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 完结+番外》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书名:秦皇 作者:九州月下 文案 严江穿到了地狱模式。 身穿!秦朝!远在伊朗! 这是要他重走丝绸路么? 算了,走就走吧,棉花苜蓿葡萄甘蔗都带回去,哦,还有胡椒! 路上居然还有一只超可爱的猫——猫头鹰? 但为什么它那么霸道,硬要买汗血马乌兹钢就算了,还不许他养老虎,真想弃养啊…… —— 秦王政五年,陨星现,坠咸阳,其色如血、形如凤,内吏拾之献予秦王。 十八岁的秦王自此每晚入梦,皆能化身为枭,遨游天际,然几日过后,所梦之枭便因不会捕猎而饿晕,落入人手…… 带老虎回国的野外摄影师在秦朝搞风搞雨的日子。 注: 1、主角开局回国,路上的日子都在回忆里。 2、同人YY文,主角金手指很大,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代入现实。 3、主角的表述会用“我”“你”“公子”而不是“吾”“汝”“贵人”,毕竟不是真写古文,请大家谅解。 内容标签:强强穿越时空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严江,陛下(嬴政)┃配角:李信蒙恬李斯┃其它: 作品简评: 野外摄影师严江穿越到公元前242年,养着里海虎在伊朗站稳脚跟后,便回到故乡中国,路途中遇到了一只猫头鹰,他带着宠物一路坎坷回到秦国,才知道这猫头鹰还有另外的身份——它是晚上入梦后的秦王赢政。他们一路相互影响,收集丝路的种子与知识,带回秦国,从此严江见诸子百家争鸣,见证秦王横扫六合,一统天下。这是个种田基建的强秦故事,从严江的经历侧面展现了秦国律法风俗,更从秦王亲政到统一天下的间隔中,详细介绍了秦王的早年经历与战国末年的风雨硝烟,书写六国的衰落与反抗,还有秦国统一的必然,作者以幽默的笔调书写了那段复杂的历史,极具备年代感,带读者走入秦皇光辉璀璨的一生。 ================== 第1章仁政 长城风沙,秦关漫漫。 甘肃临洮,秦称狄道,至秦献公即位之时,灭西戎部狄族,立狄道关,乃大秦西方边境之极。秦昭王时,又于此地立陇西郡,狄道县自此为陇西郡城,为大秦抵御月氏、乌孙等西戎羌族前线。 然自商君变法后,奖励耕战,杀一敌既可得一爵,重赏出勇夫,边境守军无事也想生非,月氏乌孙东胡匈奴等皆在秦军手上吃过无数苦头,大多绕过黄河去骚扰赵地,狄道的烽火早已平息了数十年,如今已是异族前来通商的大城。 一日过尽,已是闭城时刻,明月初升,寒风吹起,守城门的士兵传染般打起哈欠,十分困倦,只有一名伍长还在厉声催促月氏胡人商队的财物快点通过,城门将关,秦法严厉,这支商队再不快点,便只能在城外过夜了,到时被大虫叼去也怪不得他了。 要不是这些商队带来皮毛干肉美玉马匹,带走盐绸漆器,是本郡的主要财源,马虎不得,他早就把人关在关外,早些回去喝口热汤了。 正想走神想着回乡时要带些皮毛回家,伍长却突然听见一名士卒大声惊呼,惹得人群一阵喧嚣,说是有生人来到,正回头呵斥,映入眼帘的情景却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他虽是小卒,但服役数年,算也见过世面,但却是真真第一次见到如此神骏的天马。 只见那马浑身金黄,身高体长,头宽颈细,驼着数百斤货物依然步伐轻盈,体态昂扬,让人望之倾心,恨不得上前去捏住那牵马青年的肩膀用力摇晃,或是一个闷棍让他清醒一点。如此宝马!怎么可以用运货,简直是暴殄天物,该诛三族! 那青年却是微微一笑,他眉眼清秀好看,望着关口的眼眸都是满满的笑意,伸手推了推马背上的一个皮兜,轻声道:“小陛,我们到家了。” 一只猫头鹰懒懒地从口袋里爬出,在月光下越发犀利的眼神带着轻蔑,漫不经心地落到那“陇西”两字上。 仿佛被强光照到,它整只鸟都僵硬了。 然后啪叽地一声摔到地上。 “怎地这么不小心,”青年轻笑着把猫头鹰抱起来,“别怕,这就是大秦国,我们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揉捏着仿佛从幻梦中惊醒的猫主子,他上前走向那名领头士伍,用才学不久的生疏的秦话询问这里收不收汗血宝马。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伍长有些恍惚了:“收,怎么不收。” …… 严江受到了此地守将的召见。 按理,一名卖马的胡商在强秦军士面前可说是无足轻重,但奈何这马太优秀贵重了,严江清楚地记得在百年之后,汉武帝耗费十万大军,两度出兵,行军四千余公里,就为了得到汗血马。 大月氏盘踞秦国以西,垄断商路,严江能从那里带出如此好马,如果能更多些,便是大妙了。 守将名曰李珵,四十许人,满脸风霜,对着马匹爱不释手,心思却十分缜密,言谈之间,皆在询问西域诸国之事,严江也不隐瞒,细细说了去,并提起想入秦之事。 “江精通边塞之语,又有才学,何处不能安身?你一心入秦,不知有何原由?”李珵一摸胡须,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将军有所不知,江父母本是北地郡人,数十年前为东胡人掳去为奴,辗转西域,流落大宛国,因一手巫祝游医之术为国主所用,这才脱了奴籍,虽心念故土,奈何年事以高,路途遥远,只能命小子将血脉归国,成其心愿,还望将军体谅。”严江一脸悲凄,看得他身边的猫头鹰一脸冷漠。 李珵目露思索,并未一口答应,只是说要考虑一下,便让他退下。 严江心知这关算关过了,秦朝户籍虽然严苛,但并不禁止外来人口,定居的外国人也有不少被秦王重用,只要有个缓冲时间,就够他熟悉环境逃之夭夭了。 来到客舍,用一块盐与驿者换了热水肉食,严江坐到猫主子身边,熟练地给它撕肉喂食:“怎么了陛下,你好像从醒来就神不守舍的,是不是又乱吃东西了?” 鸟是他在里海岸边捡到的,这猫头鹰挑食脾气暴躁且不会捕猎,也不知是怎么活这么大的,喜欢看地图听故事,白天怎么喊都不会醒,一到晚上就不让睡,喜欢吃熟食睡皮毛,简直像个皇帝,所以严江给他起名“陛下”,有人时就叫小陛了。 陛下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得到这名字后肉都多吃了一块。 陛下没理他,只是180度地将头扭来扭去,看着周围房屋装饰,仿佛在确定什么。 严江微笑着给它梳理了羽毛:“别害怕,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这里是秦国,律法严苛,行动不便,到时我们如以前那般伪造验传,去别国就好。” 陛下猛然扭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不敬之语,王霸之气四溢。 “齐楚燕韩赵魏秦,可以先去赵国,李牧是战国名将之首,也不知是何等人物。”严江有些小兴奋,没注意到大怒的猫主子已经准备飞龙骑脸,强行按住撸了一把,又接着道,“其实最想见的还是秦皇,不过见暴君的危险性太大,以后有的是时间,且先苟住罢。” 咸阳宫,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棱,散落案前,让持竹卷的青年阴鸷的眉目有了些许缓和。 旁边的赵姓侍者几乎不敢呼吸,从今晨醒来,大王便十分不悦,但分明前朝传来的是好消息啊?持续一年多,长安君成蟜在上党屯留的叛乱终于平息,大王一手提拔王翦将军带回叛军首级数万,得军功至上造,消息一出,咸阳欢呼,除此大患,为何不喜? 如今还反复翻看那封军情,难不成是顾念与长安君的兄弟之情? 半晌,秦王放下书卷,平静道:“传孤制,使屯留庶民西迁陇西狄道戍边,无故不得返。” 内官应是,立即起笔书召,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问,屯留县的百姓可算是叛军之民了,不是杀头也应全数发卖做为奴,大王竟网开一面,果然是仁君之相。 秦王略略勾起唇角,居然敢诽谤寡人暴君,简直当斩,便让你见识一番何谓仁政。 第2章陇西 马,在古代从来就是重要的军事物资,马匹的优劣直接关系到军队的机动速度、战斗力,从赵武灵王开始学习胡服骑射手,骑兵更是开始取代战车,成为左右战场胜负的王者。 汗血马耐力极强,一整天不喝水带上骑士也能跑上四百里,受得住五十度高温,经得住长途跋涉,便是在数千年后,也仍然是世界最顶级名马,被各方广泛引进用以改良品种。 这样的名马,如同明珠,根本没人能掩其光芒,一晚的功夫,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郡城,引来无数目光,纵然李珵身为郡尉,管理整个郡城的将士,依然没能保住这绝世好马。 年过六十的陇西太守李崇,乃是秦昭襄王亲封的南郑公,陇西李氏一脉的家主。此刻这位须发皆白却依然枯瘦有力的老头正拿着拐杖,想把不成气的孙子从马上打下来。 奈何十六岁的小孙子宛如长了宝马身上,硬生生抗上了所有棍棒,硬是要这好马成为自己的坐骑,而这匹良马似乎见过了大世面,任风吹雨打巍然不动,悠然嚼着他们送来的上好黄豆,清亮的眼眸里仿佛还带着一丝鄙视,这让围观者更加心动了——刀兵加身却能不受惊扰,这简直是战马中的王者了。 最后李崇太守也真舍不得打死孙子,只能苦口婆心告诉他,这马可以先骑几天,但这样的东西家里是留不住的,必然会上供给王室,你有这个心,不如给它多找几匹母马,到时生些优秀小马,便能是你的了。 围观群众也点头应是,他们纷纷带来了最好的母马,几乎是顷刻就把宝马围住,全然不顾这季节根本不是发情期。 小公子再年轻气盛也不敢和王室别苗头,悲伤的不行,抱着马脖子大哭一场,突地想到什么,摸了把脸便起身匆匆离去。 陇西李氏在此地经营百年,早已经从地头蛇进化成地头龙,只花了半盏茶的功夫,就问了到了那卖马人的住处。 于是昨晚被那只猫主子闹了他大半夜,本想睡到了日上三竿的严江,就这样被一名不速之客扰了清梦。 他也不生气,既然要在陇西住上些时日,那与地头蛇拉好关系便是必要,而且,走完整个丝绸之路,他也有许多货物要出手。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汗血马远在费尔干盆地,”严江坐在案前,沾水画出路图,“若想得到,需西出狄道,入大月氏,沿祁连山下的河西走廊进入塔克拉玛干盆地,沿途可经楼兰诸多城过绕山而行……” “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一个圈?”陇西家小公子李信问。 “中间是大沙漠,无水无草,险恶至极,有进无出……”严江给他讲了沙漠里的流沙、尘暴、高温和严寒,听得李信一惊一诈,大月氏盘踞河西走廊,阻断商路,严禁透露西域事物,年轻的小公子听着大秦之外还有如此精彩的故事,不由心驰神往,恨不得亲身走上一趟。 严江又讲到在西域的香料特产,重点讲了一种紫花苜蓿的植物,耐干旱冷热,是马匹牛羊最喜欢的食物,就是靠吃苜蓿,才培育出汗血马这种优质马种。 中间讲得饿了,他又提起西域的胡椒孜然辣椒是羊肉牛肉的绝配,吃过一次绝对忘记不了,李信将信将疑,立刻让手下奴仆去宰了一头肥羊——牛是不敢杀的,那是重罪。 古代的羊肉毫无添加,切块后用木签串上,放碳火上很快溢出油脂,在炭火上吱吱冒烟,激发出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滋味,再撒上一点辣椒粉、精盐与孜然,只尝了一口,李公子便说不出话来,只顾昨上埋头狂吃。 吃完后,感觉精神得到升华的李信要求将严江手上的调料全部买了。 这自然是不行的,他还要靠这个打出口碑呢,于是他面露迟疑,缓缓说了一个价格。 小公子面色瞬间苍白,迟疑了一会,不舍地把剩下的几串肉串打包,说是要回去和爷爷商量。 严江自然恭送,送完回房继续补觉,睡前还看了一眼床上里团成一团的猫主子,它平躺床上正睡得香甜,也是很不猫头鹰了。 这主子从来不按一只好猫头鹰的习性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爱床铺爱骑马爱吃辣椒孜然烤肉,这辣椒还是自己当年从老家带过来的呢,眼看就要被吃光了,只剩下几十颗辣椒仔,刚刚又把最后一点辣椒粉给李信吃了,怕是起来要炸毛呢。 严江又点愁,唉,早知道要穿越,怎么着也该带点红薯土豆玉米啊,现在可好,只有辣椒了。 他睡了两个时辰,李信失落地找上门来,他没能说服家主,又想吃那美肉,便借询问西域诸事,两人又聊了一两个时辰,直至天黑,终于,李信露出自己的目的:“天色已晚,你我一见如故,我准备了好酒美羊,不如一起露天而食,把酒言欢……” 严江同意了,于是下手烹烤,拿了调料,微笑地提出自己的目的:“公子既然如此喜欢,江倒有一策,可以两全。” “哦,江兄请讲!”李信立时坐直了身子。 “这些东西,江皆有种子,只是初来秦地,无地可种,若公子不弃,可以由江租种土地,收成按地均分,公子以为如何?”严江将烤好的肉串放入盘中,微笑着举杯相问。 秦国土地是国有的!国有的!私人不能买卖,想要得地,就得上战场立功得爵,然后才有土地分发给后人,否则便只能当雇农给别人耕种。数十年后,秦国统一没仗打,眼看平民再无出头之日,雇农陈胜对同行说“苟富贵,无相忘”,还被怼说你一佣耕“何富贵也?”这才有了那愤然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李信也是大世家出身,瞬间想通其中关窍,大笑干杯,道:“江兄既信我,必不负所托!” 陇西公候的家族,要多少地没有? 两人把酒言欢,各自畅饮,气氛越发火热,颇有一见如故之感。 突然,李信本能感觉一阵寒意,自少便在家族军中长大的少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本能回头,便看到榻上一只足有手臂长的白色角枭正对他冷漠而视,那不怒自威的眼眸竟然让他有一种陪同父亲觐见大王的感觉——一定是喝多了,枭鸟虽凶猛,但如何能与大王相提并论? 正想着,那枭鸟竟大步而来,挥着翅膀就掀了酒樽,正要再掀盘子时被严江地抱住,用希腊语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是才最重要的,但这个两脚兽关系到我能不能在这里种辣椒啊,他家才有地,还是这里的地头蛇,特别有关系呢,要是得罪了他,我们就得去赵国混了!” 他家主子特别聪明,才一两个月就和他一起学会了希腊语——亚历山大统一的北非中东西亚,哪怕帝国崩溃了一百年,他的三大统领瓜分出的国家依然统治了从地中海到印度河,都是希腊语可以通行的地方,直到最近,本地土著们才重新推翻了这些国家,建立起罗马、安息帝国、孔雀王朝、大夏。 猫主子还是不依,大有你不把他赶出去,我就和你分手的意图。 就在这时,李信也十分惊叹地观察着这只神俊的鸟儿:“这鸟简直奇俊,江兄,再过数月便是我十七生辰,需要入军中服役,若你肯割爱将它赠我,收益的事情我愿让出三成利。” 那胡人皆有驯鸟刺探军情之用,若他能得一只,便在战事上更添胜算,相比之下,一点小利何足挂哉,大丈夫便应上战场建功立业! 严江简直要控制不住猫主子了,又担心李公子强要了鸟去,便用秦语糟蹋自家枭鸟:“这不行的,我家小主娇生惯养,老鼠都不会抓,只在晚上起来吃饭,长得太胖飞上半时辰就要歇息……” 但不知为何,本应听不懂秦语的鸟儿似乎气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能如此养鸟,知道熬鹰么,不听话就该饿着!”李信大为可惜,“你这鸟都养废了,还不如烤着吃了……” 这下猫主子倒是不挣扎了,一双利眼牢牢盯着李信,仿佛要把他记下来。 于是严江打个哈哈,说和鸟儿主宠情深,没法分开,真不能给,这才把遗憾的李公子送走。 送走麻烦后,严江这才揉了一把主子:“陛下今天倒是好脾气呢,来,我再给你做一盘烤肉。” 他把桌上的肉放到一边,因为知晓主子从来不吃别人的剩菜。 陛下收着翅膀,享受着服侍,目光越发深沉。 初秋的咸阳城人流如织,一如往日。 秦宫之中,年轻的秦王淡然地放下了来自雍都的消息,再过一年,他将在雍都加冠亲政。 最近他新收罗了一位奇人,尉缭,以此人之才,当得大任。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另外,还有一件事。 “宣南郡李瑶。”秦王突然道。 内侍不敢怠慢,此时是已近正月(秦国十月为正月),正是南郡太守李瑶回咸阳述职的时间。 不到半个时辰,出生陇西李家,一门两侯的狄道侯李瑶匆忙来见。 “听闻你家有儿郎已是傅籍(服役)之年?”秦王悠然问。 这是要提拔我家儿郎了?李瑶心中一喜:“不敢欺瞒陛下,全族之中,小儿李信已过十六,一心报效,虽有年少轻狂,却用极是用心。” 秦王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如此,便征入禁卫之中罢。” “谢大王!”这可是大王的护卫亲信啊!李瑶大喜,跪拜叩谢! 第3章种田 初秋的清晨已略见冷意,朝阳初升,槐树里的村民拿起农具,三三两两地走向田地里。 