只听见那胖老板在低声念经。 七七还没行动吗？ 突然，我感觉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一回头，隐约看见半空中悬着一个女人的头颅，披头散发的。 她的头发长长的，很凌乱，遮住了大半个脸，一双幽怨的眼睛瞪着我。 我吓得说不出话来，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就发现头颅不在了。 回想起刚才那女尸的模样，难道……我看到了那女人的魂魄？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那老板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我不记得自己发出过声音，莫非那女鬼知道我们要害她父亲，所以在提醒她爸？ 顾不上多想，我赶紧离开，回到了刚才的卧室里。 一关上门，就觉得背后发凉，慢慢转过身，一道白影从身后闪过。 “你刚才看见我了，对不对……” 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地传入我的耳朵里，我仓皇得望向四周，却什么都没看见。 “有本事就出来。”我压低声音说道。 “你把蜡烛点起来。”她说。 “你要干什么？” “我一直在等一个可以看见我的人，请你先把蜡烛点起来。”她恳切地说。 我站在原地，并没有听她的，因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万一女鬼故意让我点上蜡烛，那样她就能害我了怎么办？ “我看见，你带来了一个女孩子，她也是鬼，对吧？” “那又怎么样？”我反问。 她突然开心地笑了：“太好了，你真的可以看见我们。其实我死得很冤枉，而且我知道父亲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问她，到底想说什么。 空荡荡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叹息。 “虽然父亲在我心里，是个特别特别好的爸爸，但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人，我还知道，他杀过两个女孩子。” “两个女孩子？”我马上想到了七七和褚月月。 她轻声笑了笑，带着一丝无奈，又透着些许幽怨。 “对，我就是因为那两个女孩死的。”她突然停顿下。 过了一会儿，她的语调突然变了，听起来她有些生气。 “不对！你不是来给我缝尸体的！你是来害我父亲的！” 我看不见她，但听着声音，我觉得她就在我身边，这女鬼身上的怨气比七七强很多…… 她的声音传来，一声比一声大，直接穿透了我的耳膜，我感到头痛欲裂。 “你们是不会成功的！只要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我父亲……” 听她这么说，我开始担心七七的安危。 不行，我得去救七七！ 我转身去开门，可奇怪了，房门怎么都打不开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再次传来女人的声音：“别费力气了，快去照我说的做，把蜡烛点上，我不会害你的。” 沉下心，我腾腾两步走到床边，拿出火柴，把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点燃了。 小小的火苗跳动着，我用余光感觉到，有个人站在我身边。 慢慢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睡衣的女人，正歪着头看我。 她满脸是血，嘴唇干裂，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却又掉不下来。 顺着她的脸往下看，只见她的脖子上有一道血淋淋的刀口，她的白色睡衣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她咧开嘴，露出满口带血的牙齿，冲我笑了笑。 “别怕……我不会害你……” 我咽了咽口水：“好了，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轻飘飘到了窗户边上：“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我知道，父亲被人利用了，他被一个恶人蛊惑，买了两个女孩子，然后杀了她们。” “被利用？” “对，我父亲不过是一枚棋子，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就想去告诉父亲……可惜，我还没说出口，就被那恶人……” 她掩面哭了起来。 明天21：00见！谢谢大家！ 第六十六章 激怒女鬼 “哎，你先别哭啊……所以说，你是被那个恶人，杀人灭口了？”我问白衣女鬼。 她僵硬地点了下头：“他杀了我，把我的尸体丢弃在了郊外。” 回想她刚才对我说的话，为了防止误会，我跟她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那个恶人是谁。 第二，她父亲杀死的两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第三，她希望我做什么。 白衣女鬼一边哭，一边回答我的问题，也终于断断续续地把真相告诉了我。 她所说的恶人，就是留着山羊胡的恶道士，被她父亲杀死的人，指的也是七七和褚月月。 女鬼希望我能把她自己死亡的真相，告诉她的父亲，不要让他父亲再被山羊胡利用。 我原本只知道，褚月月嫉妒七七，把她卖给了胖老板，后来胖老板看上了姐妹俩，褚月月也跟着倒了霉。 但听完女鬼的话，我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山羊胡暗中操作的。 他利用褚月月对七七的嫉妒，挑拨七七和妹妹的关系，让褚月月把七七卖给胖老板。 之后，他又利用胖老板对女人的特殊癖好，杀死了两姐妹。 山羊胡看准了大背头的贪财怕死，无情无义，让他来害我二叔，最合适不过。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胖老板的女儿，生前无意看到了一段车载录像，听到了山羊胡和大背头在车里的谈话。 她觉得事情有蹊跷，就悄悄进行了调查。很快就查出来，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她的调查，引起了山羊胡的注意，于是遭到了灭口。 听她说完，我对山羊胡的行事风格有了大概的了解。 他最懂明哲保身，擅长借刀杀人。 “可惜我不能杀了他……”白衣女鬼愤恨地说。 我告诉她，山羊胡害死的人，就是我二叔，刚才她见到的那个女鬼，就是被她父亲杀死的其中一个女孩。 她看着我，眼神恳切：“难怪……我替我父亲向你们道歉……但是你们不该去找那个山羊胡吗？” “我也会去找他，但杀人的是你父亲，这是事实啊。”我也很愤慨。 她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离开窗台，来到我的面前，歪着脑袋，冷冷看着我： “通过我父亲，你们可以找到山羊胡，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伤害他，然后把我刚才的话转达给他，可以吗？” 山羊胡我以后也可以想办法找到，但如果让七七放弃，她是什么心情？ 这个机会难得，这次放弃了，可能会永远令她错过报仇的机会。 “你父亲和山羊胡本来就是一丘之貉！他错了就是错了，应该受到惩罚！” 她的眼神越发冷酷：“哼，反正那女孩伤不了我父亲，既然你们打定主意要这么做，那就别怪我了。” 我正想问她是什么意思，突然，香薰蜡烛发出“噗”的一声。 灭了。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我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黑暗，紧接着，就感觉有人猛地踢在了我的脑门子上，随即有人抓着我的头发，按着我头，咚咚地往墙上撞。 白衣女鬼开始从四面八方攻击我，我想抓住她，想还击，却看不见她，也抓不住她，心里别提多着急。 又持续了一会儿，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终于能看见她了。 但女鬼速度非常快，我只能看见一道道白影，快速在我身边闪过。 我躲闪不及，坐在了地上，切骨剪也从兜里掉了出来。 对啊，我还有切骨剪！ 想到这，我拿起剪子，对准了那道白影。 她朝我扑过来，还没刺中她，我就听见女鬼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就在她被剪子伤到之前，我赶紧把剪刀撤了回来。 女鬼退回到她的尸体旁边，声音发颤：“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你也很可怜，我不想伤害你……”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 灯开关发出“啪”的一声，屋里顿时明亮起来，只见钢镚抱着一个大面盆，站在门口，惊慌地看着我。 他二话不说，放下面盆，来到我的面前，边把我从地上搀扶起来，边小声问我，刚才怎么了。 我顾不上解释，先看向屋内，白衣女鬼已经不见了。 看来，她也害怕灯光。 “针头哥，你没事吧？你的脸……”钢镚指了指我的鼻子。 我快速擦了把鼻血：“不是不让你上来吗？” “你好长时间也不叫我，我不放心，一上来，就听见你这里面跟人打架似的。”钢镚担心地看着我。 我跟他说，胖老板的女儿刚才显灵了，让我给胖老板传个口信。 钢镚喉咙发出咕噜一声，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紧张地看向四周： “这么说，我之前一直缝不好尸体，就是在闹鬼了。” 我点了下头，考虑片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也只能先按照女鬼的要求，把她的话传达给胖老板了。 我对钢镚说，如果不帮女鬼传话，她就不让我缝尸体，胖老板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钢镚连连点头：“对对，那咱们赶紧去告诉他吧！” 我们两个一起走出门去，我来到刚才胖老板念经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走路声，很快，胖老板打开了门。 “缝好了？” “还没，有点事情要跟你交代。”说着，我往屋里看了看。 只见七七躲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浑身不停地冒着汗。 再一看正对着她的位置，一个老式方桌上，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燃着高香，并没有看见供奉着什么神像。 我走进屋里，拉起来七七就走了出来。 一出门，七七就好像死人突然恢复了呼吸似的，她大口喘着气，看着胖老板，不由后退了两步。 钢镚和胖老板都看不见鬼，自然不明白我的举动。 胖老板斜睨着眼睛，若有所思地问：“你小子搞什么鬼？” 这时，七七神态紧张地说：“真可惜，他脖子上戴着护身符，不拿掉，我下不了手。” 我微微点了下头，低声说：“别急，出了点事，我再想办法。” 她很快就理解了我的意思，没再说话。 “你说什么呢？该不会是为了钱吧？”胖老板冷冷问道，“只要你把我女儿的尸体缝好，好处少不了你的。” “不是，是关于一个恶道士的。”我淡定地说。 胖老板突然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有难掩的慌张。 “进屋说。”他小声说道。 第六十七章 可怜之人 跟着胖老板走进了屋里，他先把门关好，看看我和钢镚，小声问道：“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我要跟你说说，那个留着山羊胡的恶道士，还有你女儿的事情。”我淡定地说。 胖老板眨了眨眼睛：“我女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就对他说，刚才正要给他女儿缝尸体，没想到她女儿冤魂不散，托我来告诉他实情，说是山羊胡害死了她。 胖老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你胡说什么！大师不可能杀人！” 他冷笑了一声，继续说：“该不会是你小子没本事，在这找借口呢吧？” 我叹口气，回想着刚才白衣女鬼对我说的故事。 “你老婆死后，你的性格就变得很孤僻了，她还说，她母亲是为了救一个年轻女孩死的。” 他的神情更加暗淡了，身子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扶着桌子边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我继续说下去：“从那之后，你就非常仇恨那个女孩子，认为是她害了你的妻子。” 胖老板紧紧攥着拳头，但并不是要打我。 “后来，你就演变成，仇恨那个年龄段的所有女人。如果我没有猜错，褚七七和褚月月就跟被你妻子救的女孩同岁。” 钢镚看看我，看看胖老板，拽了拽我胳膊： “针头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赶紧给老板赔不是啊！” 他以为，我说到了胖老板的痛处，激怒他了。 我冲钢镚摇摇头，他又着急又害怕，脸都吓白了。 “不错，你说得对……”胖老板声音有些沙哑，他把眼镜摘下来，用一只手擦了下眼角的泪。 “那个女孩自寻短见，想被车撞死，我老婆看见了，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那女孩活了，我老婆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哽咽着，宽阔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继续说： “都说，家有贤妻男人不做横事。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我老婆贤惠温柔。她在的时候，总是提醒着我，她一走，我就完了。有时候睡醒了，睁开眼，也感觉不到天亮。” 他悲哀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苦笑着。 钢镚听完，眼睛也湿润了，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原来，原来你也这么可怜……” “那我又做错了什么！！！”七七冲着他大喊道。 我不知道七七什么时候进来的，回头一看，只见她流着眼泪，怨恨地看着胖老板。 胖老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谁！谁在这里！” “是你原来杀害的那个女孩，褚七七，还记得她吗？”我问。 胖老板顿时面露惧色，双手合十，对着空气哀求：“姑娘，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其实，我事后也很后悔……” 他慢慢地跪在了地上，对着空气磕了个头。 七七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 她呜呜地哭泣着，那哀怨的哭声回荡在整个别墅里，连钢镚都听到了。 我了解七七，她虽然是厉鬼，可是心肠很软。 胖老板这一声对不起，让她连杀死他的理由都没了，于是就只剩下痛苦和无奈。 “我已经遭到报应了，只可惜，报应不在我身上，都是我连累我的女儿，害死了她！”胖老板痛苦地说。 “确实是你害死的她，但不是报应，是那个留着山羊胡的恶道士，杀了你的女儿。你女儿让我转告你，不要再被他利用。”我对他说。 胖老板嘴唇颤抖着：“他……他为什么……我已经听他的，按照他说的做了……” 我告诉胖老板，是因为他女儿发现了山羊胡的秘密，想提醒胖老板，结果就被灭口了。 “啊……我的傻闺女啊！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可我没办法啊，我也是身不由己。” 胖老板说完，突然手撑着地站起来，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带我去见我女儿！带我去见她！” 我点了点头，跟胖老板离开这间屋子。 我让钢镚和七七在屋外等着，七七的眼神呆呆的，像没了魂魄。 我心疼她，也知道，她心里的创伤，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治愈。 拍了拍七七的肩膀，我跟胖老板一起走进了停尸的房间。 我先点起来香薰蜡烛，白衣女鬼果然出现了。 看看胖老板，只见他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的魂魄，他想靠近，女孩就往后退了一步。 胖老板赶紧停下脚步：“小雨，你还有什么心愿？告诉爸爸！” 我这才知道，白衣女鬼叫小雨。 她张张嘴，发出缥缈的声音：“我希望你不要再痛苦，也不要再让别人痛苦……” 胖老板一愣，紧紧抿起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好，好，爸爸听你的。” “那个道士。”小雨的脸色凝重起来，“你不要再给他钱，不要再帮他做坏事了。” 我以为胖老板会答应，或者说，他会帮女儿报仇。 没想到胖老板舔了下嘴唇，叹息一声。 “答应我！！！”小雨突然爆发出瘆人的声音。 胖老板浑身一震，点了点头，眼睛也没看着小雨。 我觉得，他还有些难言之隐，但是不能说。 “小雨，你听话，让这个人给你缝尸体，保你的魂魄完整，然后就去投胎吧……不用担心我……”胖老板哽咽地说。 小雨已经交代完未了心愿，好像也松了口气似的，对她父亲点了点头。 她看向我，微微点了下头：“谢谢你，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蜡烛熄灭了。 胖老板喊着女儿的名字，想再看自己女儿一眼。 “她走了。你先出去吧，我来帮她缝尸体。”我低沉着声音说。 胖老板什么都没说，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冲我鞠了个躬，慢慢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出门去。 我来到床边，点起高香，燃起我带来的蜡烛，打开针线包，开始为小雨缝尸。 只觉得屋里的香气越来越重，甚至有些醉人，我缝合得很顺利，尽力恢复了她生前的容貌。 当我做完一切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我打开了屋门，胖老板就站在门口，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了。 “缝完了？”他问。 我点点头，让他进去看看。 他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我想让你再帮我一件事。”胖老板异常严肃，他的眼睛里都是红色的血丝。 第六十八章 漂亮女人 “什么事？”我问。 胖老板把卧室的门关上：“跟我来。”说完，他朝着楼下走去。 我这才发现，钢镚和七七都不在走廊里。 快走两步，追上胖老板，问他钢镚去哪儿了。 “他昨晚在走廊里睡着了，我就让阿强把他带到房间休息了。”胖老板淡淡地说。 相比昨晚，他的情绪平静多了。 我又朝着走廊里看了看，没有发现七七的影子，如今天亮了，她不能去外面有阳光的地方，她还好吗？ 跟着胖老板来到一楼，他又带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一间小屋里。 屋内，没有窗户，点着红色的蜡烛，屋子中间，放着一具水晶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个漂亮女人，一袭红裙。 细看五官，我发觉她和小雨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这是？” “小雨的妈妈，死了三年了。”胖老板沙哑着嗓音说。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怎么让尸体不腐烂的？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再一看尸体，我就注意到一个细节，女人的手臂上，有缝合的痕迹。 “我听钢镚说，你是路师傅的徒弟？”胖老板问。 我点了点头：“是。” 胖老板也点点头，继续说：“你认识褚七七，路师傅又是被我间接害死的，所以你昨晚来，并不是来给我女儿缝尸体的，对吧？” 事到如今，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再对他隐瞒什么。 “对。我是来替七七报仇的。”我坦白讲。 他皱着眉头，非但没有生气，还认同似的点了下头。 “你这么坦诚，我很欣赏。对于路师傅的事情，我很遗憾。如果当初我知道，大师……啊不，那个山羊胡，他是要杀路师傅，我就不会帮他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也认识我二叔？” 胖老板这才告诉我，他老婆的尸体，就是被我二叔缝合的。 三年前，他和妻子来这边办事，但是遇到了那个寻短见的女孩子。 他妻子死后，尸体需要缝合，当地人就跟他推荐了我二叔。 二叔给他妻子缝合了尸体，之后他带着尸体回到广州。 由于二叔手艺很好，他越看越觉得妻子就像睡着了，就回来找我二叔，问能不能让妻子复活。 二叔一口回绝，说不可能，那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 他就求我二叔，让他保住尸体不腐烂，二叔说，人死后，一切为空，应当回归大地，没有法子帮他。 他失望而返，但并没有放弃，就开始在广州一带找一些阴阳先生，帮他实现这个心愿。 就这样，在今年，他认识了一个从香港来的阴阳先生，那就是山羊胡。 山羊胡一看见尸体，当即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尸体被山羊胡处理后，果然更加逼真，就像马上能活过来，而且不需要冻在冰柜里了。 从那之后，他和山羊胡就建立了友谊，也给了山羊胡很多钱，让他帮着维持他妻子的尸体。 山羊胡应该是从那个时候，认出了二叔的手艺，开始了谋害我二叔的计划。 若不是三年前，我二叔缝合的这具女尸，山羊胡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二叔。 但后来，胖老板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感觉自己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山羊胡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一旦他提出异议，山羊胡就以他老婆的尸体为由，进行要挟。 说到这，胖老板凝重地看着我：“我残害了那两个女孩子后，事后回想起来，我怀疑，那是山羊胡用了某种手段，让我做出了那种事情。” 听他说着这些，我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那你在这之前，没有残害过别的女孩子吗？” “没有。我只是讨厌她们，对她们很生气，容易暴躁而已。 我老婆死后，为了打发寂寞，我开始出入那些花花绿绿的地方，只要遇到那个年龄的女孩，就让我想起我老婆的死。 我当时没控制住自己，打过两个妓女，后来，我就再也没去过那种地方了。 再后来褚月月出现了，她以为我喜欢虐待漂亮女孩子，就把褚七七卖给了我。那天晚上，我就把她们两个都杀了……” 他说完，双手抓着头发，痛苦不已。 “我真的很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果胖老板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看着水晶棺材里的漂亮女人，我忍不住走近，越看越着迷。 太美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巧手，把一具尸体，保存地就像真人一样！ 突然，我回过神来，猛地摇了摇头，不再看女尸。 这尸体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仿佛一个漩涡，让人无法自拔。 我只能解释为，或许就是胖老板的老婆太漂亮了。 “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我看向他。 “昨晚，小雨的话，让我想了很久。 我也不想再跟山羊胡有任何瓜葛，所以，如果你也有办法，帮我保住我老婆的尸体，我就再也不会求着他了。” 原来他是希望我接替山羊胡的工作，继续帮他守护妻子的尸体。 我却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他，我没有这种本事。 就在这时，我想到了师叔，也许他可以！ “等等！你能不能给我些时间？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也许，他有办法！”我说。 胖老板一听，别提多激动，一把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里都是汗。 “谢谢你！谢谢你！我愿意等！”他热泪盈眶。 我惭愧地摇摇头：“我也不敢保证，让我试试吧。对了，你能不能把山羊胡的信息告诉我？我有些账要跟他算。” 胖老板有些为难：“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不瞒你说，他很厉害，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在我的要求下，胖老板还是把山羊胡的地址告诉了我，那是山羊胡在广州的一个临时住所。 临走的时候，胖老板告诉我，他会在这里一直等我的消息，还要给我一笔钱。 不过，我依然只是拿了三百块钱的缝尸钱。 就在这时，钢镚突然慌里慌张地从别墅外跑来。 “针头哥！不好了，明秋！他……他不见了！” 第六十九章 幽灵传信 胖老板一看见钢镚从别墅外面跑来，就问他，不是在楼上房间睡觉吗？ 钢镚就说，自己睡不踏实，早早就醒来了。 “你刚说明秋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昨晚一直没回去，在车里等着我们呢？”我诧异地问。 钢镚一跺脚，叹着气说：“是啊，我这老哥，人特别实在，他担心咱们，就一直没走！”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着急地指着明秋昨晚停车的方向： “可我今天一看，车在，人没了！而且，车门都没锁！他可不是这么大意的人！” 我就问他，会不会是明秋去上厕所了。 “哎呀，不可能！车门大敞开着！” 钢镚说着看向胖老板，胖老板连忙说：“跟我没关系啊！你小子别看我！” 这时，我用余光感觉到，楼梯昏暗处站着一个人。 往那边一看，只见七七站在那里，冲我招手。 我让钢镚和胖老板等我下，然后扭头跑到楼梯后面。 “七七，原来你在这！刚才没看见你，我很担心……” 她神色紧张，点点头：“嗯，别说这个了，我昨晚见明秋了，他确实看起来不对劲！” “你看见他了？” “嗯，昨晚，你在屋里缝尸体，我心里乱糟糟的，就去了别墅外面，然后看见明秋突然下车，连车门都没顾上关，就追着一个人去了。 他一直走到别墅外面，他走得特别快，我也没看清他前面那个人是谁……” 我赶紧问她，那然后呢？ 七七说，她一直跟着明秋，但明秋一出别墅区，就不见了。 我寻思着七七的话，如此说来，明秋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人。 他没有开车跟过去，应该是心里着急，就追上去了，可惜一直没追上。 “好，我知道了。”我对七七说。 这时钢镚拍了下我的肩膀，惊恐地看着我：“你跟谁说话呢？” 我告诉他，是跟七七。 他顿时张大嘴巴，仓皇看看四周：“啊？在哪在哪？我去，你太牛了，能跟鬼说话，你不害怕吗？” 我心想，七七是我鬼妻，又不会害我，我害怕她干什么…… “哎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七七说了，明秋昨晚是跟着一个人走了。” 钢镚摇着头：“这事儿不对头！很不对头！” 我理解钢镚的心情，但明秋是很聪明的那种人，他和钢镚不一样，做事有分寸，能遇到什么危险呢？ “要不，你再试着打打他电话？”我说。 钢镚一跺脚，着急地叹口气：“哎呀，哥哥呀，你咋这么不担心！你不是知道明秋是法医，是仵作的传人嘛！他这身份的人……” “那怎么了？” 钢镚直叹气，给我使眼色，看看不远处的胖老板，又看看四周，就是不肯说明秋的事情。 我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话，钢镚不想让别人知道。 “你先别急，去外面等我下，我一会儿就出去。”我对钢镚说。 钢镚走后，我问七七：“你是不是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七七看看外面，眯起眼睛，很不适的样子：“我害怕阳光，你们去吧。我在这里没事的。” 我又看看胖老板，他对七七来说，是噩梦。 “跟这个人在这里，也可以吗？” 七七冲我笑笑：“他给我道歉了，而且看起来，他也有难言之隐，所以我也想通了。没事的，晚上我就去找你。” 我就问七七，那如果我去城里，她能不能找到我。 她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片，递给我，我一看，那竟然是一只纸鸟。 “晚上，等你到了落脚的地方，就把这纸鸟烧了，我就能找到你了。” 我接过来，拿着纸鸟看了看，好奇地问她：“你怎么会这些的？” 她笑了笑：“柳婆婆教我的。” 我把纸鸟收好，让她保护好自己，乖乖等到晚上，她点了点头，又冲我笑了笑。 突然发现，她今天特别爱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结解开了。 之后，我离开了别墅，钢镚开着车，驶出别墅区后，他才开始对我说明秋的事情。 “刽子手的刀，仵作看得见，扎纸人的手艺，二皮匠的针线。这句老话，你听过吧？”钢镚问。 我点头说，当然听过。 “那仵作看得见，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不？”钢镚又问。 我想了想，就说，仵作是验尸官，这句话应该是说，他们的眼睛特别尖，能明察秋毫，查看出来死者的死因。 钢镚笑了下：“针头哥，别看你手艺比我强，在眼界方面，你可真不如我。让我给你说说吧！” 他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有点洋洋得意。 我突然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简直跟老鬼一模一样，连卖关子时的神情，都一样。 不愧是爷孙！ 这话我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想起老鬼不让我说，只好又咽了回去。 “仵作看得见，指的是仵作能看见鬼！他能和死者交流，然后得知人的死因。我听说啊，在古代，仵作用这种本领，破了好多奇案！” 我恍然大悟，但同时也更加好奇。 “那跟明秋的失踪有什么关系？”我问。 “明秋啊，他一直有个怨念。”钢镚叹了口气，“有一个人的死因，他怎么都查不出来，就一直在暗中调查。” 钢镚用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给我比划着。 “那个人是谁，具体啥情况，他连我都不说。” 突然，他眼睛一瞪，声音压低，神秘地说： “但前段时间，他突然说有线索了，我问他，他就说，是幽灵传信。” 钢镚看了我一眼，我问他，什么是幽灵传信。 “就是总有个人来给他送信，但是怎么也查不到那个人。信上写，如果想调查那个人的死因，就做什么事情，而且都是特别奇怪的事。” 钢镚脸色变得凝重了。 我问他，奇怪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鞭尸啊什么的，我觉得，他是被人利用了，所以这次他突然失踪，我就怕他上当，咱们去赶紧去阻止他！” “你知道去哪儿找？”我连忙问。 钢镚嘴角一挑：“当然知道，那个‘幽灵’，每次都会让明秋去同一个地方。” 第七十章 鞭尸小屋 再一问，才知道，明秋每次都被那“幽灵”叫去殡仪馆。 明秋去殡仪馆鞭尸？这件事，我有点接受不了。 人就算死了，遗体也该被尊重，更何况，明秋是仵作的传人，他更该懂得这个道理。 “他鞭尸……你亲眼看见过吗？”我问钢镚。 他摇摇头：“明秋不让我看，就跟我提过一句。说真的，让我看，我也不想看。啧啧……想想就觉得……” 钢镚做出一个很不舒服的表情，仿佛要吐。 一个小时后，我和钢镚到了位于市区外环的殡仪馆。 殡仪馆和火葬场是在一起的，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这一大早的，就有排队火化的了，送葬的人们默默流着泪，空气里都是眼泪的味道。 我跟着钢镚，低着头，匆匆穿过悲伤的人群，经过一个个青色的石拱门，就像穿过一扇又一扇死亡的大门。 这里的阴森之气，堪比乱坟岗，甚至更强。 我和钢镚来到了大院尽头的一间小屋外。 他说，明秋每次都会在这间小屋里，鞭尸。 说着，他猫着腰，趴在窗户上，伸着脖子，手放在眉毛上方，挡着光，往里看。 我走过去问：“怎么样？明秋在里面吗？” 他没吭声，两步跨到门口，晃了晃门，郁闷地看了我一眼：“没人，到底去哪儿了呢！” “他可能这次没来这里吧。” 钢镚就说，应该不会，但他觉得明秋越跟那个“幽灵”接触，就越怪，他很担心明秋。 跟他说着话，我四下看看。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进入了我的视线，正和另一个看起来像是死者家属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 “那个穿黑西服的，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吧？”我问钢镚。 他往那边瞄了一眼，不屑的说：“嗤！他是个入殓师，跟你一样，也是个二皮匠。” 那人看着挺傲慢，眼神不够磊落，像个贪财小人。 “你认识他啊？”我又问。 钢镚又瞄了那人一眼：“认识啊，也算是同行嘛。你看见没，那个人正给他塞钱呢！想让他好好给死人化妆。” “那他只算是化妆师啊，不算二皮匠。”我说。 钢镚却说了句让我非常惊讶的话。 “知道二皮匠的新派吧？他就是新派的，就知道捞钱，早就忘了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了。” 这种人，大概就是师叔最看不起，最痛恨的“新派二皮匠”了，只给有钱人干活。 我就说钢镚，你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嘛，你也是只想这捞钱啊。 他拿出手机，边联系明秋，边说： “我们白派不一样，虽然明秋和我都接私活，偶尔帮人验尸和修复尸体什么，但我们做良心生意，不糊弄人，也不因为对方是穷人，就不帮忙。”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明秋的电话还没接通。 钢镚继续对我说：“所以，我们和他们是有本质区别的。” 细想来，钢镚虽然爱财，但他接了胖老板的生意后，也会想办法跟我来学习，这说明，他还是想把事情做好的。 明秋更不用说了，他不贪财，又有真才实学。 说起白派，我就想起师叔交给我的任务。 “你们白派，三天后，会有什么祭……” 我还没说完，钢镚做了手势，让我先别说话。 “我去，你总算接电话了大哥！你在哪呢？” 钢镚对着手机喊道，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啊？钥匙在花盆下面？好吧，我知道了，一会儿见。” 等他挂断电话，我问明秋怎么样了。 “他让我把这屋里的尸体给他带过去，尸体在中间那层冰柜里。” 钢镚说完，挪开门口的花盆，从下面拿出来一枚小钥匙。 “果然在这！”他念叨了句，打开门，让我先进屋去，把冰柜里的尸体拿出来，他去开车过来拉尸体。 没等我多问，他已经一溜烟朝着停车的地方跑去了。 我走进小屋里，里面充斥着一种怪异的气味，尸臭味，血腥味，还有一种类似药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屋子中间有一张小床，床褥子上面血迹斑斑，看上去像是停尸床。 靠墙放着的，是三台冰柜，竖着摆在一起。 我拉开中间那层的抽屉，尸体装在裹尸袋里，我有点好奇，忍不住拉开了拉锁。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双男人的脚，继续拉拉锁，小腿露出来，满是伤痕，像是鞭子抽打过的痕迹。 从皮肤状况来看，是个老人，我一口气把拉锁全拉开了。 看见那张满是老人斑的面孔时，我不禁屏住呼吸。 老人眼睛微微睁着，嘴角咧开，微微上扬，露出发黄的牙齿，冲着我笑。 那笑容可不像是高兴，倒像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看着尸体，心扑通扑通地猛跳。 “哐当！” 小屋门关上了。 屋里顿时变得昏暗，一个声音幽幽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你好啊，小针头。” “谁？” “咯咯咯……咯咯咯……”对方发出阴森的笑声。 “你二叔真是教了个好徒弟啊！咯咯咯！” 我仓皇看向屋子四周，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又缓缓看向冰柜里的尸体，老人的笑容好像更诡异了…… 赶紧拉上拉锁，拉锁却卡上了，停在他的额头位置，怎么也拉不下来。 汗珠子顺着我后背往下流，心说钢镚怎么还不来？ 我手里也出了汗，手一滑，松开了拉锁。 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认识我和我二叔？”我问。 “三天以后，等我的魂魄释放出去，再告诉你啊！”他高兴地说，我的头发根全竖起来了。 原来，这人的魂魄被封在了尸体里！ 师叔说，三天后，白派要举行一个秘密祭祀仪式，用那个银针包，缝合一些罪大恶极的人的尸体。 这样，那些恶人的魂魄会变得更强，继续为非作歹。 难道说……明秋作为白派的一员，要这具尸体，是在为那仪式做准备？ 这时，小门打开，钢镚出现在门口，神情严肃，跟之前判若两人。 第七十一章 车库闹鬼 “你看见尸体了？”钢镚问。 “当然看见了，不是你让我把尸体搬出来的吗？”我莫名其妙看着他。 钢镚腾腾两步来到冰柜前面，往里面一看，猛拍了下脑门子。 “哎呦，我滴哥哥，你搬尸体就搬尸体，干嘛打开袋子呀！” “怎么了啊？不就是一具尸体嘛！”我不解。 “反正待会儿要是明秋问起来，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啊！”他看起来非常烦恼。 我觉得，钢镚肯定知道什么，他之前没跟我说实话！ 就在他要把尸体拽出来的时候，我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钢镚，你先把话说清楚，这尸体怎么回事？”我强势地挡在他面前。 钢镚又急又气，直跺脚：“你……你别管这些！跟你又没关系！” 钢镚说着就要把我推开，可他受伤了，根本没法跟我对抗。 我只是随便一推他，钢镚就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钢镚，实话告诉你，刚才这老头的魂魄跟我说话了。” 我一说完，他立马瞪大了眼睛：“啥？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真是我二叔的好徒弟，还说，三天后，他的魂魄就释放出去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钢镚犹豫着，在小屋里走来走去，边走边挠头。 过了一会儿，他叹口气：“反正我知道的也不多，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我问他，第一，这老头是什么人？第二，明秋要这尸体，做什么。 我想了想，继续对他说：“钢镚，只要你给我说实话，我可以答应你两件事。” 他看着我，眨巴眨巴眼睛：“什么事？” “你以后再遇到缝不了的尸体，我还是可以去帮你，不收你一分钱。另外，明秋在这里鞭尸的事情，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针头哥，你这不是在威胁我嘛！你不是这种人啊！”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就想知道，这尸体怎么回事，明秋到底要干什么。” 钢镚先是抿紧了嘴唇，随即嘴角抽动了一下，对我说： “这老头是白派的叛徒，得罪了刽子手的人，就被刽子手杀了。” “叛徒？” “对，他叫吴成。原本也是个仵作之后，但干了好多坏事，杀人毁尸什么的，他知道怎么让人查不到自己，警察抓不到他，红派的刽子手忍不了，就把他杀了。” 钢镚说完，我就想，从这个吴成的年龄来看，他认识我二叔也有可能。 我继续问他，那明秋为什么要对这个人鞭尸，要他的尸体做什么。 钢镚坦白告诉我，明秋鞭尸是为了审问这吴成。但具体今天要这具尸体，是为什么，钢镚也不清楚。 明秋不敢让人知道，是因为白派明令禁止私藏尸体，更不允许随意对尸体进行鞭打。 加上吴成臭名昭著，明秋偷偷藏着他的尸体，一定会被人误会，所以他不敢让人知道。 钢镚担忧地叹着气：“说实话，针头哥，我也害怕，万一明秋为了查案子，跟这恶鬼达成协议，可就坏了！” “那你还帮他？” 钢镚一瞪眼睛：“明秋是我兄弟！我当然要帮他！” 我愣了下，什么都没再多说，一发力，把老头的尸体从冰柜里扛了出来。 别的不说，就冲钢镚够义气，我愿意暂时相信他和明秋，深入了解一下这件事。 钢镚连忙去帮我开门，他先探出头，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让我把尸体放在了车后座上，然后一瘸一拐地上了驾驶位。 真正令我意外的是，钢镚之后带我去的地方。 那就是师叔让我去找的百货大楼，银针包就在这里。 此时，我们已经停在了地下负一层的提供停车场里。 钢镚把车开到一个角落，车头正对着一扇虚掩的小防火门。 “好啦！到了！”钢镚整个人的精神都紧绷起来。 “明秋在这？”我诧异地问。 钢镚点了下头，下车打开后排车门，慌慌张张地把尸体抬了出来。 他受了伤，手上也没太大力气，一个没抓紧，尸体扑通摔在了地上。 我赶紧过去帮他，谁知，这尸体死沉死沉的，我们两个都抬不起来了，刚才我扛着尸体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么沉。 我们两个互相看看对方，钢镚赶紧拿出手机，拨打了明秋的号码。 “妈的！没信号了！” 钢镚刚说完，我们附近的灯管闪烁起来，忽明忽暗的，还不时发出嘶啦嘶啦的响声。 紧接着，灯管不再闪烁，周围陷入昏暗之中。 只见远处，在两辆汽车中间，站着一个人，长长的头发，应该是个女人。 我死死盯着那个人，但她并不靠近过来，过了一会儿，灯管突然重新亮起来。 女人消失了。 “妈呀！这尸体怎么出来了！” 钢镚突然尖叫一声，吓得贴在车门上。 我一看，才发现，装着老头尸体的裹尸袋，撕裂开了！ 老头的脸露出来，带着鬼魅般的笑容。 “钢镚，你赶紧去找明秋，让他过来看看。”我着急地说。 钢镚吓得不轻，点了点头，倒退着走了两步，然后跌跌撞撞地跑进那扇小门。 我又试着拽了拽那尸体，还是拽不动。 如果有人过来，一定能轻易发现这具尸体。 我连忙从车上拽下来两块脚垫，盖在了尸体身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拿着手机，站在一边假装在发短息。 钢镚走后没多久，灯就再次灭了。 与此同时，我闻到一股香气，很熟悉，有点像桂花。 我睁大眼睛，看向刚才那女人站着的位置，没看见她。 随即，我听到了砰砰砰的声音，就像有人踩着车顶在奔跑。 那种声音持续了一阵，直到有两名工作人员走过来。 要是让他们发现老头的尸体就坏了！ 这么想着，我抱住尸体的上半身，刚一抬，竟然非常轻松！ 正在这时，明秋和钢镚从小门里出来了。 还没顾上说话，大楼的工作人员就看向了我们这边，小跑着朝我们过来了…… 第七十二章 仵作之家 “钢镚，你先和针头把尸体抬到后面。”明秋低声说了句，就走到了车尾。 我和钢镚赶紧把尸体抬起来，放到了防火门后面，我们身后是一个向下的楼梯。 通过防火门的门缝，我看向停车场，只见明秋对着两个工作人员点了下头。 “您没事吧？”工作人员恭敬问道。 “没事，这灯什么情况，一会儿亮一会儿灭的。”明秋表现得有些不满。 工作人员马上点头哈腰地说：“我们这就去查，您放心！” 明秋敷衍地点点头：“去吧。” 正对他们之间的谈话好奇，钢镚就告诉我，其实明秋的父亲，是这大楼的大股东，那些工作人员尊重明秋，也是正常的。 “啊？他是富二代啊！” 这时，明秋来到了防火门后面，他惨淡地笑了笑：“我这个富二代，有名无实的。