花婆子用茅草束起斑白的头发,看着冷灶空罐,叹息了一声,一名十来岁女孩裹着粗麻布,小心地走到婆婆面前,低声道:“我昨晚本想去捡些柴禾,让里门监遇着了,不许我去……” “罢了,先收将粟米收些回来,你去隔壁借些麦饭。”花婆子心中有些愧疚,“我先去田间看着,最近多有贼人,你来送饭时仔细着些。” 离自家地里还有半个时辰的脚程,若是耽搁久了,到午时阳光强烈,便要多吃苦头了。 女孩应了声是,老太婆便提起耒耜,背上背篓,推开房门的一瞬,阳光有些刺目,让她抬手挡了挡。 她家是陇西李氏的佣耕,不只是她,整个槐树里都是李家的佣耕和隶臣妾,周围数百顷土地也尽是李家的田地,正想着,便又听见里正那熟悉的大嗓门,又提起他们李家的功劳,她都会背了。 “信公子,这便是当年李太守助昭先王打下南郡时得到的封地,足有六百多顷,我们槐树里的地大多都是下田,土贫水少,所以都种的是麦子,只是如今已是秋收,您要种什么,怕是都得等到明年了。”今天的里正声音却是很小心,虽然习惯性地大声,却带着颤音,让花婆子好奇地看过去。 却见一名高大威武的少年郎一身华服,不悦地道:“竖子大胆,怎么都是下田?定是匡我,这岂非有意在江兄面前落我颜面么,速速给我换了上田来!” 里正满头大汗:“信公子,这是家主吩咐的,您有所不知,按《田律》,这些麦田便罢了,擅改良田是重罪,当罚一甲或是城旦,若是累犯,是要罚为隶臣妾的!哪怕是您也要夺爵来抵。” 秦律一出,信公子立时便有些悻悻然,甚是不好意思地对好友道:“实在对不住,是我失察。”同时给他解释,罚一甲就是一副铠甲,约是一家庶民半年的收入;城旦就是修城墙、修完为止;隶臣妾就奴隶。秦法里犯了罪,家人的军功爵位可用来抵消处罚。 “无碍,我素来喜食麦饭,此地正合我意。”旁边的公子笑道。 花婆子轻啐了一口,听不下去了,快步走开,麦饭何等割口,只有她们这些最下等的佣耕和隶臣妾会吃,这些公子哥儿,就会胡说。 山间路虽然不好走,但她熟悉地方,很快便来到自家的耕地,一片稀疏的麦田被阳光映成金灿的颜色,将耒耜拿起,她将麦草一丛丛挖出,不到半刻,便满头大汗。 她有些想念家里从前那把铜刀,麦草柔韧,宝贵的兵器才能割断,可惜她两个儿子参加了前些年的伐韩之战,将铜刀带了去,自此一去不回,媳妇带着孙子改嫁,只留下一个孙女,便只能无奈种麦。 麦虽难吃,却能远比粟米好打理,产出也多,麦杆是牛马喜欢的牧草,能抵做税,可是就是这麦草也太难收割了。 过了一会,孙女快步过来,将一碗麦饭给了婆婆,让她去一边歇息,自己拿起耒耜,帮婆婆收拾麦草,她力气小挖不起麦草,便将麦粒从穗上撸下,熟练地装进布兜里。 吃完麦饭,她又低头继续用耒耜挖草,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孙女的一声惊叫。 猛然回头,就见她的孙女挣扎尖叫着被一名男人抗在肩上,飞快向山里跑去。 一股热血猛然冲上头颅,花婆子拿起耒耜奋力冲了上去,用力向那男人脑门拍去:“遭瘟贼子!!你放下我孙儿!” 但她毕竟年老力衰,那男人熟练地闪开耒耜,一脚踢在老妇肚腹,飞快遁入山林,途留老妇人在田里撕心裂肺的大哭。 …… 李信家中富有,少有下田,被山路折腾地气喘吁吁,严江几次劝他回去自己一个人看得了地,他也硬是不走——在小少爷看来,已经下了一次颜面了,若是不能看着,这些管事的不知会怎么应付呢,江兄走起来都那么容易,自己若是示弱,那面子往哪里搁。 里正在一边更是满头大汗:“信公子啊,此地山路难行,而且多有盗匪出入,您身份尊贵,还是先回去吧,我保证……” “盗匪?我陇西军治下居然还有盗匪?”李信萎靡的身体瞬间被打入了鸡血,“我记得按律里擒拿盗匪是有赏十金,居然没有人抓吗?” 里正无奈地解释说陇西乃是边境,素来就是关中刑徒流放之所,逃掉那么几个进入山岭再正常不过了,虽然每年都有剿杀,可是总有那么些漏网之鱼熟悉山岭,大军难以入林寻觅,小队又找不到人。 正说着便听到有妇人倒于田间努力向山中爬行,哭得声嘶力竭,见有人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生生爬起来:“求公子救下我孙女,她被贼人虏去了,山中无粮,那些贼人丧尽良心,抓了人去,是要吃食的!” 严江微微挑眉:“公子等我一会,我去去便回。”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我与你同去……”有这等热闹,李小公子哪能放过呢。 严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一笑,在山间的灌木杂草中略略分辨,就进入林间。 穿越之前,他就是能熟练追踪野生动物的优秀摄影师,来到这里后,更是一路从伊朗高原穿行回国,野外技能不输贝爷,只需看看细枝草间折断的痕迹,便能知晓对方种族体形方向数量,这种盗匪在他面前,真心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哪怕这贼很奸诈地从山溪里逆行,水里的泥沙分布也能暴露他行迹,严江追上他时,对方只跑了数百米不到。 “小子,敢管闲事,就留下命——”那人一脸须发凌乱,看不清面目,只是拿出了一根尖锐木矛,猛然刺来。 然后,便见到一道白光,刺眼的仿佛清晨的阳光,又凛冽地像秋天的溪水。 “……来。”他将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感觉自己高高越起,依稀看到一具无头尸体倒地。 严江熟练地收回乌兹刀,这才小心地半跪在女孩身前,轻声道:“有没有伤到?” 脖子被重重掐过的女孩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摇头,眼睛里都是泪水。 这时,旁边传来重重的嘶声,李信倒吸了一口冷气:“江兄,你这战技,好生厉害啊。” “过誉了,实在是这一路东归,兽匪多了些,”严江浅浅一笑,“熟能生巧而已。” 毕竟这一万里路,他可不是坐飞机过来的。 …… 勘察一天,回到客舍,严江拿出笔记本,计算着今天看到的田地面积,思考着要用多少苜蓿种子,现在已经是九月,最好快些收割…… 他又放下笔,思考着今天看到东西。 盗匪且不说,那耒耜不过是在树枝下方绑个磨薄的石头,就是个石铲子,用这种东西收割,效率可想而知。 若是有个镰刀…… 他拿笔在指尖转了一个圈,画出一个鸡蛋样的图案,又加了两笔,很快,一个空心有隔层的丑陋炉子出现在纸上。 一边,醒来的猫头鹰度着步子,端着姿态,随意走来,熟练地坐到身边,看了一会,看不懂,于是用翅膀推他,见他不理,于是熟练地歪头看他。 严江被萌到了,愉悦地解释道:“这个啊,叫土法炼钢炉,一种比较过时的垃圾炼钢方式,就是出铁水比较快,一次能出个一两百斤吧。” 猫头鹰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萌的的表情取悦了严江,让他又忍不住吸一口鸟。 虽然土高炉是一种被后世喷出无数花式的搞笑闹剧,只能练出一些劣质的生铁,可那也是铁啊。 再者说它的优点还是很明显的,炉身结构简单,比砌一个土灶难不到哪去,需要时一夜就可以立满大江南北,虽然闹剧过后被要面子的村支书们捣毁的差不多了,偶尔也能看到,严江老家就有一个漏网之炉立在后山,成为他小时捉迷藏的宝贵背景。 而在他长大后踏入穷三代毁一生的摄影行业后,偶尔还会在遥远偏僻的中东地区看到这种东西,往往给他带来一种诡异的思乡感,这种东西烧出来的略比不上锻打成熟的优质青铜武器,但优在可以做成直接把铁水用泥模子浇成铸件,给村民们磨一磨,就是一件好农具了。 “陛下还记得我们路过孔雀王朝时的乌兹钢吧?”严江摸了一把爱鸟,轻笑道,“可以铁件太沉,咱们没带多少,要是能与孔雀王朝贸易乌兹钢,那倒是一件好物。” 大鸟微微眯了下眼睛,在看到狄道关之前,它只把这当成一个连续两三年的一场大梦,但如今细细回想,那铁刀倒真是宝器一件,不输汗血马,可惜白天它要上朝议政,没能看到他是怎么去研究乌兹钢的炼法,但是——它看了一眼严江,一鸟脸高深莫测。 严江就喜欢他这种灵性的表情,一时忍不住抱住埋胸猛吸了几口,么么哒后这才继续画图。 陛下立在他身边,认真看着构图,神情越发凝重,仿佛在看天下大事。 严江微笑道:“陛下担心我又被扣住是不?放心吧,在秦王发现我的不对之前,我会先溜的,这种事情,我们俩早就经验丰富了不是么?” 第4章锥公 次日,在一番“不敢当”和“应该地”中谦让一番后,李信将隗树里的六十顷地交给他,豪气地表示让他随便造,严江也大大方方地把自己从阿育王那带来的一块乌兹钢锭送给他。 作为世上最优秀的铁矿产地,乌兹钢价格几乎等重黄金,当时家里的陛下一定要这块钢,抓着不肯从天上落下来,为了不让主子累到,严江为这块乌兹钢花掉了他最后一颗快过期的抗生素。 乌兹钢那美丽的外表几乎立即征服了这位小公子,而当他珍重地把钢锭交给陇西最有名的工匠时,两人虔诚地仿佛在传递王冠。 不过他也可以理解,乌兹钢锻打出来的可是举世闻名的腰刀,放在两千年后也是名刀之首,献给秦王都妥妥够了,麻烦的是猫陛下素来把这东西当成私产,回头又要好好安慰它了。 他没有急于开垦,而是安顿好主子,在郡城附近的河滩低地寻了半天,找到了可以做耐火泥的细粘土,又找了李信,买了百来斤铁矿石,再卖了数百斤木碳,这些东西在边境算军需,有郡守公子的帮助,简直超及好弄。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李信还给他支了六个健壮的士卒,让他们完全听从差遣。 万事具备,剩下的就是理论结合实践了。 严江本来是不会烧耐火泥的,但好在他去印度孔雀王朝找棉花种子里时,顺便了解了一下那边的铁器技术,乌兹钢虽然是世界领先水平,但并没有太严格的保密措施——严格把守的是铁矿产区,对耐火坩埚的制造倒没有多少限制。 这种情况下,他“考察”了解了耐火泥的烧结方式,高岭土云母石打碎,按比例烧结便能在火烤中不变形。 想到这里有许多种麦子的村民,他还顺手在旁边搭了好几个烤炉,用炉火余温来烤个面包馒头也是极好的。 余下火烟还可以修个热水池让烟道通过,解决这里没有热水洗澡的问题,反正这种小炉子让他炸他也炸不起来…… 最好再有一个大院子,毕竟以后原料肯定会越来越多,避免风吹日晒。 但他的想法遭到了槐树里里正的强烈反对。 “公子不可啊!”里正满脸的汗水,“秦律所定,凡庶民需比邻而居,不得私建所居,你这样做,不但你会被罚,我亦会被连坐。” 严江这才知道秦法有多严苛,为了不让民众逃亡摇役,村民必须围住在一起,绕成一圈,形成只有一个出口的“门”,门晚上会准时落锁,不能出去,村民住在门里,所以才形成了一个“里”,村长就是“里正”,如果征丁时有村民逃亡,他的邻居就会被拉去顶替,如果邻居也跑了,里正就要被顶上去。 “那要是你也跑了呢?”严江略好奇地问。 “我是李氏中人,深受国恩怎么做逃役之事!”里正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若不是看在对方是自家公子的好友,怕是就要一脸唾上去了。 严江无奈,只能又找了李信,谈起此事。 李公子感觉自己非常重要,便去找了爷爷,郡守大笔一挥,新建一里,让孙子挂了个光杆里正,想建在哪都可,但是里中户籍是空的,可以说是一秒解决纷争。 严江谢过之后,找到泥匠在山边划出大院子的地基,烧泥的炭渣用来与黏土砂子混合,这样做出的地基干燥不潮湿,因为粉碎炭渣都是用工人拿大杵捣碎太过费事,他准备做一个踏锥——把跷跷板的一边绑上大石头,石头下边放一个有凹糟的石坑,这样踩动一边用脚碎石,比拿手砸省力何止十倍。 找来的木匠看了他在沙地上画的图,拿出青铜凿刀,说把木材刨成板,需要三天。 严江赶工期呢,哪等得了十天,便将自己的钢丝锯给他用——做为野外四神器之一,他一向都是系在手腕上,不会离身太久。 这下,锯开一块长木料只用了半个时辰,绑上河滩里的大石头,固定好支点,只花了一个时辰,便大功告成。 士卒们都称此物是神器,视如珍宝,踩上去时都不敢穿鞋。 但谁知,这样也惹出事来。 午间,他本在勘验火泥,便有士卒前来寻他,说是有人偷他家农器,已被士卒当场抓住,按秦律,偷盗者应予流放,而擒贼者赏百钱。 严江正想有什么农具,便见士卒将一名十来岁的女孩重重推到他面前:“公子,便是此子,在后院偷盗踏锥,为我当场擒获,快快将其交官吧。” 那语气兴奋至极,仿佛在说晚上加餐吧。 “恩人饶命!我绝无此意,”那女孩大哭跪下,竟然是昨日他救从匪徒手下救下的那位女孩,“实在我家婆婆昨日伤的太重,麦饭难食,至今粒米未进,我一时心急,才想用那踏锥脱些麦壳,让婆婆用些,救恩人宽赦了我吧!” 严江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挥手道:“小事罢了,放了她。” “公子不可!”那抓人的士卒脸色有些勉强,却依然没有放开女孩,而是梗直了脖子,“賊人有罪不举,也是大罪,您不可糊涂了!” 若如此,他便拿不到赏钱了。 严江的微笑道:“哪有贼人,这女孩是给我送麦饭报恩,这才想要用下踏锥,有来有往才是处世之道,你们为我修屋置室,我亦会每人百钱回报。” 如今一石粟米最贵也不过一百钱,是一普通人家整月的收入了,他们本是是士卒,突然有这么一笔意外收入,便也都不说要举报拿赏的话,而是纷纷感谢公子的大方仁义。 “用便用了,”有些担心这些士卒回头一鱼两吃,严江便又对女孩道:“你回去予村人言,若想用踏锥,捣一斗粮便要为我捣一斗土,愿者皆可来。” 来用的人多了,这女孩的事也不算事了。 “谢公子仁义!谢公子仁义!”女孩哭着磕头,感激无尽,直到额头出血,这才提起背篓,再回头看他一步离去。 消息传地飞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有村民带着麦粒前来排队,他们家里也有石杵,但石杵极重,举杵捣米不出半刻,便手臂酸痛难举,谁捣谁知道,如今有了利器,代价只是帮着多捣点石头,又不用出钱,不来的是傻子。 过了一会,村民又因排队吵了起来,严江便又让人砍下一树做了一个,至于新做出来的石锥下边不规整,不好捣米这个问题也好办,新做的用来捣土嘛,磨上一会下边就平整了,多做几个还能出几个质量好的捣米呢。 村民们纷纷称赞公子德高,计谋无双,说得他很是汗颜。 于是一天之内,严江名声大震,村民称其为“锥公”。 严江对这个名字非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他的“受不起如此称号”被村人视为谦虚,有需求就有赞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周围的“丰田里”、“溪下里”都过来队排舂米。 秦汉时捣米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计,对手腕肩膀和腰背都是非常重的负担,甚至舂工是一个刑罚的工种,数十年后吕后熬死刘邦后翻身作主,立刻将刘邦宠爱的戚夫人罚为舂工,让其每日舂米。戚夫人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编唱了个“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给儿子告状,结果就是母子一同GG,堪称古今第一惨案。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他找里正询问了一个今年的收成,又问了一下户数,预计还会有更多人来,便拿了钢丝锯,让人再去做砍树两个踏锥。 相比青铜斧和石刀,钢丝锯盘起来大小不过拳头,搞定一颗人粗的大树却只需要一刻的时间,是名副其实的野外神器,让士卒们看他目光都变了,至于剥树皮树枝这种事根本不用他们操心,围观群众见有柴禾可拿,几下便瓜分干净,一点残渣都未留下。 他们甚至一直排到了天黑,周围已有狼嗥虎啸,也还有数人舍不得离开。 严江只得点了火堆围成一圈,免得被野兽骚扰,然后买了些麦粒舂碎,给他们熬了点麦粥,让他们彻夜劳作——对他们来说,熬一晚抵得几日辛苦,已是占了大便宜。 然而这让他回去晚了些,猫主子醒来时没有遇到准备好的饭菜,被完全激怒了,大鸟傲然而立,对仆人带来的野味不屑一顾。 严江熟练地给小气的陛下解释晚归原因,顺便一说今天遇到的事情,陛下这才怒气稍缓,微微张口让其投食,不再对他的讨好不理不采。 但仆人还是有些怜悯众生:“陛下,这秦法竟然让人相互举报,不怕诬告么,若不是我反应及时,那女孩一家必然就完了,秦法严苛至此,真是残暴啊。” 猫主大怒,一脚踢翻了一卷秦律,似乎在让他细看。 那是李信送来的一些秦简,让他没事多看看,免得不小心趟雷,严江却是懒得翻看:“我只是初翻一下,里边规定的比城管还细致,记哪些犯法还不如记哪些不犯法,不说这个了,快吃东西吧。” 猫主怒而绝食,一定要仆人看完秦律。 简直是诽谤,诬告是要同罪的,哪里残暴了,哪里残暴了? 第5章赚钱 严江说话算话,次日便将说好的钱币给予众士卒工匠,算是报酬。 如此重赏之下,他们修筑地基的速度越加的快了,连他的那用碎石修的房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搭起。 唯一能限制他们速度的,就是原料了。 如今的村里相连,只有车马难行的小道,青石得从山上背下,碎石得从河滩捡起,房梁得用旧木,这些都得买回,还有匠人们吃的饭食,都是支出。 他这时发现,钱好像是不太够用了——他给了这里来帮忙的村民麦饭,又让他们去河滩背来碎石,还要求平整土地,加高地基,开挖排水沟渠,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他是有调料,但大部分都是用来作种子,不能动用,钢锭已经给了李信做报酬,自己的那套户外神器“折叠铲、钢丝锯、罗盘手表”都是不能动的,剩下的应急药品也就那么几颗白药了,汗血马的事情听说已经报上去了,李信说应该可以给他表上一功,成为一个有低级爵位的秦朝公民,到时会有金与国做奖励,让他不要急。 严江其实是不急的,只是他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庶民为着一点小小的恩惠努力捣土,汗水湿眼也不敢慢一刻,怕被后边排队的人赶下,看着不到十岁孩子被沉重的背篓压得直不起腰时,便有些不忍了。 他不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人,从伊朗到印度河,从费尔干到罗布泊,这种情况他看得太多,哪怕在现代社会,偏僻的战乱地区也有辛苦求存的人。那时他无论在非洲拍大猫,还是中东拍兔狲,又或者南美拍蟒蛇时,他都是平静地走过,最多给那些孩子们分一点食物,同行的国外队友也只都说,那些是他们国家的事情。 但这里不一样。 这是他的故土,哪怕时间跳跃了两千年,在重新看到秦长城那一刻,从灵魂里涌出的触动,都让那一路的辛苦与危险化为一个值得。若是什么都不能改变,他为何要回来,安息帝国孔雀王朝甚至迦太基罗马,哪个不能成为他的安身之地? 从现代社会走出的他,原本已把自由民主富足视为理所当然,哪怕只是带来一颗种子,能让故土的人们生活得更好一点,他也会为自己做到的事情骄傲。 所以……所以今天就去打野了,晚上,晚上就不回去了! 严江回到客舍,看着熟睡的大猫头鹰,低头有些心虚地亲了一口,留下一块有字的木板,表示家里要断粮了,晚上要去赚一点钱,肉干在包袱里,有点冷硬你将就一下。 然后就带上装备出门准备大干一场了。 没想到路上被李信小公子缀上,这名年轻人以一种兴奋的语气说看到江兄这模样就像看到我爹准备打仗一样,肯定是去搞事情的,不带上我,那也太不够朋友了。 严江倒是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寻思这小子天生就是喜欢贪功冒进的主啊,难怪将来秦国灭燕时能脱离大部队三千轻骑追击千里,从河北打到辽东,生生立下擒燕王大功,功至王候;当然也就更难怪他会把秦王的二十万大军葬送在秦楚之战,被家里拿三代爵位换回小命,回家种田了。 既然如此,就算甩掉他,他怕是也要跟来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可能就得卷着陛下跑了,便带上吧。 陇西从秦建国起便是流放之地,逃亡的盗匪特别多,山高林密,是大猫的最爱,不少都喂了华南虎,但也有顽强生活下来的,他们聚为群盗,敌进我退,敌来我躲,堪称游击先锋,没事就骚扰落单的村民,毁坏田地,劫掠商队,在郡城的人头个个价值十金以上,人人能换一百石粟米,差不多是三头牛的价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趁着天色,两个勇夫直入深山。 严江是野外王者,而李信连个青铜都算不上,是个只会跟着喊666的咸鱼,一路光是把走丢的他找回来,就耽搁了他至少半个时辰。 好在这只咸鱼不笨,几乎是天生的战将,只是跟来几个时辰,便基本学会如何在丛林里穿行寻路,看严江追踪的要素,也能说个一二来,至少勉强跟得上,遇到华南大猫林中野猪时也可以灵敏上树,至少不给严江添麻烦。 出呼意料的是,严江并不杀大猫,说这是什么灭绝动物,他有一种药剂也不知是什么配的,撒出去便能惊走这种大猫,还有一只特别肥的大猫一直缀着他们身后,仿佛准备在其中叼走一只,让李信汗毛倒竖,两股战战。 每次看着那只大猫靠近,严江倒一箭射出,阻了对方路途,中间甚至找了偶遇的野猪,被他一箭射入眼睛,然后丢去喂了一只看起来特别肥的大猫,终于让它没再跟来。 山高林大,一路天色渐暗,密林更加危险,不时有虎啸狼嗷,李信走得面有菜色,拿剑的手握得死紧,但没有说一声苦,更没有半点退出的意思。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他们也顺利找到了一处盗匪巢穴,说是巢穴,其实是一个不大的溶洞,周围用草木掩盖着,围绕着一堆细小的烟火,里边的群盗不过八九人,个个长得比隶臣妾还面黄饥瘦,宛如饿殍,远远看去,眼里似乎都有幽幽绿光。 九个人头,九十金,换算下来是四万多钱,怎么都够用大半年了。 严江看了一个方向,开弓拉箭。 他的弓箭学自里海附近的斯基泰弓骑兵,复合弓是安息阿尔沙克一世亲手送的,为他练手的士兵则是从安息到月氏,种类遍及整个丝绸之路,在如今这三十米不到的距离,不敢说百发百中,也是有九成的命中率的。 杀他们,没有一点心里负担,因为他们围绕在一起啃食的,是一具老人骸骨。 言谈之间,他们还在抱怨年轻人跑的和兔子一样快,都得躲着,只能找这些老人,可是肉老骨多,血里也没多少盐味,山里野兽又多,小动物难抓,谷饭又难吃,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哦。 下一秒,铎的一声,说话的盗贼便被一只羽箭穿喉,送他到头。 在盗贼拿起削尖的棍棒冲上来之前,严江反手射出第二只箭,一名盗贼胸口血花一溅应声而倒:“右边两个给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觉得我可以选三个!”李信激动地嗷嗷叫,拔剑就冲了上去。 严江略无语,抬手又是一箭,将最近一人射中胸口,长弓一收,反手就一刀收割了面前又一个人头,侧身一避,把身后的一名盗匪割喉,他的战斗极为狠厉,没有一点迟疑,看得另外名盗匪惊恐无比,转身便逃——这是他们最强的技能,让他们无数次从军队手中逃生。 但严江只是挑眉,心中嗤笑一声,拉开距离的话,这不是给弓兵送人头么。 他再拉一弓,又是一箭射出,立时又倒一人,再开一箭,惨叫喋出,已是清场完毕,这才转头看李信那边。 只见李信已经成功砍翻一名盗匪,正追逐着剩下一个往林中飞奔去,那速度快过兔子,眼看就要失去目标,他还在大喊贼子站住别跑。 严江无语摇摇头,搭弓。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掠过,那盗贼惨叫一声,倒在一丛灌木上。 李信惊呆了。 只见一只有着白毛黑斑的夜枭无声地立在那盗匪的后颈之上,尖锐的利爪深入血肉,此刻正滋滋地冒着血,那眼睛在黑夜里越发黑的恐怖,却是没看李信,而是直直地盯着严江,那眸里是深深的愤怒,仿佛遭到了背叛,让李信都有些恐惧,本能地就让开身体,等严兄自己去抗。 “小陛你醒了,”严江脸上欢喜的表情倒不是伪装,“我正担心你没吃的呢,想着收了人头就快些回去呢,你找来地也太快了。” 猫头鹰怒气勃发,飞上去就落在他肩膀上,它爪子血淋淋地,弄了他一身,脖子三百六十度扭了数次,仿佛在寻找什么出轨证据,怒气越发地深了,但严江却只是柔声安慰:“小陛放心吧,自从有了你,我就没找过别的动物,连阿黄都是你一定要选定当坐骑我才买的。” 说来也奇怪,平时陛下都把汗血马视为坐骑,但当他在秦朝把阿黄卖掉,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怜小黄还以为自己会如以前在小国那样耍个仙人跳,把它带走呢。 自己一个野生动物保护者,为了陛下把其它的毛绒都抛弃了。 陛下左看右看,确实没看到什么其它动物,这才冷漠地抬起脖子,严江立刻给它按摩翅膀,表示您今天飞那么远找我,真是辛苦了。 李信在一边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严兄,你家这只大枭可否割爱给我啊,我愿以一千金相换。” 天啊,这只鸟能顷刻取人性命,在战场上将会是何等威武擅战,甚至可以夜间出战取敌性命,简直千金难求,不容错过。 “你亦然见识了我家的爆脾气,非我不舍,实在是给你了,怕是你我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严江也很无奈,用秦语大吐苦水,“这世间野兽万千,我就没见过我家这么小心眼的鸟,当年我养过的老虎、兔狲、黑豹没一个不被他丢掉,后来打不过老虎花花,宁可绝食都不许我养,你要得了它,怕是老婆都娶不了。” 陛下静静享受着酸痛翅膀上的按压,面无表情,仿佛真的听不懂一样。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要不让它和我睡一晚——”李公子就不想放弃,“就一晚好不好,江兄,我给金……” 陛下略略回头看他一眼,把他记得更深刻了些。 “你快去收人头吧,天都要亮啊,你家里怕是要翻天了。”严江也很无奈,他家陛下特别挑剔,从不与这些血腥之物呆在一起,只能麻烦这位小弟收拾一下人头了。 李小公子只能把人头背好——秦人以斩首为荣,战场上抢人头的事情不计其数,他自然不会嫌弃恐惧,同时又有些小兴奋:“严兄,回去后我们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其它山林找找如何?” “你若不怕,自然可以。只是若郡守知道我带你出来,怕是要问责于我……”严江应付道,心里却想着你搞这么一出,回家你老子怕不是要打得你两天下不来床呢。 “没事,你就说是我前日见了盗匪想为民除害,你担心我才跟来的。”李信自然地将责任揽上肩膀。 严江点头,将陛下放在肩膀上,走近路回城时,天已经将亮。 李信看到城门的老将时,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就一夜未归,身为郡守的爷爷居然在城门口等他?至于么? “孽障!”老郡守提着枪指他,“王使前来召你入咸阳,让你入禁卫之中,这是何等恩赐,你竟然敢彻夜不归,让王使久候一夜?来人,给我打!” 不接王旨是大罪,昨晚他急得几乎把郡城翻了过来,不收拾这小子,简直对不起他。 “什么……”李信还来不及讲自己昨晚的丰功伟绩,就已经被两个健壮的军士按在地上,生生挨了十棍。 立在仆人肩上的陛下微微点头,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不枉它飞了半晚上找人。 第6章罪民 把陛下放回客舍安顿好,严江没有继续凑郡守家的热闹,而是去看了那土高炉。 经过几日赶工,高炉已经修好,它分为两层,上下各一个风口送风,严江将风箱加了木齿轮连接踏锥,做了个脚动送风装置,告诉来往的村人只要踩锥,也可将食物放在旁边的热炉里烘烤,不收费用。 这种结构非常粗糙,没有处理过的齿轮连咬齿都不均匀,一踩起来人费劲装置磨损也厉害,但严江本就只是弄个短期活,应付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 很多舍不得柴禾的村人很是愿意,他们没有面粉,但把麦子放进去烤成爆花也是一道好食,或者将陶罐放入其中煮饭也是很好,而且可以很多罐子一起烤煮,踩踏却只需要那么一两个人,远比在家开火划算,于是很多人便在这里蹭火,省些柴火。 在用碳火开炉,加入铁矿粉末之后,需要的就是等待了,而且一但开火,炉火便不能停歇,否则炉里的融铁便会冷却硬化,再融时便容易毁炉了。 严江从清晨看到下午,好不容易才让这些人熟悉了送风速度和维持温度,本想继续看着,却有士卒来报,说李信公子有急事要见他。 想到早上那十棍的严实,这位怕是躺在床上下不来,他仔细吩咐了其中最机灵的一名士卒,告知看好炉子有重赏后,便去见了李信。 …… “江兄你来了,江兄快坐下,天啊,我居然也被纳入禁卫了,江兄,你捏我一下!”躺在榻上的李信兴奋地想要爬起来,但牵动伤口,又呲牙咧嘴躺回去,眼里的星星都要掉出来了,“同是将门之后,那蒙恬蒙毅那两兄弟不过长我几岁,如今一个已是将军,另外一个都是郎中令了。可就算他二人,也是自请入朝,但如今陛下竟然亲自召我入殿,这是何等另眼相看!我将来定然能为国之大将!” 进了李家宅院,这位一点都没有躺尸该有的样子,倒是白让他担心一场。 于是严江只能点头应付,心说这倒没错,只是你猜到开头没猜到结局。 “只是,那个、那个江兄弟,我家里的地吧……”李信突然有点吞吞吐吐,甚是不好意思,“怕是不能给你种什么了。” “发生何事?”这怎么行,严江心说我已经开始给苜蓿种子催芽了,你来这么一手不是整我么。 “我也是刚刚听爷爷说的,”李信低声道,“屯留城的叛民要被押到狄道开荒,以后至少一两年,狄道的粮食恐怕都会紧张,可能没有空地给你种那些古怪之物——咳,当然,我是很喜欢你那些东西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和我去咸阳,那里有得是地予你种。” “屯留叛民?有很多吗?”严江皱眉,至于去咸阳就算了,秦王不个好惹的。 “听说有一万户,”李信左右看了看,才谈起国家大事:“先前陛下的弟弟——也就是长安君成嘺与将军壁在屯留城起兵叛乱,才几个月就被大王平定了,将军壁和数万将士都被斩首,按秦法,数万将士们的家人都会被贬为隶臣妾,屯留的城民没有出来反对叛军,都被连座,与叛军同罪,他们的财物被收入国库,活着的人都要被流放到我们陇西开荒。” 他想了想,又把爷爷的话重复了一遍:“屯留在大秦最东,陇西在最西之处,相隔千里,而今就快入冬了,一路上体弱的都要死在路上,就算如此,最后过来也有三四万人,开荒费时费力,别看只是六十顷地,也能活上数百人呢。” 这也太可怕了! 严江算了一下,如今秦国东部在山西,西部在甘肃,中间隔着陕西省,哪怕直线也隔了至少五六百公里,更不用说黄土高原现在还是山青水秀,哪可能有直线给人走啊。 “他们走过来,怕是要半年吧。”严江不确定地道。 “最多三个月,”李信摇头,他见多了流放过来的刑徒,知道其中的关系,“他们已经是罪民,再失期便要罪加一等,一旦沦为隶臣妾,那真是子孙都不得翻身了。” 这就很暴政了。 严江心想着这些平民分明就是天降横祸,长安君是什么人,是秦始皇的亲弟弟,屯留是他的封地,他想在哪里起兵叛乱,岂是这些平民说了能算的?如今他们田产、房屋都无,还要拖家带口被流放边境,无屋无米,这要怎么过的下去? “那这么多人,你们应付得过来么?”严江有些担心地问,种不种这不是问题,大不了换个地方,但入冬了,那多人一下涌入陇西要怎么办? “怎么应付不过来,流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狄道关能变成陇西郡,人不都是那么来得么,”李信不以为然,他在这长大,见得多了,“他们过来后,会先把家里最不需要的人卖作隶臣妾,然后很多人一起搭个窝棚躲过冬天,冻死些人后就自己开荒,按秦律,开出的土地会有一两片分给他们,就算是在这里安家了。” 严江微微点头,心里有些计较。 “说真的,你和我去咸阳吧,那里好玩好吃的多了去了,要什么都有,”李信还是不放弃,扯着他的袖子用心劝慰道,“你骑射那么厉害,跟着我,要不了几年就能出人投地,不说得个万户侯,做个将军也是够的!” 严江一边说着不敢当一边告辞了,李信还不松手地想拖着人,被他一捏手腕就喊着痛放开了。 回到房间里,正好主子醒了,想到昨天晚上主子都没吃什么东西,严江更是亲手碾细牛肉干,熬了一碗香喷喷的牛肉羹给它补补。 主子心情不错,大翅膀背在身后,一边吃一边静静地听他说话,仿佛在等待赞扬。 “……屯留城的平民就这样被流放到边境,也是惨极了,”严江说起在李信那听到消息,叹息道,“我以前听说大秦残暴时感受还不深,但今日一见,却真的是一点余地不留,人明明是最宝贵的资源,怎么能如此浪费呢?” 主子吃肉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大大的眼睛里溢出危险的气息,这可是谋反! 严江却当是烫了,还给它吹了吹,同时叹息道:“这一下就把我的计划打乱了,不过我想干的事情正缺人,如果能想想办法,也许是个机会……” 他思考同时,喂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我可以多修一点高炉,把这里做一个炼铁的地方,正好这里与渭水相连,铁器可以直入咸阳,有了钱,多买麦面便能多活些人,支持他们开荒,一直到开出的荒地可以养活他们,同时也可以让他们种我给的良种,别的不说,苜蓿和棉花都是非常适合在这里种植的。”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他问过这里的老农,知道这里日照充足,气候温和,是典型的温带大陆气候,趁现在赶紧种苜蓿还赶得及收一茬,这东西不但畜生能吃,人饿时用来充饥也是很好的。 想到这,他缓缓道:“等明年开春,开荒的新地可以先种苜蓿,这种有根瘤的植物不需要氮肥,什么地都能长,土地上可以放牧,用牛羊的粪便肥地,再种小麦,必然要增产些,同时牛羊也可以换取大量小麦,至于牛犊羊羔,可以去找祁连山那边的月氏部族买,你说是不是,陛下?” 