走吧，咱们把尸体抬下去。” 说完，明秋关好了小门。 之后，我和明秋一起，抬着尸体，走下楼梯，往下走了一层，眼前出现了一个红木色防盗门。 “这里算是我的半个家。”明秋说着打开了门，又打开灯。 首先映入我的眼帘的，就是并排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 他们全都用白色的布蒙着脸，我把目光从尸体身上挪开，看了看这房间。 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屋子，家具都是老式的，客厅两头，各有一间小屋，门口挂着帘子。 尸体后方，是一个方桌，方桌上供奉着一个小人像，那人像是古代的装扮。 我猜那应该是仵作的祖先。 “放到这里来吧。”明秋说着，指了指挨着那三具尸体的位置。 放好尸体后，我看了一眼钢镚，他根本不敢直接看我。 明秋为什么让我来他家，让我看这些尸体？我突然对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产生了怀疑。 “钢镚，你今天早上说，明秋失踪，然后带我去殡仪馆找他，又带我来这，该不会都是你设计好的吧？” 他低着头，舔了舔嘴唇，一副忐忑的样子。 我再一看明秋，只见他脸色凝重，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更白了。 “你别怪钢镚，是我安排的。”明秋说。 我皱着眉头，还有些不明白：“但是七七说，你昨晚确实跟着一个人离开了别墅……” 明秋愣了下说：“七七？” “啊，就是一个女鬼！只有针头能看见，一直跟着他的。”钢镚解释说。 明秋连忙看向我，还有我身后。 “七七没跟来。”我说。 明秋点了下头，对我说：“我昨晚确实被人叫走。后来我给钢镚打了电话，让他按照我的意思，把你骗过来。” 我觉得自己被利用了，感觉很不舒服。 “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么？” 明秋面露愧疚：“我想，要是直接让你来这，你未必答应……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是我让钢镚这么做的。” 我长出一口气：“好吧，既然我已经来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明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一直在调查一个人的死因，始终没有线索，有可能知道案情的人，都死了，就是你面前的这几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方桌上的小人像，皱起眉头，继续说： “都说，仵作看得见，可是我作为仵作后人，却根本没办法跟鬼交流，不然，我可能早就问出来了。” “所以，你就把我骗来了，因为你知道我是二皮匠的老派传人，觉得我能看见鬼，对吧？” 说着，我绕过那些尸体，把方桌边上的椅子，拉到一边，坐在上面。 明秋点了下头：“对，但我知道，如果跟你直接说，你可能就不会来，就让钢镚演了出戏，引起你的兴趣。” “这么说，那老头说什么，我二叔教了我这么个好徒弟，又说自己三天后，魂魄释放出来，都是钢镚装神弄鬼，搞出来的？” 明秋马上摇摇头：“有这事？我不知道。” 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了，就说：“这样吧，你从头给我说，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从你要调查的人开始说，‘幽灵传信’、鞭尸，还有这几具尸体，都说清楚，否则，我不帮你。” 他长叹一口气，这才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他说，自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他们刚刚订婚，女孩就死在了家中，怎么都查不出死因，好像睡着睡着就死去了。 而她身体一向健康，并没有任何疾病。 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 后来认定为，突发性心脏病，但明秋不认可这个说法，于是开始悄悄展开调查。 一直没有任何收获，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个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让他去那里找一个人，说那个人知道他女朋友的死因。 当明秋赶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了。 随后明秋报警，案子进入正常的调查流程，但没有结果，最终成了悬案，他又收到来信，让他鞭打尸体，审问魂魄。 明秋知道这个方法，这是仵作调查死因的最后一个手段。 可惜的是，他仍然一无所获。 屋子里躺着的四具尸体，都是这么由来的，明秋越发觉得，他女朋友死的不寻常，她和这四个人一定都知道了什么事情，然后被一一灭口了。 这几个人的身份，分别是：三个普通人，一个仵作。那个仵作，就是今天被我和钢镚带来的老头。 关于吴老头的事情，钢镚之前给我说的，都是真的。 吴老头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他是被一个刽子手杀死的，这是唯一一个知道死因的人。 昨晚，明秋在车里等着我们，他又收到了神秘来信，让他跟着前面那个人去一个地方。 他就一直跟着那个人，走出别墅区，到了没人的荒地里。 那个人告诉他，之后找我帮忙。 然后他按照那个人的建议，把我骗到了这里来，让我帮他审问这几具尸体的魂魄。 关于那个神秘人，他说只知道是个男人，身高有一米八，并没看到脸。 明秋恳切地看着我：“针头，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希望你不要怪我，帮帮我。” 我看着他苍白的样子，回想他刚才说自己是个“有名无实的富二代”，觉得他为了调查案子，应该付出了不少。 “为了调查你女朋友的案子，你不止做了这些吧？”我说。 这时钢镚忍不住说：“可不的！他为了查这个案子，破坏了祖宗的规矩，还被他爸给罚了呢！本来大后天祭祖……” 第七十三章 不再为人 “行了！别说了！”明秋突然制止了钢镚。 “祭祖？怎么了？”我问。 他不想说，我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女朋友的死，没那么简单，可能涉及到了白派内部的一些事，所以最好也告诉我。 明秋迟疑了一下，叹口气说道： “好吧……原本祭祖的时候，我父亲让我主持仪式，正式让我担当白派的接班人，结果他发现了我鞭尸的事情，就换成了我弟弟。” 难怪，之前我问他，是不是白派接班人，他冷冰冰地说不是，而钢镚表情那么奇怪，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你跟你弟，感情好吗？”我又问。 他点点头：“一直很好。不过，他是我父亲和我后妈生的孩子。” 我就说，怎么听着，那么像一场家族内部的暗斗呢！ 钢镚一拍手说道：“对对！我也是这么想。我觉得这没准儿啊，就是你弟给你下的套！” 明秋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 “应该不是，如果那给我传信的人，是我弟弟安排的，目的是让我为了追查案子，触犯规矩，那他等我父亲对我生气之后，就达到目的了，没必要还让那个人给我传信吧？” 钢镚听完眨巴眨巴眼睛，捋了捋头发：“这么说倒也是。” 我却满脑子都在想那包银针的事情，考虑着，要不要问问明秋。 既然他本来是接班人，必然知道银针包，也就该知道，祭祖的时候，会用银针缝合恶人尸体，制造出一批强大的恶鬼。 “针头？”明秋突然叫我。 我一怔，回过神，看向他。 “现在能开始了吗？”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我想了想，反正也还有两天时间，可以让我好好调查，还是不要问明秋了。 就算他失去了他父亲的信任，也会优先考虑白派的利益。 银针包是他们的宝贝，我一问，他肯定以为我在惦记着，必然对我提高警惕。 我冲明秋点了点头：“嗯。我试试吧。” 之后，我让钢镚去车上，把二皮匠的工具包帮我拿来。 在这期间，我问明秋有没有蜡烛。 他拿出一把白蜡，问我够不够。 “够了，点上两根吧。” 我又补充一句：“坦白说，我没专门做过这种事，不敢保证成功，因为大部分时候，鬼想让我看见，我才能看见……” 明秋真诚地看着我，说我能答应帮他，他已经很感激了。 点上蜡烛后，我把屋里的灯关上，然后把所有尸体脸上的布掀开，令我意外的是，所有尸体的眼睛都是睁着的！ 尸体身上出现了紫色尸斑，却全都没有腐烂。 “这些尸体，为什么不腐烂？”我问明秋。 他看了看右边屋子，说那里有一组冰柜，正好能放下三个人，吴老头是唯一一个被放在殡仪馆的。 我点点头，从二皮匠的工具包里，拿出高香，香炉，还有一些纸钱。 我用的是平时给人安魂的方法，等点上高香，烧完纸，我坐在屋子里，静静等着魂魄现身。 明秋和钢镚都很紧张，他们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四周。 十分钟过去了，一个鬼影子都没出现。 我冲明秋摇摇头，他叹息了一声。 就在这时，屋里再次飘起了桂花的香气，跟我在地下车库里闻到的一样。 随即，左边小屋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们三个几乎同时看向小屋。 我率先走过去，小屋没有门，只挂了一个到地的门帘。 掀开门帘，一张女人脸突然凑过来，几乎贴到了我的脸上。 我被这女人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了一步，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她。 但随即我觉得不对劲，回头看看屋里躺着的四具尸体，都是男人，那这个女鬼从哪儿来的？ 再一回想刚才那张脸的样子，加上那熟悉的桂花香气，我不进倒吸冷气。 “不会吧……”我念叨了句。 “什么不会？你看见了吗？”钢镚着急地问，明秋也急切地看着我。 顾不上跟他们解释，我再次掀开帘子。 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就不再害怕了。 那个女鬼还在，她头发很长，身上穿着白色裙子，脸上略施粉黛，十分好看。 她冲我笑了笑：“刚才吓到你了？” 我点点头，又赶紧摇头，对钢镚和明秋说：“是小雨。胖老板的女儿。” “啊？她不是被你超度，投胎去了？”钢镚不解地问。 我说，我也想不明白，再说了，大白天的，她是怎么跟上我的？ “小雨，你怎么还在？” 她特别认真地说：“因为我不想再投胎了，而且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投胎。” “没有鬼差来带你走吗？”我又问。 她摇摇头，随即冲我笑笑：“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做人太累太悲惨了，我不想再当人了。” 她的话，让我一阵难过，但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既然没有鬼差带你走，你也不想走，那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听说，做鬼也很不容易，弱者也要被欺负。” 她笑着摇头，说不在乎。 在我们说话期间，钢镚和明秋的头就像拨浪鼓似的，看看我，看看空空的屋子，一句话不敢多说。 我问小雨，刚才是不是她在地下车库里。 她表情变得严肃，冲我点点头：“刚才那个老头，想害你们，被我阻止了。” “他要害我们？” 小雨点头说，那吴老头怨气很重，但他的魂魄不能离开尸体太远，他就想把电灯爆掉，用电灯碎片来杀死我和钢镚，或者让我和钢镚触电。 因为小雨不能在灯光下现身，所以当等熄灭的时候，她才出现，然后跟吴老头打了一架。 最后吴老头打不过她，就失败了。 “你这么厉害啊……”我不禁感叹了句。 “哎呀，针头哥，你快帮明秋问问正事啊！”钢镚在一旁催促我道。 我点点头，赶紧问小雨，为什么这些人的魂魄，我都看不见。 她看了一眼那些尸体，皱着眉头说道： “其实，他们也挺可怜的，魂魄被封在身体里了，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那我该怎么办？你有办法吗？”我连忙问。 “有倒是有……就是……”小雨面露难色，“可能需要一样特殊的东西。” 第七十四章 一箭双雕 “没事，你说吧。”我期待地望向她。 小雨看了看明秋，又看看我：“哎，我就跟你直说了吧，需要他们仵作手里的一样的宝贝。” 明秋连忙问我，小雨又说什么了。 “说要想把魂魄召出来，需要你们仵作的一样东西。” 说完，我重新看向小雨，问她确定吗。 我以为，她是新鬼，应该不懂这么多事情的。 小雨点点头：“当然确定了，这可是山羊胡亲口说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知道。” 小雨又详细给我解释了下。她说，山羊胡曾亲口跟自己的一个手下说过，要想解救七七和褚月月的魂魄，必须用一盒银针，共十三根。 银针扎在尸体的特定部位，就可以发挥不同的作用。 银针既可以用来验尸，也可以解开封在尸体内的魂魄。 一听这，我心里顿时激动起来。 这样，我就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明秋帮我拿到银针包，然后帮明秋问出他想要的线索，再把银针交给我师叔！ “是需要一盒银针，十三根。”我扭头告诉明秋，问他知不知道银针。 他有点为难地点了下头：“知道，但不在我手里，在我爸那。” 这时，小雨又对我说：“你确定要使用银针吗？” 我反问她，为什么不用呢，这难道不是帮明秋的唯一办法了吗？ 她却说：“我听山羊胡说，一旦把封在恶人尸体里的魂魄释放出来，他们的魂魄就会失去控制了，也就是说……” 我看看那四具尸体，接着小雨的话说下去： “就是说，如果这四个人，都是恶人，那他们的魂魄一跑出来，就会成为害人的厉鬼，对吗？” 小雨点了点头。 我陷入沉思，师叔也给我说过，那银针的作用，就是把恶人的魂魄变成可怕的厉鬼。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办法就不可取。 过了一会儿，我对小雨说，七七和褚月月的魂魄也都被封在尸体里，她们是怎么离开尸体的呢？ 小雨说，七七和褚月月的情况，与这四人的情况不同。 七七是因为我为她缝了尸体，加上后来有高人救她，所以才有今天。 至于褚月月，她的魂魄并没有真正释放出来，而是一直寄托在一双高跟鞋里，是山羊胡用了些手段。 而褚月月的魂魄，每次也只能出来一会儿而已，她和大背头就是这样互相配合，谋害别人的。 小雨还不知道，褚月月和大背头又找到了新的合作方式。 想到他们两个，我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我强迫自己不再想褚月月的事情，继续问小雨，如果这四个死人，有的人并不是什么恶人，那他们的魂魄释放出来，会不会变成厉鬼。 小雨想了想，对我摇摇头：“这我就不能确定了，不过，你们可以试试。” 我把小雨说的，全都转达给明秋，问他的意见。 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低头皱眉，沉吟片刻后，对我说： “这几个人，我都调查过，其中这三个，确实是很本分的人，就算有缺点，内心并不恶毒，我觉得可以对他们三个试试。” 他看了眼吴老头，继续说：“至于这个家伙，就算了，让他的魂魄封着去吧。” 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拿到银针。 明秋也犯了难，他说，银针包是仵作祖传的宝贝，一直由他父亲来保管，任何人都不知道银针包的位置。 但是大后天，祭祖活动之前，他父亲会把银针包交给他弟弟。 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盯紧明秋的弟弟，然后从他那偷到银针，等用完之后，再还回去。 当然，这是明秋的计划，我的计划是，用完之后，交给师叔。 这时，钢镚突然插了句嘴：“明秋，你确定要这么干？可想好了啊！” “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已经决定了。”明秋十分肯定得回答他。 钢镚大咧咧地说：“你老爸要是知道了，你在他眼里，就算是完了，你以后可没前途了。” 明秋却不大在意的样子，说自己无所谓，反正就想调查出他心爱女人死亡的真相，如果她是被人杀害，那明秋就一定要为她报仇。 没想到他是一个这么血气方刚，重情重义的人。 他在我心里，那种白面书生，文文弱弱的形象，有些颠覆了。 我想着把细节确认好，就问了问明秋，他弟弟经常在哪里，我们跟踪他弟，抢夺银针，至少要知道个地点。 “除了公司，他就在这栋大楼楼上的酒店里住，是一个人住，很少有社交活动。”明秋说。 我不禁想，师叔真是神通广大，他说让我来这里找银针，果然一点没错。 钢镚就说，既然这样，跟踪他弟弟，还有偷银针就简单多了！ 明秋把祭祖的时间和地点都告诉我们，还设想了一些意外情况，我们一直商量到下午，总算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我帮明秋把尸体都放进冰柜里，至于吴老头的尸体，就暂时跟另一具尸体挤了挤。 我终于开始犯困了。 昨晚一宿没睡，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明秋打了个哈欠，说他也实在顶不住了，就给我和钢镚，还有他自己安排了酒店住下。 至于小雨，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甚至都忘了问，她为什么来找我。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八点钟，醒来后，我去敲了敲钢镚和明秋的门，他们也醒了。 半个小时后，明秋带着我们两个，去了一家特色餐馆吃饭。 我坐在明晃晃的餐厅里，结实了新的朋友，吃着好吃的饭菜，却突然一阵心酸。 二叔甚至都没享过福，就去了，而我的鬼妻，现在还跟那个曾经残害过她的大老板在一起。 想到这，我就吃不下了。 “我出去一下。” 钢镚愣愣看着我：“出去？干嘛呀？去厕所的话，不用出去。” “我知道，你们吃着，不用管我。” 说完我匆匆走出餐厅，来到阴暗的街角，把七七给我的那只小纸鸟拿了出来。 掏出火柴，点燃纸鸟，火焰腾腾地燃烧着，随即纸屑带着点点星火，飘到了空中。 七七，来找我吧，我在这里…… 心里默念着，我转身准备回餐厅去，却看见一个老乞丐，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鸟了……”他低哑着嗓音说。 第七十五章 乞丐婆婆 老乞丐衣衫褴褛，满脸皱纹，每条皱纹里都是黑色的污垢，头发花白，乱蓬蓬的，还没靠近我，一股酸臭味就已经扑鼻而来。 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一个竹筒，竹筒里放着写好的竹签子。 原来是个算命的。 只是他这样臭烘烘的乞丐，真的有人找他算命？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 身后传来两声棍子戳地的“嗒嗒”声，随即他用一种半唱半读的方式，说了句话： “缘来缘去何时了，如花如月如春秋，一晃几十年，没想到还能遇见扎纸人的正统传人呐！” 当他提到扎纸人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 他呵呵一笑，似乎料到了我会转身，摇摇晃晃地朝我走过来，用一双浑浊的老眼，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我。 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人，都不禁捂住鼻子，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和老乞丐。 我被老乞丐盯得浑身不自在，也被旁人的目光看得不舒服。 “你知道扎纸人？”我好奇问他。 老乞丐先点了点头，然后不敢相信似的问我：“诶？你不是个女娃娃？” 我一愣：“啥？女娃娃？？？” 说完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老爷爷，你瞎啊？” 他眼珠子一瞪，恶狠狠地看着我：“哼！小小年纪，这么不懂礼貌！我还要问你呢！你是不是瞎！” 他满口臭气，喷在我脸上，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心想，自己就不该搭理这个疯子！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想转身离开。 谁知，老乞丐拐杖一挥，挡在我面前：“诶，话没说清楚，不能走！” 他蹒跚着脚步，绕到我面前：“小子，你看清楚，我不是老爷爷，是老奶奶！” 他怒气冲冲地吼着，我上下打量他，突然发现，一双小脚很不协调地出现在视线里。 果然是个老太太！ “算啦算啦，你认错我，我也认错你，咱们扯平啦！” 老太太自说自话着，“你给我说说，现在扎纸人的都怎么样啦？啥时候开始传男娃娃了？” 越听越觉得她谈论扎纸人时，语气很不一般，好像非常了解扎纸人这一阴门。 “奶奶，你很了解扎纸人啊？”我问。 她点点头，自信地笑笑：“那可不！你先给奶奶说，你一个男娃娃，是怎么入了这一行的？” 我就说，我不是扎纸人的后代。 想跟她解释，是柳婆婆教给七七，七七又把纸鸟给了我，但觉得太麻烦了，就没说。 乞丐婆婆果然问我，既然不是后代，为什么会有纸鸟。 在回答她的问题之前，我先问她，为什么说，扎纸人不传给男的。 她说，正统的扎纸人，传女不传男。 即便有男人去做扎纸人的行当，也不是真正传人，但能做出那样的纸鸟的，绝对是正统传人。 我点点头，觉得这件事倒是新鲜，但也不想再跟她继续说下去，就对乞丐婆婆遗憾地说，现在扎纸人的传人已经绝后了。 我话音刚落，她龟裂的嘴唇颤抖着：“什……什么？绝了？” 我点点头，想起柳婆婆魂飞魄散的那一幕，也很难过。 “那……那你手里的纸鸟，若不是扎纸人的后人，是不可能做出来的！”她冲我喊道，几乎要落泪。 第七十六章 一张金纸 乞丐婆婆一激动，直接抓住了我的胳膊，手里的竹筒签子掉了一地。 “你说，这纸鸟是哪儿来的！让我见见她！”她猛地摇晃着我。 推开乞丐婆婆，我其实有点恼火，但还是对她说： “最后一个扎纸人的传人，是我看着她死的，她随便教了点手艺，给我的朋友，就只是这样。” 乞丐婆婆听了我的话，冷静下来，突然咧嘴笑了。 “那可不是随便教教，你的朋友，就是扎纸人的传人！” 七七是扎纸人的后代？怎么可能？！ “两日后，让你的朋友来见我，可以吗？我就在这等着。”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啊……就是个要饭的，以前受过扎纸人的恩惠。”她从怀里，掏出来一张金色的纸，递给我。 那张金纸明晃晃的，闪着诡异的光，有点像是叠元宝的那种纸。 “把这张纸给她，两天以后，让她来见我，我有些礼物要送她。”她挑着嘴角，诡异地笑着。 乞丐老太太说完，跪在地上，快速把竹签子收进竹筒里，拄着拐杖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我把金纸折了两下，放进兜里，回到餐厅，钢镚喝得正嗨。 他一看我回来，就给我倒酒。 “嘛去了，这么半天！我说咱们三个啊，以后就是兄弟了！别管乌七八糟那些事儿，人生苦短，得活得开心！活得痛快……” 他念念叨叨，满脸通红，明秋一直不说话，但也斯斯文文地笑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被钢镚灌了两杯之后，我感觉头晕晕乎乎的，看着明秋，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明秋，我记得，你说那个银针包是仵作祖传的宝贝，不对吧？” 他就问我，怎么不对。 我说，仵作要那么多银针干什么，又不像我们二皮匠，需要缝尸体。 他淡淡一笑：“看，这你就是外行了吧？银针可以试毒，我们那十三根银针，可以验尸，可以跟死者沟通，现在我还知道，能把封住的魂魄放出来。 总之，银针用处大了，而且是仵作的专属用品。” 我有点不服气，又不能直说，那银针其实最早是我们二皮匠的，后来被他们偷去了。 估计明秋也不知道，所谓祭祖，其实是用银针制造出更多厉鬼。 我就说：“我们二皮匠也有银针啊，所以，不是你们的专属用品。” 他喝了酒之后，就不像平时那么冷峻了，笑着说：“一个仵作也是半个医生，针灸看病，都离不开银针啊！” 钢镚打断了我们的争论，他突然把头扭向我这边，神经兮兮地对我和明秋说： “哎哎，你们看，窗外那个美女，一直在看我是不？” 他笑得很贼，手往窗户上指了指。 我看过去，只见在落地窗外，七七正幽幽地看着我，就像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她眼神冷冰冰的，又好像十分羡慕我们。 钢镚回过头，揉揉眼睛：“哎？怎么又没了？”七七已经不见了。 我慌忙跑出餐厅，只见七七躲在餐厅外的垃圾箱旁边，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七七！”我叫了她一声，朝她跑过去。 她起身，溜着墙根，快步走在阴影里，直到拐进了一条完全漆黑的胡同，才停下来。 “我害怕灯光，你不是知道吗？”她委屈地看着我。 我开始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愧疚。 “对不起，七七……” “算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是关于月月的。” 一听褚月月的消息，我的神经紧绷起来。 “她出现了是么？找你麻烦了吗？” 七七摇摇头：“没有找我麻烦，但我听说，她和那大背头已经出现了，也来了城市里。” 我就问七七：“他们来这干什么？你听谁说的？” “他们肯定是来找你的，你先跟我说，今天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七七担心地看着我。 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个乞丐婆婆的脸。 “有，还真有，是一个要饭的老太太，她还给了我这个东西！” 说着，我把折了两下的金纸从兜里掏出来。 七七先是皱了下眉头，随即睁大了眼睛：“她在哪？” 第七十七章 金蝉脱壳 我跟七七说，那个乞丐老婆婆已经走了，但两天之后，她想让七七能再来这里找她。 七七点了下头，陷入沉思。 我便问她这金纸是做什么的。 她说在柳婆婆那里，也见过同样的金纸，而且乞丐婆婆应该不是褚月月和大背头合体后的样子。 “那乞丐婆婆还跟你说什么了？”七七又问。 我把全部都告诉她之后，她不可思议地说： “我可不是什么传人。不过柳婆婆倒是说过，我很有天赋，所以才教了我一些扎纸人的本事。” 我一算，两日后，那岂不就是白派祭祖的日子么！ 这时，七七看着外面耀眼的灯光，眯了下眼睛，后退了一步。 “我要走了，两天后，我会来见她的。还有，你小心月月和大背头。” 她轻声嘱咐着我。我问她要去哪儿。 七七也不说，只说自己不适应城市里的灯光。 之后的两天，我果然没有再见到七七。 这两天，我和钢镚负责在酒店和商场大楼里蹲守，看着明秋的弟弟，明秋则盯着他父亲。 终于到了祭祖的前一天，我和钢镚蹲继续守在酒店。 明秋说过，他父亲会在祭祖前一天，把银针交给他弟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安排，但这是他亲耳听父亲说的，绝对不会错。 可怪就怪在，他弟弟从前一天晚上回到酒店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今天一整天，他没有外出吃饭，也没人去过他的房间，连服务生都没去过。 明秋那边，他父亲下午就离开别墅，独自一个人开着车，朝着市外驶去。 明秋悄悄跟着，结果在经过一条铁道路口的时候，正好赶上过火车，不得不停下来。 等火车过去了，人也跟丢了。 明秋说，他父亲应该是去什么地方拿银针包了，让我们务必盯好他弟弟，因为他父亲和他弟，今天肯定会碰面。 我和钢镚眼睛都不敢一下，可到了晚上七点钟，明秋突然来找我们，他看起来特别着急。 “不好了，我弟弟已经离开了！” 钢镚马上说，那不可能，我俩交替盯着，中间连上厕所都是轮流去的。 “哎！是真的，我父亲刚通知我了，他们已经去祭祖的地方了！” “啊？你不用去啊？”钢镚张着嘴，无比惊讶。 明秋喘口气，沮丧地摇摇头。 “我爸说，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特别不妥当，就罚我不参加这次的仪式了。” 我和钢镚怎么都想不通，因为，明秋他弟弟确实没离开过酒店房间！ 见我们很坚持，明秋索性去敲了他弟弟的房门，没人回应。 他又找了个理由，让服务生把门打开了。 屋里确实没人。 钢镚懊悔不已，一直说是不是因为自己中途犯困，没盯住。 明秋却说，这应该是他父亲有意安排的。 因为那银针包非常重要，而所有人都知道，他父亲会把银针提前交给下一任接班人。 所以他就让明秋弟弟来了金蝉脱壳，防止有人盯上银针。 “那现在怎么办？等着他们祭祖回来？”钢镚问。 “不行！”我马上说道。 如果让他们顺利进行仪式，用银针制造出那么多厉鬼，那可就晚了。 明秋和钢镚几乎同时看向我。 我就说，因为祭祖时要用银针，所以他弟弟肯定会随身携带。一旦祭祖结束，银针就会放到非常隐秘的地方，再想偷就难了。 明秋点点头，赞同我的说法，随即皱起眉头。 “眼下最麻烦的是，我不知道祭祖地点啊！只知道不在城市里。” 我再一问才知道，这次仪式非同一般，说是五十年才有一次。 我们三个，坐在房间里，一筹莫展。 “咚、咚、咚！”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钢镚去开门，却一个人都没有。 他念叨了句：“哎？没人？怎么走廊里的灯还黑了。” 紧接着，一股香气从门外飘进来。 一闻，马上认出来，那是七七的香味！ 我激动地跑出去，快速朝左右看了看。 在漆黑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七七就站在那窗口前面。 我快走两步，来到七七面前。 “针头，我刚才去见那个乞丐婆婆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我这才想起来，七七今晚该去见那乞丐婆婆，我原本该陪她去的…… “她说什么了？没让你为难吧？”我问。 七七摇摇头，冲我浅浅一笑，说乞丐婆婆对她挺好的，还送给她一样礼物呢。 “那就好。我们今晚要去找银针包了，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回头看看走廊里，没人，继续对七七说： “就是师叔让我找的那个东西，现在我知道在明秋弟弟身上，不过还不知道他弟弟在哪。” 七七听完眨了下眼睛，不是特别关心的样子。 我知道，她对我师叔一直有些偏见，也不是很支持我帮师叔做事。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嗯……那你注意安全，我不能陪你去了。我来就是要跟你说，这段时间，我可能不会来找你了。” 我问她，是要去哪儿吗。 “我要跟着乞丐婆婆去一个地方。”她眼里闪着光。 我皱起眉头，怕七七上了坏人的当，就说都还不了解乞丐婆婆是什么人，怎么能贸然跟她走，也太危险了。 七七却对我莞尔一笑。 “放心吧，她不会害我的，等我回来了，第一时间来见你的，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她说完凑到我面前，在我的脸上，蜻蜓点水似的，印下一个吻。 我的脸顿时热了，应该已经红透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七七笑着说：“你还会害羞啊？我们都成过亲啦，你忘了呀？” 我摇摇头，冲她笑笑：“当然没忘。就是……还不太习惯……你到底要跟那个老太太去哪儿啊？” 七七却卖起关子了，而且我发现她今天特别高兴，也不知道那乞丐婆婆跟她说了什么。 “你刚才说，不知道明秋的弟弟去哪儿了，对吗？”七七忽闪着大眼睛问我。 我郁闷地点了下头：“是啊，银针在他身上，可是我们不知道祭祖的地点在哪……” 七七双眼灵动地一转：“如果是这样，我应该能帮你们一下哦！你去把明秋叫来吧！” 第七十八章 火红蝴蝶 七七看起来很有把握。 我反应了一下，连忙点头，让她在这里等我，我这就去叫明秋，然后转身快步朝房间走去。 边走，我边忍不住摸了下刚才被七七亲过的地方，回想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一下……不禁心跳加速，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过了一会儿，我把明秋带到七七面前，问七七接下来怎么做。 明秋看着七七，不禁睁大了眼睛，又看看我，不可思议地问： “这就是七七？” “是啊，她就是七七。”我也很诧异，“你能看见她了？” 明秋连连点头，说当然能看见，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七七向他礼貌地微笑点头，打了个招呼。 明秋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没想到明秋也能看见鬼了，猜想，大概是七七想让他看见，他就看见了吧。 但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几乎不能从七七的身上挪开了，就算是对女鬼好奇，就算七七确实很好看，但那眼神也有点太过火热了。 我心里不太舒服，就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哎哎，哥们，看够没？” 说完，我挡在七七前面，明秋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挪开，有点尴尬地看着我。 说真的，明秋平时不是这样，我有点搞不懂了。 印象中，明秋沉着冷静，稍微有些让人猜不透，但待人接物都很得体，也挺有风度，绝对不是个会这样盯着美女看的男人。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那个……七七，咱们以前在哪儿见过吗？” 七七睁着大眼睛，摇摇头：“没有吧，我不记得。” “哦，这样啊……”他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冲我和七七笑笑：“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七七很漂亮，也有点眼熟。” 我看向七七，问她到底怎么帮我们找到明秋的弟弟。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我身后走到前面，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张扑克牌大小的白纸。 “麻烦你把手伸出来。”七七对明秋说。 他连忙把左右两只手都伸到七七面前，伸出来之前，还不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七七冲他笑笑：“只要左手就行了。” 明秋赶紧放下了右手，之后七七跟他确认，他弟弟跟他是否有血缘关系。 明秋点头，说是同父异母。 七七又问了下明秋弟弟的姓名。 “哦，我弟弟叫夏观火！” 七七念着“夏观火”这三个字，又对明秋说：“我得取你的一点血。” 明秋微微皱了下眉头：“我的血？做什么？”随即他又摇摇头说：“啊，没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想，他大概是出于仵作的本能，对七七要做的事情，有所提防。但他显然非常愿意相信七七。 七七轻轻捏住他的手，昏暗中，还没等我看清楚，明秋发出“嘶”的一声。 随即鲜血滴下来，七七用那张纸接住了。 滴了三滴之后，七七把纸收走，叠了三下，对明秋笑笑：“好啦！” 之后，七七背过身去，面朝窗口，我好奇，就凑过去看。 只见她一双巧手，随便撕了两下，就把那张纸片撕成了几只蝴蝶的形状，随即她拿出火柴，将那些纸蝴蝶点燃，朝着窗外一撒。 火红的纸蝴蝶就像活了似的，在空中翩翩起舞，越飞越远。 “这也是柳婆婆教你的？”我忍不住问，觉得特别神奇。 她冲我笑笑：“只是些雕虫小技，不能跟柳婆婆的本事相比，希望那些蝴蝶能带来他弟弟的消息。” 我好奇地问她，那火柴，还有纸片都是从哪儿来的。 据我所知，没有人给她烧纸上供过，我也没给过她这些东西。 七七却闭上了眼睛，静静站在窗前，表情宁静，好像丝毫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只好不再打扰她，和明秋一起安静等着。 明秋看着七七的后背，他的眼神依然十分炙热，我甚至注意到，他那苍白的面部轻微抽搐着。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很爱自己那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吗？ 过了一会儿，七七松一口气似的，转过身来，冲我们轻轻笑笑。 “你弟弟去了山里，名字叫‘奶奶顶’，具体的位置，我就不太清楚了。” 明秋马上说：“我知道那里！你是不是看到他们了？” 七七摇摇头：“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听到了，祭祖仪式应该是在今晚凌晨两点，你们要去的话，就快点行动吧！” 我看向明秋：“现在去的话，来得及吗？时间够不够？” 他点点头：“应该没问题，走吧！” 当我回头再去看看七七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我心里一阵失落，还没来得及跟她打个招呼，也有些话想问她。 明秋看着七七刚才站过的地方，竟然也有些遗憾似的。 之后，明秋开着车，带着我和钢镚，我们三个人一起朝着‘奶奶顶’驶去。 路上，我没忍住，对明秋说：“刚才你看七七的眼神，很特别啊……” 他一愣，答应着：“啊？没有吧……你吃醋啦？” 不管怎么说，七七是我的鬼妻，虽然是二叔擅自做媒促成的姻缘，可后来的接触中，我也确实对七七挺有好感。 见别的男人这么盯着她看，我心里当然不舒服。 “我有未婚妻的，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我很爱她。”明秋只这么回答了一句，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听起来，他并不想把这个话题展开。 汽车开了一个半小时后，我们驶入了山区。 夜里的山路，格外漆黑，汽车行驶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明秋十分小心，驾驶的速度也不快。 我坐在后排，注意到他不时朝着后视镜看，而且脸色越发难看，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 钢镚也注意到了明秋的异常，就问他：“你老往后看啥？” 他舔了下嘴唇：“那个……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第七十九章 阴阳客栈 明秋这一说，我和钢镚不约而同朝后看去。 不过，我什么都没看到，山路蜿蜿蜒蜒的，没有一丝亮光。 月光下，一旁的树木，影影绰绰的，倒像是一个个站岗的守卫。 而且前后就只有我们这一辆车，我对明秋说：“你可能太紧张，看错了。” 钢镚也舒一口气，抱怨明秋一惊一乍，怪吓人。 他没吭声，但看起来依然很紧张，我提高了警惕，始终盯着前面看。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就是一个急刹车，明秋把车停了下来。 我猛得往前一栽，钢镚惊呼一声：“我擦！大哥你搞啥！” 与此同时，我听见“咚”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到了车头上。 明秋伏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看着特别吓人。 钢镚也开始害怕了，他探着身子往车头前看去，前面没有人。 “明……明秋……刚才，咱是撞死人了不？” 他战战兢兢地说着，然后拉开车门把手，准备下去查看。 “别动！都别下车！”明秋一把拽住了钢镚，重新把车门锁好。 我想，刚才我们速度不快，明秋也始终紧张着，他不可能大意撞上人。 “你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了？”我问明秋。 他摇摇头：“没。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一带山路，有蹊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下车。” 钢镚哆哆嗦嗦地问：“为什么啊……那现在怎么办啊？” 明秋压低了声音，说只能先等等看，然后他就盯着车头方向。 我抬头看向窗外，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半个月亮。 黑暗笼罩下来，随即，一阵“嘶啦嘶啦”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东西在挠我们的车底。 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们三个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更大的“嘶啦”声传来，一只手从车头前面伸出来，“啪”地拍在前车盖上。 “草！这什么啊！”钢镚身子猛地往后一缩。 我觉得口干舌燥，隐隐闻到一股恶臭，就好像陈年老尸的腐臭。 又一只手拍在车头上，慢慢的，一颗人头出现在前面，那人趴在车前盖上，一点一点地往上攀爬。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家伙头发稀疏，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珠子深陷在乌黑的眼窝里，好像两粒葡萄干。 他脸上的肉烂糟糟的，上嘴唇缺了一块，形成一个豁口，正好露出一截长长的牙根。 突然，那人抬起了头，冲我们诡异一笑，举起了露着森森白骨的手…… “明秋，开车啊！！！”我大喊一声。 钢镚也大叫起来，明秋猛地松开刹车，轰了一脚油门，直接从那个死人身上辗轧过去。 我隐约听到人骨在轮胎下，咯噔咯噔的，发出诡异的声响。 回头看去，只见地上只剩下一摊烂肉和骨头，那死人的头骨碎裂了，大腿好像还在动，但肯定已经追不上我们了。 经过刚才的事情后，我们三个好半天都不敢出声。 直到远处出现了稀疏的人家，还亮着灯。 钢镚终于松了口气：“我去，总算能看见活人了……” 明秋又往前开了一段，出现了一个岔路。 明秋看了眼亮灯的民宅，把车开到路边，停下来，从兜里拿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汗，这才松了口气。 他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像张白纸，看来刚才吓得不轻。 别说他了，就连我见过了死人和厉鬼，经历刚才那种事情，都觉得太瘆人了。 钢镚看着那民宅说：“要是你家人来过，估计村民知道，要不要去跟他们问问路？看咱们该走哪条。” 明秋摇摇头：“就怕问了，他们也不会好好说。” 我看向那个亮灯的宅子，只见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夜风中，灯笼随风摇曳。 门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匾额，烫金的大字，我眯起眼睛，辨认出，那上面写的是：阴阳客栈。 没想到还有叫这种名字的客栈，有人敢去住店才怪，我心里想着。 看看明秋，我问他关于这里，是不是还知道什么，但没告诉我们。 他把身子往车座上一靠，虚脱了似的说： “其实，我来之前，没有跟你们仔细说，关于这‘奶奶顶’，是有些传说的。” 我问他，是不是跟刚才路上遇见的那东西有关。 明秋点了点头，他说自己也是第一次见，以前都是听说。 奶奶顶是一座山的名字，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作为风景区让人来游览。 后来因为景区连连出事，有人在这离奇失踪，也有人坠崖身亡，加上没有人维护，后来就把景区的牌子摘了。 从那之后，这里就几乎没外人来过了。 明秋听说，走在这一带的山路上，绝对不能随便停车，更不能随便下车。 刚才我们遇见的那种东西，他说应该就是死人，以前有人也遇到过，就算有幸存者去报了警，也从来没真的抓住过那种东西。 没人知道，他们从哪儿来的，平时又躲在什么地方。 警察问附近的山民，大家缄口不言，极其不配合。 渐渐的，大家都听说了这些事，知道这段路危险，就不敢晚上来了。 