甘肃河西走廊那块如今并不是以后的半干旱区,而是水草丰美之地,陛下对那边的山羊肉特别满意。 陛下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啊,先前路过月氏那里我们好像为了小黄做了个仙人跳,月氏王怕是对我有点意见,这事最好是郡守出面去谈。”但郡守怕是不会听他意见,严江突然间有些苦恼,早知道逃跑时那一箭就不去射月氏王的豹皮帽了,可是他的马那么乖巧可爱,怎么能因为人的争端去射无辜的它呢? “对了,李信还闹着要我给他当门客,说我能当个将军呢,当时就寻思着……”严江把这事当笑谈给陛下说起,全然没发现十分不悦的陛下突然间挺胸而立,只是轻笑道,“我想当将军在哪里当不能当?关键是他家秦王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啊,入他家再想去别家浪就难了,肯定被他指使到死——哎痛,你快松爪,有话好说。” 陛下充耳不闻,立在仆人大腿上的双爪越加收紧,怒气膨发。你还想去别家?别家是哪家,我现在就去灭了它! 第7章钓鱼 严江中午出门时,带着被爱鸟在脸上抓出的印子。 他没去再见李信,而是直接去了炉边的新里村,因为罪民将至,若还想要继续种田,这个土高炉就一瞬间变成非常重要的筹码了,马虎不得。 这个新“里”被李信起名为“碓里”,说是纪念这里诞生了新的农具。 这个新的“里村”已经初具雏形,守炉的士卒们盖了好几个草棚,地基已经打好,木匠已经架起木框,来帮忙的村民十分地多毕竟这里管饭,还有钱币可拿。 高炉的火焰依然在燃烧,众人忙中有序,热火朝天,无论添碳的士卒还是踩碓的庶民,又忍不住多看严江脸上那印子几眼,好奇之余,又有几分可惜——大人长相俊美干净,一见便是养尊处优之人,谁这么狠心啊。 严江顶着大家的目光泰然自若,只是几条印子罢了,陛下已经是非常非常手下留情了,以前它和花花打架时,可是恨不得把花花的虎皮扒下来。 火炉的热烟通过铜管的烟道,经过一天的时间,铜管周围的热水已经煮开,徐徐地冒着气泡,旁边搭了一个小棚子,他擒着微笑提了一桶水,缩进棚子里好好洗了个澡,客舍里给热水都小气得不行,洗个头脸就基本用光了。 剩下的热水他也大方地让其它人随便取用,只是取一桶水便得打一桶来,又得到大家的称赞,更甚者,已经有人询问可否迁移到碓里来住,他们不少人都是佣耕,每日若能省下柴禾与舂米的时间,便能耕更多的田,一年下来,没准还可为家里置套衣裳。 秦时户籍虽然严苛,但十里为一亭,十亭为一乡,在乡里迁移,就没太多限制。 这本就是严江的准备好的事情,当然点头,说若是愿意迁入碓里,只要熟练加火添碳,就可以入户。 与他们商议了一番,定下如果入碓里需要出多少工,分几期还后,不少心动的佣耕便开始商量起来。 一直忙到晚上,严江又回到客舍,赶在郡城关门前把陛下带出来,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 陛下眯着眼睛享受着服侍,又被按着用细麻布擦干身上的水珠,这才抖了抖羽毛,认真绕着这土高炉飞了一番,看到满身是汗的平民踩着踏碓,风箱因此拉动,吹起的风让炭火越加鲜红,炉口的星火几乎印亮了半个天空。 “下方的热烟通过铜管,周围有水池降温免得钢管被烧融,烧出的水可以做日用,火炉周围我弄了几个小烤炉,免得伤到人,铜还是李信给我找过来的,这个炉子还全靠他帮忙。”严江让陛下落到自己手臂上,低声道,“回头得好好谢谢他。” 炉中的铁液已经完全烧融,陛下左飞右看,观摩了一夜,对炉子很是满意,硬生生撑到黎明时分,等到了第一锅铁水出炉。 滚烫的炉口是用泥封住的,他严禁其它人用手去开泥,而是专门做了示范,用长棍套入留好的扣眼,先在下方放好模具,这才将炉口打开。 随着滚滚的热浪,明亮炙热的铁水缓慢而坚定地浇入泥模中,很快便成了一个个半月形的薄片。工匠们早已经等不及地夹出薄片,放入温度要弱很多的面包炉里退火——只有退过火的铸件才是可以正常使用的铁,否则极易损坏,这是铁匠都知道的事情。 但就这样简单的一锅铁水,做出了近百件镰刀胚,工匠们一时都些梦幻感,什么时候锻铁也可以这么容易了? 不是应该反复锻打,除去杂质,然后千锤百炼方成么? 陛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铁件被放入暖窑,一时竟有些怔住了。 直至被仆人微笑着拥入怀里:“小陛啊,我是不是很厉害?” 这次,高傲的陛下180度地转过头,看着淡然自若的仆人,伸头亲了他一下。 “消息属实?”郡守府中,一名华服老者猛然抬头。 “绝对没错,属下亲眼见铁水如蜜,蜿蜒而出,只花半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出数十件铁器,”一名貌不出众的中年汉子面带惊叹,“其碳其铁都是吾亲自添入,绝无半分虚假。” “如此,却是天大的喜事。”老者猛然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先前出了踏碓,我便知此子绝不简单,却不想竟然有如此能耐,信儿虽冲动了些,目光却是上佳!不愧是我孙儿里最有前程之人。” 国之大事,唯祭与戎,大秦虽然有强兵,但在武器护甲之上却不甚宽裕,尤其是青铜兵器,需铜与锡,秦虽产铜,锡矿却远在楚地,然在鄢郢之战后,大秦夺取了楚国都城,逼楚国迁都,战神白起更是烧毁楚国宗庙与陵墓,至此两国虽有贸易,却禁了锡矿入秦,这后三十年,都不得不高价从魏国转手购入。 铁器虽好,但无法浇筑,锻打耗时费力,是以在秦国并不广泛,但有此高炉神器,秦国更再无阻碍。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大人,是否将他拿下,编入匠籍,再向王上邀功?”那中年人低声问。 匠籍就是工匠户籍,若编入他们李氏治下,这功便逃不掉了。 “不可,”经历过三朝秦王的南郑公李崇目光炯然,捻起胡须,“你收束人手,将所有铁器收购,封锁附近出口,不可让消息泄露。” “这……”那中年人十分困惑,更是迟疑,如此大功,为何不及时上报? “我这浅水,哪容地下此子,”郡守李崇捻须一笑,“不过短短数日,便能出汗血马、踏碓、高炉三件奇功,若是见其无爵而欺,一个不好,便是范雎重现,我李氏功高位稳,何苦来哉?” 范雎是魏国人,三十年前,他在魏国地位卑下时被丞相魏齐冤枉,不但殴打吐血还被丢进茅房让人撒尿,靠装死逃走,范雎来秦国后努力表现,被秦昭王赏识,当了秦国丞相,然后范雎放话“给我告诉魏王,赶快把魏齐的脑袋拿来!不然的话,我就要屠平大梁”,魏齐绝望自尽。 思及此,李崇笑叹道:“秦法虽厉,但赏罚分明,远胜六国贵族之治,正因此,六国能人群涌而至,从吕不韦到范雎,从张仪到商君,非秦而为秦用,这才是秦强之道。” 反观六国,成天叫嚣着霸秦暴秦,宛如怨妇一般,也难怪江河日下了。 “吕不韦……”那属下提及此人,忍不住皱眉,“您封锁消息,难道就是为此?” “不错,明春四月,便是大王二十二岁,将于雍都加冠之年,此时出此神器,一个不好,便是给那侍人助益。”说到“侍人”二字时,李崇怒气几乎就要压抑不住。 秦王政加冠之后才能亲政,如今大权还在吕不韦与太后之手,但吕不韦先前与太后有私就罢了,竟还送了嫪毐给太后,这假太监与太后生了两个儿子,靠太后位极人臣,现竟想染指王权,真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等陛下加亲政之日,便是他授首之时。 “行了,回去看着,若有事,随时传信予我。至于他要种地……皆随他。”李崇挥手,与铁器比起来,饿死几个罪民简直不值一提。 “诺!” 转瞬,大厅恢复寂静。 郡守这才拿起写在丝帛上的密旨,忍不住看了又看。 “国士视之,隐士待之。” 大王这倒底是什么意思,又要重视又别惊动,这……感觉,怎么像是在钓鱼呢? 第8章开心 经过退火后,第一炉铁器顺利出炉,造型很劣质,略略一磨,便是算是开刃,绑上一截木棍,就是一个劣质镰刀。 然而,无论如何劣质,这都是铁刀,麦草于它面前,便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今天喜迎首炉,开业大酬宾,半价优惠,一斗麦换一刀,可以试用再付麦……”严江这种卖法是极亏的,连他的矿石成本都拿不回不来,但村民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兴奋地涌上前,对于贫困的佣耕来说,能有一把铁器,那何止是致富,简直是暴富。 有麦的,当场就换了,六十多把镰刀,顷刻间就没了,剩下的村民们都炯然凝视土炉,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严江只能让他们等过几天了,毕竟一锅铁水要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村民们商量了一下,便四下散去,他们要尽快把地里的麦子收完,用来换新的农具,一件好农具不止是加速收割那么简单,越早的收获就越能避开可能的雨天,以往的时日,不知多少未能及时收获的谷子烂在地里,发芽霉变,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哀叹上天的残忍。 但有了镰刀,便不用再担心这些,他们可以很快收完稻草,及时打下麦穗,再及时晾晒储藏,哪怕下雨,也可以及收抢收下更多的收获,让肚子能吃得更饱此,没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了! 就这样,在数日的时间里,槐树里的六十顷麦地被收割干净。 更重要的,年近七十的郡守李崇亲自前来这里,并在里正战战兢兢地引导下,亲自下田,用镰刀收割了一框小麦,对其赞不绝口,称这是劝农神器,严江小子,你有大功于国啊。 严江连说过奖了,并询问起了六十顷地可否继续由他下种耕种的事情。 “当然可以,农为国之本,若是不够,二十里外还有三百顷上田,六百顷中田,皆可予你。”李崇轻抚长须,满意地道。 “小子惶恐,倒是不须这许多,”无事献殷勤啊,严江当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郡守大恩难报,小子唯有一手起炉技艺献上,望您不要嫌弃。” 反正这高炉些技术他都没有想藏着,从青铜进入黑铁时代的能给农耕文明多大提升他可是一清二楚,会在秦国显露这些技术,就是因为大秦有七国最大的执行能力,能在短时间内推广到治下所有地区,而当一统天下时,这些技术便能全国尽知,其它六国就算了,那些藏技术一个比一个凶狠,他曾经看过一个记录片,石磨在春秋时就被鲁国发明出来了,但直到直到三国时期平民吃麦都没用上面粉,中间隔了整整1000年,到唐宋时面食才成为北方主食。 指望他们,花都开好了。 “既如此,那便有劳你多修些炉子了,”郡守面带微笑,“想来这些,定够你一月所须,只是换完粮食,可以多做些兵戈才好。” 他大手一挥,让后边的车队过来。 严江守不住嘶了一声,他看到了数百十车的矿石木炭,而郡守望还在微笑着询问这些可否够用。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郡守,这高炉极耗人力,偶尔数日还好,日子长了,怕是人手不够……”他估算了一下,这怕是要修十个高炉才能容纳啊。 “我已经带了两百工匠,六百士卒,皆听你调遣。”郡守就是郡守,霸气的不行,一声令下,就把这改成军营了。 “那,江便却之不恭了。”这多人手,足够了前期用了,严江微笑着应是,再不够,后期不是还有数万罪民要过来么。 郡守满意地离去,还拿走了一把刚刚磨好的镰刀,准备快马献给大王。 于是这天过后,这渭河支流的大片河滩平地便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河边修出了码头,中间铺起石板路,每个高炉之间都隔出了安全距离,旁边甚至建立起了一个砖瓦窑,用以供应工地上平地而起的房屋。 严东则是这里的包工头,每天忙得团团转,因为将来这里人肯定不少,所以他预留好下水道、街道、公厕、澡堂,还有建筑间的烟道,让以后可以加火坑供暖,另外还假工济私地给自己规划了一个二层小院。 那小院依山而建,有一条小溪离得不远,正好可以引水而过,院前搭起一个架子准备种葡萄,房外种上几颗果树苗,前院修出池塘,活水通过,既可沐浴又可养鱼种荷。 工匠们最紧着他的需求,十天不到,就把这栋小院修好。 陛下倒是对小院的各种便利视而不见,仿佛这不是自己的窝,只是一个行宫居所。 但它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看着一锅锅铁水开炉,还有武器退火后取出开锋,看着黑铁渐渐磨砺出寒光,看着武器从铁水成形,百看不腻,还拿爪子翅膀去触碰,有一次更是拿了一把开锋的戈头飞走去割草,被一个新来的士卒当野鸟追了数百米。 这些新铸的武器郡守还没有取走,严江便将他们堆在修好的草棚里,足有一人那么高,而陛下后来更是喜欢上在武器堆里睡觉,仿佛一只守护财宝的龙。 严江则需要把睡觉的陛下抱回家里的皮窝。 同时,他开始播种自己的秋苜蓿。 发好的种子被撒入翻好的土地,郡守为他提供了十头耕牛,翻好了土地,剩下的除草之类的小事,自有佣耕管理,一切顺利步入正轨,简单地让严江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总觉得郡守对他很是另眼相看到有些前鞠后恭。 还忍不住向陛下抱怨这个郡守是不是来得太勤快了,三天两头能见到,他都那么老了,总觉得有什么深层目的。 陛下听到这个问题时昂起首,拿翅膀指指他腰上的腰刀。 “你意思是我都惹了阿沙克一世、阿育王、狄奥多图斯、月氏王、大夏王、楼兰王……所以一个郡守不算什么?”他有些讪讪,又有些恼怒,“我都是为了谁啊,阿沙克阿育王是因为我带了药,但后边的月氏楼兰林胡哪个不是因为你硬要带阿黄走啊?要不是那匹汗血马,我能早回国一年好吧!这次搞不好我还要惹秦王呢,那可是个硬茬,比以前的都厉害。” 陛下愉悦地翘了下尾巴,整个鸟都骄傲了。 “对了,但既然日子这么顺,我们不如把纸弄出来好了,”他的小野心便不可抑制地膨胀起来,“我可是为此忍受了好几年啊。” 陛下微微眯起眼睛,也点点头,那东西真不错,就是少了点。 至于说发明太多会不会为人所忌惮——完全不用担心好吧,他可是穿越过亚马逊的野摄,做为一名野外生存王者,有什么事情往野外一躲,他都无所谓惧。 四大发明之首,他硬是克制着没有在其它国家泄露技术。 但是都回过了,他为什么还要忍呢? 他想做纸。 他觉得回古代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没有调料没有网络,而是是擦屁股,尽管他是用揉软的枯草编成布来使用,便依然非常不友好啊,还很容易过敏,他也不做什么太厉害的纸,能擦就够了。 “正好有高炉有踏碓,碎料烤纸都一体化了,等我们把印度带来的黑皮甘蔗种好,就能又榨糖又造纸,上游产业链条带动下游,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他畅想着未来,“还有棉花,一但种出来,可以织好多好多布,到时我们脚下这片地,搞不好能成为一座城呢。” “陛下,我回家了,好开心。”他躺在榻上,举着猫头鹰亲了一口,“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等做拿出这些东西,我们一起走遍长江大河可好?” 咸阳宫里,英武的男人默默睁开眼睛,看向了旁边墙上的山河舆图,搜索着大江大河的位置,见两者皆有半数在六国之中,微微蹙眉,数息后,复又苏展。 第9章昏君 严江曾经跟团队去南美野摄时受过一次重伤,不得不回国治疗,半年都不能做太激烈的运动,家里为此没收了他的护照。但他又闲不住,于是跟着几个发烧友自驾开车去做了一期国内民间手艺人的记录片,在已经实现村村通的国家里,他无需翻山越岭徒手打野兽,只需要跟车走就好。 那时国内已经没有多少手工作坊了,古旧的村落做出的纸只能供应少量的书法爱好者,那时别说毛笔了,钢笔都已经快退出市场,曾经的大众用纸变成小众,大部分手艺都已经没人继承,很多手艺几近失传,他们的团队想要在消失前将这些记录下来,严江跟着看了制弓、做箭、做伞、烤陶、漆器、做笛、染布……都略懂一点,但都没认真记,全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知道大概,问起细节便麻爪了。 更重要的是很多技艺都不能在古代使用,比如染布的固色,现代已经有了专用的便宜定色剂,可秦代没地方买去。很多土法染布在现代村里都用盐定色,免得洗涤时脱色,但在秦时你要告诉哪家主妇用盐来定色,对方会当面啐你一脸,要是个现代哪个魂穿过来的孩子敢这么玩,打死都算轻的——在这个时代,盐比布贵重多了。 而造纸是个底线很低,上限超高的技术。 如果想做出洁白如雪,厚薄均匀,质地细密,下笔不透的好纸,那需要发酵、浸泡、磨浆、过滤、漂白、蒸煮、填胶、抄纸、晾晒。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但如果你对纸没有要求,那就只保留磨浆、水煮、抄纸这三大步就可以了。 好在严江现在人手够,要求也不高,他已经受够木片了,哪怕是最软薄的松木也不行。 