警察调查了一段时间，没有结果，也就逐渐放弃了，之前的人口失踪案，也成了悬案。 “咱们白派，为啥要在这种地方祭祖？”钢镚不解地问。 明秋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可能就是因为这里够诡异吧。” 他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儿，重新发动汽车，根本没有犹豫，就朝着右边岔路开去。 我很好奇，问他不是第一次来吗，怎么知道该走哪条路。 他笑笑：“我也不知道，只是凭感觉，而且刚才我看到这条路上有两条车轮的痕迹。” 有了明秋的介绍，之后的路程，我们三个的精神几乎都是绷紧的，谁也不说话。 又开了一段，远远的，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车。 那是一辆小面包车，在公路上设置了路障。 我们开过去的时候，发现那辆车应该是爆胎了，司机正在发愁，似乎是因为没有工具换轮胎。 一见我们的车，他马上跑到马路中间，招着手。 司机的头发向后梳着，油亮亮的，穿着也十分讲究，跟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有点不搭调。 第八十章 半扇猪肉 这个司机，穿着亮面西装，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衬衣的领子从西装里翻出来，像上个世纪的装扮。 他的样子，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大背头，虽然五官不像，身材也更胖，但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这家伙，应该不是鬼吧……”钢镚紧张地问。 明秋撇撇嘴，说看着不像，但还是应该小心点。 我们的车停下来，那司机就像看见了救命菩萨似的，焦急又高兴地走到明秋那边。 明秋把车窗降下来，那人马上操着一口河南口音说： “小兄弟，俺的车爆胎啦！恁车上有千斤顶呗？” 我一听他这口音，疑虑稍稍打消，大背头说得是我们那片的方言，后来为了回村里装b，就学着人家广东大老板的调调说话。 明秋先观察了一下这司机，看看钢镚和我，见我们没提异议，他对司机点了点头。 “我把后备箱打开，你自己拿吧！” 明秋很聪明，他知道必须坚守不下车的原则。 司机一听，别提多高兴，一拍手一跺脚：“哎呀，真是忒好啦！谢谢恁啊！” 他走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千斤顶，说很快就能换好了，让我们等他一会儿。 明秋呼一口气，把车开过去。钢镚看了一眼那面包车，把车窗降下来。 “喂，大哥，你这备胎是瘪的，不能用吧？” “啊？？？”司机一下子就懵了，按了按轮胎，发现气不大，郁闷的直叹气。 “这可咋整诶！俺车上的货，今天必须送到啊！” 他连连叹气，抓着头发，喊着倒霉，然后又问我们，瘪着的轮胎用了会怎么着。 钢镚呵呵一笑，说开这种山路，还用有问题的轮胎，翻山沟里，就不是损失几个钱的事儿了。 这时，明秋问司机：“你知道奶奶顶怎么走不？” “知道啊！俺家就在那住，咋不知道！” 明秋考虑了下：“你运的什么货？放我们后备箱能放下不？” 司机一愣，点点头，然后趴在车门上：“恁要去奶奶顶啊？这么晚啦，多危险！” 明秋笑笑，问他要不要先把面包车扔这，坐我们的车回去，还能顺便给我们指路。 司机看看自己车，短暂考虑了下，扭头回车上拽出来一个大麻袋，扛在肩膀上，朝我们走来。 “你们看那麻袋的形状，像不像里面装着人？”我忍不住问。 钢镚一下子张开嘴，眨巴眨巴眼睛，咧着嘴：“你别吓我哥……” 明秋看了看，说应该不是，让我别瞎想，然后给司机打开了后备箱。 司机把麻袋放进了我们后备箱里，随后上车坐在了我边上。 “俺叫二鲲子，恁都是好人啊！”他感谢着我们。 我看他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总算放松了警惕。 一想起，他刚才背着的那个麻袋，就又觉得奇怪，就问他这么晚了，送的什么货。 他说，就是半扇猪肉，他自己就住在奶奶顶山脚下的村里。 明天村里有户人家办喜事儿，让他买半扇猪带回去，结果他路上耽搁了时间，这个点钟才回家。 之后我们又遇到了三个岔路，好在有二鲲子指路，我们才一路来到了奶奶顶的山脚下。 说来奇怪，这么晚了，关于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来干什么，二鲲子一句都没问。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他，奶奶顶之前的传闻是不是真的，路上遇到死人什么的。 他只是笑笑，说没有的事，然后就转移话题。 他说要是去爬奶奶顶那座山，就继续往前走上十里路就到了，不过车开上不去，建议我们把车放村子里。 等车一进村子，我顿时感觉有些诡异。 村子不大，漆黑一片，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而且越往前开，就越不对头，我突然发现，所有的人家…… 都没有安装大门！ 第八十一章 请神送鬼 “哎，大哥，你们村子里，怎么都不安门啊！”钢镚抢先问道。 二鲲子先愣了下，随即干笑了两声：“啊哈哈！要门干啥，俺们村里又木有贼！这多方便，恁说是不？” 钢镚挠了下头：“这也行……真是啥稀罕事儿都有。” 我看看四周，村子是依山而建，紧邻着公路，一条乡道贯穿整个小村子。 顺着这条乡道，走了一段后，一个石牌坊横跨在路中间，牌坊上写着：奶奶顶自然风景保护区。 萧瑟的夜风呼呼吹过，石头牌坊散发着凋零衰败的感觉。 车一开过牌坊，我马上注意到在路边，停了三辆车。 一辆商务车，两辆越野车。 我拍了下明秋肩膀，指了指那三辆车，问他：“是你家的不？” 明秋朝着那边看过去，指着最边上的大越野说：“那辆是我爸的车，其它的不认识。” 他扭头问二鲲子，能不能给我们找个别的地方停车。 二鲲子就往前指了指，说前面三四百米，有个废弃的停车场，可以停到那去。 停好车，二鲲子背起那半扇猪肉，对我们说：“恁要是不着急，就先去俺家歇歇脚吧。” “好，那就麻烦了。”明秋说，然后看了我和钢镚一眼。 既然白派老大在村子里，我们当然也要留在村子里。 “不麻烦，不麻烦！”二鲲子笑着摇摇手。 这个二鲲子，对我们一点怀疑都没有，让我反而觉得奇怪。 但仔细一想，他要是想害我们，早就可以下手，也完全可以指一条错误的道路。 但刚才进村子的时候，明明看见了牌坊，这里就是奶奶顶山脚下，错不了。 而且刚才明秋说了，那三辆车有一辆是他爸的，二鲲子听了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莫非，他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三个跟着二鲲子，爬上山坡，走到一户普通民宅外面。 他擦擦头上的汗：“好啦，到家啦！” 走进去一看，宅子不大，有一个小院，三间平房，东边有一个小房。 二鲲子直接背着那半扇猪进了屋，钢镚看了就说，不是要去给明天办喜事的人家送去嘛，怎么又不着急了。 他回头看我们三个一眼，笑了笑，有点不自然。 “不打紧，恁帮了俺，俺怎么也得给恁喝口水啊！恁说是不？” 说完，他推开了堂屋的门，一股怪味扑鼻而来，好像劣质空气清新剂混着臭鸡蛋的味道。 进屋后，他先点上蜡烛，屋里亮起来，堂屋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屋子。 右边屋门口挂着帘子，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听着有点吓人。 我们三个都听见了，二鲲子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那是他媳妇儿，睡觉老磨牙。 说完，二鲲子转身走到门口一侧的五斗柜边上，拎起地上的暖壶，给我们倒水。 没一会儿，他一手端一个茶碗，又用两手腕夹着个茶杯，放到了桌子上。 钢镚渴了，端起来一个茶碗，咕咚咕咚就喝了，但我和明秋谁也没动。 二鲲子坐在椅子上，喘口气，小声地跟我们说：“恁仨来俺们村，是为了那事儿不？” “啥事儿？”钢镚吧唧着嘴，在那装傻充愣，我和明秋也不回答。 二鲲子憨厚地笑着，看向明秋：“就是请神送鬼，恁刚才不是说，村头停着那车，是恁爹的。” 明秋这才承认，说我们是来祭祖的，但是悄悄来的，不想让人知道。 二鲲子先是愣了下：“祭祖？偷偷来的？” 他好像没明白我们意思，随后又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中，俺不跟人说！恁先喝口水，在家等着俺，俺送完货，带恁仨上山！主要是那座山……路不好走。” 二鲲子最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他把茶杯递给我，我对他放下了防备，喝了一小口，冰凉甘甜，就一口气都喝了。 明秋也渴了，他喝完却咧着嘴说，有点苦，一股子水垢味儿。 二鲲子背起来那半扇猪肉，袋子几乎拖着地，好在他个子不矮，我越看越觉得那麻袋像个人。 正愣神，二鲲子突然回过头来。 “对了，俺屋里头的，有时候磨牙磨得声音老大，别害怕，也别管她啊！”他说着看了眼他老婆睡觉的屋子。 之后我们三个就在磨牙声中，耐心等着二鲲子回来。 钢镚按捺不住好奇心，想看看那二鲲子的老婆什么样，怎么这磨牙声这么大，就跟啃骨头似的。 明秋都把他拽住了，再怎么说，随便看人老婆睡觉也不大好。 说着说着话，我就开始犯困了，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他怎么还不回来？别误了时间。” 说完，我看向明秋和钢镚，没想到，他俩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一个人来到屋外，突然脚一软，坐在了地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觉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说话，然后有一双凉冰冰的手，在拍我的脸。 我逐渐清醒过来，可是眼睛睁不开，回想刚才的事，我突然想到，怕是二鲲子给我们的水有问题。 “恁醒醒，醒醒啊！”二鲲子的河南口音传入我的耳朵。 我使劲儿睁开眼，只见二鲲子，正紧张盯着我。 “你给我们下药了！”我愤恨地问，同时警惕地推开他。 他摇头叹气，一脸愧疚：“哎，俺对不住恁，可俺也没法，恁快去山上吧。” 我咬牙站起来，快速回屋，只见明秋和钢镚还在昏睡。 “他们怎么没醒？” 二鲲子急的直跺脚：“哎，要不俺送你一段，咱俩边走边说，要不一会儿过了请神送鬼的时间，就晚啦！” 我看看明秋和钢镚，眼下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凭着感觉，暂时相信二鲲子。 我和他一起朝山上走去，他边走边告诉我，今天他开车回家的时候，路上遇见一个怪人。 那人拦下他的车，逼着他带自己来奶奶顶。 二鲲子问他为什么去奶奶顶，那个人就嘿嘿一笑说： “去搞点小破坏。” 第八十二章 红衣女子 听二鲲子描述，那人应该挺可怕的，至少二鲲子不敢拒绝。 然后二鲲子就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不让这个人上山。 车开到半路，二鲲子故意把车弄熄火，下车的时候，悄悄用改锥把轮胎扎了，可惜没有扎坏。 再之后，这山路上，哪儿有坑，他就往哪儿轧，终于，爆胎了。 那个人就让二鲲子把他装进麻袋里，说待会儿会有车经过，让他想办法搭顺风车回村子，到了村子后，必须把车上的三个人弄晕。 总之，那麻袋里装着的，确实是一个人。 之后，二鲲子逼不得已，在我们的水里下了药。 不过下药的时候，他悄悄动了手脚，在我的水中，加入的药量不到三分之一，而且我的茶杯也比茶碗小，这样一来，我只是睡过去，很容易被叫醒。 我觉得奇怪，就说，下药的时候，那个人在麻袋里也看不到。反正药效没发作的时候，二鲲子就把麻袋运走了，这样的话，直接不给我们下药不就行了。 二鲲子却连连叹气：“不是那么简单，他本事大着呢，俺要是耍花招，他能看出来。” 我又问他为什么唯独不把我弄晕。 他说：“那家伙挺厉害，俺得罪不起。俺知道，他不是好人，后来听恁说，那个开车的他爹就是这次请神送鬼的人，俺就知道，恁仨是来帮忙的。”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俺就想，至少得救恁一个，让恁上山去。” 我不禁想，这个村子里的人，看来都很崇拜白派的行为。 二鲲子还说，选中我的原因是，他觉得我身上有股子劲儿，就是非把事情办成的那股劲儿。 是啊，我必须把银针包偷到手，不能让白派制造出那么多害人厉鬼。 至于他说的那个怪人，我想不出到底是谁，二鲲子说就是个相貌平平的男人。 不管怎样，来阻止白派的人，肯定也跟我师叔是一样的立场。 那怪人和我，岂不就是有同样的目的了？阻止仪式，偷到银针。 另外，那个人知道我们也会上山，说明，他对我们此次行动相当熟悉。 那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弄晕呢？我想不明白了。 这时，我和二鲲子走到了山脚下，面前是一条蜿蜒上山的石阶路。 “这是一条近道，一直往上走就行，有人叫恁，千万别理啊，俺得回去啦。”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恁朋友，睡到明天就没事了，放心吧。” 我点点头，独自一人踩着台阶，朝着山上走去。 山路陡峭，我走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爬不动了，坐在台阶上休息。 刚坐下，突然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我忍不住回头看过去。 隐隐约约的，在山坡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人。 我看不清楚，决定冒险拿出手机照过去。 之前一直不敢用手电，就是因为怕有光发出来，打草惊蛇。 手电光照在那棵树上，那个人依然站在那里。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裙子，那裙子有点像结婚时候穿的礼服。 我一下子就精神了，不怕灯光的，要么是特别厉害的鬼，要么是人。 如果是人，为什么大晚上站在那？还穿这样的衣服！ “你是什么人！”我大声问她。 她慢慢地朝我走来，头上的金簪子，被光一照，熠熠生辉。 女人始终微微低着头，我只能看到她的额头和鼻子，她的皮肤，是一种蜡黄的死人颜色。 她的脚步，沉重又僵硬，一直来到我面前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我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身后，有影子。 “二皮匠，跟我来……” 那声音空灵，幽怨，好像百灵鸟的叫声。 第八十三章 山上棺材 这女人肯定有问题。再说，二鲲子说过，如果有人叫，千万别搭理。 我不吭声，也不再看她，踩着台阶，快步朝着山上跑去。 身后传来“沙沙沙”的响声，我侧过头去看，只见那女人一直在我身后跟着，此时她就站在石阶上。 来奶奶顶的路上，我就已经见识过这里的恐怖了，看女人那样子，十有八九是个死人。 往山上跑了一会儿，我实在是爬不动了，双腿就像灌了铅，大腿面一抽一抽的疼。 再回头一看，只见那女人还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女人慢慢抬起头来，我看到了一张削瘦的面孔。 再次打开手电，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迎着光，眼神幽怨，好像随时能哭出来。 这女人的样貌还是很秀气的，虽然算不上十分标致，但也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心生怜爱的类型。 跟着我跑了这么久，她连喘气都不喘。 这下我完全可以确定了，她是一个死人， 她跟了我这么久，倒是没有对我做什么。加上她刚才叫我二皮匠，说明她认出我了。 反正也跑不动了，索性就问问她，到底要干嘛！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我转过身：“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女人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二皮匠，跟我来……” “你要让我跟你去哪儿？” 女人歪歪头，冲我咧开嘴笑着，但其实她皮笑肉不笑，更恐怖，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山顶上的人，要害我，你帮我。”她生硬地说。 我想，她说的肯定是，白派的人要把她的魂魄变成厉鬼，然后为他们所用。 厉鬼，其实就是怨气达到了某种程度，使普通的魂魄变得痛苦，进而变得冷酷残忍。 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白派选择在这里进行仪式，是不是因为这里有很多诡异的尸体？ 既然这个女人还有自己的意志，我决定跟她说一下银针的事情。 “我就是来帮你们的。”我对红衣女子说，“其实有一包银针，如果我能把那东西偷到手，他们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 她听完，愣了一下，又让我跟她走。 “你该不会，是要带我去找银针吧？”我问。 红衣女子点了下头，她离开石阶路，朝着山坡上爬去。 我跟着她，也走进了树林。 原本还担心，这样的山路根本无法行走，没想到，红衣女子带我走的路，都是相对好走一些的。 过了一会儿，她带着我走到一条没有石阶的小山路上。 又往山顶方向走了一段之后，突然，我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石头平台出现在面前。 在石台上，放着一口黑色棺材。 我往两边一看，只见一边是石阶小路，另一边是万丈深渊。 女人推开棺材盖，爬进了棺材，然后她在棺材里面，把盖子合上了。 我眨了眨眼，挠挠头，看着漆黑的山林，不禁想，内心崩溃。 这女人是在耍我吗？带我上来，她自己却钻进棺材，什么也不说。 她知道我是二皮匠，带我过来，是为了让我给她缝尸体？可她身体看着挺完好的。 拿出二叔给我的老怀表，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钟。 距离仪式开始，就剩下一小时了。 就在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石阶小路上，来了一些人。 其中一个男人，在说话，那声音黏黏糊糊的。 “观火啊，银针准备好了没？” “好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观火不就是明秋弟弟的名字吗？ “那就好，一会儿不要慌，我会保护你。”苍老的声音说道。 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正是审问过我的老警察！ 他来干什么？！ 第八十四章 二人合棺 听他们刚才说话的内容，再一联想红衣女子说的话。 我突然想通了。 这里就是仪式的地点。 二鲲子给我指的路，虽然已经是一条捷径，但想要在白派的人到达之前赶到，应该是不可能的。 红衣女子刚才带我走的，是一条更加快捷的小路。 但是明秋父亲去哪儿了？为什么是老警察带着明秋的弟弟？ 不过我已经快速确认了几点信息。 第一，银针此时就在明秋弟弟身上。 第二，他待会儿要对红衣女子使用银针。 第三，和他一起来的人，大概有四五个，其中包括那个身体健硕的老警察。 还有最重要一点，我只身一人，是不可能通过硬抢的方法，得到银针的。 闪烁的手电光照的我心里直发慌，必须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四下看看，石台四周连一棵树都没有，倒是可以试着躲在石台下面的山坡上，但那里并不隐蔽，很容易被发现。 不行，太冒险了！ 最终，我把目光落在那口大棺材上。 那些人越走越近，没有时间考虑了，我两步走到棺材前面，推开一点棺材盖。 红衣女子躺在棺材里，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冒犯了。”说完，我抬腿迈进了棺材里，随后把棺材盖从里面合上。 出乎我的意料，女人的身体特别柔软，完全不像死人，不过特别冰冷，没有人的体温。 棺材里倒也没有腐臭味，反而充斥着一种植物的松香气味。 我侧着身子，贴着棺材板，突然，女人挪动了一下身体。 “我去你上面。”女人说道。 空灵的声音直接穿过耳膜，那声音令我战栗，更令我愉悦。 那感觉就像置身静谧的大森林，偶尔有飞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动听的叫声。 她侧过身去，我连忙挪了挪身子，在棺材中间平躺好。 红衣女子整个平躺在我的身上，头发披散下来，盖住我的头，红色的裙子正好遮住我的身体。 就这样，我们两个重合躺在棺材里，我被压得有点透不过气，刚想侧过身子去呼吸。 突然，棺材盖发出嘶啦一声，被人打开了。 “陈江叔，我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年轻男孩的声音传来，是明秋弟弟在说话。 原来老警察叫陈江，听起来，明秋弟弟和他关系不错。 我从红衣女子的头发丝缝隙里看到，老警察在棺材四周点起了蜡烛，明秋弟弟手伸进了棺材里。 他应该是在对女人使用银针，我也总算明白了红衣女人的用意。 她把我提前带来，其实就是希望等会儿银针扎完，合上棺材盖，我第一时间把银针收集起来。 这样一来，不但阻止了他们的仪式，我还拿到了银针，同时救了这个女人。 只有一点让我担心的，那就是万一他们发现仪式失败，可能会来检查棺材，所以我得在这之前脱身。 明秋弟弟把银针扎在女人身上，过了一会儿，他对老警察陈江说：“叔，都弄完了。” “好，但愿能结束这一切啊。”陈江警察语气悠长地说。 棺材盖重新被合上，我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再一摸女人的尸体，竟然已经变得僵硬了许多。 莫非，扎上银针后，她就变成了真正的死人？ 顾不上仔细想，我快速在她身上摸了摸，很快就收集到了十三枚银针，脸上五枚，左右胳膊各一枚，两只手背上各一枚，上身胸口位置，四枚。 我把银针收在了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小包里，那是我前些天做的，专门放切骨剪子。 随后，外面传来一些诵经的声音，好像在做超度似的。 我估计，这也是他们仪式的一部分。 女人的尸体重新变得柔软，她和我面对面，侧躺在棺材里。 漆黑的棺材里，她的双眼仿佛夜明珠一般，闪闪发亮，而且没有眼白…… 全黑的眼球就像黑洞一样，看不到底。 我被吓住了，她随即冲我咧嘴一笑。 我赶紧把眼睛挪开，不再看她，太吓人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快想出一个脱身的办法。 就在这时，外面的诵经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好像出现了骚动。 我听到陈江警察对明秋弟弟大喊：“观火！快跑！！！” 随即，一声阴森森的笑声传来，那是女人的笑声，那是……褚月月的声音！！！ 很显然，她是来破坏仪式的。 我的头皮发紧，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应该趁乱逃走。 现在，银针已经到手，我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对付得了褚月月那种东西的，而且陈江警察肯定也会来抢我的针。 推开棺材盖，我先把眼睛露出来，观察外面的情况，只见陈江正拿着一把半米长的短刀，跟褚月月缠打。 确切的说，那是大背头和褚月月的结合体。 我看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个怪物，根本不能算得上一个人。 他的头特别大，胳膊很长，腿细而短，皮肤上满是狼疮，只有大背头的发型还保留着，声音则完全是褚月月的。 跟陈江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三个人，他们都有两个共同点：身体壮，手里带刀。 我想起师叔说的话，他说，今天会有别人来抢银针。 他说，有红派的人，红派和白派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红派是从二皮匠中分化出去的一部分人，跟刽子手合作之后，成立的派别。 陈江警察带来的人，还有他自己，肯定就是红派的。 看来，红派和白派最终联手了。 现在褚月月也赶过来了，应该是她听说银针包的厉害之处，所以就来偷银针。 观察清楚局势之后，我迅速从棺材里跳出来，重新合上棺材盖，躲在棺材后面，趁着他们四个人缠打在一起，猫着腰从石台边上溜进了树林里。 之后就是下山的路了，我跑得飞快，耳边的风呼呼的吹。 跑了一段后，我回头看看，并没有人追来，稍微松口气，继续往山下跑。 当我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周围异常静谧，就好像山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我快速跑回到了二鲲子的家里，刚走进没有宅门的过道，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影壁墙那里。 那人没有头发，瘦骨嶙峋，眼窝里空荡荡的，没有眼睛。 “你怎么跑出来了啊！”二鲲子边说边从堂屋里跑出来，随后他注意到了我，呆站在原地。 咯吱、咯吱、咯吱…… 影壁墙下站着的那个人，发出了瘆人的磨牙声。 第八十五章 养尸人 “那个……恁咋回来了？都办完了吗？” 二鲲子挡在了那个磨牙的人前面。 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看他，看看他后面那人。 “在里屋磨牙的，根本就不是你媳妇儿！是个死人！你养了死人？” 我无比震惊，推开二鲲子，躲着那尸体，朝着堂屋跑去。 明秋和钢镚都不见了！ 我又重新回到院子里，质问二鲲子： “你把我朋友弄到哪儿去了！” 二鲲子咧着嘴，哎呀哎呀地叹着气，拍着大腿走到我面前。 他身后那尸体，也慢慢走了过来。 “没有没有，恁误会啦！俺看他们趴桌上睡得忒难受，就把他们扶到里屋床上睡去啦！” 我一愣，立即回到屋里。果然，左边屋里的床上，明秋和钢镚并排躺着，身上还盖了被子。 看他们睡得很踏实，我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一转身，发现那尸体已经站在我的身后，散发着臭鸡蛋的味道。 二鲲子双手合十，对那尸体说：“爷爷，恁快回去吧！” 没想到，他一说完，那尸体就慢慢转过了身，朝着另一头的屋子里走去，边走还边发出恐怖的磨牙声。 我长舒了一口气。 二鲲子和我回到堂屋里，他一屁股坐在圈椅上，拿出瘪掉的烟盒，从里面掏出一根烟来，给自己点上。 “那是你爷爷？”我诧异地问。 他摇摇头，说不是，但是二鲲子习惯那么叫他。 看来，那死人在他家不是一两天了。我无法理解这件事，问二鲲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俺们村就是这样的，基本上，每家每户的，都有这种东西。” 他狠狠抽了口烟，皱着眉头。 “你们村的人，都养尸体？” 他先点了下头，又摇摇头：“俺们也不想啊，可是每隔三年，就会有尸体跑到村子里来，住到人家里。” “竟然还有这种事！”我惊呼。 二鲲子点了下头，吐一口烟出来，朝着有死人的屋里看了看。 “像它这样的，还算好的，有的人家的死人，根本不受控制，霍霍家里的牲口，有的还吃人……” “是不是那些失踪的游客，就是因为这些死人？” 二鲲子叹口气：“是啊，造孽！” 我忍不住问，既然这么诡异，为什么不换个地方住？既然明知道尸体会来，为什么还家家户户都不安大门。 二鲲子眯起了眼睛：“能往哪儿走？俺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再说也走不出去……” 我就说，听他是河南口音，怎么成了祖祖辈辈都在这了？ 二鲲子说，他娘是河南的，所以他才说起了那边的方言。 他说，他娘嫁到这里来，开始不知道这死人的事情，后来才知道这村子有古怪。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舍不得走了，他娘就这么一直忍着，大不了不去别人家串门呗，反正白天尸体也不跑出来。 那时候，二鲲子家里没有尸体。 到二鲲子十三岁那年，突然有很多尸体来了村子里。其中有一个来了他家，他娘吓坏了，跑出家去。 从那之后，他就再没见过他娘了，生死不明。 一年后，他爹也病逝了。从那之后二鲲子就开始跟那具尸体一起生活。 二鲲子说完，看着我苦笑：“小兄弟，恁是不是觉得，俺特别倒霉？” 我觉得他们是可怜，但更可悲！ 这么恐怖的环境，他们竟然都不逃走，也不反抗，这才是最可怕的。 二鲲子却说：“恁以为，俺们不想啊？俺听村里的老人说，俺们都是被诅咒了，如果真的逃出去了，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抽完了一根烟。 他又点上一根，对我说： “死人不会开门，俺们后来就把门都撤了，因为要是死人进不了门，或者出不去，家里人就会遭殃，会出人命。” 我就问他，那这些尸体原本都是什么人。 “都是以前村里死的人。” “那你们火化掉尸体，不就不会再有尸体跑来了吗？”我马上说道。 他摇摇头，长叹一声。 “听说，这法子以前有人想过，结果谁家火化了尸体，谁家就马上再死一个人，再火化再死人，到最后就没人敢了……” 我不禁倒吸冷气，如果真的是诅咒，那这也太狠了。 “知道是谁下的诅咒吗？”我问。 “说是个二皮匠。恁知道二皮匠不，就是给死人缝尸啊……” 他还说着什么，我却都听不到了。 某个二皮匠，对这里的人下了诅咒？！ “不可能，二皮匠干嘛要对你们下诅咒！”我有些生气。 二鲲子却不着急，他说自己也是听说，村里有传言，说几十年前，有人得罪了一个二皮匠，结果那个二皮匠就对他们下了咒。 这个消息，颠覆着我对二皮匠的认知，让我愤怒又失望。 四小阴门中，任何一门做出这种事，我都不敢相信！ 任何门派里，都有心肠坏的，心肠狠的……我只能这么想了。 二鲲子说，追究诅咒是谁下的，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那个二皮匠肯定也死了，最重要的是怎么破除。 二鲲子说着说着，终于回到今晚的仪式上，也就是他口中的“请神送鬼”，真正的含义是，把尸体都送走，解除诅咒。 他说，主持今晚仪式的人，是个可以跟死人沟通的仵作传人，是专门来化解诅咒的。 “对了，恁还没说呢，刚才成了没？”他期待地看着我。 该怎么跟他解释？ 告诉他，差点就成了，可惜被我破坏了？ 还是告诉他，我这个二皮匠破坏这仪式？ 关键是，今晚根本就不是为了帮他们化解诅咒，而是有人想利用这里的诅咒，把恶人的魂魄变成强大的厉鬼。 最后，我什么也没说，只告诉他，我没赶上仪式。 二鲲子略有些失望，但随即，他又好像看淡了似的： “算了，反正这么多年，俺们都熬过来了……” 本来想问问她，山上那红衣女子的事情，后来也没再多问。 这个村子的难题，我解决不了。 我能做的，就只有尽力阻止白派和红派利用这个可怜的小村子。 “哎，恁也去睡会儿吧，为了俺们村里的事儿，折腾一晚上。”他有点惭愧地说。 听他这么说，我才是真的惭愧。 他起身朝着院子里的小屋走去，说今晚他就先住那，我要是有事，可以叫他。 “二鲲哥，我还有个问题。” 他转过身：“啥？恁说吧。” “你麻袋里的那个怪人，是不是腿又细又短？胳膊特别长，身上有狼疮？梳着背头，说话声音是女的？” 第八十六章 逃离荒村 二鲲子告诉我，那怪人打扮怪里怪气的。 他下身穿着裙子，也看不出腿长还是短，脸上戴着口罩，不知道有没有狼疮，但确实梳着大背头。 他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 “啊，这身衣裳是他的，他说自己身上没钱，就一身好衣裳，算是给俺的路费。” 总算都说得通了，大背头和褚月月应该早就在暗中观察我了，所以才会知道我们来拿银针。 他们知道银针是宝贝，就也来偷，本想赶在我们前面，但没想到二鲲子中间故意让车爆了胎。 大背头怕我们三个坏了他的事，就让二鲲子把我们弄晕了。 可是，大背头和褚月月怎么不直接杀了我呢？ 带着疑惑，我走进里屋，躺在钢镚和明秋边上。 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大背头的样子。 好好的一个人，成了那样，我忍不住可怜他，但也更恨他。 终于，迷迷糊糊的，我快要睡着了，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鸟叫。 那叫声不同寻常，好像布谷鸟，却比布谷鸟叫的更为急促。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七七原来给过我一只纸鸟，那只鸟的叫声就是这样的！ 七七来了？！ 穿上鞋，我就跑出了屋子。 在院子正中间，落着一只小鸟，火红火红的，我刚走过去，它就朝着门口飞去。 紧接着，七七进来了，那只小鸟落在她的肩膀上。 “七七……” 她仓皇跑到我面前，焦急地说：“针头，快走吧，你偷银针被发现了，村民都过来抓你了！” “啊？他们怎么知道？” 我看着七七，发现她换了一身衣服，是一件深蓝色的旗袍，脚上穿着一双方口绣花布鞋，也是蓝色的。 这件旗袍好像是为她量身制作，衬着她的皮肤更白，身材也凹凸有致，十分好看。 “你这衣服是怎么来的？”我不禁有些疑惑，“还有，不是说，最近不见面吗？” 七七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乞丐婆婆给我的，也是她告诉我的，你今天有难，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哎呀，别说了，赶紧走吧！” 我有点不相信，今晚我破坏仪式的事情，根本没有被人发现，村子里人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再说了，就算我想走，也走不了。 钢镚和明秋还没醒，我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哎呀，针头！你都自身难保了，你就别管他们了！” 七七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甩开了她的手。 “七七，话不是这么说的，他们现在也是我的朋友，如果留下来有危险，我不能抛下朋友不管。” 七七有点生气，噘着嘴，瞪着我：“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不是，是真的走不了啊，我又不会开车，再说那个老太太……” 还没说完，墙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叫嚷，还有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墙外出现微弱的火光，弄得我心里直发慌。 七七顿时紧张起来：“针头，快走啊！再不走真的就晚了！” 我两步来到里屋，拍了拍钢镚和明秋的脸，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睡得特别死，根本叫不醒。 七七也跟着进了屋：“针头，你别管他们了，他们都是白派的人，不会有事的！” 七七说得没错，明秋好歹是白派老大的儿子，村民崇拜白派的人，应该不会为难他。 但是钢镚呢？村民未必对他手下留情。 我用力拍了拍钢镚的脸，他哼唧了一声，我赶紧把他拽起来，架着他就朝屋外跑。 我架着钢镚，和七七一起跑到宅院过道里，她先探出头看了看。 她回头看我一眼，点点头，帮我搀着钢镚，朝着山坡上跑去。 我回头看，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朝这边走来，我们刚离开，他们就已经冲进了二鲲子家里。 他们是从街上来的，我们只能往山上爬，很快就到了胡同尽头。 七七带着我们从一户人家里翻墙过去，来到了另一个胡同里。 带着钢镚，做这些事，真是费了很大力气。 好在这个胡同里并没有人，我们顺着缓坡，跑到了街上，然后朝着村口跑去。 好不容易来到村口牌坊下面，突然有很多强光手电打在我们三个身上。 七七顿时发出痛苦的叫声，我睁不开眼睛，只觉得有很多人朝我们走过来，把我们团团围住了。 随即，一阵让人作呕的臭气飘来。 眯起眼睛，看向四周，这才发现，围住我们的……不是活人…… 全是尸体！会行走的尸体…… 我吓坏了，一分心，也没扶助钢镚，他摔在了地上，发出哎呦一声惨叫。 “这是哪儿啊……啥玩意啊？” 他叫嚷着从地上爬起来，看清楚那些尸体后，顿时吓得惨叫起来。 钢镚抓住我，躲在我身后。 “哎呀我的妈呀，这是做梦吗？” “不是做梦，做好准备，咱们冲出去。” 说着，我摸出来切骨剪子，一边在前面胡乱地挥着，一边拉起来七七往外冲。 一只只干瘦的手，就像鹰爪子一般，抓住我的衣服，我就用剪子去扎那些手。 切骨剪子还是有用的，只要刺到他们，那些手马上就松开了。 再看身后钢镚，他的上衣都被扯下来了，就那么光着膀子，嗷呜惨叫着，跟在我身后。 好不容易冲出了死人堆，身上已经留下一道道血印子，再一看七七，只见她的衣服也坏掉了。 她是鬼，怎么那些尸体也能伤到她？ 顾不上想那么多，我们疯了似的顺着公路跑。 跑了一会儿，钢镚气喘吁吁地在我身后叫： “针头，针头哥！别跑了！那些东西……没……没跟过来！” 回头一看，黑漆漆的公路上，只有我们三个，远处隐约能看见火把的亮光，但已经很远了。 我累的说不出话，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 钢镚走过来，咧着嘴，看看七七：“哎？你是谁啊？咋这么眼熟？” 突然，他一拍手，睁大眼睛： “哎呀！我想起来了！你是在窗户外面偷看我的那女人！你咋跟着我到这来了！” 七七眼睛一翻：“我可不是来找你的，行啦，赶紧走吧，万一他们再追过来就坏了！” 我们三个顾不上多说，又继续往前跑去。 天亮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阴阳客栈”。 七七看看我说：“走吧。”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客栈走去。 第八十七章 33代传人 “明秋不是说，不让咱们住客栈吗？”钢镚悄悄对我说。 我叫住了七七：“咱们为什么不继续赶路啊？” 七七说，天亮了，她没办法跟我们一起走。 而且村民们晚上不出门，可是白天会开车出来追我们的，到时候我们还是会被带回村子。 “那这客栈……”钢镚还是有点害怕。 七七就说：“就是一个客栈，有什么好怕的。” 可能是因为七七是女孩子都不怕，这让钢镚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昂着头就走到了前面：“我可没说害怕！” 就这样，我们走进阴阳客栈里。 这家旅店真的是按照古代的客栈装修的，一进屋就是四个方桌，桌子上落满了灰。 没有看见店老板。 钢镚大喊：“有人在吗？” 客栈里安静的吓人，七七就说，不用喊了，这里没人。 “可是门口的灯笼是亮着的啊！”钢镚说。 “应该是给死人照明的。”七七淡淡说着。 我和钢镚听完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走在客栈里，我仔细观察着身边的一切，房梁上结了蜘蛛网，地上有很多老鼠屎。 这里面除了灰尘的味道，就是腐朽木头的气味。 地板上也布满灰尘，所以如果有人来过，脚印就会留下，而且非常明显。 很快，我就注意到，地上有很多老鼠的脚印，还有一些人光脚踩上去留下的痕迹。 “怎么会有这么多光脚的脚印……”我自言自语地说。 钢镚一看，惊恐地摇摇头，然后抓着我的胳膊问：“咱们真的要在这鬼地方待一天啊？” 我点点头，看向七七，她正用一块手帕擦拭伤口。 此时，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汗，身后有影子。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看过去，影子还在，赶紧推开钢镚的手，走到七七身旁。 “你真的是七七？你怎么会有影子？”我不敢相信。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好像随时能晕过去。 “是乞丐婆婆帮我的。” “她怎么帮你的？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把你变成人？”我皱起了眉头。 她冲我笑笑：“难道你不希望我做人啊？”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 七七喘口气，对我说了她所经历和知道的一切。 在我们昨晚离开后，七七去见了乞丐婆婆，然后那乞丐婆婆带她去了自己的家，给她裁了一件衣服，一双鞋子。 七七穿上以后，明显感觉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前那么轻飘飘的，身上也暖和起来。 当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人。 乞丐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点头，然后提醒她说，如果想做人，就好好穿着这身衣服，而且，千万不可以被火烧到。 七七不明白，为什么乞丐婆婆这么帮自己，就问了原因。 乞丐婆婆说，七七是扎纸人第三十三代传人，所以她拼了老命，也要把七七救活。 “你真的是扎纸人的传人啊？” 钢镚走过来，忍不住问，随即他又眨巴眨巴眼睛：“等等，等等，听你们刚才的意思，你是个鬼？！” 七七无奈冲他点点头：“是不是传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鬼，这是真的。” 钢镚倒吸一口气，舔了下嘴唇，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让七七继续说下去，乞丐婆婆还告诉她什么了。 七七说，她不信乞丐婆婆的话，但想着，既然乞丐婆婆这么想栽培她，那她也就努努力，好好学些本事。 那火蝴蝶的剪法，就是乞丐婆婆教她的。 乞丐婆婆本来想多教她些东西，所以七七才说，这段时间可能见不到我了。 但昨晚她走后，心里特别不踏实，很担心我。 乞丐婆婆看出她心不在焉，问了原因之后，知道事情的全部。 她得知我是二皮匠后代，还来这里偷银针，当即就说，我今天晚上会有危险，让七七连夜赶来救我。 这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看来这个乞丐婆婆不简单啊！”钢镚感慨了句。 “啊，对了，这家客栈，也是乞丐婆婆要我来的。她说这里很安全，如果无处安身，就来这里。那些村民一般也不会进来。” 钢镚就纳闷地说：“所以，这鬼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也不重要。”七七看向我：“你最好跟明秋联系下，让他来接咱们走。” 我点了下头，决定再过两个小时，给明秋打个电话。 天逐渐亮了，七七躲到了客房里，她现在仍然不能见阳光和强烈的灯光，不过微弱的灯光已经没事了。 果然，早上七点钟，有两辆车从客栈外的公路上经过。 那两辆车都是从村子里来的，到了下午，那两辆车又返回了。 七七说，他们应该就是去追我们了，但没追到，就打道回府了。 等那两辆车过去后，我又给明秋打了个电话。 白天打给他的时候，一直接不通。 这一次，他接听了电话。 明秋一听是我们，别提多激动，但听得出来，他不敢大声说话。 我让他来阴阳客栈接我们，明秋就小声说，没问题，他这就过来。 果然，一个小时后，明秋来了，我们看着他把车停到路边，下车朝着阴阳客栈走来。 七七让我们先走，她实在没办法出门。 她还说，自己毕竟是鬼，到了晚上就可以顺利离开了，我们不同，多在这里呆一会儿，我们的危险就多一层。 我仔细确认她一个人也没事之后，才丢下七七，上了明秋的车。 路上，我和钢镚都困疯了，上了车，倒头就睡。 一睁眼，发现天已经黑了，我感觉头晕脑胀的，身子周围热乎乎的。 试着动了动身子，根本动弹不得，睁眼一看，才发现，我被绑在了柱子上。 周围点着火把，我的身子下面是堆好的柴火。 第八十八章 陪葬 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会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 慌忙看向周围，我看到了牌坊的石柱，看到了明秋。 他被捆着，跪在地上，低着头，满脸血渍。 周围围了很多村民，二鲲子就站在人堆里，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我，好像很失望，又好像很愤怒。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抓回了村子。 钢镚呢？ 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钢镚。 我开始感到头疼，一些画面支离破碎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隐隐约约的，我想起来一些事情。 下午，明秋开着车，带着我和钢镚回城里去。 我们睡着了，后来出了车祸，我记得有人把我从车里拽出来，然后放到了另一辆车上，再之后，我就记不清楚了。 难道，钢镚死了？ 想到这，我又害怕，又难过。 “明秋！钢镚去哪儿了！”我冲他大喊。 他抬起头，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好像很痛苦。 随即，我看到他的眼泪掉下来，他那张原本就苍白的面庞显得更加瘦削，甚至有些吓人。 我猜到了，钢镚十有八九是出车祸死了。 当时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系着安全带，钢镚躺在后座上睡觉，车祸发生时，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保护。 越想越难受，总觉得钢镚是因为我死的。 “针头，我们都错了……”明秋对我说道。 “错了？什么意思？”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老年男人，明秋没再说下去，重新低下了头。 那男人穿着老式对襟衣服，满脸皱纹，他手里举着火把。 老人往前一走，其他人全都微微低下头，十分恭敬的样子。 我猜，这个人大概是村长一类的人。 他恶狠狠盯着我：“说，把银针包藏到哪儿了？” “不是已经被你们抢走了吗？”我问。 老人冷哼一声，看向明秋：“告诉你朋友，那银针的作用，让他老实交出来，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明秋抬头看着老人，眼神变得强硬起来。 “我从昨晚到今天醒来，都没见过银针，我朋友也没有拿着，你们不是都搜过了吗！我父亲……” “别提你父亲了，你们胡闹，已经害惨了他！现在他把你们交给我，让我自行处理！”老人说。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就更想不通了。 只知道，原本在我身上的银针，也没有落回到村民和白派人的手中。 而明秋父亲，也就是白派老大，知道是我和明秋来捣乱的，大概是对明秋失望透顶，便把我们交给了村民处理。 明秋咬着牙不说话，老人凶狠地说：“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带下去！” 说完，两个人把明秋从地上拎起来，带离了人群。 老人则拿着火把到了柴火堆前面，面对着我。 “你还是不肯说，是吗？”他拖长了声音问道。 “我就记得我们出了车祸，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是不知道啊！” 老人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眼神里全是杀气。 “既然我们已经解脱不了了，那就拉你来陪葬吧！” 说完，他用火把点燃我身子下面的柴火堆。 火焰腾腾的烧起来，我的眼前顿时一片火红，身体发烫，我喘不过气了。 第八十九章 来龙去脉 火还没有烧到我的身上，但那股热浪已经把我淹没。 透过火光看那些围观的人，他们的脸开始晃动，扭曲。 一张张冷漠的脸，一个个绷紧的下巴，让我突然有种感觉，这肯定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活活把人烧死。 越来越热了，我无法控制地大叫起来。 因为不甘心啊，就这么死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 就在我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一个人穿过火海来到了我的面前。 她穿着红色的衣服。 是那个红衣女子！ 在她的身后，那些围观的人，落荒而逃，看来都非常害怕她。 之后我被她从柱子上解救下来，带离了火海，她把我放在远离火堆的地方，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女人一句话也没有留，转身离开。 按照师叔给我说的，白派通过银针，把恶人的魂魄变成极为厉害的厉鬼，那这个女人应该是一个恶人。 从村民们看见她害怕的样子，我觉得她肯定对这个村子的人做过什么。 按照二鲲子的说法，村子被诅咒了，那一定和这个女人有关系。 可是我看她根本不像恶人，反倒有些可怜。 “他们为什么怕你？你做什么了？”我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女人停下脚步，侧过脸，冷冷一笑。 “我什么都没做，他们遭受的一切，都是报应。” “那你为什么救我？” “有人让我来帮你，而且你昨天也救了我。” 说完，她消失在漆黑的山路上。 谁让她来帮我的？ 顾不上多想，我四下看看，周围没人，连忙爬起来，朝着二鲲子家跑去。 因为我不知道明秋现在在哪，只能去问二鲲子。 我跑进他家里，他听到声音，跑到院子里。 他看见我，先是惊讶，随即转化为愤怒。 “俺先前眼瞎了，还把恁当好人，反正以后不会再帮恁了。恁走吧，俺就当没见过恁。” 他说完扭头回屋里去，我连忙跑过去。 “明秋被抓走了，我得去救明秋！求你告诉我，他在哪！” 二鲲子就是不说。 我急坏了，真的都快给他跪下了，求了好半天，跟他解释说，我真的不是坏人，以为偷走银针是救他们的。 二鲲子心肠好，他一心软，还是告诉了我。 “先走到街上，往右拐，一直走，看见一颗梧桐树，那是族长家，你去那找他吧。” 他又要关门，我赶紧用手挡在门口。 “二鲲哥，等等，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村里人为什么突然要杀我？” 他一听就生气了：“恁不知道？恁偷了银针，诅咒破不了，不杀恁杀谁？”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连忙问道。 二鲲子不想理我，我只好威胁他说，如果不告诉我，我就跟族长说，他和我是一伙的。 “恁……恁怎怎怎么这样！”他气的都结巴了。 不过，最后二鲲子还是把他知道的部分告诉了我。 他说，昨晚族长突然带人来他家抓我，说是有人给族长家里扔了纸团，说看到我上山去了，当晚仪式遭到破坏，也是我干的，还说我去了二鲲子家里。 后来他们只抓到了明秋，当时明秋的父亲也在，就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银针在哪里。 明秋不知道银针被我拿走了，但也没看见我和钢镚。 他就跟他父亲说，他来，是想等祭祖仪式结束后，偷偷把银针带走，他想用银针审问死人的魂魄。 他没说出来我，但二鲲子替他说了。 这下明秋就瞒不住了，只好承认，钢镚和我是跟他一起来的。 而族长为了防止我们逃走，早就在村口设下了埋伏，他让一些能控制自家尸体的村民，带着死人，去村口堵我。 我们“冲出尸围”逃走后，明秋就被关了起来，后来明秋也逃走了，当然是为了救我和钢镚。 二鲲子听说，明秋是被一个外人救了，他听村民描述，救明秋的就是那个怪人。 再后来，明秋出了车祸，我们就又被重新抓了回来，但是银针却找不到了。 我连忙问二鲲子，有没有听说钢镚怎么样了。 二鲲子说，钢镚受伤最重，也在族长家里，没有医生给他治疗，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 知道钢镚没死，对我来说，已经算是个好消息了。 “二鲲哥，谢谢你给我说这些。将来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他摇摇手：“别给旁人说，是俺帮过恁，就算是报答啦！” 他关上了门，我叹口气，快步朝着族长家里走去。 这一路上，我就想整件事，想着想着，就明白了。 我拿走银针的时候，老警察陈江和大背头缠打着，以为他们没有发现我，但其实大背头肯定是看见我了。 之后大背头去告诉村里人，让他们来抓我。 一来，只有他知道，我在二鲲子家里。 二来，如果是白派和红派的人发现了我，不会通过扔纸团的方式告诉族长去抓人，而是会亲自来抓我。 再后来，也是大背头故意放了明秋，通过明秋找到我。 如果我没猜错，那车祸也是他制造的，车祸发生后，我们都昏迷了，大背头从我身上偷走了银针就逃走了。 再之后，我们被村民发现，带回了村子。 明秋的父亲对明秋大失所望，知道银针已丢，不在我们身上，离开了村子，或许是去寻找银针了。 总之，我们就被留了下来，任由村里人处置，自生自灭。 这应该就是事情的全部。 我只剩下一件担心的事情了，那就是七七。 七七有纸鸟和火蝴蝶，都可以帮她知道我的近况，她也说过，会关注我的，但我刚才差点被烧烤了，七七都没有出现。 虽然不排除她很害怕那些村民，就没有来救我，但我还是不放心，只能祈祷她没事。 就这样，我来到门口有梧桐树的宅子外。 因为没有宅门，我直接溜了进去。 一进过道，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影壁墙，我躲在影壁墙后面，往院子里看。 很快，我就发现了明秋和钢镚。 他们躺在草棚里，草棚外面，有两个男人站岗。 那两个人垂头丧气，轻微地摇晃着，我注意到，在他们的锁骨处有锁链穿过，锁链很长，堆在地上。 我当即确认，这两个都是死人，而且还是被族长利用的死人。 怎么才能救出明秋和钢镚呢？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突然感觉有小石头砸在我的肩膀上。 一扭头，我不禁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第九十章 红颜相助 站在我身后的，是胖老板的女儿，小雨。 她冲我粲然一笑：“我来帮你呀！” “啊？” “别啊了！待会儿我去把那两个死人引开，你就赶紧把他们背出来啊。” “你确定吗？不会惊动族长吗？” “当然不会，现在屋里就他老娘一个人，只要别惊动了她就行了。” 小雨还说，族长看见那个红衣女人后，吓得躲到别处去了。 我对小雨点了下头：“行，那你去吧，小心点。” 小雨笑笑，走进了院子里。 那两个死人一看见她，马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好像在威胁小雨。 死人和鬼，应该是可以互相交流的吧，我想。 正这么想着，小雨突然褪下自己裙子的肩带，白色的裙子落在地上，露出少女般美丽的酮体，十分诱人。 我不禁倒吸一口气，她在干什么？！ 我贴在墙上，不再看她，脸上火烧火燎的，心跳也加速了。 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要想入非非。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不欣赏这样美丽的身体。 也许……连死人也不例外！！！ 想到这，我赶紧看过去，果然，那两个死人，全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小雨靠过去，他们伸直了手臂，想要抓住小雨，嘴里有口水似的粘液流出。 没想到，这些看起来没有生命的东西，竟然也对美女没有抵抗力！ 但我可不想小雨这么糟蹋自己，她已经够惨了。 救人的事情，我可以再想办法，小雨绝对不能这么牺牲自己！ 刚迈出脚步，就看见小雨慢慢的，带着那两个死人往草棚的一边移动，把草棚的门口让开了。 那两个死人的锁链越拽越紧，小雨始终保持在他们够不到的距离。 她看向我，冲我微微点头。 我这才明白，小雨不过是想调虎离山。 放轻脚步，快速冲进草棚，先把明秋叫醒，他一看是我，大吃一惊，我冲他点了下头。 明秋马上明白，也不出声，跟我一起把钢镚架起来，朝着宅子外面走去。 我们三个先躲在一个柴火堆里，等着小雨出来，也趁机问了问明秋，他的车有没有被拖回来。 “拖回来了，不过我也不知道被他们放到哪儿了。” “那车还能开吗？你身体能行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好，待会儿咱们就去找车，然后连夜离开。” 明秋更加诧异，问我怎么找到车。 “一会儿再告诉你。” 说着，我看了一眼钢镚，只见他昏迷着，头上全是血，胳膊和腿好像也受伤了。 这时，小雨出来了。 她已经穿好衣服，冲我微微一笑：“搞定啦！走吧！” “我们得开车离开，你知道我们的车在哪不？”我问。 明秋在一旁眨眨眼：“你跟谁说话呢？又是鬼吗？七七？” “是小雨，那老板的女儿。”我回答了句，重新看向小雨。 她自信地说：“当然知道，我早就帮你们找到了好嘛！是不是很周到？” 我点点头，心头一暖：“谢谢你小雨。” “哎呀，别客气了，快跟我走吧！” 小雨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房子后面，明秋的车就停在那里。 再之后，我们顺利离开了村子。 在路上，小雨告诉我，她其实一直在关注我们。 这次我们来奶奶顶，她也知道，就悄悄跟着我们，想着，如果真到了危急时刻，她马上可以出手帮我。 在我们第一次逃离村子的时候，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冲出尸围”，其实也是小雨帮了我们。 因为有七七在帮我们，所以小雨就只是躲在暗处。 等到我被捆在柱子上，她心急如焚，想救我，却又没办法，然后她就跑到了山上，叫来了红衣女人。 听小雨说完，我特别感激，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她。 小雨却笑着说：“你也算是我的恩人，再说，帮我父亲摆脱山羊胡，为我报仇，还都指着你呢，我当然要保护你！”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跟着我吗？”我问。 小雨把长长的头发挂到耳后，低下头，害羞地看着我：“不可以吗？” 带着一个又漂亮又善良又聪明的女鬼，对我来说，当然是好事，也是我的福气。 但我还是不想让她这么做，因为七七。 七七孤孤单单的，就只有我，如果她见到我和小雨在一起，也许会心里难受，而我不想让她不高兴。 “小雨，是这样的，我觉得……” 还没等我说完，她马上抬起头来，摆摆手说： “好啦好啦，我刚才逗你的，我才没有时间一直跟着你，我可是新鬼，阴间的好多事情我都想了解呢！” 说完，她就没再看我。 也许，她是不想被我拒绝吧，我想。 后来，我们离开了山区，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小雨就下车离开了。 临走前，她说，以后我要是想找她，就晚上去十字路口，给她烧点纸钱，念叨她的名字，她就会来找我了。 等我们回到城市里，又能看见活人了，明秋把车停在路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安全了……针头，我开不动了，一点力气都没了……” 明秋虚弱地靠在头枕上，我这才发现，他的车座上，沾了好多血。 可是我又不会开车，这可怎么办！ 想着要不就打120，让救护车来，正在我拨号的时候，明秋把他的手机丢给我。 “你帮我，帮我给叔叔打个电话，通讯录里有，叫“老头”的那个号码，让他来接我们。” 明秋说完，趴在方向盘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我马上拨通了那个叫“老头”的号码，对方接听了电话。 “小子，你还好吗？在哪呢？” 老头着急地问，他声音苍老，听着有点熟悉。 “叔叔，我是明秋的朋友，他出车祸受伤了，我也不会开车，你能不能来一趟？” 对方愣了两秒：“你们在哪？” 我看了下路边的路牌，还有马路两侧的建筑物，跟“老头”说了下，他一听，马上就知道我的位置了。 “好，哪儿也别去，等着我。”他挂断了电话。 大约半个小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车后，明秋的叔叔，那个“老头”走下了出租。 一看见他，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第一反应就是…… 跑！！！ 第九十一章 死去情侣 我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想躲起来，但他已经看见了我。 来的人就是老警察陈江。 我万万没想到，明秋说的叔叔，就是他！ 但仔细一想，明秋的弟弟也叫过他叔叔，看来老警察和他们家有很深的渊源。 他盯着我，走过来，我想自己总该说点什么，一张嘴，却结结巴巴的，什么词也想不起来。 “我……我们……” “行啦，别说了，先救人。”陈江冷冷说道。 我点点头，连忙帮他把明秋从驾驶位上搀扶下来，放到后座上，跟钢镚躺在一起。 陈江开着车，直接到了一栋豪华别墅前面。 “不用送去医院吗？”我诧异地问。 “不用。”他只简短回答了我一句，就下车让我跟他一起把明秋和钢镚抬进了屋里。 进屋后，只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十分有气质，看来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先去看陈江背着的明秋，简单看了眼伤口，扒了扒他的眼皮，说了句：“没大碍。” 然后女人又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钢镚，眉头皱得更深，什么都没说，然后让我们把人背到一间屋子里。 一进屋，就一股浓浓的药味，再一看屋内，一家小型诊所该具备的，这间屋子里都有。 “你们都出去吧。”女人说了句，然后穿上一件无菌服，戴上口罩和手套。 我和陈江连忙退了出来，关上门的瞬间，我看到女人已经开始给钢镚的伤口消毒。 我和陈江来到一楼客厅里，他手插着裤子口袋，来来回回地在客厅里走了两趟。 我心里一直发虚，就好像这次明秋和钢镚出事全是我造成的。 陈江看着那间诊室的门说：“看来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哎……”他又看看我：“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赶紧坐在沙发上。 陈江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来一根递给我，我连忙摇手，说我不会抽。 他便撤回去，放到自己嘴里，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 “你们闯了大祸，知道吗？” 他上来就是这么一句，我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 我不吭声，陈江就继续说：“你知道不知道，这次的机会，五十年才有一次。” 我心里想的全是，白派和红派联手，用银针制造更多厉鬼的事情。 “怎么？你还不服气？”他的声音依然黏黏糊糊的，却透着威严。 我摇摇头说，我不明白他说的五十年一次，是什么意思。 他当即瞪圆了眼睛：“要是你二叔在，知道你做这种事，他定要打断你的腿！” 他果然也认识我二叔，但我不服气，就说： “你们要做的，是丧尽天良的，逆天的事情，我阻止了你们，有什么错？就算二叔在，也会支持我！” 陈江冷哼了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我为什么说你们闯了大祸。” 他先从奶奶顶那个小村子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了银针的作用，又说到了我们这次造成的后果。 我听完，也不由地怀疑起自己和师叔来。 陈江说，奶奶顶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庄，五十年前，死了一对情侣，怨气极重，然后有个人利用了他们，并对他们的尸体做了手脚。 从此之后，村庄开始出现了诅咒，就是二鲲子说的那些关于死人的事情。 白派的老大，也就是明秋的父亲，原本想在五十周年的时候，用银针破除诅咒，还小村庄太平，却被我们给破坏了。 我想起红衣女子，觉得她神态间流露出无尽的可怜，而且她并不像会害人的，但像是受害者。 而陈江在讲述的过程中，一直强调银针，却对那对男女的死，一带而过，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就问他： “那对情侣，是怎么死的？” 没想到，这一问，一下子就惹怒了他。 第九十二章 婆婆的命 “你不想想怎么救人，反倒考虑起那两个害人的厉鬼了？”陈江厉声问道。 我不认同老警察的想法。 我觉得，凡事都有因有果。 如果能找出那红衣女子害人的原因，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她们的怨气消散，那诅咒肯定就能消除。 “哼，异想天开。”陈江冷冷说道。 我压根就不相信他们是在救助村民，对奶奶顶的事情，又不跟我说清楚，这让我越来越不相信他了。 我的态度也变得强硬起来：“其实你们根本就不是为了救村民，是为了你们自己！” “为了我们自己？”他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对！什么诅咒，什么帮助村民，都是你们编出来的，真相就是，你们想用银针，把那里的魂魄都变成厉鬼！壮大红派和白派！” 他当即掐了烟，站起身来：“真是一派胡言，你这是听谁瞎说的！” 他的嘴唇颤抖着，脸都气的发白了。 我也站起来：“听谁说不重要。既然明秋和钢镚都安全交给你们了，这没我的事情了，我就先走了。” 我朝门口走去，他在我身后，就像念咒一样，阴森森地说： “银针是被你弄丢的，你就应该找回来，否则银针落入奸人手里，后患无穷，你只要一天不把银针还回来，就是白派一天的敌人，你想可想好！” “我当然知道银针很重要，也会去找回来，但肯定不会给你们，因为那本来就是我们二皮匠的东西！” 他一脸错愕，我也没管，说完这些，当即离开了别墅。 我身上的钱不多，想着不如就回老家去，可想想，师叔交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又觉得自己不能走。 必须找到大背头，拿回银针，或者联系上七七也行，她肯定能帮我找到大背头。 但是我手里没有纸鸟，根本联系不上七七，于是我又想到了小雨和她父亲。 小雨应该能帮我找到七七，而胖老板很有钱，我可以去找他借钱。 早知道上次他给我钱，就不跟他客气，直接收下钱了。 我暗自懊悔着，一路走回到市里。 想着先去买点纸钱，好给小雨烧纸，让她帮我找找七七，然后我再坐车去市郊，找那胖老板。 盘算着这一切，我打起了精神。 先跟人打听了一下卖纸钱的在哪，他们都说，在市中心的古庙后面，有一条街，都是买这些东西的。 我就去了古庙，走到的时候，天色已晚，那些卖纸钱的，大部分都收了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嗒嗒嗒”木棍戳地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嗓音传来。 “小子，真是你啊？” 我一听，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乞丐婆婆佝偻着腰，站在我身后。 她一看见我，好像挺高兴，挪着那双小脚，急忙来到我跟前。 “哎呀，总算找着你了！”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没想到在这遇见她，不过这让我马上想到，也许问问她，就能知道七七在哪，知道大背头在哪了。 “我正好也想问问七七的事情，你先说吧，找我什么事？”我问。 乞丐婆婆一听，愣了下：“你是不是找七七丫头呢？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事儿啊！” 她蹙着眉头，神色紧张，拉着我走到街边，压低了声音对我说： “七七这丫头，怕是遇到危险了，她本来说，找到你以后，就回来见我，可一直没来。” 我马上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七七。 她低下头，面露难色，看起来，方法是有，可她不想用或者不能用。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兴奋地说： “这样吧，你跟我回家，我告诉你怎么找到她，我指挥，你来做，怎么样？” 于是我就跟着乞丐婆婆回了她的“家”，其实就是一栋即将拆迁的空楼里面。 她家里到处都是破烂儿，看来全都是她捡来的。 她颤颤巍巍地在破烂堆里穿行，带着我走到了一张单人床旁边，从床底下掏出来一个破纸箱子。 然后她又从纸箱子里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木箱。 “这是什么啊？”我不禁好奇地问。 她回头看我一眼，咧开嘴，鬼魅一笑：“是我的命。” 第九十三章 赶尽杀绝 乞丐婆婆说完，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小木匣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摞金纸，一把银剪刀，一个白玉似的小瓷瓶，还有各种颜料，以及一些画笔，竹签子藤条之类的东西。 总之，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做手工的工具箱。 “这是你的命？”我诧异地问。 乞丐婆婆用力点了点头，她坐在床上，把木箱子小心放在膝盖上，拿出来里面的剪子，递给我。 那剪刀凉凉的，有点分量，刀刃十分锋利，闪着寒光。 “我先在纸上画，然后你就比着剪下来，之后，一步一步我都会教你。”她说。 “这样就能找到七七了？”我问。 她点点头，欣赏地看着那一箱子东西，说道： “当然能。你可别小瞧了我们扎纸人这一门，这可是一门真正的手艺。” “你们扎纸人？” 乞丐婆婆一抬头，一只手捂了下嘴，低声念叨着：“哎呦哎呦，我这糊涂脑子……” 七七说过，乞丐婆婆打算教她扎纸人的手艺，再看着眼前的这一箱子工具，我终于忍不住问乞丐婆婆： “您就是扎纸人的传人吧？” 她顿时伸出手，堵住我的嘴，紧张兮兮地看了看门口，低声说： “你心里知道就行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不明白，乞丐婆婆迟疑了下，把她的真实身份，以及她不敢声张的原因告诉了我。 乞丐婆婆和柳婆婆，两人都是扎纸人第三十一代传人，文革期间，柳婆婆被迫害致死，乞丐婆婆却活了下来。 她活下来的原因是，在文革之前，她就已经离开了门派。 具体是什么原因，乞丐婆婆没跟我说，只说柳婆婆是她的师姐，她是小师妹。 再后来，扎纸人这一门，完全消亡，她也遭遇了一些变故，这才沦落街头，她唯独剩下的，就是这一箱子东西了。 她说，木头箱子里装着的东西，都是扎纸人的传家宝。 每当她看见这个木箱子，她就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乞丐婆婆还说，就算当了乞丐，身体再差，日子再苦，只要这些东西在，她就是完整的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做扎纸人了？”我问。 乞丐婆婆摇摇手，无奈苦笑：“要是继续当扎纸人，恐怕早死喽！” 她看我不明白，就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是二皮匠老派的后人吧？” 我点点头。 “那你就该明白，那种被人赶尽杀绝的感觉。”她的嗓音一下子低沉下来。 我想起来二叔的死，还有柳婆婆魂飞魄散的样子。 乞丐婆婆说，四小阴门中，每一门都分化成了一些小的分支门派。 而每一阴门都保留了老派，老派最注重磨炼手艺，最懂得积阴德的，度化有缘之人。 因此，这些老派们，又被新派称为腐朽的老顽固，不懂得适应时代的发展变化，还说老派们早晚要灭亡。 乞丐婆婆说到这里，就变得特别愤慨，让我突然想起师叔第一次跟我讲这些的时候。 乞丐婆婆紧抿着嘴角，愤恨地叹口气： “人啊，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忘本！那些只会赚钱的家伙，早晚会把自己害死！” 她顿了顿，看向我，目光深邃。 “小子，你可知道，我们扎纸人，真正灭亡的原因，并不是文革期间的迫害，还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啊！” 她皱着眉头看向我，她说，自己师姐之所以魂飞魄散，也是因为有人发现了她是扎纸人的传人。 就算柳婆婆是魂魄，对方都不放过，可想而知，如果让他们知道乞丐婆婆的存在，会怎么样。 所以，她才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同时，暗中寻找传人，想着有天能把这一阴门延续下去。 “啊对了，我听说，现在四小阴门里，冒出来一个人，正在四处搜寻老派成员问，一一杀害。” 她咧着嘴，紧张地看着我：“你一定要多提防着点啊！” 我想到了二叔的死，估计山羊胡就是乞丐婆婆说的那个人，就对乞丐婆婆说： “我知道，那个人已经在广州出现了。” “广州？哼！他已经来了！” 乞丐婆婆瞪着浑浊的眼睛说，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心头一紧，山羊胡已经来我们这里了？！ 第九十四章 盲眼乌鸦 “他已经来了？确定吗？他来干什么？”我又急又怕又期待。 乞丐婆婆对我的反应好像很满意，她咯咯咯地笑起来： “小子，你问题还真多。” 她把怀里的盒子抱得更紧了，同时整个身子紧绷起来，瞪着前方，好像那站着一个仇人似的。 “婆婆？你没事吧？”试着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婆婆目光移向我，仍旧十分严肃。 “他是来找你我这样的老派传人呐！还有七七，她也有危险，要小心。” 乞丐婆婆直直地看着我，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那手劲儿真大，好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了似的。 “小子，你记住，要解心头恨，亲手杀仇人，他害死了你二叔，等见了他，可不要心慈手软。” 乞丐婆婆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我想着二叔的惨状，想着死在山羊胡手上的人，冲婆婆坚定点了下头，让她放心。 之后乞丐婆婆冷静多了，我也趁机问了她几个问题。 第一，山羊胡具体在哪，他到底想要什么。 第二，怎么才能保护乞丐婆婆不被他发现。 第三，七七和褚月月两姐妹，真的是扎纸人传人吗？她们被害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她们的身份。 乞丐婆婆听完我的问题，默默点了两下头，拿出一张纸，一根笔，一边画一边告诉我。 山羊胡神出鬼没，极其难找到，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有他在的地方，一般都会有老派人的死亡。 二叔的死，柳婆婆的魂飞魄散，这些都说明，山羊胡曾经在我们村子附近出现过。 关于山羊胡的真正目的，乞丐婆婆只说，他代表了新派的利益，想把老派这些不听话的老东西除掉。 另外，乞丐婆婆还说，扎纸人消亡最早，就是因为，扎纸人分裂的分支最简单。 老派做老本行，新派直接做起来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他们多半是人间的手艺人，捏糖人，做风筝等等…… 山羊胡杀死七七和褚月月的原因，就是为了断了扎纸人老派的传人。 我把褚月月的现状告诉乞丐婆婆后，她说，其实褚月月已经完全被山羊胡掌控。 而七七不听话，之后肯定也会受到山羊胡的迫害。 听到这，我不由地又紧张起来。 乞丐婆婆却笑了，那笑容神秘而诡异。 “他有他的本事，我也有我的对策。” 她说着看看盒子里的东西，继续说： “只要我不亲自使用这门手艺，他就找不到我，所以我才会叫你来帮我找七七那丫头，咯咯咯……” 乞丐婆婆顿了下，收起笑容说道，“至于七七嘛，我已经给了她护身符，能保她一阵子。” 这时，她已经画好了，我一看，那纸上的动物，好像乌鸦，活灵活现的。 “那家伙伤不了她，不代表她没有危险，你必须尽快找到七七那丫头。” 婆婆把纸递给我说，“你把这个剪下来，然后滴上你自己的血，再把它烧了吧。” “那样我就能找到七七了？” “哎呀，让你做，你就做，哪儿那么多问题！”婆婆不耐烦地撇我一眼。 “哦……”我拿起了银剪子，仔仔细细地剪起来。 乞丐婆婆好像很满意，还夸我手巧。 我一边剪纸，她就一边跟我念叨，说二皮匠和扎纸人，本来就是联系最紧密的，因为我们都是在度化鬼魂。 刽子手嘛，只是替阴差干活的，决定了一个人的死亡。 仵作则是替古代衙门干活的，给死人伸张正义。 二皮匠不同，我们是为了人魂魄的完整，为了下辈子投胎的。 扎纸人也是为魂魄服务的，让他们死后，也有人或者动物相伴，走完最孤独的阴间之路。 听她说着话，我已经把纸乌鸦剪好了。 之后，我又用乞丐婆婆教我的办法，把乌鸦点燃了。 本以为，这乌鸦会想七七之前点燃的蝴蝶一样，飞走，可它却变成了纸灰落在地上，我很失望。 乞丐婆婆拍着我的肩膀，用那副男人一般的嗓音说： “别急，你不是我们的传人，自然不能用常规办法。” “那能成功吗？”我问。 “能是能，就是容易出现意外。” “啊？” 婆婆笑着弯下腰，跪在地上，把那些纸灰，连着地上的灰尘一起收集起来，转身拿起一个豁口破碗，放了进去。 她又挪着脚步，走到床边的破桌子前面，从一个只剩下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子里，倒出来一些水，搅和了一下纸灰，递给我。 “喝了吧。” “啊？” “你老啊什么啊！不想找你的鬼娘子啦！”乞丐婆婆吼了我一嗓子。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擦了擦她喷在我脸上的口水，看看那碗浑浊的东西，吧唧下嘴。 最后，我一闭眼，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那味道，酸酸的，有点苦，喝完，我干呕了下，打了个嗝。 乞丐婆婆就看着我笑，那笑声就像老鸹叫，听得我直头疼。 没过一会儿，我就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了。 “婆婆，我头晕……” “咯咯咯……不打紧，一会儿睡着了，就不晕了，然后做个梦……”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后来，我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站在高高的楼顶上，往下一看，直眼晕，想退回来，身体却不受控制。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我直直地栽了下去…… 我大喊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失重感带来的恐惧，简直要死。 在即将落地之前，我随着扑棱扑棱的声音，直接飞上了天空。 我听到翅膀煽动的声音！ 难道，乞丐婆婆让我附身到了那只乌鸦的身上？！ 乌鸦一直飞，根本不受我的控制，我就像做梦一样，看着地上的人就像小蚂蚁一样小。 乌鸦带着我飞出城市，飞进田野。 有一阵子，这只乌鸦，飞得很随心所欲。 在穿过一片果林的时候，它不小心撞到了树上。 乌鸦摔在地上，又挣扎着站起来，四下看看，正好果林边上有个小棚子，棚子外面放着一个水缸。 乌鸦就飞到了水缸边上，低头往水里一看，我才发现，这是只盲眼乌鸦。 回想刚才乞丐婆婆画的乌鸦，她好像真的没有给乌鸦画眼睛！ 没有眼睛，怎么看路，怎么带我去找七七！ 之后乌鸦喝了两口水，就重新起飞了，在果林上方盘旋了两圈，直接飞进了一片松柏林。 树林子里，弥漫着雾气，再仔细一看，全是一个个的小坟包。 第九十五章 祖师的坟 乌鸦最终落在了枝头上，面对着松柏林里的坟墓，很快，我就看见了来上坟的三个人。 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十分有风度。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老头。 那个中年女人身穿一身白衣，特别有气质，我越看她越面熟。 再一看那个老头，我才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老头就是陈江警官！ 女人则是昨天给明秋和钢镚治疗的人。 这是哪儿？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的心里有很多疑问，正在这时，我看到从坟地另一头又来了三个人。 那三个人，我都没见过。 其中有一个光头男人，穿着青色长袍，好像和尚。 另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不到三十岁，一袭黑衣，头戴黑纱。 女人说不上漂亮，只是瘦瘦的，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神态。 她绷紧了下巴，抿着下嘴唇，眼带泪花，但她控制着不哭出来，看上去特别坚强。 六个人在一个最大的坟包前停下，相互间点了下头，然后就默默烧着黄纸。 这时，乌鸦扑棱扑棱翅膀，飞起来了。 乌鸦从这些人头顶上飞过，我近距离地看到了他们的表情，都皱着眉头，特别凝重，就好像要世界末日了似的。 身后隐隐传来老警官黏黏糊糊的声音。 “这恐怕是咱们几个最后一次碰头了，往后就各自战斗吧……” 那个瘦瘦的女人马上说道：“祖师早就预料了这一切，就是因为我们不够团结才酿成……” 再之后，他们说了什么话，我就完全听不到了。 乌鸦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难道这就是婆婆说的，意外状况？ 还有，那六个人到底在说什么，那坟墓里的人，又是谁呢？ 带着疑惑，我随着乌鸦飞进了山里。 它越往前飞，我就越认得这山路了，这不就是去往奶奶顶的路吗！ 七七还在山里困着？ 乌鸦最终停在了“阴阳客栈”的屋檐上。 我和七七就是在这里分别的，如今乌鸦又带我回到了这里，只能说明，七七还在里面。 再往四周一看，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是之前没有的。 那就是在客栈外围，立起了很多火把。 火焰腾腾地燃烧着，看着特别诡异。 这时，客栈里的门板从里面拆下来，走出来一个人。 一看那人长长的手臂，满脸的狼疮，我就认出来了，这是大背头和褚月月结合后的样子。 他看向乌鸦，好像和我在对视一样。 随即，他好像自言自语似的，对乌鸦说：“小针头啊小针头，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呢？” 我注意到，这个是大背头的声音，不是褚月月的。 他的身体不是已经完全被褚月月的魂魄占据了吗？ 就在这时，大背头突然拿起旁边的火把，一下子就扔到了乌鸦的身上，还骂了句：“晦气玩意儿，滚！” 我顿时感觉周身滚烫，乌鸦烧着了，我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直到，完全变成黑暗…… 乞丐婆婆身上的臭味钻进我鼻子里，我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婆婆。 “婆婆，我刚才做了个梦，我梦到自己变成乌鸦，看到七七了，她还在阴阳客栈！” 婆婆皱起眉头，点了点头：“那不单纯是个梦，丫头果然是还在那里啊……” 说完她看向我：“小子，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救她啊！打算在我这睡到什么时候！” 我慌忙点点头，身体有些僵硬，但一坐起来，简单活动了下，就恢复了。 跑到门口，我又想起来刚才看到上坟的那一幕，便转过身来。 “婆婆，我还看见了一些别的事情。” 乞丐婆婆皱起眉头，颤颤巍巍走过来：“你还看见什么了？” 我把那六个人上坟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让我详细形容一下那几个人，听完，乞丐婆婆突然老泪纵横，点着头。 “你怎么了婆婆？”我问。 “没事……没事……我高兴！哈哈哈哈！我高兴啊！” 她说完把拐杖一扔，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地说： “咱们还有希望，那六个人拜是四小阴门的祖师爷啊，没想到啊……” 我不解，婆婆就说，她一度以为祖师爷的尸体丢了，只要有祖师爷的尸体在，那山羊胡就永远不能毁掉我们老派。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告诉别人，那个坟墓的地点。 我就想，陈江警官说，这是六人最后一次上坟，估计就是因为山羊胡来了，他们怕祖师爷的坟墓被发现。 这么说来，他们六个都是站在老派这边的了。 那我之前，是不是误会了红派和白派呢…… “好啦，快去救七七吧！”乞丐婆婆催促着，把我推出门去。 外面，天已经亮了。 我边往车站走，边想大背头的事情。 第一，银针在大背头手里。 第二，他把七七困住，显然是为了等我出现，有什么目的呢？ 想到这，我突然记起另一件事，二皮匠的针线包还在明秋车上！ 一想到自己昨天一气之下离开别墅，竟然大意地把针线包落在了明秋车上，不禁感到惭愧。 那可是二叔留给我的全部！ 隐约记起来，昨天去的别墅区，好像叫五号院，于是我打上一辆车，让司机带我去了那里。 来到别墅外面，摁了门铃，开门的是明秋。 他一看见我，十分诧异，又很高兴。 “针头，我刚才还跟钢镚说你呢！进来吧！啊，对了，方姨出去了，就我和钢镚在。” 他说的方姨，肯定就是昨天给她治疗的女人。 她当然不在，她去给祖师爷上坟了嘛，我想。 “钢镚怎么样了？”我随他进了屋。 “没什么事，就是撞了头，所以之前一直昏迷着，不过已经醒了，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方姨说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跟着明秋去看了一眼钢镚，然后就说，我要拿回针线包。 他们问我去哪儿，我想了想，对他们说，我要去山里，救七七，找回银针。 “啊？你又要去那鬼地方啊！”钢镚咧嘴说道。 我点了下头，让他们安心养伤，还说这次我不去奶奶顶那村子，不会有危险的。 背上针线包和工具箱，我用身上仅有的钱，雇了辆车，去了阴阳客栈。 一走进客栈里，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到二楼来。” 第九十六章 鱼水之欢 那女人的声音就像勾魂似的，幽幽的，在空荡荡的客栈里回响。 “褚月月？是你吗！”我对着客栈喊道。 随即，客栈里传来女人咯咯咯的笑声。 “对啊，我是褚月月，七七就在楼上，你快上来啊~~~” 她吊着嗓子，拖长了尾音。 这个客栈有两层，一楼确实没有看到七七。 “再不来救她，她可能就要被烤化了哦。” “不许伤害七七！”我立即朝着客栈二楼跑去。 就算傻子也能听出来，褚月月在搞鬼，但我不能拿七七冒险。 七七说过，乞丐婆婆帮她做的衣服不能遇火，褚月月刚才说七七快烤化了，那褚月月一定是利用了这一点，想害七七！ 跑到二楼，发现有五个房间，只有一个开着门，我朝着那个房间就跑了过去。 一进门，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六扇屏风，屏风上搭着七七那间深蓝色旗袍。 房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随即，我听到上锁的声音。 我连忙转过身去，用力摇晃了两下木门，发现已经锁死了。 外面走廊里，褚月月咯咯咯地笑着：“好好享受吧，我可是在帮你们！” 她的笑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觉得屋里弥漫着一股十分特殊的香味，很浓郁，很醉人。 很快，我就开始感觉到头晕，脚下轻飘飘的。 这时，屏风后面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还有一声轻轻的呻吟：“嗯……” 屏风后面，是一个女子坐在木桶中洗澡的样子。 我顿时觉得头脑空白，浑身燥热不堪，再也顾不上想褚月月的阴谋，也几乎忘了自己身处荒村客栈里。 慢慢地我靠近了屏风，那上面画了很多男男女女的图…… 伴随着一阵水流声，女子站了起来，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屏风那边。 “七七？是你吗？” 她侧过身子，我明显看到了她凸起的胸部，她将头发轻轻甩到身后，我甚至能看到水从她头发上滴落。 身影慢慢移动，我跟随着那身姿，看过去，直到…… 直到七七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我面前，她的身上只裹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她脸颊绯红，轻咬着下嘴唇，楚楚可怜，她看我一眼，垂下眼帘，好像在邀请我过去。 我却好像变成了木头人，呆呆站在原地，口干舌燥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门上的大筋突突猛跳。 她朝我走过来，拖着长长的白纱，踩着木质的地板，走到我面前，轻轻牵起我的手。 