正好在秋季,是草木枯黄的时间,做工地时河边有许多芦苇,割下切细,再放在碓里打碎,用放置过的草木灰水一起煮上半天,捞出碎渣在清水中搅浑,用的竹席子盛上浆水一捞,贴高炉墙上一烤,几分钟后,便可揭下一张纸了。 这里边唯一限制就是竹席子,陇西偏僻,一般贵族都是用的蒲草席,空隙大如筛子,根本捞不了浆。 陇西无竹,严江也不会竹编,一时有些为难,便问计于问手下那位姓李士卒——这位李家人是郡守的侄儿,已是身居校尉,是李郡守专门派来的联络人。 对方听罢,立刻快马去找郡守询问,李公听罢,将自己的三张竹席送给严江不说,还直接给将里正的职位给了他,并且勉励他忠君报国,大展所长。 突然之间变成大秦的低阶公务员,严江更觉得有些不妥了,但盛情难却,便接下重任,静观其变。 不过纸是真的做出来了。按目前产量算,碓里一天可以烤一百来张纸,等人们再熟练一点,数量应该可以提升。 虽然厚了一点——应该是浆太浓了、粗了一点——应该是浆不够细、黑了一点——应该是漂白没做好,但好歹能用了啊! 多揉搓一下,再沾点水,便能重新体会世界的美好、文明的伟大、自然的和谐,再把木片都统统拿去填高炉! 他还超有情义地让李校尉给郡守送了一大叠纸过去,算是感谢对方的竹席子。 李郡守用一小张裁下的纸回个封感谢信。 严江发现可能是这纸够厚的原因,但写字浸墨并不太厉害,便未再将此事方在心上,每天留下够用的,便让李校尉带走了,算是加深与李氏双方的友谊,钱财于他如浮云。 但很快,友谊的小船破碎了—— 那是十月的一个清晨,严江正好从苜蓿地里回来,发芽的苜蓿长得超级快,还招来了野猪野山羊野鹿,被他射杀了一头野猪,提走了野猪两块边油,剩下的喂了一只“正好遇到”的大老虎,见大老虎浑身泥泞不堪,甚是可怜,还用皂角帮它洗了个澡,捉了一身跳蚤。 做完这些回碓里时,就看到正在村口等他的两人——鼻青脸肿的李校尉和须发皆张、处于暴怒中的李郡守。 “李兄这是犯了何错?”严江正想着这们李校尉工作能力特别强,还是帮着说两句好话吧。 便听李校尉大声道:“严兄救我,是您说的,此纸用来如厕不是?郡守硬是不信,说我糟蹋好物,我怎生辩解,郡守都不肯相信——” “这……”严江一时语塞,便委婉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我以用纸练字,便已算用过,再用其入厕,也是物尽其用不是……” “满口胡言!”李郡守大怒,“书纸何等尊贵神圣,岂能如此侮辱,亏我还将你的纸上供大王,要是大王也如此用之,那与商纣酒池肉林之行为又有何异?” 用纸擦屁股都是昏君行为了?这逻辑太强大,严江一时宛受雷击,竟然无从辩驳,只能用力一拜,诚心忏悔:“谢郡守教导,严江知错,您之厉喝如雷惯顶,惊醒小子享乐之心,请受一拜!” 知错了,但改就免了。 郡守这才缓和面色,安慰了两句,又踢了不懂事的李校尉一脚:“看到没有,人家知错就改,就你愚蠢不自知。” 接着,郡守带走了今天产出的所有纸张,满意离去,仿佛打了一个大胜,步伐都轻快了三分,半点不见老态。 到了晚上,严江把这事给陛下讲起,同时不免叹息:“这个秦王看起来也当的挺辛苦啊。” 陛下用力点头,还安慰地拍了拍仆人。 主仆亲热地玩了一会,严江便带着陛下去逛每日都有变化的村子,同时讲起白天遇到的各种乡村农事——陛下每次都听得特别认真。 来到秦国已有一月,随着高炉的一个个建立,这地处河滩的“碓里”,很快成为附近有名的舂米产地,十里八乡甚至郡城,都有人络绎不绝前来背着麦粟前来舂谷,晚上亦有人排队。 严江原想的很快村村会有“盗版”,人流会减少的事情并未发生,他询问了附近农户,为何不在自家里村修碓,这样便能剩下大多时间。 那村民背着百斤的麦粒,小声说村里有几个大户倒是做出碓了,但要舂一斗要收取一升麦,实在舍不得,宁可多走些路,来碓里舂米,还能混口麦饭,洗浴热水。 最近洗澡这个词在十里八村都非常流行,他们这些庶民极少洗澡,一是容易风寒感冒,二是舍不柴禾烧热水,基本只有出生或者死前才会清洗身躯,但感觉过一番劳累后的热水洗浴,他们便将这视为上等人才能经历的享受。 更重要的是,这热水是免费的!如果不在舂完洗上一次,那岂非亏大了?也不必担心村人浪费,因为热水是不够太多人用的,大家都在排队,多打一桶水后边的人都是不许——这是严江定下的规矩,不排队的,立刻赶出去,再也不许进入碓里。 如今每日来碓里的人日渐增加,严江觉得事情很严重,专门盖了一间大澡房,方便他们打水沐浴——天气渐渐冷了,真要染了伤寒他可没有抗生素药。 可人多了之后,碓里的卫生便成了大问题,尤其是排队时久,有村人随地便溺,严江又在每个排队处修上公厕,不进去解决的,也一律罚麦一斗,举报便溺者可以得麦两升。 这规定立杆见影,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别人,希望能有收获,一天之间,碓里洁净如新。 陛下对此很满意,还叼起了一颗苜蓿种子,示意让仆人带路,它想飞去看苜蓿田。 严江抚摸爱鸟,微笑完美:“今天有些不便,我包里的一些小麦种子了受潮,可能要发芽了,得快些挑出来种上,明天带你去看可好?” 陛下点头同意了,它没什么兴趣看选种,于是自己去了武器仓库里验看。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严江立刻去拿了一包麦种,放在水里泡上,在灯下认真挑捡起来。 第10章小麦 为了不被陛下抓包,严江生生挑了一晚上小麦种子,直到天亮为止。 哪怕天亮了也不敢睡,而是在反复确认陛下沉睡后,飞快回到了苜蓿田里——还没等他勘察,一只皮光水亮的大老虎就猛然扑来,将他压倒在地,大脑袋在人类身上蹭来蹭去,连尾巴都忍不住高高勾起来,愉快地像一只久久才见到主人的小猫咪。 “花花别闹。”严江推开了毛茸茸大脑虎,小心地四下看一眼,按着对方宽阔的大鼻梁,苦口婆心道,“晚上陛下要来看到牧草田,你别在这玩了,去山里。” 说着,他熟练地一指山林,做了个捕猎的手势。 老虎默默地停止了撒娇,并立着粗大的爪子,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失望地看着他——主人又要赶它走了。 严江也很舍不得,花花又乖巧又听话,还主动给摸给撸,但是——他揉着老虎下巴,老虎立刻在他身边躺下,露出柔软的白肚皮,要主人从上到下撸,还挥了挥爪忸着身体挪近了一点。 “但你要扑咬陛下啊,小陛那小身板,你一咬就没了。”严江抚摸着胖花花,“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呢,每次我回来你都要咬它,我也是没办法,陛下看到你就不吃东西,再说你在外边也能活得很好……好啦,饿了来找我就是,记得避开人,不要晚上来。” 老虎发出了委屈的咕噜声,但敌不过主人反复示意,只能垂头丧气地向山里走去。 在老虎一步三回头的的视线里,他遗憾地赶走了花花,回味了一下花花皮毛的手感,可惜了好一会,这才起身来把老虎的脚印都掩盖了,这才沿着田地行走,看哪片土地合适种小麦。 昨天为了骗过陛下,他泡了一大袋种子,泡发的麦种必须尽快种下,不然几天后就会发芽,只能拿来做麦芽糖了,这可是从伊朗带回来的麦种,拿来做糖他会哭的。 做为最早各种小麦的地区之一,中东的麦种产量怎么都比先秦时的本地麦产量大,可惜路过伊朗时安息帝国正是战乱时期,自称万王之王的阿沙克一世即将死去,南北两方的自治领主们几乎打出了狗脑子,他没能去南方的海岸线边种植区了解种植要领,就带着苜蓿与麦种匆忙离开那里。 他老家在川地,都是习惯种水稻,种麦只是听说过,但主粮对灌溉和肥料的要求肯定都是不可少的,绝对不可能如苜蓿那么轻巧。 地是一定要翻的,肥是一定要施的,正好公厕修好了一段时间了,肥料也堆不少,可以兑水浇地——秋种宜早不宜迟,得尽快了,而翻地这事,还是要靠犁。 对了,秦时并没有用农家肥的习惯,都是种地灌溉除草,倒是可以把这种技术传播出去。 …… 秋风萧瑟,十月底的深秋已经冷起来,一群衣衫单薄的庶民背着包袱扛着农具,有些畏惧地看着陇西郡城那高高的城墙,有的甚至打了个冷颤。 “此地便是陇西,尔等自去报备,更换验传。”一名尉官叹息一声,“余下之事,便听天由命了。” “大兄能带我族一程,已是高义,大恩大德我陈氏铭记于心。”为首的中年男子深深一拜,与其告别。 旁边的少女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阿父,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们屯留陈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遇到如此突来横祸,百年前,陈氏先祖随晋静公迁入屯留,至此安居定业,赵魏韩三家分晋后,屯留便是韩国上党郡治下之地,直到二十多年前,秦国伐韩,要韩王割让连屯留在内的整个上党郡,韩国大败,应允割地,但却不想韩国上党郡守畏惧暴秦统治,竟然带城降赵,引赵国军队占据了上党,这便捅下天大搂子。 秦国哪里甘心为他人做嫁,立时出兵伐赵,直接引发了秦赵长平之战,秦胜,坑杀四十万赵军,上党自然也归了秦国,为着这事,二十年来,秦国对上党之民百般苛刻,他陈氏家族也风雨飘摇,本以为这就是最苦的日子了,谁知还有更大的惨事。 半年前,秦公子成蟜在屯留谋反,他们这些屯留人尽被牵连,罚没家产,流放陇西,若不是她家在秦军中还有一点人脉,能随着运粮队从渭河一道过来,怕是一家老小,大半都要死在路上。 “先去更换验传吧,”那陈氏族长叹息一声,“否则若是被游缴拿住,又要吃苦头了。” 一行人在城门口通报了验传,便县丞被拨给另外的乡啬夫,他们会在这里更换验传,修改户籍,至此,便是只能居于陇西,成为开荒的佣耕,若想出头,除非能在战场上挣下军功,否则他们陈氏,便世世代代沦落了。 “正好,碓里需要一批新的佣耕,”管事的乡啬夫翻看着简牍,皱了一下眉,“你等带罪之身,就去……”他正要选一个偏远艰苦的地方,就见旁边一名威武将士走了过来。 “乡啬夫,严里正需要一些佣耕。”那将士道。 “校尉稍候,”听闻严江大名,这可是郡守眼前的红人,乡啬夫立刻换了一张简牍,“我这便选强健的派去。” “他想要一些读文辨字的,心思细密的。”那士伍接着道。 乡啬夫顿时便卡了客,几乎想问这是不是为难我了,佣耕吃饱饭都难,哪那么容易有能识字的? 就在这时,那少女眼前一亮,立刻道:“小女陈梦,习字多年,能写秦篆韩文,家中诸人也略懂文墨,愿为里正佣耕!” 能在尉官治下耕作,也远好过开荒戍边,那可是边民之地,无衣无食,一个不小心便喂了野兽了。 那将士左右看她一眼,再看了一眼乡啬夫。 “哦,这是屯留来的罪民,刚到此地。”乡啬夫立刻道,“他们有氏有姓,想来是书读传家的。” 在七国,有姓有氏的,那就算得上贵族了。大部分平民都只有一个名而已。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既如此,便随我来罢。” 陈氏族人随着那尉官出城,来到一处里村。 “这……”他们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样有着街道大屋的地方,真是里村么,不会是哪里的县城吧? 而且为何街道土地如此平整,来往有序,不见污秽? 那炉子里又是什么……好怪异。 很快,他们被带到一名年轻人面前,陈梦悄然打量,只见他穿着短裾深衣,并未加冠,长发只是随意一束,肤色白皙,五官俊美,举手之间,有如骄阳冷月,即使言笑晏晏,也不见一点卑微之态,是宛如天生的贵族,不必施威,自然高高在上。 他问及了他们的来历,口音有些生涩,辨识了几字后,便给他们发下了任务。 “田分十块,你等每日要测量土地水份,苗麦长势,风向水土,可能做到?”严江淡淡问。 “请里正放心!必不负所托!” “嗯,另外,我有一施肥增产之术于耕,你们切不可传给外人。”严江想着那个“不要告诉别人”的段子,微微一笑,“先去休息吧,明日再带你们下田。” 嗯,明天要带陛下去下田了,吩咐过花花了,有人的地方它一定不会去的,双保险。 他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唉,当年种田不是专业的,如今就得自己开个专业了。 不过好在不是种田专业,否则估计带不回陛下。 第11章挖坑 秦律严苛,连带着服劳役的工匠与士卒们都少有偷懒,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碓里就已经建设得有模有样。 陈梦一家人十六口被分到了一处靠近里门的房间,他们的户籍都被分进碓里,成为这个空里的第一户迁民。 “就是这里,佣费每月二十钱,三个房间,外边的炉火处有热水,院中有小灶,不可随地便溺,违者罚麦一斗。”领路的士卒将他们带到院里,指了房门,便转身走了。 “竟是砖房。”陈梦有些惊喜,提着粗布裙摆便走过门槛,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只见这地面是沓实的黄土,墙上是烧好的土砖,墙顶上尽是石瓦,虽然空无一物,但就这一点,就已经让人喜不自胜了,先前他们还觉得二十钱的租费太重,但有这些的房间,简直是赚到了啊。 陈父也面色舒缓,从发髻里小心地摸出一角银子:“既然户籍已定,我们便算安家了,速去换些家什米粮,惶恐多日,便先定了,还多亏女儿你机警。” 父女两相互对夸了数句,便拿着空空的包袱,出门换粟。 碓里来来往往皆是舂粮的农人,他们不但换到了碓好的麦,还换得十分便宜,街道上甚至有很多农人拿些麦粟来换布匹,明明只是一个小小里村,竟然有着县城一样的热闹。 “这里是……”他们还见到了一些卖砖头和碳渣的士伍,有一些农人在他们面前徘徊不去,似是想买一点,又有些不舍得。 “里正说这些都是烂砖余碳,建房烧铁都不够格,便放这里让人置换。”那卖砖的士卒道,“你们需要的话,拿回去补个墙角,烧个暖冬还是可的。” 土房茅屋难经风雨,要不了几年便会有坍陷裂缝,夏日还好,冬日便难以忍受,若用泥土修补,容易再裂不说,还很可能会让裂隙加大,碎砖堵补却要好得多,里正价格又定得低,农人便忍不住想买些回去。 陈梦还看到有些买饴糖肉干的货郎,从背篓里与士卒换取方孔钱。 她一时对这个碓里充满了好感。 …… 好感停止在了次日,严江带他们下了地,而下地之前—— 陈氏族人强忍着恶臭,将碓里的公厕污物装入大木桶中,盖上桶盖,挑上牛车,前去了划好的麦田。 麦田靠近一条山溪,取水甚是方便,在严江的指挥下,他们把污物以不同的比例掺上水,做好记录,再让牛翻犁地,将粪便盖入土下。 翻土的时候,严里正仿佛想起什么,现场用一种叫“纸”的东西,折成一个盒子,在盒子下方扎出一个只麦粒大小的小洞,挂在了木犁下方。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随着牛拉动木犁,抖动纸盒,麦粒便开始均匀地从小孔中掉落,洒入耕好的土地中,又被犁翻的泥土自动盖上。 陈梦忍不住惊叫一声,和大家一起,惊叹地看着这位严里正。 这是什么神仙办法啊,居然可以如此方便,一个小小的盒子,直接就省下了播种的盖土的活计,而且还洒的很是均匀,若是用这种办法,怕是只要一天,就能将这袋种子播完,难怪要她们保密了。 严江却只是微微摇头:“纸盒只是一时之计,还是要用木盒镶在犁上才好,再者,这木犁总是太慢,还是用铁犁来得更快。”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小时只是见过犁都有这个东西的,更多的,就想不起来了,这犁头是一根粗木直插土里,耕地很费力,若是用弯的……但是这么粗的木头,很难弯过来,若是铁的,就方便了。 他吩咐陈氏继续播种,将每块地花费多少种子,播种距离都有规定,然后便去找了李校尉,认为可以打一些铁犁头,而且用弯的L形犁头比木头的直犁更能省力。 李校尉做不了主,便将他带去见了郡守,对方听了一会,一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君之好意,本官懂得,但便是做出来了,你觉得这些佣耕买的起么?” “我们可以租用啊……”严江皱眉道。 “君可知麦一亩得几石,粟一亩得几石?”这位老者看着年青人,摇头泼了冷水,“麦一亩得三石,粟一亩得两石,我秦十税四,还有刍稿、口赋、更赋,一家事半顷,便是极数,再征犁租,怕是未有活路。再者,兵戈才是我大秦之重,有其兵,何地非我秦土?” 严江听懂了,秦朝的田税是交收获十分之四,还有牛马的“秸秆”税,人头钱,服遥役,一个六口家收拾半顷田就是极限了,再向他们收税,就是不给人活路了,所以武器才是大秦的重点,有了武器,哪里的地我们抢不过来? 真是强盗逻辑! 他没继续争辩,而是回头去了地里,让陈氏好好耕种,便回去休息,他忙了两天,有些受不住了——真是由奢入简难,在逃亡的路上,他三天三夜不睡都是精神振奋的,如今正常作息才一个多月,就懒惰了啊。 一觉睡到晚上,他烤好了羊肉,带陛下去看了苜蓿田和刚刚开始耕作的麦田。 陛下对此非常满意,围绕着苜蓿田飞了好几圈,这才落回仆人肩膀,但却发现仆人静立在田坎之中,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什么麻烦。 陛下几次用翅膀拍他,都未被理会,便拿出杀手锏——它低下高傲的头颅,在仆人脸上拱了两下。 