我完全被她迷住了，这一幕，是我连做梦都没想过的。 就这么任七七牵着我，走到了屏风后面，来到床榻边上。 屋里水汽蒸腾，香气弥漫，七七把我慢慢按在床上，坐在了我的身上…… 床榻上挂着红色的帘子，映着七七的脸色更加好看，我捧着她的脸颊，甚至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水珠。 她口中呼出的热气弄得我脖子很痒，我感觉身上的衣服正在一件一件地被她剥下来…… 七七身上的白纱，摸起来绵绵的，沙沙的，慢慢地掉落在我身上…… 眼前这完美的酮体，让我几乎窒息。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只剩下一丝残存的意志，靠着这仅有的意志力，我握着七七的肩膀，问她：“七七，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神朦朦胧胧的，轻轻摇了摇头，扑在我怀里。 “我也不知道……我很难受……能不能……抱紧我……” “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她轻声“嗯”了一声，彻底击垮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我吻住了她。 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都不想再考虑了，只想让时间一直停在这一刻。 我慢慢摸索，有些笨拙，就在我翻过身，把七七按在床上时，门外再次传来开锁的声音。 一切的声音，都是噪音，都是多余。 我屏蔽了那声音，就像婴儿贪恋母亲的怀抱一样，伏在七七的胸口。 直到，我被一个人抓着头发，粗暴地拎起来，扔到了一边，地上太湿，我一个没站稳，向后滑去，靠在了木桶边上。 七七受了惊吓，躲在床榻的角落里，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的眼里仍然只有她，仍然怀念她的气息，再次朝着床榻走去。 紧接着，两个耳光扇在我的脸上，啪！啪！ 我顿时脑袋发蒙，耳朵一阵胀痛。 摇摇头，愤恨地看向刚才打断我们的人。 竟然是……大背头！ 确切地说，是大背头和褚月月的结合体，那个怪人！ “你干什么！”我气呼呼地问。 大背头冷哼了声，打开窗户，掐灭了烛台上的火苗。 我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一想刚才的事情，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难道想像我一样惨吗？”大背头粗声粗气地说。 “你到底是大背头还是褚月月！”我问。 “我现在是大北，刚才是褚月月。” 我一愣：“啊？你精神分裂啊？” 他瞪了我一眼：“两个魂魄挤在一个身体里，所以才会这样。” 我恍然大悟：“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大背头告诉我，褚月月想让我和七七变得像大背头和她一样，人和鬼一旦真正结合，就会一个身体两个魂魄。 但这就是自寻死路，看大背头的样子也知道了。 大背头不想看我也落得这么悲惨的境地，所以一掌控了自己的身体，马上就跑来阻止我和七七了。 他还说，我和七七之所以难以自持，两情相悦只是一个很微小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屋里燃了特殊的香料，七七也早已被褚月月用这种香料控制住了。 “为什么救我？不是想杀我吗？”我继续问。 大背头冷哼了声：“我现在只想摆脱现在的状况，才不想褚月月那么疯，所以，我早就在等着你来了。” “等我？我能帮你们吗？” 大背头点了点头，他的肩膀耷拉着，摊开长长的手臂，哀叹一声： “你看我这幅样子，真是报应吧……针头，只有你能救我了……” 他扑通跪在了地上，身子软软的，就像一滩烂泥。 第九十七章 寻找银针 我先把衣服穿好，慢慢走到七七身边，把她护在身后，对大背头说： “你先别给我下跪。一，我不知道怎么帮你，二，我也不想帮你。” 说完，我看了眼屋外，天还亮着，但我还是问了下七七。 “你现在能走吗？” 她摇了摇头，说天亮的时候，她没办法出去，而且宅子外面的火把，也是困住她的原因。 我听完，点了下头，这时，大背头从地上站起来，脸色阴沉： “针头，你要是不帮我，半步别想离开。” “我也没想走。你说吧，让我帮你干什么？”我敷衍地问。 我想，反正七七现在走不了，再说，我还没拿到银针，更不会走。 大背头说，他很痛苦，身体上的变化，是一方面。精神上的痛苦，才让他难以忍受。 他现在只想把褚月月的魂魄分离出去。 分离魂魄的方法是，我使用银针，帮他治疗。 我就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好啊，那你把银针给我，我现在就帮你。” 他却叹了口气：“银针根本不在我这里，所以我才故意绑架七七，想着让你跟我一起去抢回银针啊！” “什么？不是你制造车祸，把银针偷走的吗？”我特别惊讶。 大背头说，他确实制造了车祸，也原本想趁机偷走银针，却被别人捷足先登，偷走了。 我不太相信他的话，总觉得大背头又在耍花招。 “针头，你别相信他！”七七也提醒我道。 我点点头，大背头说慌张嘴就来，上过两次当，我是不会再轻信他了。 “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啊！”大背头咧嘴说道，十分无奈，又很痛苦的样子。 他脸上的脓疮直冒血水，血水流进眼睛里，他就揉揉眼，好像都麻木了。 看他那样子，也真是可怜。 “针头，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我还有必要骗你吗？” 他指着自己的脸，继续说，“我承认，我胆小贪财，无情无义，才会害了你二叔，还有那么多人……” 他呜咽着，抽泣两声，深吸两口气继续说： “其中还包括我爹娘……我真的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啊！都怪褚月月啊！还有那个山羊胡，一切的一切，都怪他们！” 无论大背头怎么说，我都无法原谅他。 在我看来，他说的一切都是借口。 一个连亲爹亲娘都杀的人，到头来还怨起别人了，简直可笑又可悲。 “那你告诉我，银针现在在哪？” 大背头痛苦与否，是生是死，我都不管，拿回银针，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在一个死人手里，是个女人，在奶奶顶上，穿着红衣服，我们一起去找她，把银针拿回来好不好？”他哀求着。 “在她那？你确定？”我问。 他连忙点点头：“当然确定！我亲眼看见的！” 他眼珠子一转，继续说：“你不是想拿回银针吗？我可以帮你找到她，然后你拿到银针，再用银针帮我，之后我绝对不再给你们捣乱了！真的！” 他说的挺诚恳，我也有点动摇。 看看七七，只见她皱着眉头，好像也拿不定主意了。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女人，不用你帮我，我也能找到她。”我说。 大背头马上反问：“你确定吗？她平时可是不会现身的，你就算见过她，肯定也是她当时有求于你。” 我就问大背头，那他有什么办法找到那个女人。 大背头说，自己这些年在广州背尸体，对付死人，比我有经验，他有把握找到那个女人。 我考虑着，心里有了打算。 既然是非常时期，非常之事，那我和大背头合作，也无可厚非。 这时，七七问大背头：“为什么我妹妹，要这么对我？” “她恨你呀！”大背头马上说道。 然后他从褚月月被我打伤开始说，褚月月和他被切骨剪伤到后，就跟他一起逃到了一个废弃的窑洞里。 后来，他们找到了自救的方法。 他们需要结合在一起，然后达到共生。 褚月月和大背头于是尝试了这个办法，他们在窑洞里度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期间，他们也试图用小鬼把我引出来，想害我。 后来，大背头和褚月月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他越来越痛苦，褚月月的魂魄也时而在他的身体里，时而消失，一样饱受煎熬。 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顾不上对付我和七七了。 后来，四十九天期限满了，他们离开窑洞。 褚月月就把一切都怪在七七的头上，她想让我和七七有跟她一样的下场，就有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考虑着他的话，突然就想通了。 “是不是山羊胡让你们结合的？”我问。 第九十八章 死人围攻 大背头连连点头，他说，是山羊胡告诉他和褚月月，两人结合后可以自救，而且是山羊胡亲自从广州过来，告诉他们的。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山羊胡知道褚月月和褚七七是扎纸人的传人，于是设计害了她们，同时利用她们的魂魄，害了二皮匠的老派传人，也就是我二叔。 山羊胡这个方法，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这期间，七七已经穿好了衣服，她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又十分羞愧和委屈。 我顾不上安慰她，连忙问大背头：“那山羊胡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的身体一下子站直了：“你说什么？” 我一听，声音不对，这不是大背头的声音了，是褚月月的！ 七七一听是褚月月，马上走过去抓着她的手说：“月月，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你被那恶道士利用了，你知道吗？” 褚月月冷哼了一声，嫌弃地甩开了七七。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跟你从同一个娘胎里出生。” 褚月月这话一说出来，七七的身子明显往后缩了一下，我看得出来，她真的伤心了。 “这是你的气话么？”七七眼里含着泪。 “不是。”褚月月怒视七七，“你一直就带着那么一种优越感，我跟你走在一起，从来没有开心过。” “可你以前不是说过，我们相依为命……” “对！相依为命，是因为无可奈何！我知道那恶道士想达到什么目的，我也刚好需要通过他的办法打败你，我不想再当你的影子了！” “我懂了。” 七七点了点头，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既然懂了，那你现在就老实告诉我，教你用那些纸鸟，纸蝴蝶的人，在哪？”褚月月问。 “这也是那道士让你问的吧？”七七说。 我也总算明白，褚月月留着七七不杀，真正的目的是帮山羊胡问出来，乞丐婆婆的下落。 褚月月冷冷笑着：“跟你没有关系。反正你要是不说，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说完，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也不知道她念叨的是什么，但外面已经变了天。 紧接着，外面楼梯上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听起来，对方好像没有穿鞋，而且脚步格外沉重。 褚月月发出瘆人的笑声，紧接着，天色暗了下来，远处响起一声闷雷。 一道闪电落在窗外，白光照在屋里，窗下，桌子下，甚至地板下面，都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随即，死人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仅凭我和七七两人的力量，根本对付不了这么多死人，我当即拉着她往门外跑。 没想到外面走廊里也站满了死人，只好重新退回到屋里。 褚月月得意地问：“怎么样？想好了吗？告诉我，那个人在哪，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七七正要一口拒绝褚月月，我马上拽住她，然后我走到前面，对褚月月说：“我知道，我来告诉你。” “针头！”七七在我身后叫了一声。 我没有搭理七七，边朝着褚月月走过去，边说：“那个人啊……就是我！” “你？”褚月月瞪大了眼睛。 我点点头，走到她面前：“对，不然我怎么知道七七在这呢？” 说完，我猛地抽出切骨剪子，一下子刺进了褚月月的身体里。 第九十九章 百年阴尸 褚月月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即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你……”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完，我拔出了剪刀。 褚月月身子一软，趴在地上，嘴里流出乌黑的血液。 “我和大背头明明已经……我怎么还会被这剪子伤到！”褚月月不甘心地说着。 我就说，那是因为山羊胡想利用她，但压根没想帮她恢复健康，就算把她变强，也只是想利用她。 “可是，他明明答应我……等我恢复了身体，就让我当扎纸人的掌门人。”褚月月愤恨地说着。 “哼，让家让你当个傀儡，你还挺高兴！”我对她说。 就在这时，满屋子的死人突然开始移动了，他们全都朝着我和七七走过来。 我拿着切骨剪子，把七七护在身后。 但很快就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怕这剪刀，而且跟我之前在二鲲子家看到的尸体完全不同。 他们身体完整，没有明显的腐烂之处，身上穿着寿衣袍子，也都没有损坏，只是有些尘土罢了。 我觉得，他们更像是被人专门豢养的一些尸体。 不管了，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我拎起旁边的凳子，朝着走在最前面的尸体扔过去。 没想到，他被我一打，突然速度变得特别快。 紧接着，几乎所有的尸体都朝我冲过来。 七七赶紧从旗袍兜里掏出来一些碎纸屑，朝着那些尸体撒过去。 没想到，碎纸屑变魔术般的，全都变成了一只只马蜂，开始攻击那些尸体。 这些纸马蜂，只是坚持了三五秒，就全都变成了灰。 不过我们倒是趁机从屋里逃了出来，刚跑到一楼，七七却松开了我的手。 她冲我摇着头：“你走吧，我帮你拖住他们，反正我也不能见光，出去也是死。” 我急坏了，要是七七不走，我肯定也不走。 “七七，你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转移他们注意力的？”我着急地问。 她摇摇头，就在这时，不但有尸体从楼上追下来，连一楼也突然多了很多死人！ 他们有的从木地板下面钻出来，有的从柜台后面出来，还有的从后厨里跑出来。 那些死人，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我，朝我快步走过来。 七七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针头，他们不是普通的尸体！而且也不是完全受月月控制的！” “啊？什么意思？” 七七说，自己突然想起来，乞丐婆婆跟她说过，如果在客栈落脚，千万不要大吵大闹，不然吵醒了死人，可就麻烦了。 我们两个一边躲开尸体的攻击，一边大喊着说话。 我问她，乞丐婆婆有没有告诉她，要是吵醒了他们，该怎么办！ 七七着急地说：“没有啊！应该是有个什么特殊指令的，可以让他们去睡觉，但婆婆没说！” 就在我以为我们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大背头和褚月月的结合体，那个怪人突然扶着楼梯下来了。 “我靠……你小子……怎么下手这么狠……”他捂住伤口，靠在楼梯上。 我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大背头的声音！ 看来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随即，大背头念了一段奇奇怪怪的话，我听起来就跟外语似的。 奇迹般地，那些尸体消停了，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 “月月可真疯了，竟然把这些百年阴尸招出来对付你们！” 大背头说完，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刚才被我刺中的地方，已经流了很多血，几乎把他的上衣全浸湿了。 大背头向前一栽，直直地从楼梯上摔下来。 我赶紧去扶他，大背头软趴趴地倒在我身上。 “咱……咱们得赶紧离开……不然一会儿，这些家伙就又醒了！”他艰难地说。 我就说，七七不能见光，现在不能走啊！ 大背头咬咬牙，叹口气：“要是她不走，你也不走，是不？” 我点点头。 他叹口气：“算了，你让她……让她过来！” 七七来到大背头身边，他拿过我手里的切骨剪子，突然就朝着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鲜血一下子流出来。 他把胳膊递到七七面前： “喝吧！” 第一百章 客栈传说 “你要干什么？”七七惊恐地看着他。 “救你啊！”大背头抬着胳膊说。 “喝你的血……能救我？” 大背头点了点头，他说褚月月就不怕光，但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怕。 原来山羊胡让大背头吃过一些奇怪的东西，然后褚月月喝了大背头的血，就不怕阳光了。 “有副作用吗？会不会让我变成月月那样？”七七担心地问。 大背头嘴角一咧：“就是有什么副作用，也比你死在这强吧？” 这句话说服了七七，她没有再犹豫，抓着大背头的胳膊吮吸起来。 大背头看起来挺痛苦，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 “好啦！你打算把我的血喝干怎么着？”大背头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 七七擦了擦嘴角，这时，尸体已经开始轻微地晃动身体了，我们三个赶紧冲出了阴阳客栈的大门。 那些尸体没有跟出来。 大背头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虚弱不堪。 有那么一瞬间，我对他的恨也减少了。 七七站在太阳下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光……” 说完，她看向大背头，眼神有些复杂，有提防，也有感激。 大背头一头冷水浇在我和七七头上。 “哼，别得意太早，人是人，鬼是鬼，要是鬼那么容易变成人，世界早乱套了。” 七七走到他身边问：“那你和我妹妹的魂魄，什么时候会交替，有什么规律吗？” 大背头半睁着眼睛，摇摇头，说几乎没有规律，但只要褚月月再回来，我用切骨剪子伤她，她最怕切骨剪子。 “这么说，岂不是我得不停地伤你？”我惊讶地问。 大背头点了点头，然后更加坚定地说： “那你也得那么做，等你找到银针，永远把她从我身体赶出去，我就解脱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身上的伤，从我随身背着的工具箱里，拿出来师叔原来给我的药粉，给大背头用了。 那是我之前用剩下的，一洒在他的伤口上，大背头就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休息片刻，我们三人一起朝着奶奶顶走去。 我已经决定帮助大背头，算是报答他刚才救我和七七，当然也是因为他能帮我找到红衣女子。 在路上，大背头又给我们说了很多话。 大概是三件事。 一是关于他和褚月月。 他们是共生关系，获得巨大力量的同时，也消耗了自己的阳寿。 每次褚月月的魂魄出现，大背头的阳气就会流失，而褚月月也是在透支自己的阴气。 他说，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鬼了。 这就是之前他一直在使用诡计害我和七七，而减少跟我的正面冲突的原因。 说这些的时候，他不停摇头苦笑。 他和褚月月不过是山羊胡的棋子而已，而且是弃子。 二是关于这个阴阳客栈的。 大背头说，这家客栈里，住着很多百年阴尸，年代十分久远。 当地人曾经有一些奇怪风俗，他们会把一些当地有声望人的尸体送来，让他们在这里得到永生，定期还会来祭拜。 阴阳客栈由一个本地的二皮匠看守着，从没出过差错。 后来，新中国成立，那个二皮匠被迫离开，躲到了山里。 临走前，他把所有的尸体都藏了起来，而那些闹到客栈里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有的一出客栈大门就猝死了，有的过来一段时间就病死了。 人们都说，客栈里阴魂不散，于是再也没人敢来挑事了，就是后来建了景区，也没人敢把这里拆除掉。 大背头还说，据说，店门口的灯笼只要亮着，就说明，里面是有人经营的，即使是我们看不到的魂魄。 褚月月念出来的那句是唤醒阴尸的咒语，而他后来念的那句，则是让他们去沉睡的咒语。 这些都是山羊胡教给他们的。 我不禁问：“山羊胡怎么会知道咒语的？” 大背头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你是怀疑，他是那个二皮匠吗？” 我点点头。 大背头哈哈大笑，说那怎么可能，那个二皮匠少说也有一百多岁了，山羊胡从年龄上不对。 我想想，也是。大背头就说，山羊胡神通广大，知道这些事情也不稀奇。 最后一件事，他是跟我说了说银针的事情。 这是我问的，我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要来取银针的。 大背头对这件事交代得最不仔细，我觉得他故意隐瞒了什么。 他说，他偶然从山羊胡那里得知，银针可以将人身体里的魂魄释放出去，于是想用这种方法来自救，就来了。 他还说，山羊胡也想得到这个银针，因为他手里掌握着很多死人，那些人的魂魄都被封在了尸体里。 大背头原来在广州背尸体，没少帮山羊胡干这种事情。 那些尸体一旦释放出来，就会变成害人的厉鬼。 我告诉大背头，我当然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山羊胡。 大背头无力地笑笑：“哼，他要是想要银针，肯定会不择手段，你小心点吧。” 我问大背头，山羊胡在哪，他就是不肯说，他说自己发过毒誓，不能说。 “你怎么突然转了性，之前连你亲爹妈都敢下手……”我好奇地看着大背头。 “哎，你就别说风凉话了！”他垂下头，太阳要落山了，大背头单薄的影子在公路上拉得很长。 他说，自己已经看清楚了，他这辈子，怕这怕那，怕人也怕鬼，到头来，什么也躲不过，还一直被人利用。 他想着自己干过的那些事，可能死后也会下地狱吧，所以他不想再跟我斗了，就算是积点阴德。 要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着他苦笑：“要是我和褚月月合体后，真的变得特别强大，没有副作用，我可能还是不会放过你。” 我心里一惊，他的坦诚，让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我们赶到了奶奶顶山脚下的小村落，这期间，大背头让我又用切骨剪伤了他两次。 再次回来，我仍然心有余悸。 原以为，我们要去之前我走过的小山路上找红衣女子。 大背头却带着我们又往西走了一段，开始爬另一座山头。 我问他为什么，他却咧嘴笑笑。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总听说过吧？” 第一百零一章 残败山神庙 “听说过，你是说，那个红衣女人，有要害？”我问。 大背头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要害好嘛！她的要害就是她那个小情人。” 我想起陈江警官给我说的，其实对奶奶顶村子下诅咒的人，是一对情侣。 陈江说，这一对小情侣死后，怨气很重，然后魂魄被人利用，开始诅咒这个村子。 二鲲子也说过，对村子下诅咒的，是一个二皮匠。 “阴阳客栈的二皮匠，躲进山里后，会不会非常怨恨这里的山民，然后就利用红衣女人和她未婚夫，诅咒了村子？”我问。 “嗯，大概就是这样，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他回答道。 说完，大背头率先朝着山上走去。 我们三个一口气都不歇，沿着台阶，一直往上爬。 直到大背头把我们带到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外。 “就是这？”我问。 他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这座庙建于半山腰的一块平台上，有好几个屋子，门口都很小，里面黑洞洞的。 山神庙残败不堪，有的地方，房顶都塌了，墙上还有很多污渍。 我用手电一照，不禁屏住了呼吸。那墙上的，不是普通的污渍，而是干涸的血液。 这山神庙遭遇了什么？ 到处都黑漆漆的，阴风习习，一来到这，就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就好像这里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人似的。 七七是个鬼，都觉得害怕，就更别提我了，我的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了。 “大背头，你确定是这么？”我问。 他又点了下头，站在山神庙的小木门那，冲我们招了招手，意思是让我们过去。 我和七七互相看看，一起朝着山神庙里走去。 刚走到门口，七七突然拽住我，皱起眉头。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针头，不太对啊，我总觉得有人在看咱们。” 我连忙四下看看：“七七，你别吓我。” “是真的。”她又往山神庙的小屋里看了看，紧紧抱着我的胳膊说，“而且，我感觉这屋子里有好多双眼睛在看我。” “会不会是你太害怕了，想象出来的？”我问。 “当然不是！”她顿了下，“反正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如果大背头真的要找什么人，那咱们就在这等着。” 我就说，如果找到红衣女子的情人，我们也该亲自去看看。 “不，我不去，我害怕！”七七坚决地说。 “会不会是因为这里有山神？你会害怕神仙。”我问。 七七摇摇头：“你不相信我吗？” 我说当然信，但既然来了，总要进去看看，而且我觉得大背头不会害我们，他之前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说到这，七七突然睁大了眼睛。 “大背头有多久没跟咱们两个说过话了？”她问。 我一想，从开始爬山，他好像就没说过话了，期间有几次我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叹气，笑笑，或者点头摇头的。 本来还以为，他是因为太累了，但仔细一回想，他走得比我们都快，根本不像累的。 “你是说，褚月月的魂魄出现了？”我紧张地问。 七七皱着眉，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小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好像风吹的似的。 “喂，大背头！”我试着冲着门口大喊。 他在里面没有吭声，我有点不放心，还是想进去看看。 七七拦住我说，她的判断不会错，褚月月一定早就回到大背头身体里了。 现在进去，没准儿会遇到什么危险。 就在这时，一个山民从山神庙后面的小路上下来了。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他冷冰冰地问。 “哦，我们来……宿营！你是？”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说，自己是这座山的管理员，就在后面的房子里生活。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后面哪有什么房子。 不过也不排除天太黑，什么都看不清。 我注意到，这管理员穿的衣服，那是十几年前，人们爱穿的绿军装褂子，衣服已经有些破洞了，布料看着都糟了。 “你们想进去？”他看着山神庙问道。 我和七七点了点头，随即我摇摇头：“不，我们等人。” 他冲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不知为何，他的脸看起来特别恐怖，主要是脸色完全是蜡黄色的。 “那我帮你们进去看看。” 他说完走进了刚才大背头进入的那扇小门。 我和七七互相看看对方，又往回退了一点。 因为并排着有三个小屋，这个管理员却一下子就找到大背头去的屋子。 可他明明才从山上下来！他怎么知道大背头在哪个房间？ 突然，山神庙屋门口亮起了灯。 那灯泡忽明忽暗的，不停闪烁着。 既然管理员给我们开了灯，我想，鬼啊什么的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也许是我们想太多了吧…… 我来到了小门门口，管理员从屋里出来：“你进去吧，你朋友就在里面。” 刚走进小屋，就觉得脑袋撞到了什么东西。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挂在房梁上，刚才被我撞到的，是个上吊的人的脚！ 这具尸体已经严重抽水，一双大眼珠子瞪在外面，好像在瞪着我，嫌我惊扰了他们似的。 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大背头！你在哪！” 边喊，我边用手电朝着小屋里照去。 一双双脚出现我的面前，全都悬空着，脚尖绷得直直的。 手电慢慢上移，我看到很多死人，几乎挂满了一屋子。 都是上吊死的！ 第一百零二章 黑猫诈尸 我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离开这。 这里可不像是有红衣女子的情人的。 再说，大背头去哪儿了呢？ 我回头去看七七，她这会儿应该在屋外，却没看见她人。 “七七？”边喊，我边转身往外走。 突然，整个屋子里起了一股诡异的邪风，小屋门咣当一声响，关上了。 随即，所有的尸体都开始随着风，不停地左右摇摆，就像钟摆似的。 同时，房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是上吊绳子摩擦着房梁的声音。 我紧紧贴在门上，一动也不敢动，突然，也不知道谁从我右边，踢了我一脚。 我往边上一趔趄，手电也掉在了地上，灭了。 “大背头？褚月月！是你吗！有本事出来啊！”我叫嚷着。 紧接着，小屋门打开了，我想趁机出去，却突然被一具尸体给踢中了脑门。 只见大背头从屋里跑了出去，他一回身就把门给关上了，根本没等我跑出去。 错不了了，褚月月的魂魄回来了，她肯定是想困住我，然后她的目标还是七七！ 但那个管理员是怎么回事，我想不通。 反正也没有时间考虑这么多了，我被尸体踢得晕头转向的，只能匍匐在地上。 慢慢地，我开始往门口爬，爬着爬着，就摸到了刚才被我弄丢的手电，赶紧打开，还好没有坏掉。 那些尸体摇摆的速度却更快了，他们相互撞在一起，发出噗噗的声音，听得我胆战心惊，心突突地猛跳。 突然，屋里传来一阵猫叫声。一道小小的黑影从我头顶上跨过去，紧接着，它又从那些尸体的身上踩了过去。 屋里怎么会有猫？ 我突然想起来，猫狗跨尸体，会引起诈尸！ 但我记得，还应该有一个条件，就是月圆的时候，阴气最重，一旦尸体被月光照到，就会诈尸。 今天外面是圆月，所以，只要不让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就行。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那些尸体不知怎的，突然停了下来。 我趁机赶紧往门口跑，刚走过去，小门打开了，那个脸色蜡黄的管理员站在外面，他阴森森地冲我笑了笑。 屋门一打开，月光就照进来，我这才明白，管理员的用意。 黑猫是他放进来的，打开门的目的也是让月光照进来，引起诈尸！ 我疯了似的往外跑，却被他一把给抓了回来，那力气大的，简直不是正常人。 然后他把我用力往屋里一推，关上了门。 我举着手电，眼看着那些尸体，一具一具地挣扎着从绳套里挣脱，掉在地上。 他们伸着舌头，瞪着眼睛，歪着脖子，慢慢朝我靠近。 唯一可以防身的东西，切骨剪子，对他们也没用，我只好赤膊上阵了。 第一具尸体扑过来，我躲开了。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我连蹬代踹的，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们，更多的尸体又来了。 我被他们死死抱住了，感觉有人掐住我的脖子，有人咬住了我的大腿。 就在这时，我的背包也被拉扯坏了，针线包和工具箱掉了出来。 借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我突然发现一只高跟鞋掉了出来。 我包里怎么会有高跟鞋！ 再一看，那不就是褚月月的鞋子吗？！ 以前，褚月月的魂魄可以寄托在鞋子里。 那是谁放进来的？是大背头吗？ 就在这时，一具尸体咬住了鞋子。 我赶紧用切骨剪子去扎那尸体，却一把扎在了鞋子上。 屋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屋内，尸体就像被定格了似的。 都不动了。 我赶紧跑出门去，只见大背头趟在门口不远处的地上。 走到他身边，快速把他翻过身来，大背头睁着眼睛，虚弱地看了我一眼，冲我咧嘴一笑：“你总算是出来了。” 这是大背头的声音，这家伙没死，褚月月的魂魄也走了，我松了口气。 往周围看看，依然没有看见七七的影子。 我摇晃着大背头问他：“七七呢！她去哪儿了！” 第一百零三章 雕虫小技 大背头撑着地，坐起来，往四下看看，挠挠头。 “哎？我也不知道，没跟你在一起啊？” 说着，他突然一拍大腿，“坏了，肯定是被褚月月给弄到哪儿去了！” 我就说，褚月月本事再大，也得借用大背头的身体啊，大背头在这，七七还能被弄到哪儿去！ 这时，我隐约感觉有人在看我，回过头，只见山神庙的后面，那个脸色蜡黄的管理员，正站在小山路上，看向我这边。 “难道是他……” 我蹭的站起来，朝着那人追过去，但那家伙往树影后面一躲，就看不见了。 当我绕过山神庙，跑到小山路上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了。 赶紧用手电往山上照，又往两边的山坡上照，我都看不见他了，他就像突然蒸发了！ 大背头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过起来，伸出长长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 “哎，针头，你别瞎走，在这山上迷了路，可不定遇见什么东西！” “可是七七呢！”我急得直跺脚，看看大背头，继续问他，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刚才你把我留在屋里，你自己跑出去，见到七七了吗？” 他使劲闭上眼睛，想了想，睁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啥都不记得了，就记得咱们到了山脚下，当时我感觉不对劲，也没来得及说，褚月月的魂魄就来了……” 我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他说的话，我也听不进去，一心想着到底该往哪儿去找七七。 如果七七出点什么事，我会后悔死。 “我说针头啊，你还是别担心啦，咱们赶紧走吧，七七是个厉鬼，她能保护自己！”大背头说。 我说你说得轻松，七七已经不同于其它厉鬼，她现在半人半鬼的，也没点保命的本事，我怎么能不担心！ 说着，我看看山神庙，发现那里十分安静，并没有尸体跑出来，不禁有些好奇，就问大背头，刚才那些尸体，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他就简单给我说了下。 原来，这里算是一个禁地。山神庙里根本没有山神，那屋子里吊着的人，全都是横死之人，有的是直接被吊死的，有的是死后吊上去的。 褚月月明知是禁地，还闯了进去，然后就引来了那个看管尸体的人，然后她趁机逃走，让看管尸体的那人对付我。 “那我就用剪子扎了下高跟鞋，那些尸体就不动了，褚月月的魂魄也走了，这是怎么回事？”我问。 “高跟鞋？”大背头满脸疑惑。 我把那只高跟鞋从拉锁坏掉的背包里拿出来，问： “这不是你放我包里的？” 他皱了下眉头：“这不是月月的高跟鞋！不是我放的啊！” 回想起来，自打我从五号院别墅那出来，就一直背着这个包，几乎没有离开过身边。 在阴阳客栈的时候，背包曾经被我随手扔在房间的地上了，但那时候也没人进入房间。 高跟鞋到底是谁放进来的，又是在什么时候放进背包的呢？ 大背头也想不通，他说自从褚月月的魂魄进入他的身体后，就不再需要那高跟鞋了，还以为弄丢了，没想到出现在我手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刺到高跟鞋上，那些尸体就不动了，觉得完全说不通。 眼下我也顾不上仔细想，把高跟鞋重新收起来，想着要是再遇到刚才那种情况，没准能派上用途。 不管怎样，我得先把七七找到，于是顺着这条小土路，我开始往上走，因为刚才那管理员就从这里消失的。 大背头却站在原地，冲我喊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往山上走了？没准儿还下山了呢！” 我扭头看看他，快跑两步回到他跟前。 “你是不是知道七七去哪了？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大背头的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似的，说没有瞒着我什么。 “你要是有什么看家本领，最好现在使出来，帮我找到七七，不然我是不会跟你去找银针的。” 大背头嘴角耷拉着，眼睛盯着地面，思忖了片刻：“你说真的呢，是不？” “废话，我当然跟你说真的！” 他站起身来：“好吧！那我就试试。” 他甩着胯，离开小路，来到山神庙前的空地上。 对着正南方向，先磕了三个头，然后他从自己怀里，拿出来一个小鼻烟壶，捧在手里，念叨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鼻烟壶，我闻到里面飘出来一股腥气。 又过了好半天，大背头站起身，看着远处：“我知道了，她朝那个方向去了！” 他说着指了指山神庙西侧的一条石阶小路。 “真的？你怎么知道？”我连忙问。 大背头就说，他原来在广州背尸，也学过一些雕虫小技，养个小鬼找个人找个东西什么的，完全可以做到。 我二话不说，朝着大背头指的那条小路走去。 走了一段后，我们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岔路。 我就问大背头，该走哪一条。 “这边。”他指了中间一条路。 我又问大背头，他原本要带我们去的地方在哪，是不是走这条路。 “啊对！”他回答了句，就绪往前走，最后我们到了一个山洞前面，里面黑咕隆咚的，冒着寒气，看着特别吓人。 “七七在这里？”我问。 他点了下头，点起一根白蜡，拿在手里，走进去，我也紧跟在大背头身后。 我拿出手电，大背头连忙制止了我。 他说，蜡烛比手电好用多了，如果在这种山洞里，蜡烛灭了，定是有鬼来吹灯，说明危险临近，那就要赶紧逃出去，手电干不了这种活。 就这样，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往洞内走去。 山洞里，有小溪流流出来，溪流两侧可以走人。 我一边喊着七七，一边往前走，可这山洞越走越深，地形也越来越复杂，有的地方不得不汤水走过去。 终于来到了洞穴的尽头，在一片水池中间，有一块圆形空地。 圆形空地上，放着一个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个男人。 没有看见七七。 第一百零四章 浮肿的手 “七七呢？你不是说七七在这吗？”我质问大背头。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哎，是啊，我的小鬼应该不会出错啊！怎么会没有呢！” 我揪住他的衣领子，把他猛地推到墙边。 “从一开始，你就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没有帮我找七七，对不对？” 他吧唧一下嘴，为难地说：“哎呀，我真的尽力了啊，也用小鬼去找了，可是小鬼根本就闻不到褚七七的味道嘛！” “然后你就把我骗到这来了？！”我的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白蜡噗的一声，灭了。 “哎呀呀！糟了！” 大背头大叫一声，把我给推开了。 我赶紧把手电打开，只见躺在台子上的男人，脑袋动了动。 从这个角度看去，我看到他穿着一身中山装，留着三七分的短发，脸颊凹陷，皮肤蜡黄发黑。 而几乎可以确定，他是个死人。 大背头躲在我身后，把我往前推了推。 “你干什么？” “你不是二皮匠吗？你去看看他的尸体。”大背头说。 我就问大背头，我为什么要去看他的尸体。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这家伙很可怜。”他咧嘴说道。 我对大背头还心有芥蒂，他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 “你到底要让我干什么，直说！” 大背头吧唧下嘴说，这个男人能帮我们找到红衣女子，但是这男人现在动不了，因为他被人分尸了。 见我不动，大背头就说：“七七的事情，是我不好，但她肯定没死，要不然我的小鬼能发现的。” 他双手合十，不停哀求着我。 “好吧，那我该怎么过去？这台子被水隔开了啊！” 大背头见我答应了，喜笑颜开，说这水不深，就到膝盖。 我把手电交给他，然后迈进了池子里。 这才发现，水池子根本就没底，而且池水冰凉刺骨。 “大背头，我信了你的邪！”我浮在水里，冲他大喊着。 他站在水池边上，愧疚地看着我：“针头啊，你忍忍，快点游过去就好了，不然水底的那些……” “啊？哪些？？？” “哎呀，反正你快点游啊！”他突然神色紧张地盯着我的身后。 我也感觉到一个黑影从水底浮了上来，速度很快。 顾不上骂大背头，我开始快速朝着对岸游，还好距离不长，也就四五米远，我刚爬上岸，一只浮肿的手从水底伸出来。 我坐在水边，赶紧倒退着往里挪了挪，那只腐烂肿胀的手没抓住我，重新回到了水面下。 “牛b，牛b！”大背头对我竖起大拇指，我却恨不得揍这孙子一顿。 我打着哆嗦，来到那个男人的尸体旁边。 他睁着眼睛，头部轻微晃动，口中发出奇怪的“咯咯咯”的声音，牙齿碰撞在一起，好像人断气之前的样子。 看他浓眉大眼的样子，我想，他生前肯定是个帅小伙，跟那个红衣女子倒是很般配。 “针头！”大背头冲我大喊了一声。 我一回头，他已经把我的工具箱和针线包扔了过来。 接住之后，我愣愣看着大背头，他突然转变了个神情，异常严肃认真地看着我。 “针头，你们二皮匠，不都是度化有缘人的吗？你眼前这个人，他是完全被迫害死的，现在能救他魂魄的，就只有你了！” 大背头说完，我皱起眉头，看向那个男人。 他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看向我，眼角滑落一滴眼泪，嘴唇哆哆嗦嗦的，好像有很多委屈，有很多话要说似的。 我开始慢慢把他的上衣脱下来，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当我看见那些缝合的针脚之后，只觉得震撼无比…… 第一百零五章 大战屠夫 那些全是用黑色的线缝合的，缝合处出现了罕见的绿色。 再一看那阵脚的数量，竟然每一组都是双数，在针脚多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十针这样的数量！ 缝尸是有讲究的，特殊的部位，用特殊的针线，必须缝以单数，最少三针，最多九针。 用黑线缝出双数的针脚，难怪会有那么强的诅咒和戾气。 “怎么样啊针头！” 大背头在那边大喊着，我没空搭理他，自顾自地从针线包和工具箱里把东西拿出来。 点上高香，绕着尸体走了三圈，念叨着：“我要动你的尸体了，是在帮你，莫要作怪。” 然后高香插进香炉，没有灭，我的心往下沉了沉，舒一口气，算是过了第一关。 这次我特别小心仔细，知道这尸体绝对大意不得。 但接下来，才是最难的，我需要把原来的针线拆开，然后重新缝合。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拆尸体，又缝合尸体。以前也只是听二叔跟我提过一句，这样的做法非常危险，容易导致魂飞魄散。 现在这种情况，魂飞魄散也比他继续祸害人的好。 我先把他的衣服都脱下来。他的中山装里面并没有穿内衣，所以这件衣服肯定是后来别人帮他穿的。 从伤口来看，他的四肢，头颅，都被人曾经砍下，但肯定是特别钝的刀。 因为伤口非常不整齐，有的地方，甚至看起来像是撕扯开来的，感觉就像五马分尸的样子。 我怀疑，他曾被人砍下四肢和头颅，但因为用的刀是钝的，于是四肢被人直接扯了下来。 