那只愚蠢的老虎就是这用这招来纠缠的,但自从它学会后,那老虎便被它使计赶走了。 “陛下,我发现有些弄错了,”严江轻声叹息,“铁也好棉也好,都不是他们最急需的,他们最需要的是粮食啊。” 陛下歪头看他,还是很困惑。 严江抱着他在怀里,揉了两把,才道:“平民无肉,一日需一斤粮才可保不饿死,一家六口,一年便需两千斤的粮,如今一亩麦地产粮一百多斤,至少二十亩地才能活着,但是农耕费力,盐衣皆要耗粮,林林总总要四十亩才能生活,若算上刍稿、口赋、更赋、田赋,便要五十亩地才能温饱,可这耕地是极苦的体力活啊,便是日夜不缀,人力也有极限。我若是带那些种来的种子,推行过多,占多了良田,怕是会有人饿死啊。” 贵族发现田里有其它产出,可以换得重金,会介意粮价上涨,佣耕无食么? 当然不会。 难怪古代重农抑商,这是根本红线,为了社会稳定,定然是不许越过的。 陛下神色也严肃起来,似是思考。 “所以还要弄犁出来,今天我用镂车播种,一个人就可以做三个人的活,这样才能开更多的地,种更多的田,但我看郡守特别想打兵器,并不想做农具,还把消息严格封锁,这就是目光短浅了。真是强盗作派,”严江他抱着陛下,亲了一口,“我得搞个大新闻才行……” 陛下立刻用力挣扎,要阻止他的暴行。 以前严江这么说时,坑过的国王没一个不上当的,但那是在别人的国! 不,强盗哪里不好了,他秦国就是这么发家致富的啊!你在安息也是靠抢别的强盗发家致富的啊! 却听严江补了一句:“这样才好让秦王注意到我,秦王赢政,也不知道他长得如何,按我见过的图,这位是很丑的大胖子呢。” 按历史课本上的图,是这样没错了。 陛下猛然僵住,一脚踩空,栽到了麦地里。 咸阳宫里,李信揣揣不安地跪在殿外。 “原见你就知不是个听话的,却不想你才来数日,就如此厉害了,”一边的禁卫统领蒙毅忍不住低声问道,“你究竟干了什么,我跟大王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大王半夜惊醒,还专程招见将士。” “我不是我没有,陛下询问我便答了,可我家真无大王画像啊!”李信脸色凄苦,比六月飞雪还冤,“便是有,怎敢予别人啊!?” 第12章玩火 对于搞事这种事情,严江堪称信手捻来,想怎么搞都可以,就他看来,一个经历了两千年后文明洗礼的现代人,想坑一两个古代国王,实在是容易不过了。 而想让国君上勾,最简单的莫过于求仙,此法从古至今屡试不爽,从秦皇到汉武,从唐宗到宋祖,就没一个不入坑的,自己从西方归来,就披个西王母的马甲好了,徐福都能借长生树的名义,骗走五艘在船百吨食粮加六千人东渡,他用西王母的不死药骗一点钱铁粮还不容易么? 当然,骗人总要有一个凭证,毕竟他现在不能直接到秦王面前——等等,好像有点不对。 严江抱着摔晕的陛下,一边走回家一边认真思考。 就他前此日子在李信和郡守那了解的消息,现在还不是秦王政做主的时间。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如今是秦王政八年,从他十四岁继位到现在,军国大权都在太后赵姬和相国吕不韦的手里,要他二十二岁,也就是明年四月在雍都加冠,才能拿回大位,合理亲政。 但现在秦国的上层还是混乱的,秦王政只控制住了咸阳宫内的一些军队,国内的将领虽然承认他是正统,可调兵却要通过相国吕不韦,最麻烦的是,秦国的上层,还有另外一个麻烦人物——嫪毐。 可能就像孟子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秦王政的生命历程几乎就是按这一条大任前提来的,他出生时,父亲异人正在赵国当质子,大商人吕不韦在这位落魄王侯的身上做了一次名扬千古的投资,长平之战时,在他的竭力帮助下,异人逃出赵都,成为了秦王,吕不韦则成了大秦相国,然而这次投资的背景板是把赵姬与出生不久的秦王政丢在了赵国,一丢就是十年。 那时秦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国儿郎,赵国举国缟素,家家带孝,嬴政的童年着实不好过,把“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这一条经历个干净,直到异人登基,他才被接回秦国,在父亲异人死后,嬴政继位,事情却远未结束,十四岁的他还有三座大山,弟弟长安君、吕不韦、嫪毐。 前些日子,势力最大的长安君谋反伏诛,第二大山嫪毐便已经按捺不住,做为一个大器男人,嫪毐在男宠界可以说是传奇中的顶峰,他的服务让嬴政之母赵太后极为满意,不但为他生两个儿子,还占据了秦五分之一的富饶国土做为封国,税收皆为豢养私兵所用,最重要的是,这位男宠想要杀掉嬴政,自己称王——而这,已经得到赵太后的支持。 那么,目标就很明显了。 与其去坑羽翼未丰的秦王政,嫪毐明显是个更好的目标,他如今在秦国的旧都雍都做起事准备,离陇西非常近,再者,他家财丰饶,钱粮无数,坑一把正好给即将来陇西的罪民一点粮食,反正明年秦王加冠时就把他收拾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理清思路时,严江已经回到了碓里,这块新村灯火通明,不能停歇的高炉如怪兽一般吞噬着炭火与铁矿,来来往往的军汉赤着上身,满身大汗地将滚烫的铸件放入火窑,旁边还有村民踩着踏碓,奋力舂米。 他用一块盐换取了一袋未舂的麦子,上边还有新鲜的麦穗。 数了数,一只麦穗上只结了九、十来颗麦粒。 也就是说,这时的农人种一颗种子只能收十颗种子。 把昏迷的陛下放在榻上盖好,他从背包里翻出折叠铲,从一截铲杆里拿出小刀,将麦穗把细小的干瘪的麦粒摘下,再用挑选饱满的麦粒,以胶水将麦粒一粒粒粘上,很快,一条饱满的麦穗便出现在指尖。 这不算完,他翻出药包,找到了一个还剩下几滴残液的空瓶——不行,风油精挥发的极快,还是等用时再抹吧。 第一阶段完成。 然后再来个辅助,正好,过中东时带了一点石棉布,垫在手掌上隔热,用棉球沾上酒精,再从打火棒上刮点镁粉,应该就够了。 那么,就要开始做秀了。 先睡吧。 他躺在榻上,抱紧的爱鸟,陷入梦乡。 随着陈氏一族的到来,屯留的罪民也开始多了起来,他们大部分被打发去了边地开荒,但他们很快就会回到附近,卖身为隶臣妾,严江想要收纳这些罪民入碓里居住,被郡守断然拒绝。 “先前那陈氏略通文墨,我才留将给你,可你亦知铁器之事何等重要,岂能任由这些来路不明的罪民打探。”李郡守冷冷道。 更重的是,碓里的铁器已经被嫪毐注意到,如今正努力向陇西派出探子,这种关键时刻,他绝不能节外生枝。 “那能否给他们分发些粮食,度过冬日,以待开荒?”严江退而求其次。 “你一里正,理会这些作什,专心冶铁,自有你功绩可得!”李郡守不悦道。 “便无他法可想么?”严江惋惜无比,“冬日将至,我闻郡中还有军粮……” “放肆,那岂是你可染指之物。”郡守动了真怒。 “郡守勿怒,江有一物可换粮草,绝不让您担上干系。”严江半跪于地,在郡守惊疑的目光中,虔诚地拿出一块丝绢,缓缓摊开。 “嘶!”郡守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惊疑地拿起那颗麦穗,几乎止不住双手的颤抖。 他为政陇西多年,久经农事,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饱满沉重的麦穗,细细一数,竟然有四十多麦粒,天可怜见,若是陇西能得此粮,又哪需担心饥荒无粮,甚至有此神物,大秦军士的数量可以翻上一番——他甚至没有迟疑,小心地捏了一粒麦子,放入嘴中,用残缺无几的牙齿细细咀嚼。 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清凉感在瞬间直冲天灵,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当年我经昆仑,见西时变换,入西王母国,得此灵物,一粒入地,亩产万斤,今献于郡守,望换粮万石,救于黎民。”他神色严肃清正,截铁有声,“郡守可愿?” “这、这怎有可能……”郡守一时被镇住了,“你、你竟见过神灵?” “自然,还得神赐之术,否则如何过了数万里山川。”严江微微一笑,左手一翻,就见一团白色火焰猛然自他掌心冒出,跳跃。 这种东西,陇西郡守是瞒不住的,只要他献于秦王,那自己去过“仙境”的消息便会自然传开,有志于长生的人,必然会来找他。 嫪毐会,秦王会,吕不韦肯定也会。 到时几方都会派人来找他,他选目标人物嫪毐的队伍就便能进入下一步。 啊,又可以玩刺激了,这才是人生啊,比野外精彩多了。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三日后,咸阳宫接到了陇西的八百里加急消息。 看着这颗麦穗,闻着其上熟悉的驱虫油味道,秦王神色漠然,前些日子蹙起的眉间却是微微松了些。 去过昆仑见西王母,我怎不知? 徒手点火,又刮了多少火粉? 但这些,无甚关系…… “传孤制,”年青的君王努力让自己的愉悦不从声音里透露,肃然道,“赐万钱,令李崇即刻送此人入咸阳,不得有误。” 第13章抬价 秋日的阳光依然有些灼热,青翠的苜蓿田用力吸收着养分,来往的佣耕虽然不知这野草长着有何用,但依然努力在田间除草。 先前被“神术”惊到,李郡守一时被忽悠得转不过弯来,觉得事情太过重大,便直接将麦穗快马送至咸阳,等回过神来觉得有些不对时,木已成舟,大王的回信也来得飞快,要他立刻送人入咸阳。 李郡守此时便有些不安了,于是又寻过来,想要再见见神术来安下心。 他找来时,严江正在地里指挥人忙活,但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便再表演了一次,而且相比上次只是显露火焰,他这次让郡守自己找了一块松木,现场表演点火。 镁棒是户外点火神器,极为易燃,松木含油,他又是此中老手,点燃火把只需要一个响指。 多么真实炙热,多么温暖人心。 秦时还须钻木、敲石取火,哪个不是耗时长久麻烦万分,这爆燃的火焰瞬间让李崇的心灵得到平静,看严江的眼神便大大不同。 以前的严江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匠人,生死由人,但如今他的身份已经是神明坐下使者,哪怕只是得了一点机缘,将来也是可以上达天听之人,君不见多少方士成为诸王座上客。 再者——他忍不住问道:“先生,你先前说那青禾,是真可亩产万石么?” 有需求就有地位,才几天时间,称乎就从小子变成先生了。 李崇是军功封候,见惯生死,相比虚无飘渺的长生,他深知粮草为大军之血,更左右一国兴衰,乃一国之长生药,远胜一人生死。 当年秦国为何可以拿下长平之战?固然有武安君运筹帷幄,但更重要的是秦国拿下巴蜀,以巴蜀之粮资助关中,秦昭王更是亲至长平外,将整个县城住户皆升一爵,征走所以能动的男丁,就为了维持粮道。而对面赵括能不知晓不可冒进么,若不知,又为何两军隔水僵持整整三年? 实在是拖不起了,四十万大军三年僵持已经耗空赵国府库,国内大量赵人饥寒而死,无力支持,赵王强令出兵。可怜赵括自此落个纸上谈兵之名,怕是要名传千古,后来秦国乘机围困邯郸,若不是信陵君窃符救赵,赵国千里之土,早已尽入秦手。 “君不知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种牛严江当然要悠着点吹,便叹息道,“我问西王母,凡间可种否,君答曰:凡间多污浊,能有百之一二,便已是多了。” 那也是翻倍的数量了! 李崇认真地看着那块才发芽的土地,双手交合,用深深一拜:“那老夫先代秦国庶民,谢过先生。” “皆是故国乡土,何须言谢。”严江略有心虚,虽然伊朗的麦种很优秀,但其实也优秀不到哪去,种田这种事,就像养猪一样,还是要人伺候,肥水土地缺一不可。 两人相互吹捧了一番,李崇便提起了大王邀请入咸阳的事。 严江当然一口拒绝:“如今粮种刚刚播,我且走不开,还是过些时日吧。” “这可是王命,望先生三思。”李崇第一次见拒绝这么干脆的。 “天命有归,生死有命,大王仁厚雄才,想是不会为难我的。”严江微微一笑,依然拒绝。 李崇说了半天,都未说动,虽有心想强绑了人去,但却也只是叹息一声,说会如实回禀王上,便甩袖离开。 严江真的是佩服这老头了,心里也太明亮了,简直滑不溜手。 他这种神仙做派,是不可一次就答应的,近有商山四皓、远有诸葛丞相,哪个不是三请三顾才能出山?韩信都要萧何月下追一场才能被重用!要是一请就去,一是失了面子,显得自己很在意荣华富贵;二是掉了身价,失去了在主顾身上的议价能力;三是传不出故事,想要再卖就出不起价格了。 再说了,他目标可不是秦王政。 …… 一路忙活了到伴晚,他让陈氏族人们做好记录,便回到碓里的小院。 正好遇到陛下兴奋地醒来——平日初醒的朦胧困意半分没有,几乎一下就从床上掀被子跳起来。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陛下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严江努力稳住心神,抱住鸟儿,平日里陛下都是要晚上八九点才醒过来的,睡的时间特别长,现在都才——他看了一眼手表,才六点半呢。 陛下不答,只是神态睥睨高傲,甚至还带着一点自得。 严江看了一眼窗外,把陛下请到澡盆里:“现在吃饭有些早了,你多日没有洗刷了,先来洗洗吧。” 陛下欣然应允,淡然地展开翅膀,享受起仆人的服待,同时听着严江讲述着自的麦苗今天长了多少,再说起了伊朗小麦在产量和口感上都是上佳,比本地的要好,还有种苜蓿可以肥地,他去看了周围的土地,现在土地种一年要休一年,看着很是浪费,地力耗尽这个问题可以试试肥料和苜蓿一起解决。 陛下听得点头,显得非常满意,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时瞟向了严江随意摊放在桌上的绢帛,那上边有秦王的传召和大印,十二分明显。 一边说一边洗到快完时,严江突然起身微笑道:“我用树叶包了鸡,外裹黄泥,放炉灰里烤了几个时辰,正是可吃的时候呢。我先去拿,你等一下。” 陛下被放在水里,便见严江飞快离开,又听见他呵斥了一声:“哪来野猫,敢偷我鸡,快走!” 然后他便回到房间里,把一块干燥滚烫的泥包放到一边,拿起细布给它细细擦干水。 陛下觉得有些不对,突然间眼睛一眯,看向了那只剩下一半的澡豆,看向仆人的目光瞬间锐利。 “哦,我切了一点给李郡守,”知道陛下小气扒拉的独占欲又犯了,严江回答的泰然自若,“毕竟他是地头蛇,我们要打好关系,这东西做起来简单,不用担心的。” 陛下正要细问,就听严江提起今天传召的事情,一时立正了身体,不再观注这些蒜皮小事。 “……我拒绝了李郡守的要求,秦王现在其位未稳,不必去节外生枝,”严江敲开烤鸡的皮块,也不嫌烫,一点点撕给陛下,“我拖的时间越长,嫪毐就会越快来找我,这才我的目标。” 然后便见爱鸟越吃越少,最后甚至呸地一下丢开,把肉丝踩到爪下,仿佛被激怒了。 “别闹,”严江顺手撸了一把,安抚道,“秦王是秦国之基,将来能一统六国的雄才之人,阿黄给他就给他了,不必去给他找麻烦,倒不如先去坑一把嫪毐——一介阴人,大言不惭,也配窥伺大秦天下,若非这是秦王仇人,我倒想亲手解决他呢。” 这不是说笑,以前听这家伙的故事时他就甚是不齿,你睡了人家的老妈就算了,还到处说自己是秦王的父亲,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称是秦始皇的父亲?后世对秦皇的残暴的性格有各种推断,但公认的一点就是:生母赵姬的背叛是他残忍多疑的起点。 既然有幸来到这种地方,不找点快活的事情岂不是白来一场? 他继续给爱鸟撕肉:“若我所料不差,有‘秦王招揽不到的能人’这种名头,嫪毐一定很有兴趣来找我,他盘踞的雍都是秦国旧都,等明年秦王去雍都加冠,我们还能远远看他一眼呢。” 爱鸟似乎瞬间被安抚了,并且有点飘,似乎还有点小不满,对仆人的投喂十分嫌弃,但又勉强吞了。 “到时就知道他是不是个大胖子了。”严江补充道。 第14章上勾 严江素来是说到做到的性子,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秦王又征了他两次,都被他拒绝了。 这让郡守的耐心被撩拨到极限,凡事都要有个度,严江简直不识抬举,为了证明自己的对国家的忠诚,他已经准备来点硬的,不管严江是不是真的神使,也要让人把他送去咸阳了。 而在这耽误的时间里,远在雍都的嫪毐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终于,在月底第三次征召时,严江勉强同意了入咸阳。 郡守大喜,几乎是敲锣打鼓地把严江送上了去渭河船队的乌蓬小船,随行十人,个个装备精良。 但就在当天,那一个黑漆漆的夜晚,他遇到了十几位客人。 他们一个个身着黑衣,手持利器,非常擅长近身战斗,顷刻间就与船上的将士打成一片,而其中两个更是动作迅捷手法狠辣,直扑严江本人,没有一点留下活口的意思。 闯入他船板上的敌人手骨粗大,眼窝深陷,长得和长年佣耕的贫苦老农无甚区别,丢进佣耕人群里想再找出来都难,但却带着精良的青铜武器,身手极为利落,若是个普通好手,怕是一个照面就能把对方拿下。 但严江并不是普通好手,他的杀戮技巧是经过丝路诸国追兵认证,堪称黑暗中的王者,一刀从背后撩回去时,甚至都没有回头,连溅出的血都巧妙地躲开了,一滴未沾,熟练地就换了远程打法。 随后,他带上夜视仪,拉开弓箭时,顺手把其余的几名刺客一起起收割完时,时间不到三分钟,还有几个没上船的远遁山林了,他也未去追。 来护送的士兵虽然个个带伤,但好在不严重,只是看严江的神情都切换成了敬畏。 严江熟练地给他们止血包扎,他身上的止血药粉是香蒲花粉,算是野外常见的止血药,方便又常见,但效果肯定是比不上白药气雾剂的,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有点后悔没去学草药专业。 “这些人你们认识吗?”他一边包扎一边问。 命令一名士卒将遇到的事情传回陇西后,为首的队长心有余悸地道:“他们手法狠辣,剑招熟练,非是军中套路,阴毒反似游侠,难以辨认,大人觉得是何人前来行刺?” “我初来秦国,皆不熟悉,实难想像,你们早些休息,今晚便由我来守夜吧。”严江低声安抚。 那队长当然不愿,只说愿意与他轮流守夜,防止贼人再来。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严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等着,刚刚他的鸟儿已经飞出去,追逐了那逃亡的小贼,想来过一会便回回来。 过了一会,陛下从夜空中落到他肩上,他以休息为名回了船舱,转头却从窗边下水,跟着陛下一路向岸边树林行去。 带着夜视仪,他一路通行无阻,只是几转几弯,便已经来到一个背风的山谷,有几人围聚在一起,在一小堆篝火旁低声交谈着。 旁边的树丛突然传来稀稀哗哗的声音,让他们骤然提高警惕,但当看到是一只很大的猫头鹰从灌木中飞起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名方士太过凶狠,我见他一弓一箭,例无虚发,没人能有还有之力。”有人低声道。 “是啊,大人让我们假冒他潜入咸阳是不可能了。”另有人道,“怕是要另想办法。” “不必担心,顺水而下便是雍都,到时自有更厉害的人出手,我等还是先回去复命吧。” “还是不要复命了。”突然有人道。 “谁!?”三人骤然起身,黑暗之中,是隐约见到一个人影,一箭出,还没来得及说下句,便有一人轰然倒地。 “贼子!”另外两人瞬间拔剑,一左一右,配合极为默契,一上一下封死前路,势要在下一箭发出前夺得生机。 但其中一人后颈一痛,只觉得有水潺潺而出,眼前的光线便瞬间微弱,直至完全陷入黑暗。 “你别杀我!”见夜枭杀人,难道他真是神使?剩下一人跪地求饶,惊恐道,“我告诉你是谁、是谁派我来的,你放过我。” “那你说说看。”严江靠在树枝旁,好整以暇地拿出手帕,猫头鹰随后落在枝头,高傲地伸出一只脚爪,让仆人给它擦掉爪上血,然后再换一只爪。 “是吕不韦丞相,他怕你入咸阳会分薄他的宠幸,这才派我前来,只要你放我一命,我愿随你回咸阳指认他……”那人和严江年纪相仿,细皮嫩肉,不像吃过苦的样子,看起来甚有说服力。 “谢谢,我知道了。”严江淡淡一笑,提着弓转身离开。 几乎同时,身后的青年提剑反掷,直往他背心而去。 刹那间严江转身抽刀,宛如行云流水,一刀劈开那坚锐的青铜长剑,顺势而下,劈开对方脖颈,飞溅的血花被他侧身闪开,只是糊了爱鸟一脸。 “这又是何必。”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归刀回鞘,带着不高兴的爱鸟缓缓离开。 回到小船时,时间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一边给辛苦了的爱鸟撕肉投喂,一边静静思考。 吕不韦是不可能的,这位是外来户,他若为王不可能得到秦国上下的拥护,一但失去国君便是失势之日,历史上,他也是和秦王连手平定了嫪毐之乱,而嫪毐想在中途劫杀自己,然后派自己的人去接近秦王的可能要大上一万倍。 “这才是引起关注的正确方式啊。”他低声一笑,眉梢眼角都是肆意的愉悦,只要他声望足够了,嫪毐就不会希望秦王获得另外一个强力助手,必然会再来找他。 没有什么比这种游走生死之间,即搞事又可以为国为民的生活更刺激了。 “陛下,这一路上,我们可以继续闹呢。”他戳了一下爱鸟毛茸茸的脑袋。 陛下反啄了他一口,吃得食不知味,一脸的不高兴。 次日,他们加入一只船队,这是向陇西送粮的官船,顺渭水而下,带着纤夫和陇西特产的毛皮干肉,玉器美酒,而这次,他们遇到了更多向陇西而行的屯留罪民,许多倒在河岸边,更多的吃着草根树皮,被押送的士卒看着,尽可能的追上队伍。 严江看不下去,拿着秦王的诏书,扯起虎皮大旗,每经过一个乡镇,总是拿着假麦穗,以此为仙种,向当时的大户换些粮食,还分出一些胡椒、大蒜的种子,声称可以延年益寿,品尝之人无不视为仙丹,多多少少愿意将存粮相换。 存粮不多,但总能让他们多坚持一些路程,护送的士卒虽然看不惯他耽误时间,但见识过他的武力后,也不敢阻止,只是时不时提时间过久,该起程了。 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他来到了雍都,这一个月里,他的名声远播,许多官宦人家都会提前来迎接,奉为座上宾。 终于,在农历正月,他来到雍都,走完到咸阳的三分之二路程,拖得陛下都生气地绝食了两次。 雍都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秦国大城。 渭水滔滔,宫墙绵延。坐古城于沃野,丰饶繁盛,让人忍不住遥想这是何等国度。 雍都位于咸阳以西三百里,是秦国故都,早在殷商时期,就是华夏文明镇守西方游牧民族的要塞。五百年前,嬴姓氏族击败西戎大军,给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擦了屁股,挽救了西周,送继位的周平王迁都到黄河以东,而周平王对来救国的的赢秦表示的感激的方式,就是把河西被西戎占领的土地分封给了秦襄公。 周平王的行为看起来很鸡贼,但却给了赢秦氏族最需要的名分,从此赢秦正式受封公侯,成为东周列国之一。 秦国先王以此为基,先后向西灭掉了西戎十二国家,占据了整个陕西和祁连山以东的甘肃,因为山穷水恶、地贫国弱,秦孝公在位时,任用商鞅进行变法,以后的秦国诸王就像开挂一般,上位全是秦惠文王、宣太后、秦昭襄王这种出一个都可以称霸列国的挂逼,秦国却连出六个,比手游十抽出十橙还要过分,最后更是出了秦始皇这种天命选手,打出了大满贯。 五百年辛苦经营,秦国从被中原诸侯鄙视的边陲小国一路奋斗,成为六国为之惊惧的强秦,其中所流血汗不可以里计,直到商殃变法,才在迁都至关中咸阳,所以,雍都是秦朝宗庙祭祀之地,所有国君的登基继位,都要在此昭告列祖列宗。 若他留在这里,今年四月,秦王就会沿渭水而上,加冠亲政,从此掀开他一统天下之路,在五千年历史里,都是最浓重的一笔,从此华夏一家,中国一处,再不能分,再不能割。 真是想想就让人激动……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严先生,太后听闻你贤名远播,早想一见,现在就跟着小人前去觐见吧。”面前的内官打断了他的畅想,对方带着一队秦军,在渭水拦舟,笑得十分礼貌。 啊,折腾这么久,总算鱼上勾了。 严江整个人都轻松了,他也微笑道:“承蒙太后垂爱,还请内官带路。” 第15章忽悠 相对于陇西的荒芜贫瘠,祈年宫的雍都着实让严江体会了秦国强盛,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殿堂园林,布局十分和谐,威严大气,前殿后殿都十分完备,禁卫森严。 对方并没有直接带他去见太后,而是将他丢在了一处偏厅,留下一句在此等待召见的话语后,便直接离开,连个伺候的内官都未留下。 严江并不心急,只是手指不时盘绕着腰间的刀柄,养精蓄锐。 周围至少有两个人在暗处悄悄盯着他。 只是技术不怎么好,还没花花会潜行——那个躲在大树后的,影子拖得老长了;还有在窗外的那个,都碰出声音了。 想到花花,唉,最近水路挺烦的,还得找尽理由上岸,给它留下标记,就算如此,花花也追得可辛苦了,昨天悄悄去喂它时,都瘦了好多。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陛下好像感觉到什么,一个劲地催他快上路。 可怜的花花,还好从里海过来的它是六七百斤的大型虎,比本地的华南虎重了至少两倍,没有天敌,不然可真不放心它一个人在外面。 …… 祈年宫内,一名内官低声通报:“祈禀候爷,那方士在偏厅静坐了两个时辰,并无半点异动,小的瞧着,也未有慌乱。” “倒有几分能耐,”上位跪坐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却生得十分清秀无害,白净无须,让人见之便心生好感,他悠然道,“这一路我我派出三波好手,都一去不回,也难怪王上都想见他。” 内官跪地不敢多言。 嫪毐看得无趣,挥手让他退下。 “这个严江,倒不好下口。” 赵太后并没有要见这人,只是他假传旨意罢了,毕竟是秦王要找的人,只有太后旨意才能强令他来,反正他与赵姬已经是夫妻一体,不分你我。 最近他的日子很不好过,需要一个人在秦王身边打探消息。 嫪毐并不是傻子,虽然大家都说他是靠阴私之能上位,但他若没有一点能力,也不能到现在的位置。 曾几何时,他也想干出大事,便投身吕不韦门下为食客,想得到赏识,然而吕不韦门客何其多,他在其中盘踞数年皆无可出头,便只能另辟蹊径,以自己的天赋来引起注目。 但未曾想,无心之举,竟然能给他这般天大的造化,三年前,吕不韦年过五旬,实在应付不了不了四十太后赵姬,听说自己有巨根天赋后,便找上他,说有富贵一场。 然后他拔去自己胡须,以阉人之名献给太后,想让他安抚太后。 哼,恐怕吕不韦万万没想到,只用三年,这主仆就要易主了! 这三年来,他使劲浑身解数讨好太后,同时也展现了在政事上的天赋,太后也觉得吕不韦已是老朽,不能再依仗,这才扶持他上长信候之位。 可是如今,这事情有些难了。 再过几月,秦王便要亲政,拿回落在太后身上的权柄。 可大权何其诱人,赵姬大权在握近十年,又如何愿意回到以前的日子,再者,有秦宣太后才死三十年,有她佳例在前,太后又如何能不心动? 芈八子一个陪嫁侍女都可以执政三十六年,生生把儿子拖到五十五岁亲政,她身为秦王正妻,又为何不可?只要他嫪毐能更进一步,掌握秦国军权,便可以取代吕不韦,与赵姬共享这强秦之国。 奈何他前此日子一时醉酒,吐露自己是秦王假父之言,让吕不韦觉到危险,如今两方几乎要撕破脸皮,吕不韦已经决定支持秦王亲政——他依然还可以当他的相国,但太后和自己怎么办? 当年嬴稷亲政后,可是杀了宣太后的情夫义渠王和两个私生子,如今自己也与赵太后生下了两个儿子,又哪里可能功成生退? 只能拼死一役,拿下秦王政,或囚或杀,才有出路。 这些日子,赵姬本不想对长子动手,但想到宣太后的下场,又刚刚生下自己的儿子,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愿意逼宫,只让他不要杀了秦王政。 真是天真又愚蠢的女人,不杀嬴政,难道还要等几十年把王位还给他? 他已经在雍都设下罗网,只等秦王过来,便能动手,而这个方士严江既然受秦王召见,就有可能打入其内部,打探消息或者行刺暗杀,都甚有帮助。 先前他派人灭口去替换本人之计已经失败,那便换个法子好了。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 “见过长信侯。”来到秦国数月,严江恶补了一番礼仪,但见这位却没有一点屈膝之愿,只是打了个揖,便静立门前,微笑不动了。 立时便有侍者厉声大胆无礼。 严江只是一翻表盘,瞬间,便有阳光被反射到那侍者眼中,古人哪见过玻璃反光,顿时就惊呼了一声,捂住了眼睛。 顿时,连嫪毐都惊疑起来,这是什么恶毒法术,竟能隔空伤人眼眸。 严江只是垂手而立,淡淡道:“长信侯召见在下,想必不是为了虚礼,山野之人,便不遵了。” 他是气度悠然,明眸殊色,自有一股大家风范,看得嫪毐心神色略沉:“方士既然有其仙术,便可知我找你何事了?” “自是知晓,只是信侯便是要吾在此地出言么?”严江轻轻一笑,若有个拂尘在手,怕是就要挥起来了。 你嫪毐想做什么事情,那早就是路人皆知的了好吧。 嫪毐目光一厉,左右环视,立刻便有人退下,他这才冷道:“阁下既为方士,也应知尊卑之礼才是。” “是么?”严江凝视着对方,“我见信候气短心跳,怕是病入骨髓,竟还有心与我论尊卑之礼么?” “满口胡言!”嫪毐大怒,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心虚,扁鹊在秦国素有贤名,前些年韩非的一篇《扁鹊见蔡桓公》更是把病入膏肓这个词给诸王侯做了普及,任谁被说命不久矣都是要生气的——更何况这些日子严江一路治了不少病(大多是跌打损伤),已经名声远扬。 严江微笑道:“您失眠多梦久矣(看你那黑眼圈)、且两腰酸痛(这一会都揉了两下腰了)、下身无力,每夜必然多入厕,皆湿透内衫,久坐起身时必然头昏目眩,眼有金星,可否?” 非常明显的纵欲模样,肾亏嘛,男人都懂的,至于肾不好都有哪些表现,未来的补肾广告都已经告知大众了。 骗帝王需要长生药,至于嫪毐这种没有远大理想的人嘛,当然就要说治病的事了,严江对此一点不虚,经历过现代社会的谁没见过这种套路啊,先把人往要死了处忽悠,只要对方相信自己要死了,那就是你说什么是什么,而且谁来都不听,跟着你撞上南墙都要撞到死为止的。 人类自己的脑补才是欺骗的最大帮手,别说自己能看看出一点端倪,哪怕两千年后的人有点小病去百度,都能被吓得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嫪毐手心微微出汗,自己确实经常晚上起夜入厕,且都有说不出的疼痛感,还有头晕多梦,难以安睡,而对方只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些…… 他的神色微微郑重起来,再不端着刚刚的:“还请先生指教。” 很好! 严江按奈住笑意,认真道:“观君之气色,有亡者不甘之咒,且不止一位,怕是有三十之数,欲断你精血,全因信侯你气血丰厚,才坚持至今,只是病根不断,便消肌毁骨,症状日重。” 嫪毐这些年手上性命极多,哪会信这些,只是冷笑道:“我便有病,你有何法?” “信侯只需沐浴焚香一日,向先祖祈祷护佑,便可有所减轻。”少上床交粮,洗个澡,放松下好好睡一觉,就会好一点,而心理作用会把一点放大至少三倍。 至于后来又恢复了,那是你心不诚,再去沐浴焚香几日就好。 嫪毐神色阴晴不定,未出一言。 “若信侯不信,一试便知。”严江淡然道,“江在宫中听宣,明日便有分晓。” 他当然不会走的,后面至少还有四个套路没用出来,陇西的粮还要落在他的府库里,能不能安心种田,就看这个肥羊的表现了。 至于还要咸阳等他的陛下嘛,就先鸽了呗,他又不重要。 第16章成功 给敌人挖好坑后,严江被留在了祈年宫,他也不急,只是用手沾水,画出了宫庭的线路。 宫殿入口有禁卫看守,有侍着拿来了酱油浇粟米饭,味道非常鲜,但又带着一点霉菌,这时的酱油还是用肉来发酵熬制的,是八珍之一,非常珍贵,非王公贵族不可吃。 他细细品鉴了一会,坚定了要把闲散土地拿来种豆的想法,秦时的土地还是要种一年休一年,与其让耕地休眠,不如种豆科植物,如大豆黄豆的产量并不低,只是没有榨油和做附加产品,光吃豆子容易胃胀气,所以现在的豆子和麦一样,都是贫民吃的。 而加工就不一样了,榨出的油是人的必须之物,有了油,可以有效降低粮食消耗。剩下的做豆渣是很好的饲料,用来做豆浆和豆干也是可以的。 再者豆科植物能固氮,改良土壤,提供畜牧业的饲料,不但不耗肥,还能补地,伊郎平原那边听说很多都是这样种地。 对了,还没有大蒜,蒜是非常好的消毒剂,自己从丝路上带回来了,不挑地,到处都可以种着玩,另外不能小看了葡萄,这玩意虽然是水果,但却可以酿酒,如今的秦国禁平民饮酒,就是为了多积粮打仗,这个也是能减少粮食消耗的东西。 所以只要有粮把屯留迁来的几万人拢了,自己搞不好能开个塞上江南出来。 而自己想得到指挥这几万人农垦的机会,就全看这次能不能在嫪毐这打出名声了。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他思考着接下来的套路,看天色渐晚,便把宫里几盏牛油灯火拿出来,在院中的地上摆成一个北斗星形,等到晚上,便点亮灯火。 有侍者不解,询问道:“大人这是做什?牛油珍贵,放在院中不是浪费么?” 严江随口敷衍:“这是七星禳命之术,能为你们侯爷祈得寿命。” 见那年轻侍者一脸好奇,严江便顺口给他讲故事忽悠,听得别人一惊一乍的,等猫头鹰陛下顺着标记飞过来的时,就听到仆人在讲述一个叫诸葛亮的奇人,为了国家延续自己的性命,点了七星灯,每日用踏七星罡步以祈祷上天,只要七天不灭,就可以多活十二年,可惜灯还是灭了,因为上天不允许。 侍人哪听过这种故事,和陛下一起如痴如醉,询问道:“既然这个那么好,为什么上天还是不允许呢?” “因为人力有时而穷,越是可以扰动天下大势,便越难求得性命,再者说,如果谁都可以增加性命,那我们为何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努力呢?”