那得是多大力气的人…… 不再多想，我先从他的左胳膊开始，完全拆下来之后，尸体的头部开始剧烈抽搐，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抽动。 我赶紧准备好针线，重新缝合尸体，每一组都缝合六针，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胳膊缝好后，我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松口气，又开始对另一条胳膊和两条腿做同样的拆线，缝合。 一直到头颅位置，都很顺利。 我备好金线，拿出最好的一根针，通体金色，半扎长，我只见二叔用过它两次。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开始穿上金线，然后又拿起一把最小的银制剪刀，小心翼翼地把第一个针脚挑开。 一股味道飘出，先是淡淡香气，我还吸进去一口。 但随后的气味，就是恶臭无比，我从没闻到过那么恶心的味道，我趴在一边哇哇地大吐特吐。 “针头，你行不行啊，缝了这么多年尸体，怎么还犯恶心！”大背头在远处喊着。 我脑袋直发蒙，听着他说这些风凉话，更是火冒三丈。 后来大背头又喊了句什么，我也没顾上听，继续回去做，我采取的方法是，一边拆线，一边缝合。 但到了第三针的时候，我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看什么都是重影的。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看着那个男人的头颅，却发现，他在冲着我露出一种怪异的笑。 那笑容好像是特别痛苦，又像是特别高兴。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坚持着拆线缝合，不知道怎么的，不但眼睛看不清楚了，还开始耳鸣，就听见远处大背头冲我叫嚷着什么。 之后的情况，更糟糕。 我连针都握不住了，感觉自己像是中毒了似的。 看向大背头，发现他正冲着我大喊，我听不清楚，但看见他比划着什么 好像是让我戴上口罩！ 难道是中了尸气？！ 我手忙脚乱地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块方巾。 那是二叔以前经常用的，高度腐烂的尸体，或者恶臭异常的，需要在口鼻处蒙上方巾。 而且有些尸气是有毒的，就更需要做防护。 这人死了那么久，还没腐烂，里面的气体恶臭异常，我必然是中了毒！刚才真是大意了。 蒙好方巾后，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香气，脑袋也清醒了不少，终于可以继续了。 然后就在我重新开始缝尸的时候，用余光感觉到，在我的身体一侧，水池边上，多了一个人。 扭头一看，只见那是一个头发稀疏，身上长满苔藓的男人。 他皮肤肿胀，就像被气吹起来的人似的，圆滚滚的肚子，浮肿的四肢和脑袋，恶心又恐怖。 这人手里拎着一个生锈的屠夫刀，那刀刃都豁口了。 看见那刀，我就联想到，估计就是这个家伙，把台子上的男尸切割开的，用的就是那把豁口的屠夫刀。 他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只在腰上缠了点墨绿色水草，腥臭无比。 看看那只手，我就知道了，这家伙原本是在水里，就是刚才差点抓住我的家伙。 大背头的声音再次传来：“针头，你得把他杀了！他是看护这尸体的东西！” “我靠！你老在那边喊喊喊，你倒是过来帮帮我啊！”我冲着大背头喊过去。 “我这不一直帮你呢嘛，再说我不会游泳啊……” 他话音未落，那个屠夫已经流着口水，低吼着，挥着屠夫刀朝我砍过来了。 跟他对打肯定没戏，毕竟力量上的悬殊太大。 我只能暂时绕着平台和他僵持着，可圆形的平台本来就不大，我能躲的地方不多，又不能让他把刀砍在尸体上，情况很不好。 “针头，你别躲啦，攻击他的左手！那是他要害！”大背头喊道。 我也突然发现，他的左手始终没有动过，好像脱臼似的，耷拉着。 攻击他？怎么攻击？ “我没武器啊！连靠近他都不行！”我冲他喊道，我现在真的是手无寸铁，就拿着一根金针。 用这金针对抗屠夫刀？简直就是笑话！ 大背头也很着急，他突然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拿出了鼻烟壶。 我不再看他，继续躲闪，最后我实在跑不动了，一个没躲闪开，被那家伙给绊到了。 他整个坐在我身上，我感觉自己的肚子都快爆了。 随即，他右手高高举起屠夫刀，向我砍下来。 几乎同时，我用金针刺在了他的左胳膊上，屠刀叮当一声落地，正好砍在我脸旁边的地上。 这家伙浑身一抽搐，从嘴巴、鼻子、耳朵、甚至是眼睛里，都开始往外冒水。 第一百零六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浮肿的人，浑身都开始往外冒水，而且越来越多，弄了我一身，那味道简直了，腥臭无比。 看他已经快不行了，我赶紧推开他。 这家伙呈大字倒在地上，仰面朝上，口中不停地吐水，最后肚脐里也开始渗出水来。 下意识的，我开始后退，绕到高台后面，仅过了几秒钟，砰的一声，那人巨大的肚子整个给炸开了。 肚皮撕开了口子，腐烂的内脏随即喷出，散落在地上。 我擦了把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回到了高台边上，继续缝合尸体。 终于，男人的头颅也被我重新缝好。 我帮他把衣服穿好，没想到，他竟然慢慢坐了起来！！！ 男人脑袋动了动，又活动了一下身上其它关节，磕磕巴巴的响声从骨头缝里传出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隔着方巾，我都能闻见那股味道，感觉那都是他肚子里废气和毒气。 他慢慢转身，看向我，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只是对我微微点了点头，好像在表示感谢。 大背头在另一边，高兴的手舞足蹈的。 男人僵硬地走进水池，游到了对岸，我也赶紧收拾东西游过去。 上岸之后，我无意从水中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 我看着就像一下子暴瘦了十斤，简直成了鬼。 于是我指了指自己的脸，问大背头：“为什么我给他缝完尸体，就变成这样了？” 他支支吾吾的，也不说，我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再三逼问下，我才知道了真相。 我还知道，之前我的脸色变差是为什么了。当时师叔说是七七的原因，其实跟七七并没有太大关系。 大背头说，他只知道，缝尸也是一件损人阳气的事情。 我刚才缝尸的时候，又中了尸气，加上这个人死了很久了，肯定对我的身体有伤害。 我之前为了救七七，缝了那么多死人，自己的脸色越来越差，也是正常的。 大背头还说，四小阴门干的是脏活，挣得是死人钱，都是会被折煞寿元的。 这时，大背头笑嘻嘻地对我说：“行了，别纠结了，快跟上他，跟着他才能找到那女人。嘿嘿！” 男人自顾自地往前走，好像根本听不见我们两人的谈话。 我和大背头就跟在他身后，朝山洞外走去。 我问大背头，如果见到了红衣女人，她不给我们银针怎么办，难不成要硬抢。 “嘿嘿，车到山前必有路！”大背头丢给我一句。 正说着话，他突然变了脸色，拽住了我： “不好！有人来了！” 紧接着，我也听到了“嗒嗒嗒”的脚步声，听起来，来了两个人。 大背头赶紧拉着我，躲到了一边，同时关上手电。 好在这山洞是弯弯曲曲的，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来了，也不会第一时间发现我们。 “他怎么办？”我指的是刚才被我救了的男人。 大背头摇摇头：“不用管，他比咱俩牛b多了，现在谁来了也挡不住他。” 刚说完，前面出现了晃动的火光，看来是对方是打着火把来的。 “哼哼，我果然没猜错，你还真逃出来了，但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这是来的那人在叫嚣。 那声音有点熟悉，像个老年男人，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随后，我就听到了厮打的声音，随即就是痛苦的嚎叫，好像还有衣服撕扯开的声音，又好像是骨肉分离的那种撕裂声。 不过发出痛苦嚎叫的，不是老人，而是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那种状况持续约一分钟，再之后，就什么声音都没了。 山洞里恢复了平静，我和大背头一起又等了会儿，这才一起走过去。 大背头把手电照了照地，嘬着牙花子对男人说： “啧啧……大哥你下手真狠……” 地上散落了一些尸块，这让我突然想到了大背头死去的爹娘，都是一样的死法。 从已经死掉的这个人的衣着来看，像是村子里的人。 红衣女的未婚夫，浑身都被血染透了。 他面无表情，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继续朝前面走去，我和大背头紧跟上他。 大背头自从见了刚才的那一幕，就一直唉声叹气，他说想到了自己的爹娘。 我想了想，问大背头：“山羊胡，是不是跟这个小村子有关系？” 他看我一眼，没回答。 这时，我们来到了洞口。 安然无恙地回到外面的世界，感觉真好，我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像重生了一般。 我们跟着男人一直来到山脚下，远远的，我就看见两个人朝我们走来。 月光下，一个身材纤细，一个老态龙钟。 等那两人走近，我才看清楚，一个是七七，另一个是村里的族长。 “七七？！你还好吧？” 我边问，边看向族长。 只见他上半身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灰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挡住了眼睛，那样子别提多狼狈。 “没事，刚才差点被褚月月骗走，我不知道你们去了哪儿，就先下山等着了，然后就碰见了这家伙。” 七七说着，把族长往我们前面一推。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捆着他？”我问。 “还是让他自己跟你们说吧。”七七说。 族长有气无力地说：“我……我我……来，阻止你们把这脏东西带走！” 他一张口，我就听出来了，刚才来山洞里的老人，就是他！ 红衣女的未婚夫原本还没反应，一听见他说话，一下子冲到了族长面前。 “当初……就是你……害了我们……”男人愤恨地发出可怕的吼叫，“你竟然还想囚禁我！” 他一只手掐住了族长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揪住了族长的头发，看那样子，好像是要把他的头揪下来似的。 看来，族长和这对情侣，还有些旧怨。 算起来，红衣女和她未婚夫如果没死，应该和族长的年龄一样大了。 大背头赶紧上前，想拉开他们：“大哥大哥，你别冲动，我知道你刚醒过来，看见仇人有点激动，不过，咱们还是先去找你小娘子吧！” 没想到，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男人真的松开了手。 他看一眼大背头，又看一眼族长，冷冷说道： “把他带上，我要让他……赎罪……” 第一百零七章 地窖藏尸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大背头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猛的点点头。 他抓住捆着族长的绳子，就像拽着囚犯似的，往前走去。 我和七七走在最后面，就这样，我们顺着山路，往村子方向走。 我追上大背头，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我们要回村子。 他满不在乎地说，反正跟着这个男人就对了，因为他肯定知道女人在什么地方。 后来，我们真的回到了村子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男人把我们带到了族长的家里。 男人站在院子中间，环视一周，然后朝着后院走去。 我再一看族长，他耷拉着头，脸色别提多难看。 最后，男人停在了后院的地窖口边上，他紧紧握着拳头，身体不停地颤抖。 大背头很机灵，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拽了拽我，让我跟他一起过去。 “快，针头，那女人在这地窖里，咱赶紧把这个打开！”大背头说道。 我点点头，把压在地窖口的塑料布和木头板子，全都掀开了。 男人看看我，看看族长：“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我指了指自己：“我？” 他默默点头，大背头赶紧给我使眼色，让我跟着去，同时把族长推到了地窖口。 族长咬着嘴唇，不停地摇头，可他就是不求饶。 最后大背头一脚把族长踢了下去，我自己则乖乖走进了地窖里。 男人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发出咚咚的响声，感觉要把地窖震塌了。 我走在族长身后，他一步一晃走到底部，对我说：“左手边有灯绳。” 我赶紧往左边摸了摸，果然有一根绳子，往下一拉，里面亮起来一盏昏黄的小灯。 眼前的一幕，让我震惊。 地窖里放着很多女人用的东西，镜子，梳子，胭脂水粉，还有四五条漂亮的裙子挂在墙上。 而在最中间，放着一口水晶棺材，棺材里亮着灯，里面放着红衣女人的尸体。 她闭着眼睛躺在里面，好像睡着了一样。 我看看男人，因为愤怒，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他跑到水晶棺材旁边，用力掀开了棺材盖。 红衣女子睁开了眼睛，两人四目相对，随即都流下了眼泪，男人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帮女人把泪水擦掉，冲她笑了笑。 “小梅，我终于等到了可以救咱们的人，你不用再受苦了。” 男人说着抬头看向我：“能不能麻烦你，对我的未婚妻也像刚才帮我一样？” 我一愣，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地方没有想通。 红衣女子之前明明可以独立行动，为什么又出现在地窖里？族长到底做了什么？ 还有，银针呢？ 一系列问题在我脑海里闪过，男人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我就例行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他们是哪天死的，清明节那天死的人，我不缝的。 他一一回答，没有任何问题，我可以给他们缝尸。 这时，女人从胸口拿出来一个白色绸缎的小锦囊，递给男人。 “你和你那朋友，不是来找这个的吗？只要你帮我们缝尸，这个东西归你。”男人说道。 族长一下子就不干了，他冲着我就开始喊：“你要是敢那么做，就别想活着出我们村！” 第一百零八章 始作俑者 族长说完，男人就发出了两声冷笑。 “阿荣，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 男人顿了下，又摇摇头。 “算了，反正你大限将至，我也不跟你计较。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就算被掩藏得再深，也有浮出水面的一天，我和小梅的冤情，还有你的嘴脸，必须让人知道。” 族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顿时变得蜡黄蜡黄的，简直比这两个死人的面色还差。 男人问我，有没有纸笔，希望待会儿他说的话能被记录下来，然后昭告全村。 我想了想，就说，我没有纸笔，但有手机，可以录音。 他不太理解手机，不过我跟他解释说，是代替纸和笔的，他就没有再纠结了。 等我拿出手机，他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男人叫刘阿华，红衣女子叫何小梅，两个人是青梅竹马，早就定了亲。 阿华的父亲是当时的族长，按照世袭的制度，他也该成为下一任族长。 阿荣，也就是现在的族长，他是阿华的表亲。 他也看上了小梅，于是设计陷害了阿华，使阿华成了全村的罪人，然后又霸占了小梅。 小梅性子烈，当晚上吊自杀。 阿荣没有得到美人，心里不痛快，就把这一切都归罪到阿华的头上，并且对阿华痛下狠手。 先毒死阿华后，又将其分尸，把他的尸体和小梅的尸体永远分开。 阿荣蛊惑人们相信他的鬼话，连阿华的父亲也被连累了，被罢免了族长，然后阿荣的父亲当上族长。 再后来，阿荣当上了族长。 但由于小梅和阿华怨气很重，他们死后阴魂不散，村子里的人时常看到他们的魂魄，阿荣也每夜都被噩梦困扰。 忍无可忍，他请来了一个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问他有什么要求。 他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两人的魂魄封住，然后他希望自己能拥有小梅的尸体。 阴阳先生答应了，但是他说，对付这么强的厉鬼，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他们全村会受到诅咒，每隔三年，就会有一些死人从山上来，走进村民家里。 下一个三年，如果家里已经有了一个死人的，之前的那个就会离开，先来的那些会自动离开。 那些离开的死人都去了山羊胡那里，跟活人同食同寝过的死人，魂魄的怨气更重，将来更好利用。 阿荣答应了阴阳先生。 就这样，他把小梅的尸体留在了自己后院的菜窖里。 经过那个阴阳先生的处理，小梅尸体不腐，阿华的尸体则被永远禁锢在山洞里，当年对阿华分尸的刽子手也被害死了，成了看守阿华尸体的死人。 那个刽子手，就是刚才身体被水撑爆的家伙。 为了找一个替罪羊，阴阳先生盯上了30公里外，阴阳客栈的一位二皮匠。 那个二皮匠看似是在文革时期，被迫害了，其实是被阴阳先生陷害的。 他躲进山里后，被阴阳先生害死，随后，大家就都以为，是那个二皮匠帮着阿华和小梅的魂魄，对全村下了诅咒。 我仔细确认了那个阴阳先生的样子，阿华说，那是个年轻人，留着一抹山羊胡。 所以，那就是年轻时候的山羊胡，没错了。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阿华也不清楚。 倒是族长阿荣说了真相，他知道已经掩盖不了了。 他说，山羊胡利用阿华和小梅的诅咒，目的是那些死人，他想掌控那些死人，所以这些年，族长一直跟山羊胡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在山羊胡的手下，有很多死人，都是魂魄被封在了尸体里，如果想要把这些魂魄都释放出来，那就只有一个办法，用仵作的银针。 “仵作的银针？你确定不是二皮匠的？”我问。 族长说当然不是，银针是针灸用的，又不是穿针引线的那种，那是仵作祖传的东西。 难道这件事，师叔也弄错了？还是师叔故意骗了我？ 我第一次对师叔的话，产生了怀疑。 之后阿华又给我说了些银针的事情。 白派和红派原本是来帮这个小村子的，他们想用银针，把小梅和阿华的魂魄释放出来，从而解除诅咒。 所以那晚，白派的人前去山上，红派只是为了协助他们。 因为白派的人一项文弱，而红派则相对的有些本事和身手。 明秋的父亲，当时和红派的老大去了山洞，但是没能成功。 而明秋的弟弟，也在这次行动中，丢失了银针。 但这银针虽然能解除诅咒，也能把小梅和阿华的魂魄释放出去，成为比现在强大十倍百倍的厉鬼。 这就是山羊胡的高明之处，既得到了厉鬼，又拿到了银针，从而制造更多厉鬼。 而白派和红牌对自己所做一切，还都蒙在鼓里。 所以小梅才在那晚，找到我，让我拿到了银针，救了她。 而且，仇恨在她心里积压得越多，她越希望能够诅咒这个村子，诅咒族长。 其实，小梅这些年来，一直被困在地窖里，直到前两天白派的人过来，族长才假模假样，在山上布置了棺材。 他本来不想这么做，但无奈是山羊胡的要求，说小梅和他的缘分就这么多，他才肯放手。 小梅也总算有了一次自救的机会。 我偷得银针后，小梅又从我手里把银针拿走，这样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偷的，就连族长和白派红派的人都这么以为。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大背头其实就是山羊胡派来偷取银针的。 但我记得，他说，自己是无意间得知银针功效和下落的，想要利用银针自救。 那山羊胡是派谁来的呢？ 莫非是……褚月月？她现在是完全听命于山羊胡的，一定是这样！ “你刚才说，你们终于等来了救你们的人，是什么意思？”我问阿华。 他冲我挤出一点笑意。 “就是你啊。” “我？”我觉得不可思议，又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当年，阴阳客栈的二皮匠就死在山洞里，死前，他在阿华的尸体旁边说：五十年后，会有一个二皮匠来救你。 这个二皮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预感到我的出现？ “那这个二皮匠，叫什么名字？”我问 第一百零九章 尘归尘，土归土 阿华摇摇头，我又走到族长面前，问他知不知道那二皮匠的名字。 他说没人知道二皮匠的名字，只能告诉我是个老头，瘦巴巴的，面向却和蔼亲切，看起来绝对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 但也没人了解他，毕竟像他这种人，大家都是敬而远之的。 阿华希望我能救救小梅，因为小梅虽然是上吊，但山羊胡为了那个诅咒，也将小梅的尸体分割，然后重新用黑线缝合。 听完了他说的来龙去脉，我沉下心，走到了小梅的身旁。 我知道，做这件事，将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危害，但如果能结束这一切，我愿意付出代价。 “等我重新缝合她的尸体，你们两个以后会怎么样？”我问。 阿华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丝渴望。 那是对自由的渴望，对逃离痛苦的渴望。 “我们不会再害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说着拉起小梅的手，两人眼含泪光，相视一笑。 族长还在一旁绝望地喊着：“小梅，不要，不要离开我……”但他的鼾声已经变成了无力的呻吟。 我又问阿华和小梅，那银针交给我，希望我做些什么吗？ 他说只要我帮小梅重新缝合了尸体，诅咒自然消除，银针不会对他们二人起作用，他们是无所谓的。 阿华最后还是给了我两个建议。 一是把银针带在自己身上，不给任何人。 二是把银针还给白派的人，毕竟那是他们仵作的东西。 但交还回去，山羊胡肯定还会惦记着，就会使出别的阴谋来夺去银针，除非我能跟白派的人说清楚。 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从背包里拿出来针线包，开始重新缝合小梅的尸体。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我提前准备了方巾，不过小梅身体里并没有刺鼻的恶臭。 当我把尸体缝合完，小梅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阿华扶着她的肩膀，两人对我鞠了一躬。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毕竟我也只是做了二皮匠分内的事情。 “够啦！”族长突然大喊了一声。 “我是不会让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我们三个一起长大，凭什么小梅就跟了你！小时候，明明是我先认识了她！” “可是我喜欢的人不是你！”小梅喊道。 族长却哭丧着，对阿华说：“我从小就说，我要娶她，你是我兄弟，为什么还来跟我抢！” 族长大喊着，朝着小梅走过去。 由于他上身整个被捆着，小梅往后一躲，他又往前上，一个没掌握好平衡，往后踉跄了两步。 由于地坑坑洼洼的也不平，他被绊倒了。 整个人靠在了墙上，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 过了一会儿，鲜血流到了地上，族长的头耷拉了下去，一缕鲜血从嘴里流出。 我看傻了，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没人动他，怎么就死了？！ 走近一看，才知道，他刚才正好撞在了羊角上，那羊角本来是他给地窖做装饰用的，上面还挂了一些小饰品。 族长死了，小梅笑着，哭着，阿华就紧紧抱着她，两个人一起看着族长，许久，才释然了一般，互相望了一眼对方。 他们的身体迅速发黄，干枯，腐烂，最后，两个人躺在地窖里，终于成了两幅白骨，手还牵在一起。 我始终没看到他们的魂魄，但我想，他们一定一起离开了，也许还能去投胎。 一场恩怨，一个诅咒，就这样结束了。 我慢慢走出地窖，转身把地窖的口封上了，大背头和七七就问我怎么样了，那三个人怎么没出来。 我冲他俩笑笑，真的是如释重负。 “没事了，银针也拿到了。” 我把那只白色锦囊拿出来，大背头顿时兴奋起来，他两眼放光，随即哀求我：“针头，你现在就帮我，把褚月月从我身体里赶出去吧！” 我有点为难，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 大背头就把穴位告诉了我，他说只要扎上去，他以后就能恢复正常了，还保证，再也不做坏事了。 反正，只要能让他摆脱褚月月怎么都行。 我迟疑着，这样一来，会不会褚月月的魂魄就变得更强了呢？ 大背头却说，他的情况，跟其他人不一样，褚月月不会变强的。 我看看七七，她抿着嘴唇，好像也拿不定主意。 “针头，看在我之前也帮过七七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村里的事情能顺利解决，这次我也是有功劳的！” 他双手合十，不停搓着。 “你就当我是将功补过吧！行吗？”他着急催促着，说如果再晚，被褚月月发现了，就成不了了。 我终于答应了他，可刚把这十三根银针扎进他的身体。 大背头突然睁大眼睛，开始七窍流血。 第一百一十章 人之将死 “大背头！你怎么了？”我摇晃着他的肩膀。 更多血从他口中冒出来，鼻子里，耳朵里也都开始冒血，他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针头……救我……我不想死啊……” 我看着他的样子，着急地问：“该怎么救你？你倒是给我说啊！”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盯着天空，好半天才眨了下。 “啊……原来是这样啊……啊……我还是走错了……” 我就问他，你说什么呢。 大背头苦笑了下，留下两行血泪。 “我还是被山羊胡给利用了啊……” 他慢慢转身看向我：“针头，保护好这些银针，不要交给……” 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我知道，大背头是快不行了。 我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交给他的。” “山羊胡……故意让我以为……这样能救我自己……其实他就是想要银针……”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肯定保护好银针。” 大背头嘴唇哆哆嗦嗦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把手伸进胸口，掏出鼻烟壶，颤抖着塞进我手里。 “好好待它……初一十五，给它也来点好吃的……关键时候，能帮你大忙……” 大背头看着我笑，然后他就像超脱了一般，望向夜空。 “针头……我死了，就把我的尸体……烧了吧……我不想回祖坟，没脸见爹娘。” 我点点头，答应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看向我，皱起眉头，特别认真地说：“好……小心生……” “什么？你说什么？” 他喉咙里开始发出呼噜声，紧接着就开始一口一口往外出气，马上就要咽气。 “小心……熟……” “大背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急了，赶紧揪住了他的头发。 如果在人的弥留之际，抓住他头顶的头发，可以帮他多坚持一会儿，这是好多老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也听说过。 大背头眼看就翻白眼了，被我一拽着头发，就又稍微清醒了点。 “月月也是扎纸人后代，千万不要让她成气候，不然……生……咯咯咯……熟……生……” 他咽气了。 就这样，大背头到最后也没说清楚，那生啊熟啊是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看七七，她神情复杂，始终皱着眉头，但我明显看到她眼中闪烁着泪花。 “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七七说完，默默转身朝宅子外面走去。 我把银针收好，背着大背头的尸体，走出了族长家里。 他的尸体很轻，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我知道他这段时间，也吃尽了苦头。 我和七七一直来到村子外的山坳里，我一把火烧了大背头的尸体。 直到火全熄灭，我和七七才离开了奶奶顶。 “针头，你接下来要去哪？”七七问。 “当然是去找明秋了。” 我看了看手里装银针的锦囊，白色的绸子布料已经染成了红色。 我们一直走到了第二天天亮，才总算走出山区。 七七跟着我，走在阳光下面，别提多高兴。 我先把她送到了乞丐婆婆那里，没想到，乞丐婆婆一看见她，先是愣了下，随即横着眉毛，怒斥我： “你是怎么搞得！你给丫头吃了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老大聚首 七七听见婆婆训斥我，直愣眼：“婆婆，怎么了啊？针头他，什么也没给我吃啊……” “那你怎么像个人似的！这大白天的也敢出来了！” 乞丐婆婆边说边拿拐杖戳地，发出咚咚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严肃地有点吓人。 “啊？说啊！”她突然嗓门提高了两度，我和七七同时一哆嗦。 我赶紧解释说，当时在阴阳客栈，情况紧急，大背头让七七喝了他的血，之后七七就不怕光了。 乞丐婆婆又问，那大背头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我却说不清楚了，他只告诉我，他吃过山羊胡给他的什么东西，所以比较特殊。 乞丐婆婆一拍大腿，用她那像男人一样粗哑的嗓音说： “这看起来是救你，其实在害你！人是人，鬼是鬼，鬼想现身当人，你说这可能吗？” 七七噘着嘴：“那我该怎么办，当时那种情况真的很危险……” 乞丐婆婆叹口气：“行啦，别愁眉苦脸了，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好好学，我呢，就给你治治病。” 我和七七这才松了口气。 我又问乞丐婆婆，那七七有没有机会活过来。 乞丐婆婆一瞪眼：“想什么呢你！人死不能复生。再说了，为啥再活过来，你以为人间比阴间好过啊？” 乞丐婆婆说完，就把我往门外推，在门关上之前，我对七七说，自己晚点再来看她。 离开乞丐婆婆的家，我先找了个商店，借人家的充电器给手机充了会儿电，然后拨通了明秋的电话。 我告诉明秋，银针拿回来了。 明秋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高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象征性地问了问我的情况。 我就问他，什么时候想用银针“审问”那些死人。 明秋却说：“不急，先来我家吧，咱们慢慢说。” 听着他声音不对，我急忙敢去五号别墅。 按了门铃，开门的人是陈江警察，他没跟我说话，但眼神好像是在说：“你小子总算肯现身了。” 穿过玄关，走进客厅，我才发现，屋子里来了很多人。 其中有一个中年男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之前，我梦见自己附身到乌鸦身上，然后看见了一些人在给四小阴门的祖师爷上坟，其中就有这个中年男人。 给明秋和钢镚治疗的女人，今天也在。 明秋坐在最边上的沙发上，跟他弟弟观火坐在一起，一看就是屋里辈份最小的。 他站起来，面色凝重朝我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针头，待会儿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怕。” 我皱了下眉头：“我没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明秋听着不顺耳，但也没说什么，就带着我走上前去，开始对人介绍我。 屋里一共坐着八个人，经过明秋简单介绍，我知道他爸就是上坟的那个中年男人，也是白派老大。 另外一边，则坐着红派老大，那人长了一身腱子肉，虽然看面相老了，但精神焕发。 他们看起来在谈论什么事情，我觉得跟我应该没关系。 “明秋说，银针在你那里？” 跟我说话的，是明秋的父亲，叫夏春秋。 我点了下头，把染红的锦囊拿出来，问他们：“这真的是你们仵作的东西？” 夏春秋呵呵一笑，说当然了，在座的哪个不知道，那银针是仵作的传家宝。 那些人纷纷对我点头，我把锦囊扔在了茶几上。 “既然是你们的传家宝，那就物归原主，不过，关于银针的真相，我得跟你们说一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重建秩序 “嗬！” 发出声音的人，是红派的老大，八爷。 他嘴角扯动了下，一脸不屑看着我。 “小小年纪，底气挺足。”八爷说。 夏春秋却目光冷峻地打量着我，他拿起来装有银针的锦囊，打开看了一眼，轻微点了下头。 “银针的真相？你以为自己是二皮匠老派的传人，就连我们仵作的东西都了解，是么？”夏春秋说。 明秋赶紧站在我前面，想替我说话。 他爸瞪了他一眼，明秋只好把话咽回去，他弟弟赶紧把他拉回到座位上，冲他一个劲儿摇头。 面对他们的不屑和轻视，我倒是没太多感觉，就想着，反正我心里坦荡荡的，没什么好怕的。 “唉，春秋哥，你让这小子说说，我倒是觉得他的话很有意思。”八爷摸了下下巴，看向我。 “小子，你说吧。”八爷还鼓励了我一下。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准备播放红衣女子小梅和阿华跟我在地窖里的谈话。 谁知，录音里只是不停传来刺啦刺啦的响声，根本没有一个正常人的声音，连我的声音都没有。 其他人听了我的录音，全都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八爷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小子，你这是让我们听啥呢？” 我紧张地舔了下嘴唇，看看其他人，感觉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噗嗤！”坐在我右手边的一个女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长得挺好看，三十来岁，就是冷冰冰的，连笑起来，都让人觉得冰冷。 记得刚才明秋给我介绍过她，说她也是白派的一员，是个能力很强的私人侦探。 她的名字就更有趣了，叫乌鸦。 我猜她起这名字，肯定是因为她穿着一身黑。 “八爷，你们真逗，还敢说常年跟死人打交道，这都听不出来？”乌鸦问道。 八爷笑着看她：“鸦妹，你要是听懂了，就给我们说说。 乌鸦就说，这显然是人魂魄的录音，也可能是死人说的话。 但是死人说的话，怎么可能被录下来给阳间的人听？出现这种噪音也就正常了嘛！ 我连忙点头：“对，对！何小梅和刘阿华已经被我解救了，他们把全部都告诉了我，其实你们都被山羊胡骗了！” 夏春秋死死盯着我：“那你就告诉我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把刘阿华对我讲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包括阿华和红衣女子是怎么死的，死后尸体被山羊胡破坏，魂魄被缝合进尸体里，然后又如何诅咒全村，以及银针对他们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我全都告诉了在座的人，他们听完，终于对我的话重视起来。 “你说的山羊胡，那个阴阳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八爷问，“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我挠了挠头，这个问题，我确实一直在想，但想不明白。 “也许，是为了报什么仇吧！”我说得十分没底气。 乌鸦再次开口：“哥哥们，你们动动脑子好不好，多简单啊，一个人平白无故搞那么多厉鬼冤魂，还能干什么？” 夏春秋的眉毛皱的更深了，他看向乌鸦：“鸦妹，你是说，那家伙在策划什么战争？” 乌鸦叹了口气：“哎，没那么麻烦，简单点，就是想重新建立秩序嘛！如果我没猜错，他马上就会找上咱们喽！”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私人侦探 这时，一直站在八爷身后的男人开口了，头挺大。 “鸦妹子，你说清楚点啊，我一个大老粗，听不懂呀！” 八爷只是笑呵呵看他一眼，胖头男人马上闭上了嘴巴。 那家伙脑袋很大，叫胖头曹，是八爷的手下，体型庞大，看那块头少说也得二百斤。 我注意到他背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那东西被软布包裹着。 既然他是红派的，再看他这装扮，我估计他是个刽子手，背着的八成是把刀。 而且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白派和红派，都是由二皮匠分出去的一个支派。 但当上派别老大的，都不是二皮匠，而是其它阴门的人。 之后，乌鸦提出了三点分析。 第一，山羊胡也好，阴阳先生也好，他始终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很有可能他是故意在隐瞒自己的身份。 而他的真实身份，会令他暴露，从而阻碍他的计划。 第二，乌鸦举例说，有人想称霸武林，有人想称霸歌坛，那山羊胡的目的，就是称霸四小阴门。 唯一途径，就是通过阴谋诡计，搞分裂，然后囤积大量阴兵，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现在银针回到白派手中，阻止了山羊胡的大计划，所以他必然会找上门来，而且肯定是以不被察觉的形式。 因此，这段时间，红派和白派都要通知下去，任何可疑人物接近了帮派，立即汇报。 我发现乌鸦的分析能力确实很强，难怪是个私人侦探。 而她说的阴兵，也是我第一次听说的概念。 夏春秋连连点头，再次看向我的时候，刚才的那种轻视就少多了。 “你带给我们的消息，非常重要，既然二皮匠老派就剩下你一个传人，要不要以后跟我们合作？”他问。 陈江警官马上提出问题，他说，白派和红派，多年不与二皮匠的老派建立联系，就是因为理念不一样，他不看好我们的合作。 “老陈，你就不要耿耿于怀了，那件事，我都放下了，你这又是何苦呢？”八爷宽慰他说道。 我一愣，心想他说的是哪件事呢？ 我和陈江警察开始有接触，就是从我能预知死亡开始的。 看来，还是因为我吸食了一位刽子手的天魂，那刽子手肯定和陈江有关系。 因为我不知道白派和红派想跟我合作什么，所以就详细问了问。 八爷大大咧咧的，就跟我直说了。 他们今天来商讨的事情，其实就是如何利用彼此擅长的手艺，互相配合。 因为我是老派传人，手艺自是不必多说，就看我愿不愿意合作了，收益肯定不会太差。 我这才明白，我们老派和他们的根本区别。 他们不但要用手艺糊口，还要发家致富，他们是在谈生意。 所以，我拒绝了。 想起了师叔说过的话，人不能忘本。 之后他们也散场了，我和明秋一同离开。 他跟我解释说，今天把我叫来，也是听了家里人的话，以为我们上次偷银针闯祸了，所以一听我有银针，马上把我约了过来。 正当我们说话的时候，乌鸦也从屋里走出来。 我走过去，她冲着我微微点了下头。。 “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他们也不相信我。” 她听完，抿嘴淡淡一笑，从黑色手拿包里，抽出来一张名片递给我。 “没事，我已经观察你一段时间了，很欣赏你，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就来这里找我吧。” 她指了下名片上的地址，把鬓角的一缕碎发挂在耳后。 我看了看那地址，再抬头的时候，她已经上了一辆停在别墅门口的黑色轿车。 隔着车窗她冲我点了下头，然后踩油门离开了。 我再次看看那名片，地址是个写字楼。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师叔点拨 这个叫乌鸦的女人，好端端的，怎么盯上我了？ 看她的意思，好像说在暗示我，之后记得去找她。 明秋拍了下我的肩膀：“嘿，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问他，怎么没看见钢镚，明秋说钢镚还没完全恢复，已经回他自己家去了。 银针的事情，总算解决，接下来，就是我该如何面对师叔了。 我跟明秋接了几百块钱，然后坐车回了家。 路上，经过郊区，我就想起来那个胖老板了。 他还在等着我救他的亡妻，不然他就会一直受山羊胡的限制，但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决定这次回去，也一并问问师叔。 虽然过了和师叔约定的时间，但我还是想去师爷坟头，等着他。 终于又回到了家里，我简单收拾了下，就去了师爷的坟上。 我在坟头上跪了两天两夜，就吃了点自己带的馒头和水，师叔一直没有出现。 我心里十分忐忑，想着，是不是师叔生我的气了，还是说，师叔遇到了什么困难。 终于，我馒头也吃完了，水也没了，师叔还不来，我决定先回家去。 刚站起来，就听见玉米地里沙沙作响，好像有人过来了。 此时太阳刚落山，天色还没有全黑下来，我伸长了脖子，循着那声望过去。 果然，师叔出现了。 他依然戴着面具，也看不出表情来，但他来到我面前，只是看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我就知道，师叔要么是在生气，要么是发生了大事。 “关于银针的事情，师叔，我想跟你解释下……”我小心翼翼地说。 他一挥手，制止了我。 “不必多说，我已明了。哎……” 他长叹一口气，背着手，在坟边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停下来对我说： “之前，我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让你去拿回银针，还好你够聪明，没有错下去。” 我长长松了口气：“师叔，我还怕你怪我，因为我擅自做主，把银针交回到了白派手里。” 师叔说，我这次做的很好，能调查真相，明辨是非，这很好。 他甚至惭愧地摇头，说自己有时候岁数大了，也是糊涂了。 “我听说，山羊胡来了。”我对师叔说。 他“恩”了一声：“这孙子总算快露面了，你二叔的仇，我一定会帮他报的，还有柳婆婆的仇。” 师叔咬牙切齿地说着，我跟他的心情是一样的。 我就问师叔，那山羊胡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他能去哪儿。 “应该就在你周围，他是专门屠杀老派传人的，四小阴门里，所有的老派成员，都逃不过。” 之后，师叔又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山羊胡，阻止他的行为，因为山羊胡正在密谋一个大计划，可能危害四小阴门。 我觉得无从下手，师叔就告诉我两个途径。 第一，去找新派的成员，一个在殡仪馆工作的入殓师，顺着他，找到山羊胡。 因为山羊胡到了这里，肯定要有落脚的地方，有人帮他打掩护，新派的成员肯定是他的首选。 第二，让七七想办法找到褚月月，然后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山羊胡了。但必须保护好七七的安全。 我想了想，第一种方法，应该是比较慢，但相对安全。 第二种太危险，毕竟我不能拿七七冒险，除非七七不用现身，躲得够隐蔽，还能找到褚月月。 这时，我想到了鼻烟壶，大背头说过，这东西找找人，找找东西还是可以的。 于是我赶紧从兜里拿出来，对师叔说，这个东西可以找人。 师叔看着鼻烟壶，皱了下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我解释了一下，师叔有些不悦，说这是歪门邪道的东西，不可能找到山羊胡。 过了一会儿，师叔突然问我：“你刚才说，这个东西是那个大背头的？那也就是说，也可能是山羊胡给他的！” 我想了想，点点头。 师叔又问：“那你会用吗？” 我摇摇头。 师叔考虑了一会儿说：“这样，你去找一个人，我知道他很擅长这些，让他教教你，也许这小玩意，还真能把山羊胡那老东西揪出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折损寿元 师叔给我介绍的人，是白派中的一员，那人祖上是仵作，头脑十分机敏，而且懂得很多知识。 师叔把那个人的地址告诉我，然后提醒我，不要轻易对外人提起师叔来，包括这个仵作。 我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山羊胡正在对老派成员进行追杀，如果听说了师叔，他肯定要倒霉。 我让师叔放心，我肯定会保密的。 “对了师叔，白派的夏春秋，还有红派的八爷，想让我跟他们合作。” “哦？合作什么？他们不是向来不想跟老派有瓜葛吗？”师叔问。 我就说，他们希望能和二皮匠的老派互补，然后互惠互利。 “啊对了。”我又补充一句，“山羊胡好像也盯上他们了。” 师叔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山羊胡胃口很大，白派和红派，都是二皮匠门下很大的分支，他必然要下手。” “那我该跟他们合作吗？” 师叔考虑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看天，闭上眼睛，好像在计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我说： “可以。你先答应他们，毕竟咱们老派势单力薄，只能暂时这样。”师叔长叹了口气。 师叔还说，虽然我没能拿回银针，但这也是事出有因。 所以，他依然会兑现承诺，教我一些本事，也跟我说说二叔的事情。 师叔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强大自己。 因为二皮匠缝尸体，尤其是给各种横死之人缝尸，其实是一件折损寿元的事情， 久而久之，身体会变差，就像我现在这样。 去给善人缝尸安魂，即可消除损害，积累阴德。 我要充分发挥预知死亡的本事，一听到了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声音，就赶赴现场。 然后想办法征得那家人的同意，让我超度亡魂，如果不能征得同意，就悄悄进行。 我在超度的时候，要在尸体头顶放一碗水，超度完毕，饮下清水。 久而久之，我的身体就会变好。 另外，师叔还说，我已经跟鬼结了阴婚，这种情况，对我的身体更不利。 为了抵消损失的阳气，我需要吸食一定数量的地魂。 他递给我一个小小的竹哨，说以后遇到恶鬼，就吹响它，到时候我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师叔，你刚才说，要告诉我二叔的事情，是什么？” 他哈哈一笑：“你果然还是最想知道这个。” 我抿了下嘴，点点头。 一想到最后一次见二叔的时候，他浑身扎满针的痛苦样子，我心里就难受。 师叔告诉我，二叔的魂魄被山羊胡给囚禁起来了，如果想救我二叔，那就要先找到山羊胡。 此时，我对山羊胡的仇恨，已经无法形容。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师叔要走了，我连忙叫住他：“师叔，我还有件事，想求你。” 他转过身，爽朗地笑起来。 “针头，你不用跟我那么拘谨。有什么事，说吧！” “有一个大老板，他亡妻的尸体被山羊胡处理过，不腐烂，然后他就不得不受制于山羊胡，如果我能帮他亡妻保住尸体……” 师叔接着我的话说：“他就可以摆脱山羊胡，对吧？” 我连忙点头。 师叔说，让尸体不腐，通常都是把魂魄封在尸体内，如果我真的要帮忙，是非常危险的，他不支持我帮胖老板。 “如果不帮他，他可能还会帮山羊胡做坏事！”我着急地说。 师叔摸了摸下巴，有点冷淡地说：“这样吧，你先去把鼻烟壶的事情搞清楚，然后再说那老板的事情。” 我只好点了点头。师叔来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很有力。 “针头啊，助人为乐是好事，但有时候好心会办坏事的。” 他说完冲我笑笑，转身离开了。 我愣愣地目送师叔离开，然后才独自走回村子。 路过老鬼坟头的时候，我想到了钢镚，就走到了坟头前面。 果然，没一会儿，老鬼就出现了。 “哎呦呦，小宝贝，真是好久不见啦！” 他笑咧咧来到我跟前：“是不是有啥好消息啊？” 他说着，突然凑到我身上，皱起眉头，仔仔细细地闻。 “不对，不对，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怎么戾气这么重？”他皱着眉头问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养小鬼 “你干什么啊？我哪有什么戾气重的东西！” 我说着往后躲了躲，老鬼碰到我的裤子兜，顿时发出“嘶”的一声。 “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快拿出来！”老鬼厉声说道。 兜里装着的是，是师叔刚给我的竹哨子。 我捂住口袋，不想拿出来给他看。 老鬼着急地直跺脚：“哎呀！乖徒弟，你要是不想没命，就赶紧给我看看！” 见他是认真的，我这才把竹哨子拿出来，紧紧攥在手里，生怕他抢了去。 老鬼非但没有抢，一看见那哨子，连连后退，眼睛瞪得老大，连他努力保持的发型也乱了。 “哎呀呀！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吓得躲在坟头后面，只露出半张青黑的脸。 “别人给我的，怎么了？” 我仔细看了看，放在嘴边，正想吹一下。 老鬼顿时惨叫般地大喊道：“乖徒儿，好孩子！我再也不捉弄你了！不要吹，不要吹哨子啊！” 我想起来，师叔说了，这是对付恶鬼的。 这老鬼估计也算是一个，难怪他会害怕。 我把哨子装进兜里，老鬼躲在坟头后面，观察了我半天，才终于走出来。 “徒儿，你老实说，这杀鬼的哨子从哪儿来的？” “就是一个老人。”我说。 “老人？什么样的老人？”他继续问。 “哎，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啊？” 老鬼叹口气，快速理了下头发，盖住自己的秃顶： “看看看，你这就不懂了吧！” 他紧张兮兮地说，“这叫杀鬼哨，我就知道一个人有过，那个人，可是咱们都得罪不起的！” 我心想，看来师叔是个狠角色。 不过，老鬼也可能是在说别人，为了确定一下，我问：“那个人叫什么？” 老鬼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巴，摇摇头：“不能说，我发过毒誓，绝对不能说，不然我的子孙后代可就惨喽。” 我记得，他之前也这么说过。 看来他不敢提的人，是同一个。 “你就给我说一下，那个人姓什么，不提全名，应该没事吧？” 他低头寻思了会儿，对我说：“姓也不能提，但那个人留着一抹山羊胡……”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什么？山羊胡？我师……”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老鬼张张嘴，想说什么，突然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随即不停在地上打滚，还捂着脖子，就好像有人拿绳子勒着他似的。 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 我赶紧走过去，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喂！老鬼！你没事吧？” 他的嗓子眼里发出像吹哨一样的响声，但鬼是没有窒息而死这一说的，我知道是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才会这样。 我在老鬼身边等了好久，等他终于恢复平静，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几个字： “乖徒儿，你走吧，往后……你就自求多福吧。”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的坟头走去，再一眨眼，已经看不见他了。 第二天，我去了师叔给我说的地点，是在城里。 到了以后，我才发现，这栋大楼上的名字，似曾相识。 赶紧拿出乌鸦给我的名片，对照着看了一下，果然这里就是乌鸦工作的地方！ 昨晚，师叔只是告诉我，哪两条的路的交叉口，又往什么方向走五百米。他没说写字楼的名字，只说了楼层和房间号，9楼1313。 我又仔细看了下名片，9楼，1313室，真的就是师叔让我来的地方！ 乘坐电梯，我来到了九楼，找到1313号房间，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干脆利落的回答： “门没锁，进来吧。” 我进去后，只见那女侦探乌鸦，正坐在一张沙发上，看着什么文件。 她看见我以后，马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歪歪头说道：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嗯，因为有人让我来找你的。” 她轻微蹙了下眉头：“哦？谁呀？春秋哥？” “不是，一个老人。”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主动来的。”她抿了下嘴，好像对自己的错误估计有些遗憾。 “你不问是谁介绍来的？” 她笑笑说，如果我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她也不会让我为难。 “找我有什么事？”她问。 我把鼻烟壶拿了出来，放在她身旁的边柜上。 她马上展现出浓厚的兴趣，小心地用两只手把鼻烟壶拿起来，握在手里感觉了一下，然后又观察了外观。 她并没有打开鼻烟壶，就重新放下了。 “这是一种巫术，里面养了小鬼。这小鬼，是鼻烟壶的主人。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需要用血喂养他，可以是人血，也可以是动物血。” 她顿了下，继续说，“当然最好是人血，但绝对不能用人血，原因就是会反噬。” “反噬？反噬给谁？我吗？” 她点了下头：“反正，这东西你最好别碰，一旦惹上了，永远也甩不掉，只会让你倒霉。” 我问她，那小鬼能做什么，该怎么使用这种巫术。 她告诉我，小鬼能寻人寻物，也能杀人敛财，它能做什么，取决于我给它多少好处。 “乌鸦侦探……哦不，乌鸦姐，请问，我该怎么用这个？” 我一问出来，她噗呲就笑了。 我不知所措地挠了下头：“怎么了？” “就别跟我这么客气了，直接叫我雅姐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叫了声雅姐。 她还告诉我，乌鸦是她的外号，因为她去找谁，一般就是谁摊上事了，而且她素来一身黑打扮，就被人称为乌鸦。 关于怎么用鼻烟壶，她说很简单，每逢初一十五，把小鬼放出来，给它鲜血，然后平时就可以差遣它做些小事。 请它出来帮忙之前，需要面朝西方，跪下磕头，然后说出自己想要的，越清楚详细，越好。 我感谢她给我说了这么多，犹豫了下，还是把那只竹哨子拿了出来，问她认不认得。 “不认识。”她回答地斩钉截铁，然后停顿了下，“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有种哨子，很邪气，好像跟这个很像，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一回，我没听师叔的话。 因为昨晚老鬼说的，还有老鬼的反应，让我无法不产生怀疑。 “海百川，一个叫海百川的人，给我的。” 雅姐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用一种警戒的眼神看着我，然后问了我一个问题。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师叔已死 雅姐问我：“你说的海百川，是活人还是死人？” 我就说当然是活人了。 她不自然地笑笑：“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怎么可能呢？他早就死了，都死了几十年了！” “咱们说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我又问。 她突然起身，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两步走到书架前面。 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很多都是线装书，看着很古老了，还有一些档案袋，整整齐齐地放着。 她先快速浏览了一下那些档案袋的标签，然后果断抽出一个袋子，拿出里面几页发黄的纸张，看了一眼，把纸拿到我面前。 “看吧。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二皮匠老派传人，海百川死于一场意外的火灾。”雅姐说道。 我看着那份调查资料，十分详细，还拍了现场的照片，有证明死者是海百川的证物，也有证人的证词。 我问雅姐，那海百川本人的照片，有没有。 她点点头，从档案里拿出来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中，背景是一条瀑布，站在瀑布前面的男人，脸上干干净净的，浓眉大眼，相当英俊，就是表情有点冷峻。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那眼神，和师叔的一模一样，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我告诉雅姐，海百川戴着一副面具，看得出来，他的脸上有伤，这么说来，那师叔一定是当年并没有被烧死。 雅姐说，如果是这样，那说明，当年那场火，绝对不是意外，要么是有人要害他，要么是他自己伪造出来的。 如果是他伪造的，那他自己应该不会受伤。 所以应该是师叔当年险些被害死，死里逃生的他，之后开始隐姓埋名。 这个结果，倒是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之前，听了老鬼说竹哨子是山羊胡的，我还以为师叔就是山羊胡，现在看来，他们并非同一人。 毕竟师叔的脸被毁了，而山羊胡却没有，这就是证据。 但是山羊胡的竹哨子，怎么跑到了我师叔的手里呢？ 雅姐让我详细说说海百川的事情，我就告诉她，那是我师叔，在暗中帮我，但希望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明白，放心，我不会让他陷入危险。”雅姐说道。 后来，我们又聊了一些，她告诉我，竹哨子确实叫杀鬼哨，非常厉害，专门对付恶鬼。 “这么说，有了那哨子，我就不会再怕厉鬼了？”我兴奋地问。 雅姐冷笑一声：“你想得挺好，你也不想想，带着这种东西的人，会被多少鬼仇视？到时候，只怕你应付不过来。” 她顿了顿，把哨子还给我，继续说，“所以，千万不要轻易使用。还有，这是对付恶鬼的，不是厉鬼。” 我听得云里雾里，问她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人在古代还有个三六九等，鬼当然也有。”雅姐说。 我这才知道，最普通的是魂魄，是没有任何怨气的人魂，然后是低级的是小鬼，就是养在容器里的。 再高级一点的是恶鬼，然后是厉鬼，再往上还有更厉害的，但她只接触过这些。 听她说完，我看了看她的办公室：“雅姐，你该不会也养着小鬼呢吧？” “为什么？” “你知道那么多事情，我以为……你也有些小帮手帮你调查。” 她摇摇头，说自己祖上是四小阴门之一的仵作。 所以，她天生就懂得明察秋毫，又善于分析，加上她母亲那一支祖上是有名的探事人。 探事人其实就是侦探，因此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私人侦探。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要调查我。 她却对我笑笑：“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是谁托你的？”我马上问。 她再次露出神秘的笑容，朝里屋走去：“这个人，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跟我进来吧。” 第一百是一十八章 二皮兴衰 走进里屋，我只看到了一张沙发椅。 回头看看女侦探：“雅姐，你说的那个人呢？” 她对我流露出一种遗憾的表情。 “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去那椅子上睡一觉吧，我能帮你见到她。”她说。 “你要对我催眠？” 她摇了摇头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躺下吧。” 我来到沙发椅边上，坐上去，看到女侦探乌鸦，走到屋门一侧的供桌上，上了一炷香。 然后她从供桌的抽屉里，拿出来一双穿旧的布鞋放在了上面。 一看见布鞋，我心里一惊，那不是二叔的布鞋吗？！ 我立即走过去，又看了一眼，绝对是二叔的布鞋！ 他平时特别节俭，每双鞋都是穿到破洞，而且二叔每双鞋的左脚鞋底，都被磨下去一块。 “这是我二叔的，为什么会在你这？” 她再次让我回到椅子上，说一会儿二叔会亲口告诉我，还说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机会只有一次，让我好好珍惜。 我赶紧回到椅子上躺好，之后女侦探走出门去。 屋里萦绕着燃香的味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睁大了眼睛等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我迷迷糊糊，想要睡着的时候，我看见了二叔。 他就站在屋子中间，跟平日的样子一模一样。 “二叔！” “针头，小雅终于找到你了啊！” “二叔，这是怎么回事？” “我算出来，自己大限将至，所以，就来给你留下些话，我让小雅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叫你来听。” 我心里有一堆的问题，但不想打断二叔，就静静听他说下去。 “我在咱们村外头，柳婆婆那也给你留了封信，我埋在了她宅院外的北墙根底下了，如果她不幸也被害了，你就去那找找。 那封信上，我提到了一些人，他们是你可以依靠的，我没有提到的人，你要小心。估计我死后，会有居心不良的人找上你。” 二叔的影子晃动了下，随后他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好像本人就在我面前踱步似的。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二叔，你说吧……我听着……”我擦了把眼泪。 二叔在我说话的时候，已经开始说了，我感觉他根本听不见我在说什么。 他说，在村子西南玉米地里，有一座坟，那是他师父的坟墓，他师父的尸首，关系到整个二皮匠的兴衰。 二叔希望我能继续守护那具尸体，不可以让任何人发现。 二叔还说，在他师父临死前，曾经留下过一句话：“怀胎八月，诞于西山，头顶三痣，取名针头，月全之年，二皮有难，唯有此人，可盛邪魔。” 我的头顶上就有三颗痣，藏在头发里，一般人看不到，但二叔给我提过。 另外今年也是有月全食的年份，但具体到那一天还没到。 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到了今年，整个二皮匠会遇到大的困难，但是我可以战胜那些妖魔邪祟。 于是二叔在西山找到了我，其实我是个被遗弃在山里的弃婴，此后二叔就一直把我当亲生儿子似的来抚养。 这就是我的身世。 二叔继续说：“如果我师父的坟墓已经被人发现，那很有可能马上就有不怀好意的人找到我，会将我杀害。” 二叔还说了他和山羊胡的一段恩怨，听完他的讲述，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第一百一十九章 收服小鬼 师父说，山羊胡是个奇人，有着很高的天赋，他是二皮匠老派传人，同时也是仵作和刽子手的门徒。 有句话说得好，叫艺高人胆大，用在山羊胡身上，虽然有点美化他的行为，但还是十分恰当的。 他了解自己的才能和本事，于是野心就变得更大，想要把四小阴门统一成一个大阴门，他来做掌门人。 他想要的就是权力，和无限的力量，他想掌控的不只是自己的人生，还想掌控所有人的人生。 当二叔的师父察觉到这一点后，就把他驱逐出二皮匠这一门派，仵作和刽子手也纷纷效仿。 毕竟，谁都不想养虎为患。 之后，山羊胡并没被打败，他靠着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地蚕食各个门派，杀人如麻。 每一次，他都能躲在暗处，明哲保身，而且非常善于利用人的弱点和某些心理。 而当初，就是二叔向他师父揭露了山羊胡的野心和阴谋。 所以，山羊胡对我二叔恨之入骨。 当山羊胡设计害死了二叔的师父，二叔就带着他师父的尸首来到了我现在住的村子里。 再之后，二叔十分愧疚，觉得是自己害了他师父，他不再过问四小阴门的事情，也不想跟山羊胡有任何瓜葛。 二叔只想专心做好缝尸匠，守护好师父的尸体，保住二皮匠这一阴门。 但是后来，老鬼偷偷藏了柳婆婆的白蛇，就藏在了二叔师父的坟墓里。 二叔和他师父所在的位置，这才暴露了。 “二叔，海百川是你的同门师兄弟吧？他现在也在帮我对抗山羊胡，而且他也知道了你师父坟墓的位置了。应该没事吧？”我忐忑地问。 二叔却压根没听见我的问题，他自顾自地说： “我已经让小雅在我死后，暗中看着你，所以不要怪她，都是我的意思。” “二叔，你现在在哪儿？我怎么才能救你的魂魄？”我着急地问。 二叔却只是冲我笑着，慢慢的，他的影子越来越淡，最终完全看不见了。 “嘿！醒醒了！” 隐隐的，感觉有一只冰凉光滑的手在摸我的额头。 一睁眼，发现是雅姐在看着我。 “我刚才睡着了？那都是我的梦？”我仍然有点不敢相信。 她冲我笑笑，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个梦，但不只是个梦。”她直起身来，“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吧？” 我点了下头，但其实我心里还有许多疑问。 “你是怎么认识我二叔的？他让你来照看我，一定是非常信任你。” 她淡淡笑了下：“你二叔和我父亲的交情，那可是过命的。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来找我。” 我挺感激她，乌鸦叮嘱我，暂时先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就假装成私人侦探与委托人的关系就好，我答应了。 之后，我离开了她的工作室。 给明秋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向他父亲转达一句，我愿意跟白派和红派合作。 明秋十分诧异，但也没有细问缘由。 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他，情绪不高，我就问明秋出什么事了。 他如实告诉了我。 原来，他在百货大楼地下的那个住所，被他父亲收走了，那些跟他未婚妻的死有关系的人，尸体也都被运走了。 他说，可能这一辈子都查不出未婚妻的死了。 我试着宽慰了他两句，但好像也不能够安慰到他，他没有心情说话，我只好先挂断了电话。 再之后，我走到一个几乎没人的街心公园里，来到公园一角，面朝西方跪下，拿出鼻烟壶，对着那小鬼说了自己的请求。 我说的是，希望它能帮我找到山羊胡。 小鬼一直没有出现，直到我闭着眼睛念叨了第三遍，我突然听到身旁有人叫我：“喂！” 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小鬼头，正好奇地看着我。 他的额头上，印着一块圆形的红色印记，像是某种图腾。 再一看他的脚，根本就没有穿鞋子，身上倒是穿着绸缎衣裳，长袍短褂的，像个地主家的小公子。 他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来到我面前：“你就是我的新主人？” “怎么，不行吗？” 我不想被他看不起，站起身来，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身板。 “大北哥哥呢？” “他死了。”我如实说道。 小鬼愣了下，豆大的泪珠子从他眼眶里掉出来。 “谁杀了大北哥哥？”小鬼愤恨地问。 我就跟他坦白讲：“直接害死他的，是他自己，但真正的凶手，是山羊胡，那个阴阳先生，你知道吧？” 小鬼一听山羊胡，头就马上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看就是特别害怕山羊胡，不敢说。 如果能从小鬼口中问出来山羊胡的行踪，那我就不用师叔说的那两种方法了：找新派的一个成员，或者让七七找到褚月月，再通过褚月月找到山羊胡。 “你不是喜欢你大北哥哥吗，他死了，你不想报仇？”我循循善诱地问。 他再次摇头，抿紧了嘴唇。 突然，我听到咕噜一声，好像是谁的肚子叫了，不是我的，这里又没别人，那就只能是这小鬼的了。 “你饿了是不是？我去给你弄吃的吧！” 他舔了下嘴唇：“你别想用好吃的收买小石头，小石头一点都不想喝鸡血。” 我心里不禁发笑，这小鬼也是个没心机的家伙啊。 “好，那小石头，你回到鼻烟壶里来吧。” 他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看着我，然后消失了。 我觉得他应该是又回到了鼻烟壶里，于是离开公园，跟人打听了一个农贸市场，就坐着公交车去了。 在市场上，我买了一只鸡，现杀了，鸡血流了一碗。 我把鸡血灌了一瓶子，拎着那只老母鸡，来到市场外，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再次把小鬼叫了出来。 在此之前，我也已经把鸡血拿出来，放在一个青石台子上。 小石头出现后，一看到血，顿时双眼放光。 他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满足地舔了下嘴唇，摸了摸肚皮。 突然发现我正看着他笑，就吧唧一下嘴，低下了头，好像很后悔似的，看着那个空瓶子。 “以后我给你提供食物，你也帮帮我，咱们互相帮助，行吗？”我问。 小石头考虑了一会儿才说：“小石头不能白白接受你的食物，既然你给小石头一口吃喝，就是小石头的恩人，为了恩人，小石头不怕死。” “说出山羊胡的行踪，会害死你吗？” 他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只要你不抛弃小石头，小石头就不会死。”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也是个可怜的小鬼啊！ “放心，我不会抛弃小石头。” 他笑了，咧着嘴，露出一口沾满血的牙齿。 “小石头这就去办。” 说完，他就像一溜烟似的，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回来。 “小石头闻到了山羊胡伯伯的味道了，就在五号别墅那里。” 五号别墅，那不就是明秋家吗！ 第一百二十章 钢镚有难 “乌鸦”早就说了，山羊胡已经盯上白派和红派了，很快就会找来，没想到这么快！ 这么说，明秋他们有危险了！ “小石头，那你知不知道山羊胡是什么时候去的那？” “山羊胡伯伯，应该是今天才去的，因为味道还很新鲜。”小石头说道。 我发现他一直在叫山羊胡“伯伯”，就忍不住问他，跟山羊胡很熟悉吗，怎么叫得这么亲切。 他特别认真地说：“山羊胡伯伯救了我，要不然我还被恶鬼欺负呢！” 我让小石头回到鼻烟壶里，马上赶到了五号别墅。 路上，我给明秋打了电话，但是他并没有接听，这更让我担心了。 到那里的时候，天色已晚。 我按了别墅的门铃，无人应答，就在我又一次尝试给明秋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发现别墅的二楼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躲在纱帘后面，只露出半张脸，脸白得像张白纸。 她好像也看见了我，冲我露出一个鬼魅般的笑容，缩回到了窗帘后面。 这时，明秋打电话过来了。 “你找我啊针头？” “对，我听说山羊胡到你家里去了，就赶紧过来看看你们，但是你们都不在家。”我着急地说着。 明秋笑笑：“不会吧？他去我家干什么？我家今天没人，他要是想害我们，或者想谈判什么，也得挑个有人的时候吧？” 明秋说话时，我又忍不住看了看二楼，那个女人还在，她是在悄悄观察我。 “也许，你们家有什么东西，他想偷走？比如上回的银针。” 明秋就说，那是不可能的，银针可不会放在家里，这么容易被人搜查的地方。 他还说，家里没什么重要物品，因为那本来也不是他们现在居住的家。 “啊？你们不在这，住哪儿？” 明秋就说，他们早就搬到别处去住了，那座别墅算是半个诊室，还说钢镚今天来了，说是有伤口发炎了，正在里面打吊瓶。 “你说什么？钢镚在里面？！” “对啊，怎么了？” 我赶紧问明秋，那他家里到底有没有别的人在，必须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他马上说，没有。 我挂断了电话，忍不住担心起钢镚来。 又摁了几遍门铃，给钢镚打了两次电话，都没人回应。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爬窗户进去的时候，别墅里传来了男女交欢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我听不出来，可那男人的声音太明显了，就是钢镚的！ 如果刚才那个女人不是人，那她和钢镚结合，岂不是会……成为第二个大背头？！ 我没再犹豫，当即绕到别墅后面，踩着空调罩子，扒着窗框，上到了二楼。 那声音在整个别墅里回荡着，我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钢镚！”我大喊着跑到了一楼，挨个房间找。 终于在一间只有一张单人床的房间里，见到了钢镚。 他是一个人，这让我松了口气。 刚才应该是我幻听了吧。 他耳朵上戴着耳机，在打手机游戏，难怪他听不到我敲门。 可是刚才那种交欢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那女人去哪儿了？ 来到钢镚面前，才发现他就像被点了穴似的，靠在床头，一动不动的，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看什么，其实早就已经黑屏了。 “钢镚！！！”我大喊着，猛地摇晃他的身体。 他却一动不动的，等我喊了四声，才睁开眼睛，冲我痴痴地笑着： “你好美啊……” 钢镚竟然是对我说的！ 第一百二十一张 杀死鬼童 “钢镚，原来你是这种取向啊……”我诧异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看着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针头哥？你怎么来了？” 我突然感觉背后发凉：“你刚才不是跟我说话呢？” 边问，我边转身往后看了看，身后没人。 “嘿嘿……也不是啦……就是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个春梦。” 他用那只没有输液器的手搔了搔头发，一脸春色，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 我想起狗子死时的场景，他死前也是跟女鬼做了那种事，结果没多久就死了。 绝对不能让钢镚重蹈覆辙！ 站在窗帘后的女人，肯定就是刚才勾引钢镚的女鬼！ 她应该还没走远！ 我果断拿出来杀鬼哨，根本没有犹豫，就吹响了。 竹哨子发出清亮的声音，声音细而有力，就像一缕缕丝线，慢慢延伸到整个别墅里。 钢镚听见哨声，立即流露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堵上了耳朵。 “我擦，针头哥，你搞啥！别吹了行不，耳朵疼！”他抱怨着。 但我没有停下来，心想，钢镚你就忍一下，我也是为了你好。 很快，我感觉有人靠近了我们的房间，一边靠近，那人一边从喉咙里发出硁硁的声音。 我估计就是刚才那个想害钢镚的女鬼，于是更加用力地吹哨子。 就在这时，我突然注意到，窗户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面孔。 吊梢眉，一双勾人的凤眼，鹅蛋脸，确实好看，但一看就是那种最会勾引男人的女人。 她抿着薄薄的嘴唇，冲我笑着，带着一丝得意。 这眼神，还有这张像白纸一样的脸，就是刚才窗帘后的女鬼，她怎么在窗外？ 而且，我也没看出来，她听见哨声有多痛苦。 我边吹杀鬼哨，边朝着窗口走去。 刚一过去，她马上就消失了，通过窗户往外一看，只见那女人一走一扭，沿着甬道朝着小区外面走去。 为什么杀鬼哨对她没用？ 是不是她的怨气太重，已经远远超过了恶鬼？ 我把哨子从嘴边拿开，就听到钢镚牙齿打颤地跟我说： “针针针头哥……你你你……刚才……干干干了啥？咋来了这么个小东西……” 我马上转过身，屋子里站着一个小男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随即跪在地上，然后浑身抽搐，直到他重新躺下，蜷缩着身体，好像要死了似的。 这孩子不是活人，我当然分辨得出来，但他是谁家的孩子呢？ 看他的打扮和样貌，跟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差别，就是眼白特别多，看着有点吓人。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干呕，往外呕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 最终从他嘴里吐出来一个通体白色的小球，大概花生豆大小，闪着光。 我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把那白色小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那种冰凉滑腻的感觉，简直舒服极了。 白色小球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好像桂花的香味，又有一些槐花香气。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我的眼睛都看直了，咕噜咽了口口水。 慢慢地，我把白色小球放进了嘴里，闭上眼睛，简直太舒服了，好像浑身上下都灌注了一种力量，心里也特别高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吃掉小球，好像只是凭着一种本能。 咕噜一下子，把白色小球咽了下去。 钢镚愣愣地看着我：“针头哥……你刚才把他的地魂给……吞了？！” “啊？” 我看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男孩的魂魄，回想刚才自己贪婪地吃下白色小球的情形，不禁战栗，那真的是我吗？ 我吃了别人的地魂？！ 我想起来师叔的话，他说我经常给人缝尸，又跟七七结了阴婚，需要给大善人安魂积德，还需要吞食恶鬼的地魂！ 这小男孩，竟然是恶鬼？！ 钢镚就说，他不会弄错，刚才被我吃了的，就是那小男孩的地魂。 我心里很难受，因为这个小鬼根本没有招惹我们，我却把他的地魂吃了。 难怪叫杀鬼哨，我看着手里的竹哨子感叹道。 但杀了阴间的鬼，和杀了阳间的人，是一样的…… “针头哥，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刚才咋那么牛逼？”钢镚翘起大拇指。 “没什么，就是个……哨子而已。” 我赶紧把杀鬼哨收起来，当天晚上，我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山羊胡的踪迹，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就这样，我等钢镚打完吊瓶，跟他一起离开了五号院别墅区。 因为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就跟着他回了家。 钢镚的房子是租的，一个很老旧的小区，屋里面乱糟糟的，书架上摆满了录像，杂志，全是关于那些不可描述之事的。 想起专偷寡妇内衣的老鬼，我不禁感叹，不愧是爷孙俩！ 第二天一大早，钢镚接到了明秋的电话。 他原本神色轻松，听明秋说了会儿话，顿时变得凝重紧张起来。 “你说什么？昨天晚上，红派柜子手，杀了你弟弟的魂魄？” 钢镚说着，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向我。 我凑近一些，也想听听他和明秋说什么。 刚凑过去，钢镚又来了句：“啊？！八爷发威了？！我擦，那可不得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两派纷争 “好，你等着啊，我这就过去，你先别让你爸冲动嘛！” 我隐约听见明秋说：“他们可不听我的啊，……证据显示……红派的人干的……爷爷都来了！你昨晚在，快过来……” 之后钢镚结束了通话，他拽上我，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坐上车后，我忍不住问他，心里十分忐忑。 钢镚叹口气，苦大仇深地说：“哎，别提了，昨天，你杀死的那个小鬼，原来是明秋夭折的弟弟！”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起昨天吞食的小男孩的地魂，胃里顿时难受起来。 “那他怎么会在别墅里？我刚听你还说什么，刽子手杀的？还有八爷怎么了？” 钢镚就说，可不是嘛，证据显示，那小鬼是被一刽子手杀死的，八爷不认，现在白派和红派就快开战啦！ “可那小鬼，难道不是被我害的么……”我小心地问。 其实，我也比较好奇的是，怎么鬼死了，也有证据可找…… 钢镚撇我一眼，他脸色沉下来。 “针头哥，我跟你实话说吧，待会儿咱们去了，你别吱声，让我来说。” 我就问他，他要怎么说，说什么。 钢镚让我别管，反正这事儿，既然已经这样了，就顺水推舟的走下去。 “你是想隐瞒，其实是我杀了那小孩的魂魄？”我惊讶地问。 钢镚没吭声，默许了。 “可是……”我还没说完，钢镚打断了我的话。 他用稍有的凝重眼神看了我一眼： “你是为了我，误杀了那小孩，又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他的地魂给吃了，你想想看，这什么后果？” 我就说，不管什么后果，大不了我们两个人受到惩罚，也总比红白两派斗起来损失的少。 钢镚说：“他们也不会持久战，无非就是这一阵子，可要是怪罪到我头上，那我面临的就是无家可归，无米下锅的日子！反正你别乱说话！” 之后我们两个就这件事又争论了好久。 我坚持说，既然是我害了那小鬼，自然要承担责任。 钢镚则认为，判断这事儿怎么处理，首先考虑利益，其次才分对错。 他不想被我牵连，也不想把我供出来，只要不违背这两点，其他的无所谓。 我看出来，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别墅里还梦到了一个女鬼。他是怕丢人，还是在保护那个女鬼，我不得而知。 钢镚带着我到别墅的时候，别墅里就剩下一个老管家。 他告诉我们，夏春秋和八爷争执不下，最后决定去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意思就是，他们讲不通道理，又都得理不饶人，那就只能换个地方，打一架了。 钢镚火速赶往老管家说的地方，那是一片人工湖，湖中央，有一个小岛，此时红派和白派就聚集在那小岛上。 钢镚把车停好，带着我划着小船上了湖心岛。 明秋早就在码头等着了，他紧张地不得了，说战争一触即发，如果钢镚和我能提供有效线索，那就帮了大忙了。 我看看钢镚，他冲我轻微摇头，意思是不要乱说。 明秋把我们带到红白两派面前。 这时，我注意到，在屋子正中间的圈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头顶稀疏的老人。 他眯着眼睛，盘腿而坐，好像在专注想什么事情似的。 “那个老人到底是谁啊？”我忍不住问钢镚。 “那可是个大人物！”钢镚小声告诉我说。 第一百二十三章 西山老翁 连坐在圈椅里都要盘着腿，就算不是大人物，也是个怪人。 我正这么想着，那老人突然睁开眼，看着我。 他的眉毛抽动了下，看了一眼夏春秋：“小儿，你过来。” 夏春秋原本正怒目圆瞪，好像下一秒就要跟八爷打起来，一听这，立马凑了过去。 “义父。”他低头顺目，等着老人发话。 “那个小子，就是你说的，二皮匠老派的接班人？” “对，应该是最后一位老派传人。” 夏春秋说完，老人再看我的时候，就带着一种审视，外加好奇。 “让他过来。”老人说。 “是，义父。”夏春秋快步来到我面前，对我说，一会儿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我被带到老人面前，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我昨晚是不是在别墅里，有没有看见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这时，钢镚已经悄悄绕着外围，到了我的对面，跟我隔着一些人，不停冲我摇头，使眼色。 “您指的是什么？”我决定先问清楚再说。 老人笑笑，严厉中透着一种慈祥，让我不禁想起了二叔。 从他的眉目里，我看见了一种正气，难怪这么多人，都对他如此恭敬。 老人一点也不端架子，倒是先对我自我介绍了一番。 他说，他是四小阴门之仵作的正统传人，夏西山，我可以叫他西山老翁。 他一说到西山，我马上就想到了，二叔捡到我的地方，就是西山。 西山老翁说，昨晚，在他义子的别墅里，有一只恶鬼被杀了，虽说是恶鬼，其实对人并没有危害。 那个所谓的恶鬼，就是夏春秋夭折的幼子，经过西山老翁的查看，发现那孩子魂魄的脖子上有一道刀痕。 天底下，除了刽子手的刀，能对恶鬼早晨那种程度的伤，几乎没有其它可能。 后来明秋告诉过我，实际上，那个孩子的魂魄是夏春秋故意留在别墅里的。 人有三魂，夏春秋利用自己的能力，留住了孩子的地魂，只是为了缅怀。 后来八爷知道了这件事，公然表达过不满，认为这种养小鬼的事情，实在不齿。 可夏春秋坚持说，这不是养小鬼。 八爷就说，有的人养小鬼，是为了害人，有的是为了自己牟利，有的是为了怀念过去。 归根结底，都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夏春秋作为白派掌门人，连过去都抛不下，如何带领白派。 不管怎么样，八爷都不支持他这么做。 夏春秋也有自己的道理，他说人不能忘了过去，忘了过去，那就没有将来。 总之，两个人为此争执过，闹得很不愉快，所以这次事件一爆发，两个人马上就针尖对麦芒了。 八爷甚至说了句，反正不是他们刽子手干的，就算是，也做的对。 所以，当西山老翁说到刽子手的刀，才能对恶鬼造成这种危害的时候，八爷就不乐意了。 他嘴里咕哝了句，但不敢大声说。 西山老翁听到了，说自己耳朵可不聋，让他大声说出来。 八爷就说，就算那刀伤是刽子手的刀造成的，也不代表就是他们的人做的，他们之前还有一个刽子手被自己的刀杀死了呢！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刽子手。 那个人原本是想杀我的，因为我吸食了他们一位祖先的天魂，后来那家伙死在自己刀下，是我师叔做的。 西山老翁面露不悦，八爷不敢再说下去。 “小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事情发生了，总要调查清楚。你说是不是？” “老翁，您是仵作的传人，可不要因此偏袒白派啊！”八爷又说了句。 西山老翁笑笑，点了下头，没再理他。 西山老翁说，因为我是二皮匠老派传人，之前又在银针事件中立了功，想必有一定本事，能看见鬼，应该是最基本的一个能力。 所以，西山老翁一听说，我和钢镚昨晚在别墅里，就想问问我，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 我非常确定，这件事跟红派刽子手无关，因为那孩子的地魂是被我吃了。 所以，是我害了那孩子，但有人补了一刀，这样一来，红白两派矛盾一下子就加剧了。 而昨晚我是为了找山羊胡才去了别墅，这样一想，就全都解释得通了，大概又是山羊胡的阴谋。 二叔从小教育我，人不可说谎，因为说了一个慌，就会说更多谎，到最后，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真的了。 我满怀歉疚，看了一眼钢镚，对西山老翁说： “昨晚，我听说，山羊胡去了别墅，我就赶过去了。 到了别墅，看见一个女人，我亲自跟明秋确认，他说家里只有钢镚一人在接受治疗。后来……” 我又看了一眼钢镚，他正双手合十哀求我，他不想让我说下去。 最后，我没说出他和那女鬼的事情。 “我觉得那女人不对劲，担心钢镚安危，就爬窗户，进入了别墅里。然后我吹响了杀鬼哨，但在此之前，女人已经跑了。 结果……那哨子杀了一个小鬼，我不是故意的，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哨子一吹，那孩子就进屋了，很痛苦。” 夏春秋已经踉跄着来到了我的面前，他的嘴唇在颤抖，神情绝望。 “然后呢？然后呢！”他摇晃着我的肩膀。 “小儿！”西山老翁大喝一声。 夏春秋慢慢退了两步，松开了我的肩膀。 “继续说。”西山老翁对我说道。 “后来，孩子倒在地上，吐出一颗白色的小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捡起来了，然后我就……就……” “就怎么样？”夏春秋紧张地问。 “就吃了……” 夏春秋顿时瞪大眼睛，一拳头打在了我的脸上，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剩下颤抖。 我感觉半个脑袋嗡嗡作响。 没想到，西山老翁却笑了。 “哈哈，小儿，你不要急，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该高兴才是！” 夏春秋瞪着发红的眼睛，看向自己义父，不可思议地问： “义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西山老翁看向我：“针头，把那哨子给我吧。” 我皱了下眉头，手不自主地捂紧了衣服兜。 第一百二十四章 鬼仵作 低下头，不想把哨子拿出来，我心里面总觉得，这宝贝是我自己的，不想让任何人碰。 “针头，你把哨子给我吧，放心，我会物归原主的。”西山老翁诚恳地说。 “这哨子……到底怎么了？”我问。 西山老翁告诉我，我把那孩子的地魂吃进去，还没有超过十二个时辰。 在一天之内，如果方法得当，便能把那地魂再从我体内逼出来。 西山老翁想用我的哨子试试，然后好去救那孩子。 夏春秋也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唯有八爷一副不屑的样子，他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如果事情还能挽救，我当然愿意帮忙，于是没有再犹豫，把杀鬼哨交给了西山老翁。 他拿过哨子，放在手上，一副又见面的样子，好像他才是杀鬼哨的主人。 之后，他对我说，可能这个过程会让我感到不适，我点点头，说自己没问题。 于是他吹奏了起来，那声音竟然跟我吹的完全不同。 我只会吹一个音，他却能吹出曲调来。 听着听着，我就开始觉得难受了，头晕恶心，头重脚轻的，而且喘不上气来，就好像周围有好多人，挤得我无法呼吸。 再后来，我开始出现幻觉，好多张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无比狰狞。 直到我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饭香叫醒了。 此时的我，躺在了一张床榻上，床上挂着素净的白色帷幔，是典型的古代人睡的床。 我感觉胃里空空的，很饿，掀开帷幔，下床，屋里没人，点着白蜡，桌子上放着饭菜，还冒着热气。 我走到桌边，狼吞虎咽吃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进来了，我一看，是那个西山老翁。 “你醒啦。”他带着慈祥的笑，提着一盏油灯走进来。 我看看外面，天都黑了，我还听见一些隐隐的水流声。 他也看看门外，回过头，对我解释了一下：“啊，你这是在我家里，还在岛上，他们都走了。” “那哨子……” 西山老翁点了下头，把杀鬼哨拿出来，还给我，就在我要接过来的时候，他对我说： “这哨子，用好了，对你有好处，用不好，就是害人的东西。” 我拿过来，不解地看着他。 西山老翁告诉我，这杀鬼哨，最早是刽子手的家传宝贝，后来刽子手这一阴门分裂，哨子传下去，也就不知所踪了。 曾经，他和继承了这哨子的人是非常好的兄弟，还一起学习了如何运用这哨子，所以他稍微懂得一点吹法。 如今他能再看见哨子，也是非常感慨。 我以为他要问我，是怎么得到的哨子。没想到，他压根就没问。 之后，西山老翁把我晕倒后的事情，全告诉了我，和我心平气和谈了一夜。 我得知，当时我把那小孩的地魂吐了出来，西山老翁在那孩子消失之前，赶回到五号院别墅，救了那孩子。 对于西山老翁的本事，我也略知了一二。 他是鬼仵作，是仵作中极其罕见的一支血脉。 鬼也会受伤，会死，鬼的死亡，就是魂飞魄散。 而且，不是所有的鬼，都会马上魂飞魄散，都是慢慢消亡的，赶在魂魄消亡之前，判断出来原因，就是他的任务。 西山老翁是可以看见鬼，并且给鬼验尸的。 而昨天的事情，误会都已经解除，那孩子也得救了，大家都一致认为，我是被山羊胡给利用了。 山羊胡的最终目的，是让红白两派之前出现裂痕，让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然后他坐收渔翁之利。 西山老翁说我能第一时间承认错误，这很难得，也避免了这次纷争。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现在，我来给你说说，这杀鬼哨的使用方法，省的你将来再惹祸端。”他耐心地说。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赶尸大法 我连忙站好，认真听他讲解。 西山老翁总共教了我两种吹法。 第一种，是杀鬼的吹法，也是最为简单的，用力吹，没有人学不会的。 但是这种方法，只要周围的恶鬼听到了，就会吐出地魂，二至十二个时辰内，魂形破散。 如果我吃掉了对方的地魂，十二个时辰后，也会吸收到身体里，地魂可以强壮我的身体，但不可贪多。 西山老翁特别提醒我，如果吃掉过多地魂，就会对我形成反噬，我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跟走火入魔差不多。 第二种，是赶尸的方法。 西山老翁说，这哨子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但对魂魄有效，更对被封印的尸体有用。 一吹，一吸，再吹出长音，由此重复，便可以驱赶尸体。 他说，如果将来我能熟练掌握，就可以让尸体听我的话。 说到这句的时候，他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 “针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他问。 我一愣，仔细想了想，对西山老翁点点头。 “您的意思是，这哨子可以控制阴兵……是么？”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随即欣慰地对我说： “所以，当我看到是你拿着这哨子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如果这哨子落入恶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听他这么说，我看着手里的哨子，越发觉得它沉重起来，不由地握紧了。 西山老翁面露愁容，低头沉吟着。 “您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他过了一会儿才叹口气说道：“其实，我不知道今天做得对不对啊！” “什么对不对？”我不解。 “就是我救活那孩子的魂魄。”他看向窗外明月。 西山老翁说，山羊胡这次用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离间计，极其容易揭穿，不确定他是否还有别的阴谋。 当时，夏春秋救子心切，西山老翁没有犹豫，就帮了他，但事后却越想越后怕。 说完，他苦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大概一切都有定数吧。” 我想起他之前吹哨子时，曲调特殊，逼我吐出了地魂，便问西山老翁，能不能也把那种方法教给我。 他却说，不是不想教我，而是那种吹奏法，不但要求技巧，更对吹哨子的人有很高要求，我太年轻，学会了，也用不上的。 我只好失望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看了看桌上饭菜：“你继续吃吧。吃完，我送你离开小岛。” 半个小时后，我跟随西山老翁来到了水边，上了小船。 他让我自己划回去，他就不送我到对岸了。 第一次划船的我，在水面上折腾了很久，都不得要义，划得小船在水面上打转，就是不往前走。 西山老翁看罢，哈哈大笑，本以为他会教我，没想到，他一甩袖子，倒背着手离开了。 我心想这老头也是有意思，帮人还不帮到底。 后来我终于找到点感觉了，用力划着船桨，朝着对岸划去。 一直到了湖面中间，小船怎么也划不动了，我累的够呛，把船桨收起来，稍作休息。 月亮正好从云层里探出头来，照在水面上。 随后，我发现有月亮倒影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些水纹，盯着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颗人头从水面下探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丑女水鬼 那是个女人，但奇丑无比，半个脑袋没了头发，牙齿特别大，嘴唇根本包不住牙，小眼睛小鼻子，还梳着一个歪辫子。 她冲我嘿嘿笑着：“小帅哥，你一个人怕不怕啊？寂寞吗？要不姐姐陪你啊？” 那声音像从水瓮里发出来的，带着回声，喉咙里发出咕噜的水声。 我暗叫倒霉，夜里走水路，遇见水鬼还不算，还遇见一个女色鬼，而且还这么丑！ “不……不用了……我不害怕，也不寂寞……” 她马上噘着嘴，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边说边往我的船边靠近。 “可是，你明明一个人啊……这黑咕隆咚的，要不，嘿嘿，你拉我上去啊……我很厉害的~~~” 最后一句，她拖长了声音，还冲我挤了下小眼睛。 本来在船上晕晕乎乎的，一看她那样子，我一下子就吐了。 正趴在船边往水里吐着，有一个人头冒了出来。 “靠……”我当时就吓蒙了，连忙撤回来。 这水鬼是个男的，也是奇丑，一只眼睛都没了，眼窝里趴着一只大蜗牛。 他怒气冲冲的，冲我一通骂，说我抢他老婆什么的，还说我吐了他一身，都脏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 “不好意思大哥，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抢你老婆的……” “什么？你嫌我老婆丑！！！” “啊……” 他随即掀起巨浪，我的船几乎要被弄翻了，我左摇右晃的，好几次都差点从船里甩出去。 实在没办法了，我想到了杀鬼哨。 拿出来哨子，我当即用力吹起来。 两个水鬼听了顿时痛苦不堪，但他们根本没有吐出地魂。 我着急了，又吹了两声。 到后来，他们连痛苦也感觉不到了。 “嘿嘿，小帅哥，这东西对我们可没用哦！”女水鬼笑嘻嘻说道。 她越这种口气叫我，她老公就越生气，掀起了更大的浪头。 我终于从船里甩了出去，随后我就感觉有人在拽着我的脚脖子，一直往下沉，我用力踩水，双手跟着拍打水面。 但我的力量不够，我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气了，月亮在我头顶上越来越小，周围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不禁想，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难道要在这阴沟里翻了船，死在两个水鬼手里？！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被拽出了水面。 我趴在水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一看，借着微弱的光，发现前面有一个洞穴。 洞穴口，是那两个奇丑无比的水鬼。 “小帅哥，欢迎到我们家来哦。”女水鬼拖着长长的破裙子，往洞穴里走去。 她老公走在她身体一侧，看着我冷哼了声：“识相的就赶紧过来。” 我回头看看水面，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只好跟着他们，朝着洞穴里走去。 洞里黑漆漆的，很冷。 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女鬼咯咯咯地在前面笑，那笑声给我引着路。 突然，我感觉后脖子一亮。 “哼……”那男人突然在我背后发出一声。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什么都看不见。 “你要是敢对我老婆动歪心眼，我就让你变太监！！！” 随即，我感觉下身一凉，寒冷无比。 “对不起大哥，你搞错了，其实我喜欢男人！”我赶紧说道。 他突然啊了一声，嫌弃地咦了一声，这才放开了我。 我终于松口气。 就这样，我跟着他们一直走到了洞穴深处，洞穴里逐渐亮起了光。 我看到这里的全貌，看到了洞穴尽头的木笼子，还有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我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第一百二十七章 屠杀恶鬼 木笼子很大，里面关了很多人，少说也有五十多个。 确切的说，木笼子里关着的，并不是活人，全是哀嚎的鬼魂，他们一看见我，全都伸长了手臂。 那些鬼魂个个皮肤浮肿，看起来都是淹死的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 他们连衣着都不一样，有的穿着清朝时的衣服，发型也是清朝的，有的是民国时期学生的打扮，还有现代打扮的。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都是不同时期溺死在湖中的人。 “救……命……” 他们冲我哀嚎着，就像溺水时呼救的样子。 早就听七七说过，阴间鬼欺鬼。 看他们被这两个丑八怪水鬼囚禁在这里，我总算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小帅哥。” 女水鬼叫了我一声，一闪已经来到了我面前，跟我面对面，就隔了一扎的距离。 我想后退，却结结实实撞在什么东西上，一转身，发现是那个男水鬼。 他咧着嘴，瞪着眼睛，满口鱼腥臭气。 “小子，想不想回家呀？” 我点点头：“想……” “想回家，就拿出你刚才那哨子，用力吹啊！”他威胁我说道。 “为什么？” 突然，我感觉腰身一凉，低头一看，一双手把我紧紧抱住了，是那个女水鬼！ “啊……你干什么！”我拼了命地想甩开她，结果却被越抱越紧。 同时阴森森的声音直往耳朵里灌：“小帅哥，别问为什么，只要按我老公说得做，我就放开你哦。嘿嘿嘿……” 说话间，我只觉得她抱得更紧，勒得我上不来气，眼冒金星。 “你要是不做，我就一直抱着你，反正我更高兴。”她边笑边说。 这两个家伙肯定没安好心，我咬紧牙关，就是不吹哨子。 我想，既然他们把我带过来，肯定是想利用我干什么事情，也必然不会真的杀死我。 绷紧全身的肌肉，咬紧后槽牙，死也不答应他们。 再坚持一下，再忍一忍…… 但是太难受了，太疼了…… 就在我几乎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对方放弃了，女人突然松开了我。 这对水鬼不见了！ 随即，我感觉身后凉飕飕的，一股强大的寒气朝我袭来。 猛地转身，倒抽冷气，那一笼子水鬼都出来了！ 他们哀嚎着，哭喊着，咒骂着，朝我扑过来。 他们的手碰到了我的皮肤，那感觉就像被蒺藜缠住了似的，然后深深扎进肉里。 求生的意念战胜一切，我摸到杀鬼哨，用力吹响。 一声，他们松开了我。 两声，他们已经开始感到痛苦了。 用力吹响第三声，这些水鬼站不起来。 他们趴在地上，开始呕吐，吐出大量湖水，同时，一粒一粒白色的小球散落在地上。 是恶鬼的地魂！ 这些都是他们的地魂！ 看着被我杀死五十多个恶鬼，我愣住了，把竹哨子收起来，咽了口口水。 慢慢蹲下，双手不受控制地把白色的地魂捡起来。 我刚捡了一颗，就被刚才那丑八怪水鬼夺走了。 只见那两个人开始疯狂地收集地魂，我这才明白了他们带我来的原因！ 阴间不是鬼欺鬼，是鬼吃鬼…… 如果这些地魂都让这对水鬼吃掉，他们的怨气和力量都会增强，后果不堪设想。 我开始跟他们抢夺白色地魂小球，很快，我就发现，一个人根本抢不过他们。 对了！我还有鼻烟壶里小鬼！ 我赶紧把小石头叫出来，让他跟我一起抢地魂。 但我们两个也不如那两个水鬼快，而且他们是一边捡一边吃，我眼看着他们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他们摇摇晃晃的，就像喝醉了似的，大笑着，说自己以后就无敌了，谁也不怕了。 就在他们庆祝的时候，男水鬼突然把目光落在了我手里的白色小球上，他给自己老婆使了个眼色。 我来不及躲藏，在他们扑过来之前，一口气把那些地魂都吃了进去，小石头效仿我的做法，也一口吞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意外收获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一团漆黑，身体很轻，好像一片羽毛，飘来飘去的。 紧接着，我感觉到有人在打我，还有人咬我，但是没有声音。 后来我逐渐看清楚了，发现那两个水鬼，正在疯狂地撕咬我。 说来奇怪，他们撕咬我，却没有对我造成丝毫的伤害。 我就像甩掉苍蝇似的，把他们从我身边驱赶开。 我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了？！ 再看小石头，发现他跟以前也不一样了，没有那么瘦弱，强壮了很多，他正在帮我对付那女水鬼。 看来吃进去那些地魂后，我们两个的身体都变好了。 但很快，我和小石头就有点扛不住了，五十多个地魂，我们两个抢到的，加起来也就十来个。 剩下的三十多个地魂，全都归那两个水鬼。 他们太强大了，已经远远超过了厉鬼，散发出来的怨气震得整个洞穴就像地震了似的，碎石头不断从洞顶掉下来。 又抵挡了一会儿，我看情况不妙，连鼻烟壶都来不及拿出来，冲小石头大喊了一声。 “小石头！跑！” 我俩还没跑到洞口，身后就发出“砰、砰”两声。 那声音，就像我们放的二踢脚炮竹。 停下脚步，小石头看看我：“针头哥哥，要不要我进去帮你回去看看？” 我点了下头：“小心点。” 小石头嘶溜钻进洞里，很快，他就回来了，一脸兴奋。 “针头哥哥！他们死啦！” “什么？你确定吗？已经魂飞魄散了？” 他摇摇头，说没有魂飞魄散，反正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跟着小石头重新回到刚才我们搏斗的地方，只见两个丑陋的水鬼分别躺在不同位置，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他们的肚子已经炸裂开。 满地的白色地魂，闪闪发亮。 师叔说，让我定时给自己补充地魂，我本来还在发愁，往哪儿找那么多地魂去。 这下好了，有了这些，往后我只要隔一段时间吃一颗就行了。 小石头帮着我，把地魂捡起来，在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他往自己的口袋里藏了一颗。 但我没揭穿他，他刚才顶着那么大的危险，还坚持帮我，给他地魂补充身体，也无可厚非。 之后，小石头告诉我离开山洞的方法，我把他收回到鼻烟壶里，走出洞穴，来到水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我在水下睁开眼睛，短暂适应之后，便开始向着有亮光的地方游。 就在我闭气到达极限的时候，浮出了水面。 远远的，我看见自己乘坐的小船正在平静的水面上漂着。 我朝着小船游过去，上船后，稍作休息，便朝着岸边划去。 到达岸边的时候，我拿出老怀表看了看，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于是打了辆出租车，去了钢镚家里。 敲门后，过了好半天，钢镚才来开门。 他一看是我，就有点没好气，说了句，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然后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把门给我全打开了。 我进屋后，他已经回到卧室床上，重新躺下。 我也没跟他多说话，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早早醒来，应该就睡了一个小时，说来奇怪，我跟本不困，精神得很。 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那些白色地魂，都被我分别放在了两个兜里。 把地魂一个一个拿出来，等到都拿完，我倒吸一口气。 明明三十多个，怎么就剩下十五个了？！ 莫非是钢镚？他昨晚趁我睡着，翻了我的兜？ 想到这，我立即冲进里屋，摇醒了钢镚。 “嘿！醒醒！钢镚，你是不是偷了我的东西？” 他困得不得了，哼唧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又过了两秒，突然坐起来： “你说什么？我偷你东西？” 他的声调骤然提高，十分恼火。 “对啊，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明明三十多个，就剩下十五个了。”我拿出地魂给他看。 他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 “我可没偷，我偷那东西干嘛？不会是你自己吃了吧？那玩意儿就像毒品似的，没准儿你晚上吃了，自己忘了还赖我……” 我觉得这小子态度有问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竟然把他拎起来了…… 开始我还以为是他变轻了，但随即意识到，是我自己力气变大了。 他好像也很惊讶，眨巴眨巴眼睛，问我怎么一天不见，就成泰森了。 说着，他还捏了捏我胳膊上的肌肉。 我低头一看，身体确实强壮了很多，感觉连个子都高了。 钢镚的反应，不像是骗我，我当即冲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仅一晚上，我的胡子冒出来很多，以前胡子的生长速度没有这么快。 我的肩膀宽了，个子高了一点，整个人看着特别健康，不，该说是健壮。 一定是我吃了那几颗地魂，才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我欣喜万分。 但马上又想到，丢了的那些地魂去哪儿了？ 我锁上卫生间的门，跪在地上，把鼻烟壶拿出来，让小石头告诉我，那些地魂的下落。 他一出来，就对我说：“针头哥哥，你忘了吗？你昨晚自己吃的！” “啊？我怎么不记得？” 他摇摇头，两手一摊：“反正我就知道这些。” 西山老翁说过，千万不可以过量食用地魂，否则会反噬自己。 我一下子吃了这么多，岂不是…… 想到这，我让小石头回到鼻烟壶里，刚一打开卫生间的门，发现钢镚站在外面。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做出一个给我号脉的姿势，顿时瞪大眼睛： “啊！针头哥，你你你……你到底吃了多少地魂啊？你走后，我听他们议论说，那玩意儿不能吃太多，还容易上瘾，走火入魔。” 我说我也知道，可是我什么时候吃的，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然后问他脉象怎么样。 他说了句：“贼他妈快，快的不是人！” 钢镚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哥，你感觉咋样？” 我如实相告，说自己好得不得了，简直就像打了鸡血。 钢镚想了想，提醒我说，如果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吃的，就暂时把剩下的放在他这里，保险一点，不然等我都吃了，可能真会有危害。 我拒绝了，不放心，舍不得，放不下。 反正那些地魂，我谁也不给。 关于昨天的事情，我们两个开诚布公谈了谈。 钢镚虽然还有些怨我，怨我没按照他的要求说，但因为我没提那女鬼和他啪啪的事情，他心里还好受点。 他对我的恼火，也不是真的，之后我给他说了昨晚的离奇经历。 钢镚听完唏嘘不已，但也说我是因祸得福。 我们两个说了会儿话，我就告别了钢镚，因为眼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先去找了乞丐婆婆，却发现她和七七都不在了。 我很担心，怕她们两个有危险，毕竟山羊胡也在找她们。 在破烂堆积的屋里走了一圈，我突然注意到在一个破瓷盆下面，压着一些崭新的纸。 挪开瓷盆一看，竟然是五张剪纸乌鸦！ 乞丐婆婆让我用乌鸦找过七七，她留下这五只纸乌鸦，应该还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我连忙燃了一张。 然后我进入了睡梦中，我的身体变成了一只乌鸦。 去找七七吧，我在心里默念。 乌鸦飞起来，穿过林立的高楼，又飞过一些陌生的街道，最后飞进一个村子里。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但乌鸦落在了院子里，只过了一会儿，我就看见七七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气色不错，我飞到她面前，她兴奋地看着我，朝着屋里叫了一声婆婆。 梦境到此为止，我醒了过来。 不管怎样，知道她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再后来，我离开了城市，回到了我家村子里。 一进村，我就第一时间去了柳婆婆的宅子那，从墙根底下，找到了二叔留给我的信。 他说信上有我可以依靠信任的人，除了上面提到的人名，别人都不可靠。 然而我一打开信，顿时傻了眼。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字天书” 那封信上，一个字都没有。 我把信前前后后仔细看了，还拿到阳光下照，都没有字。 想着，二叔是不是怕别人看到这封信，就用了某种特殊的手段写信，需要特定条件下，才能把字读出来。 为此我还跑到城里，去找了一趟女侦探“乌鸦”。 她仔细给我鉴别了一下，说信上确实什么字都没有。 我离开侦探事务所，坐上返回村子的大巴车。 一路上我就琢磨，二叔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还是这封信已经被人掉包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柳婆婆，唯一可能的就是女侦探。 她们两个人都是信得过的人，那二叔为什么留一张白纸呢？ 如果有特殊用意，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想来想去，也不明白，到家后，我一个人守着空屋子，心里闲的发慌，到了晚上，也睡不着。 我就把二叔留给我的那些缝尸工具，挨个擦洗了一遍，擦拭完又看见了那本从钢镚家里拿来的杂志。 那是一本全是美女的小杂志，内容儿童不宜。 当时我看到了，就想到了老鬼，便跟钢镚要了一本。 他以为我跟他有一样的爱好，还给我展示了一堆他的“极品收藏”，我呵呵笑着，说下次再来找他借。 带上这本杂志，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二锅头，又装了一叠花生米，我就去了老鬼的坟头。 在坟头上烧了几张纸钱，又把杂志也烧掉。 烧杂志的时候，火苗子腾腾蹿了老高。 老鬼咯咯笑着出现了：“乖徒儿，你还是挺孝顺的啊，师父没白疼你，嘿嘿嘿……” 他拿着那本杂志，啧啧两声：“这样的稀罕货，我以前还真没见过，哪儿来的？” “你孙子那借的。”我说着，给他倒了一杯酒。 老鬼吧唧下嘴，念叨了句：“小兔崽子。” 然后他把杂志好好珍藏了起来，感觉不全是因为那些内容，更因为这是他孙子的东西。 “你要是想他，我就带他来看看你。” “诶！别别！”他连忙摆手，说我管好自己就行，这件事别添乱。 我撇撇嘴，把自己酒杯里的喝完，感觉直辣嗓子。 老鬼问我怎么了，我看看他，就跟他说了我二叔的事情，怎么暴露的，以及跟山羊胡有什么过结，都说了。 除了老鬼，我不知道能跟谁说这些，也见不到师叔，心里就像堵了大石头一样。 老鬼听完，连连叹气，愧疚地说，要不是他偷了白蛇，暴露了二叔师父的坟，我二叔其实不会死。 但我知道，这事儿不能一味怪别人，要怪就怪害人者。 老鬼还是觉得很对不住我二叔和柳婆婆，说起来，这两人的死，都和他有关。 我想了想，给老鬼提了那封信，他让我拿出来，他帮我看看。 我就把信给他看了。 老鬼看完二叔的信，撇撇嘴，摇摇头：“确实啥都没写。不过嘛……”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嘴角，突然看着我说： “他不是说，会告诉你谁能相信和依靠嘛，我可能知道你二叔的意思了。” “什么？快告诉我！” “无人可信。” 他说得格外认真，说完停顿两秒，噗呲一笑：“我开玩笑的啊，不见得对。” 我却一下子被点醒了，二叔一定是这个意思！ 二叔希望我明白，往后要靠自己，提高警惕。 后来我又陪着老鬼说了会儿话，天快亮了，他说自己该走了。 我正好听见远处传来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声音，我一个激灵，知道是又有人死了，阴差来请魂了。 而且这死的人，肯定是个善人。 师叔说，让我度化这样的人，给自己积阴德，我赶紧离开了老鬼的坟头，循着那声音去了。 跟着那声音，我一直走了将近二十里路，等赶到的时候，天都亮了。 死的是个大孝子，才四十多岁，被电死的。 俗话说，好人不长命，坏人活万年。真是应了这句话了。 我自告奋勇，帮那人进行超度，他们一听我是二皮匠，再一打听，知道我二叔就是路有容，他们就答应了。 先在尸体头顶，放了一碗清水，一切都按照平常仪式来，结束后，我饮下清水，等到晚上，我才回了家。 刚走进院子，就隐约味道一些奇怪的气味，好像枣花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死的那个大孝子家里，就有好多枣树。 刚走进堂屋，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一起进来了。 回头一看，只见那大孝子脸色铁青站在我身后。 他的魂魄竟然一直跟着我回了家！ “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吗？”我小心地问。 他不回答，死死盯着我，好像要用眼神杀死我似的。 明明帮他超度了，怎么会这么重的怨气，我心里想不通，小心地退后了两步。 “大哥，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我会记住你的。”他冷冷说道。 听那口气，可不是为了感激我才记住我的。 再后来，他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 我就想，他跟着我回家，莫非是想知道我住在哪儿？ 这家伙要来报复我？为什么呢？ 这件事之后，我又陆陆续续给一些好人进行了超度，偶尔也能看见他们跟着我回家，而且全都是一脸怨气的样子。 但没有一个魂魄伤过我，这样久了，我也就习惯了。 这期间，发生过另一件奇怪的事情，那是在我给大孝子超度完的第三天早上。 我照例拿出那些地魂看一看，数一数。 这几乎成了我每天的习惯。 然而地魂只剩下一颗了。 我把小石头叫出来问，他告诉我的结果，跟之前一样，他说我是半夜自己吃掉了。 也就是说，我七天之内，吃了四十多个地魂！ 而且，我自己都不知道！ 此后我一直怀着忐忑的心情，过每一天。 现在，半个月过去了，我的身体跟以前完全不同。每天只需要睡一两个小时就够，也不怎么觉得饿，浑身的劲儿使不完。 渐渐的，我觉得那些地魂并没有对我形成反噬，而是大大增强了我的体魄。 直到这天入夜，有人来敲我家的门，我打开门一看，是胖老板。 他满怀期望地看着我，问我有没有想到解救他的办法，能不能尽快帮他老婆处理尸体，他想早日摆脱山羊胡。 我先把他带到屋里，打开了灯，他一看清楚我，吓得连忙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堂屋门板上。 “你……你你遇见什么困难了？怎么成了这幅样子？”他惊恐地问。 第一百三十章 回光返照 我冲胖老板笑笑，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突然就变好了。 他却咧着嘴发出一声惊叹：“啊！变好了？你确定？” 我疑惑地看着他，早上我可是刚照过镜子的，我脸色很好，整个人精神焕发，村里人见了我，也说我比以前壮实了。 倒是这胖老板，印堂发黑，一副要走霉运的样子。 胖老板舔了下嘴唇，低头沉吟片刻：“你听过回光返照吧？” 我眨了下眼，点点头，回光返照不就是人快咽气之前，突然病情好转，精神也变好了嘛，但其实用不了多久，人就会死。 他两手一拍：“对啊，你现在的情况，我看啊，嗯，就像是回光返照！” 被人这么说，我心里觉得膈应，但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就笑着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还告诉胖老板，我的身体，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可算不上回光返照。 其实，我知道，这是跟我吞食地魂有关系，但我感觉自己并没有被反噬。 胖老板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可能是我多虑了吧……” 他顿了顿，还是又多说了句。 他说，才半个月不见，我就像换了个人，这种情况不太正常。 胖老板突然嘶地吸了口气：“你该不会是被女鬼上身了吧？就是跟女鬼那个那个……” 他边说，边冲我挤眼睛。 “怎么可能！”我忍不住笑了。 “哎，之前，你不是还跟那个七七在一起嘛，该不会和她……”他说着捂住了嘴巴，然后告诉我，一定要节制，跟女鬼做那种事，那可是要命的。 听他越说越离谱，我收起笑容，那颗堵在心口的大石头，又变得沉重了。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我根本没见过七七，想找她也找不到。 这些天，我一直在让小石头帮我找七七，但他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上次我利用纸乌鸦，看到七七在某个村子里。 再之后，我又使用了两只纸乌鸦，结果那两只乌鸦在我们村上方盘旋两下，就落地了，根本找不到七七。 还有山羊胡也是，纸乌鸦和小石头都去找了，也是什么也找不到。 这时，胖老板舔着大肚子往椅子上一坐，开始跟我讲，以前有个男人，被女鬼缠上了。 数日不见，容光焕发，那家伙到了夜里就做春梦。 没几天，那人精尽人亡死掉了，胖老板砸吧着嘴，说简直跟我现在一模一样。 我笑着听完，告诉他，根本没那回事。 然后我又把话题拉回来，我告诉他，现在确实没有能力帮他，也宽慰他，既然妻子都过世了，就别再留着尸体了。 还不如赶紧跟山羊胡断了关系，小雨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可惜，他的执念很深，根本就听不进去我的劝说。 他说，自己也知道，活人老是念叨着死人，那死去的人，魂魄就无法投胎轮回了。 但他不想让老婆投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坚定，我敬佩他痴情，但心里面并不认同他的做法。 说到底，他这是自私的行为。 之后，胖老板目光深邃地告诉我，他这辈子，挣了不少钱，好事坏事都干过，也就这样了。 他现在没什么别的追求，只希望老婆回到自己身边。 所以，他希望我能让她老婆尸体不腐，最好能把她复活。 只要我能帮他这些，他就一定不再支持山羊胡。 他诚恳地求着我，一点架子没有，跟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 只可惜，这两个要求，我都做不到。 “针头啊……”他语调悠长地说， “我的小雨是被山羊胡害死的，可是我还在为他做事。我真的不知道该去求谁了，每天都受着良心的折磨。就请你，再帮我想想办法，行吗？” 他赶紧又补充一句：“到时候，钱也不是问题，你要多少都行。” “我就算帮你，也不是为了你的钱。”我说，“不过，我会帮你想想办法。” 他听完特别感激，抹了下眼角的泪，冲我不住的点头。 “对了，山羊胡最近找过你没，他不知道你来求我的事情吧？” 他摇摇头，说山羊胡没找过他，也不知道胖老板在求我。 不过，山羊胡一切开销用度，都是靠他的。 “那如果不给山羊胡钱，山羊胡是不是步履维艰？”我又问。 胖老板点点头说，山羊胡使用着胖老板的很多资源，不只是钱的问题。 我详细问了问，山羊胡是怎么消费胖老板的资金的，是定期汇款，还是有什么银行卡。 我想的是，只要查出来这些细节，那通过警方找到山羊胡应该不难。 结果胖老板说，山羊胡从来不亲自操作，他都是利用别人，我是不可能查到的。 我不禁失望，但胖老板对山羊胡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 “好，千万要保密，要是让他知道了，估计你就活不长了。”我提醒他说。 胖老板叹口气，点点头：“放心吧，你看我，今天这一身黑的打扮，又连夜来，其实就是怕被他发现。” 我点点头，让他先回去，等我消息。 不管是从什么角度考虑，我决定帮胖老板，因为他绝对是对付山羊胡的一个突破口。 胖老板走后，第二天早上，就发生了一件令我非常害怕的事情。 我起床后，照例刷牙洗脸。 刷着刷着牙，突然嗓子眼开始痒痒，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咳嗽起来，而且满嘴的血腥味。 我一吐唾沫，全是血。 后来，我越吐越多，直到我浑身无力，头晕眼黑，栽到在地上。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行的时候，有人来了。 我趴在堂屋门口的地上，浑身沾满了血，抬起头，隐约看见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 第一百三十一章 命不久矣 隐隐约约的，我看得出来，这来的人是个女孩子。 当她来到我面前，我看清楚了一些，才认出了她的脸，心情别提激动。 “七七！你总算……总算出现了！” 我的眼睛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反正七七什么都没说，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感觉她的手凉凉的，滑滑的，就像一块玉。 之后，七七突然离开，我心里很慌，大叫她的名字，问她怎么又要走了吗？ 七七又赶紧折回来，对我说了句什么，我耳朵嗡嗡的，也听不清楚。 反正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然后拉起来我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扶着我朝着屋外走去。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就记得自己上了一辆马拉的车，一路颠簸着，到了一个破庙里。 等我完全醒过来，身体就好多了，感觉恢复了多半。 我躺在一张草席上，一边是七七正在给我煮草药，外面天色全黑。 门口坐着一个老人家，定睛一看，我认出来是那个乞丐婆婆。 “七七，这是哪儿？”我问了句，嗓子很干，有点哑。 七七连忙回过头来，高兴地来到我面前，又马上露出担忧的眼神。 “针头，你总算醒啦，你都昏迷三天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冲她笑着，能再见到七七，心里特别开心。 “哼。”坐在门口乞丐婆婆冷哼一声，“好多了？你是快死了。” 我试着站起来，走到乞丐婆婆斜后方，问她，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乞丐婆婆就说了一句话：“你现在这种状况，最多活上三个月。” 我身子往后缩了一下，不敢相信。 七七流下了眼泪，转身继续去熬药，我就知道，乞丐婆婆没有吓唬我，可能自己是真的没救了。 慢慢坐在地上，好好考虑着，但心怎么也沉不下来，乱哄哄的。 乞丐婆婆还说，要不是七七一直默默关注着我，知道我有危险，把我救过来，她是绝对不会管我的。 她还说，现在七七给我熬制的汤药，可以帮我平复一下身体里的不和之气，但不能帮我续命。 还有，我造成这种身体状况的原因，是吞下了太多地魂，还吸收了很多大善大德之人的天魂。 我一个凡人之躯，是不可能承受这些东西的。 听乞丐婆婆说完，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给善人安魂时，竟然吸收了他们的天魂？ 也就是说，师叔给我说了错误的方法，那他是有心还是无心？ 如果是无心，我无话可说，自认倒霉。 但如果是有心，师叔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要害我，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吧！ “婆婆，那我该怎么办？” 她拄着拐杖，站起身来，面朝我，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瞪着我： “我没有办法，而且为了帮你，我和丫头已经暴露了。等这碗药熬好，我和丫头就走了，你自求多福。” “你们要去哪儿？”我连忙问，又看看七七，她却低下了头。 看来，七七也已经下定决心了，她要走了。 我心里凉凉的。 “这个不能告诉你，丫头是扎纸人的后人，我有义务保护好她，这次离开，也是为了她好。”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再次看向七七。 很想挽留她，但我没有立场这么做，也没有能力保护她，现在，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你们去多久？” 我是想知道，死前还能不能见到她。 “哎……”乞丐婆婆长叹了一声，她看向破庙里的神像，用嘶哑的嗓音，幽幽地说： “少则一月，多则一年，取决于这场腥风血雨什么时候结束。” 我这才明白，乞丐婆婆是带七七去避难。 我问她，这场腥风血雨，指的是什么。 乞丐婆婆说：“今年是百年一遇的凶年，妖魔横行，恶人当道，为了保存实力，我必须带丫头离开这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是我们回来之时。” 这个回答，对我来说，等于无限期。 七七端过来那碗汤药，递到我手里，含情脉脉看着我。 乞丐婆婆长叹一口气，走出屋去，留下我们二人在屋里。 七七神情地说： “针头，不管到了哪儿，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妻子，我也会想办法跟你联络的。” 眼泪在她眼睛里打转。 我摇了摇头：“为了你的安全，咱们还是别联系了。” “把药喝了吧，一会儿就凉了。”她背过身去，我知道她在偷偷抹眼泪。 我吹了吹汤药，喝了下去。 汤药很苦，苦到心里，我深吸了一口气，对七七说： “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坚持到你回来。” 七七转过身，冲我淡淡笑了下，她坚定地点了下头： “针头，如果将来，一切都变了，希望你不要忘记咱们今天的约定。” 我点点头：“不会忘。” 她又看了看门外，悲伤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 “你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一起带出来了，以后你不要回村子了。” 她又赶紧补充了句，“针头，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再回去，记住。” “为什么？村里怎么了？” 她咬了下嘴唇，迟疑了一下说：“三天前，我回村子救你回来，当时就发现了，那里怨气很重，十分不寻常。” 我问七七，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她说，可能是婆婆说的，凶年的原因，反正村子里的宁静都是假象，实则暗流涌动，让我务必远离。 “可是……” “没有可是，针头，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还有，这个月阴历十五，月月会来找你麻烦，我梦到了，到时候，你把她引到至阳之地，就能躲过这一劫难。” 这时，乞丐婆婆回来了，她看了眼我手里的空碗。 “喝完啦？丫头，咱们该上路了。趁着天黑。”她拿拐杖敲着地面，催促着。 七七抿了下嘴唇，松开了我的手，朝门口走去。 乞丐婆婆看着我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没狠下心似的，对我说： “你啊，要是还想多活几天，就去找这个人吧，看他愿不愿意救你，这家伙能打通阴间关节。” 婆婆说完，把一个一扎长的小灵位扔给了我，上面刻着一个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