严江抱着陛下,揉了一把,微笑着让侍者退下了。 陛下听得很入神,仿佛陷入了思考。 “怎么,陛下也想求长生?”严江戳了一下它的眉头,逗弄道。 陛下冷漠地看他一眼,飞到天空,示意他快走。 “可不能走啊,”严江招手让他下来,指了一眼天空,“看到那颗星星没有?” 陛下看天悬星河,繁星灿烂,根本分不清他指的哪颗,扭头不悦地看了仆人一眼。 “唉,一路上我们都是靠星辰定位才能回来,你却一点没学到。”因着隔墙有耳,严江用着希腊语交流道,“我们的一个帮手,就要来了,有了这个坑,嫪毐想爬出去,都是不可能的。” 陛下一脸茫然。 严江大笑起来,被陛下不满地挥翅膀打了。 他一边安抚着,一边仰望星空,无论人世怎么变化,只有星辰永恒。 做为一名优秀的野外专家,最需要学会的事情就是辨别方位——GPS固然最方便有用,但遗失无电都是会遇到的情况,哪怕带着太阳充,遇到阴天或者雨林也会麻爪,所以观星定位是必修课,依靠手掌大小的星盘,可以测量太阳或其他天体与地平线的夹角﹐就能得到所在位置的经纬度。 虽然初到穿越时,他把天上大个的星星角度都算了一次,也不敢相信伊朗首都所在的位置居然是一片荒芜。 在先秦,天空星辰清晰地让人不敢相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年春天——也就是这个月,会有一颗彗星从天空掠过,它可能是哈雷彗星的在人类文明上第一次历史记录,就在秦王亲政的那年。 “九年,彗星见,或竟天。”他用秦语轻轻念出了这句记载。 陛下猛然一僵,一个不小心,又掉了下去。 …… 次日,嫪毐主动前来求见,他气色好了一点,似乎真的相信祖宗在保佑他,与他谈话时露出如沐春风:“先生果然有才,照你所说,果见有效,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些许小事,不必言谢,”严江淡然道,“我见天机莫测,侯爷还是自己保重,在下便先告辞了。” “先生且慢,我有一事为难,心结难疏,还想请先生指点一二,”嫪毐微笑试探道,“先生若能相助,毐必有重谢。” “天星斗转,大乱之世将起,非天命者不而得,嫪侯还是三思而后行吧。”严江轻轻一笑,立刻往狠了说你想多了,你不是那个料。 嫪毐的微笑瞬间便从脸上撤下,皮笑肉不笑地道:“先生倒是有心,只是我大秦何等强盛,又哪有得不到的天命。” “嫪侯若不信,不妨再等一日,到时祸星摇宫,山川可见,便知我所言真假。”严江神态自在安然。 两人又交锋几句,嫪毐扫兴而去,不欢而散。 严江回到案前,把玩着那精致无比的战国酒樽,默默放下,给陛下倒了一杯,戳了下它的毛:“我的陛下啊,您怎么还不睡啊?” 陛下圆溜溜的眼睛严厉地看着他,半晌,才哼哼着闭上默默闭上眼睛。 唉,又是这种感觉,好像在被抓奸一样,我的陛下怎么就一点没有正宫风范呢?这要委屈花花到什么时候啊…… 一日之后,慧星如约出现。 这颗载入史册的彗星当真如记载所言,竞天而致,长长的慧尾扫过了半个天空,惊起了整个雍都众民的呼声。 几乎同时,嫪毐大步流星而来,那步伐之急促,几乎要用跑的,不怪他急,在古代,彗星一向为不祥之兆,在古代的统计下,彗星出现时,发生过专诸行刺吴王、聂政行刺韩相……反正不好的事情,都可以往扫把星上挂一挂。就在两年前,秦国出现了一次彗星,那年夏太后过世,秦军被赵国大败,将军蒙敖战死,十万大军未能回。 而这一次彗星出现,正是自己要举事的当头,会不会成功?是不是有天相助? 嫪毐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秦国的大难,会不会就是他长信侯嫪毐,就像田陈篡齐那样,以他嫪秦,代替嬴秦!? “请先生教我!”嫪毐挥退左右,长长一拜,面色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示着他激动的心情。 这位方士竟有预料天机之能,这样大才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走。 “不敢,”严江这才露出了和善的笑颜,不再如先前那般对长信侯爱理不理,而是微笑道,“若非可以相助,我何必出现于您眼前呢?” 嫪毐一时明悟,是啊,若非先生算到我会成功,又怎么会前来指点呢?一时间,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还请您细说。” 严江正色道:“虽嫪侯有窃国之运,但气运不足,虽然能成事,却也难长久。” “这,这是为何?为何国运不足……这可是大秦,是我的身体不行么?”嫪毐被绕了进去,却突然想到严江昨日说的有三十多位亡者咒——一时恍然,“对,此地乃雍都,秦国三十多位先王祭祀之地!” 他猛然起身渡步,喃喃道:“我若在此行事,先秦宗庙何能庇佑,必为难于我,先生,若我将之焚毁……可否去了这巫咒?” 当然不行,我还要在秦国混几年呢,你烧了宗庙我还能玩? “自然不可,”严江正色道,“此地为龙兴之所,若想增运,还得是由民而得。” “这从何说起?” “如今屯留之民因罪迁陇,若你能助他等度过生死之危,其民心自向,虽然薄弱,但有左右胜负之能,必然能助您气运绵长,到时再由在下为你调理,自有长久之日。”严江微笑道。 “可我若给粮于民,怕是会引起秦王警觉。”嫪毐皱眉道,他要在雍都伏杀秦王,当然不能有失。 他一方诸侯,施恩罪民,是人都会觉得他是想造反,虽然他确是如此想的。 “这有何难,嫪侯您交粮于陇西郡守,自然便能堵悠悠之口。” “这……”他有些迟疑,但再一想,只是一些粮草罢了,若事成,便当送了,若事败,留着也无用,送出去还可以结交陇西李氏,一举数得。 想到这,嫪毐很快下定主意:“便依你。” “嫪侯果决,在下佩服。”严江露出真心的微笑。 难怪你只能当秦王的前期小BOSS。 真的是,一点难度都没有呢。 第17章满载 几乎同时,诸国皆见妖星,天下大哗。 咸阳城内亦是人心惶惶,人尽皆知,妖星见则兵灾起,大难出,慧尾越长,意味着灾难越大,两年前的彗星不过寸许,就已经让秦军大败,名将蒙骜战死,夏太后过世,还有整整持续了两载的蝗灾。 而今天的慧星其长竞天,已经持续了整整一日,又将会是何等大难? 他们想都不敢想。 只希望大王能早日前去祭祀太庙,忏罪上天,望万万不要迁怒秦国。 “大王,您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外边风大……”赵侍官低声道。 秦王并未理会,耳边却依然回响着那声低语。 九年,彗星现,或竞天。 九年,秦王政九年。 年青的君王神情越发凌厉,他并未有什么神仙手段……呵,何其愚蠢,若他都不算神仙手段,还有什么算得上神仙手段。 不过是自己被狂妄蒙蔽罢了。 观星测川,诸兽听命,知天下事,看未来生,视众生为平等,这都不算,什么才算? 他垂眸凝视掌心,告知自己需要忍耐。 就算跟在他身边数年,却依然不知他还有多少手段,若是强行施为想留下他,不过是给他战胜诸王的笔记本上,再多添个事例而已。 严江其人,无事也要生非,以绝技引诱旁人而不自知,却偏爱自诩人不犯我不犯人。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他是天生的战士,强敌恐吓不到,生死亦畏惧不能,若能一次降服还好,如若不能,他便能化身毒蛇猛兽,在最关键时咬上敌人要害,让每个敌人夜不能寐,梦不能稳,是天生的妖星。 然……既你只有我一人相伴,便休想甩开。 这天下,只有我大秦,才能为你归处,这世间,亦只有吾,才配为你君王。 年轻的君王凝视妖星,默然转身,只有雪花轻轻缀上衣角。 渭水滔滔,河面上漂泊着少量浮冰,天冷得让人发颤,每次呼吸都像用刀刮着喉咙。 荇菜走得稍微慢了些,便被吏兵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十岁的儿子大哭着抱住了她,在呜咽和惨叫里,两人搀扶着走在坎坷的河道边,荇菜畏惧地看到又有冻死的罪民被丢进渭河,恍惚之间想着——他会顺着河水漂过屯留,再看一眼家乡么? 她们是最后一批屯留的迁民了,城里的人已经先走了,然后才是她们这些佣耕,带着的粮食早已吃光,看押的吏兵会给一点吃食,但每人就能分那么一把麦粒,饥饿的他们很难在冬天找到吃食,坚硬的土让人连挖开都没有力气,又哪能吃到甜美的草根呢? 荇菜想着为什么不是春天呢,再过上一两月,河里的冰消时,细细的荇菜就会在河边生长,河边有特别多的野菜,她就是母亲吃着荇菜时出生的,那时的屯留还是韩国的土地,父亲会唱诗经,会唱“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可是秦人打了过来,长平死了好多好多人,清澈的河水被染得血红,从此有了丹水的名字,父亲和弟弟被征去打赵国,再也没有回来。 “雍都,到雍都了!”有人大声呼唤。 才到雍都么,还有那么远啊,真的能走到么? “娘,我闻到肉味了。”儿子突然低声对荇菜说,然后飞快地跑开,他的鼻子特别灵,好多次都偷走了别人藏起的食物,这才让她们母子两坚持走到这里。 看押的秦吏没有阻止,这在野外一但跑远追不上队伍,就会沦为野人,野人是可以被随意抓走贩卖的对象,甚至在这虎豹成群的群山里,一不小心就被叼走了。 男孩飞快顺着味道跑到一处灌木之后,他已经饿红了眼睛,只看到熄灭的火堆上,挂着一块上好的大肉,流溢着油脂,漂浮着无处躲藏的香味,他甚至没有多看周围,就已经一把扯住那肉块。 下一秒,肉被扯住了。 男孩也呆住了,甚至忘记松手。 咬住肉块一角的大老虎轻轻摇着头,仿佛想扯下自己的食物,又不敢太用力,转头看了另外的一人,长长的尾巴勾起,不时戳着那人。 “给他吃吧,花花,还有很多呢。”身长玉立的青年揉了一把老虎硕大的头颅,老虎舒服地咕噜了一声,放开嘴,在对方手里使劲蹭了蹭。 “你们是屯留的迁民吧,”青年似乎见得多了,微微笑道,“前方百步处有一小港,你们用屯留验传可以领到一袋麦。” 他解下腰间的一个羊皮水袋,温柔地递给他:“这水是热的,你暖暖身子,慢慢吃。” 男孩似乎回过神来,看了眼肉,又看了跳起来,大声喊着母亲,跑了出去。 “这个世界,能好好活着就是幸福啊,”严江叹息一声,继续撸着老虎,“这最后一批迁民送走,我也得快点回陇西了。” 离秦王来雍都还在四个月,这几个月是准备的关键时间,反正东西已经到手,差不多该抽身了。 花花不能理解,只是把面前的肉向他推了推。 “不了,让陛下看到我沾了油,搞不好会猜到什么,哄它可费劲了。”严江使劲撸了两把,又抱着老虎,将自己埋在它浓密的毛皮里,“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玩,等回陇西我再给你好好洗个热水澡。” 大老虎满意地咕噜着,伸了一个大懒腰,翘起屁股,展露出自己美好的肉体。 严江被迷得都有点想带它回家,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现在是舍鱼而就熊掌,要是放一起,搞不到就鱼和熊掌一起没了。 他狠下心,看着乖乖等在原地的花花,头也不回地走上官道。 向前十几丈,就看到一群罪民围在河港处,小心地收着吏官倒给他们的麦米,刚刚的小男孩也在其中,那块肉不知被他藏到哪里,但脸上明显比刚刚有血色多了。 严江松了一口气,缓缓走回嫪毐的长信侯府,在昨天与他交心之后,对方就不让他再居于祈年宫,而是将侯府一处大宅划给他居住,珠宝美婢如流水,看到他并不心动后,反而更加恭敬了。 今天,嫪毐已经将一万石粮食拨出,正在装运的路上,他拥有两个富饶的大郡做为封地,财富直逼吕不韦,前些日子因为蝗灾少粮,秦国颁发了以粟换爵之法,一千石粮就可以换一个最低爵位,这点粮不过是十个爵位而已。 甚至嫪毐还反复问严江是不是少了些,可否再加一万石,被严江拒绝后还很遗憾的样子,仿佛失去了一个表现机会。 现在他一回府,便又被下人请去,成为嫪毐聚会的坐上宾客,在宴席中门客们大谈各自理想,全方位吹捧嫪毐,仿佛对方是周公在世,尧舜重生。 严江保持着高人形态,心里想着你们都想多了,秦王收拾了嫪毐后,你们个个都被腰斩弃市,没一个跑掉的。 宴席结束,嫪毐又请严江为他看顾身体,仿佛特别相信自己在被祖宗保佑,他精神都好了许多,因为策划谋反而生的压力似乎都不见了,颇有成竹在胸之范。 严江装模作样地为他切了脉,才在对方期盼的目光里和他讨论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要点,过了一会,嫪毐终于委婉地表示:虽然沐浴祈祷很有效果,但他毕竟很忙,有正事要办,该怎么用其它办法让他精神起来呢?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严江听懂对方的意思是还是要去伺候赵姬,不可能一直晚上不干事,可有其它办法? 这还不好办么,严江请对方吃了烤鹿肉与孜然羊腰补肾,然后叹息了一声:“此物只能暂解嫪侯之疾,若想治本,还需牵机之药。” “何谓牵机之药?” “此乃人丹,需在嫪侯施恩之地汇集民望,以祭祀三牲,来回三次,此后必降天雨,以此雨炼丹,便可益寿延年。”施恩之地是陇西,严江心说到时等我回去,找快下雨的日子祭祀就好,要是哪次看错了,就要等下一次就好。 此时还没有看云识天气的说法,嫪毐听得十分入迷:“那便一切拜托,我这便派人护送你前去炼丹。” 严江自然应允,同时提出了巨多的材料要求,如木碳丹砂牛羊金银等——为表清白,他还表示这些都可以由嫪毐心腹来采买,他不会沾手这些凡尘之物。 嫪毐更是放心,立刻便下去安排。 严江愉悦地回房,抱起了刚刚醒来的陛下。 “走了,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回家了。” 陛下有些呆,抓起角落里的秦王诏书,用力拍打着翅膀提醒他。 “暂时没有攻略他的计划。”严江搂了陛下一把,微笑道,“这么多动作,他肯定已经盯上我了,先准备着,四月围观完热闹就跑吧。” 第18章寒冬 顺流而下是很爽很快的事情,逆流而上就不一样了。 渭河从黄土高原一路向下,落差一点不低,多有浅滩恶水,摇橹耗力费时,速度也不快,这便需要拉纤。 严江说要回陇西的“嫪侯恩泽之地”炼丹,同时带走大量粮食和牛羊,便利用还在路上的屯留的罪民们同行负粮拉纤夫,虽然辛苦,但至少食水都可管饱,晚上还可上船歇息,就算如此,回去也只花了半月,可想而知他过来时是何等拖延了。 同时他还发现先前他帮助的小男孩简直天赋异秉,他鼻子比狗还灵,脑子比鼻子还灵,昨天拿到肉块之后,他都没有藏私,而是果断交给了看管的秦吏,换得了一袋吃食——在秦时,能吃肉是大事,秦吏从此便对他们母子和善许多,连每日米粮都要多旁人些。 于船上再见严江时,这个孩子还将主动将水袋还他,向恩人磕头道谢。 而问及他的名字时,他说就叫“狗”。 秦时的姓氏只有贵族之后才有,他没有姓,所以只是家人随意起了名字。 严江觉得他机灵有用,便让他在身边跟着,统计这一路上有哪些人,有什么特长。 这些人大部分是贫贱佣耕,没有人是隶臣妾,因为奴隶们也是财产的一部分,早就被秦吏没收为官奴了,匠人也是世袭,不是奴籍,但也是属于官府的财产,需要统一调配。 这里边的只有一两个医户、猎户、十来个商户,识字的极少,一行上千人中只有九个认字,严江将他们收拢,考校了一番,给他们一起补了数学。 离阿拉伯数字传播还有500年,严江却并没有一点藏私,直接说学的好的便可以随他去陇西做个小管事,学不好的去佣耕,如此简单。 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现代文明的基石,他一路上没在其它国家透露一个字,但在自己的祖国,他就无须担心,尽可能传播就是。 他想在陇西把粮食种好,数学的统计分辨就一定不能少,每亩多少肥,每株结几穗,每穗多少粒——这些都不可能他自己去做。 至于听不听得懂,就看他们自己的了,这是命运的路口,抓住了,一世便能安稳,抓不住,也只是回到原地而已。 但他小看了这些佣耕的努力,白天赶路,只有晚上才能教一会,而且船舱狭小,严江便用麻布展开拉在树下,旁边点上大火堆,以炭笔书写,此正值寒冬腊月,夜风寒冷,绝大多数人都有夜盲症,依然有许多人前来学习观看,只因这位大人说了一句,能书写数到一百者,便能成为管事。 说别的他们可能不懂,但“管事”这个他们太熟悉了,每当收粮收佣,分发钱币时,谁能不给管事陪上笑脸,对方只要一个话,便能拿了他们的微薄的收入扣上此许,甚至能将儿女嫁入其家,便能惠及五家,他们或许愚笨、或许卑贱,但想要活得好一点的愿望,却是一点不输于人的。 于是一路上,都有人在努力记忆,什么1像筷子、2像鸭子、6像布卷……走路也念念有词,时不时还会为对错大打出手,闹到严江面前。 严江的教育很快,大部分人都跟不上,但极一小部分人却追上了,他们大多是贫贱佣耕,没有一点教育,天分随着泥土淹没,但稍微有一点雨水滋润,也会努力生根发芽。 连陛下都学的很认真,在教学过后会拿个爪子比划,被发现偷学后不但不心虚,还会脾气很大的要他再念一遍。 花了大半月的时间,他们到了陇西。 李崇太守已经知道这一路发生的事情,看到严江时都有些头痛,斥责他怎么可以视陛下的征召于无物,但在严江拿出那盖有太后印鉴的帛书后闭上了嘴——无论如何,在陛下未亲政的当下,太后赵姬都是秦国的最高决策者,有这东西在,至少在陛下亲政之前,他已经失去明面上节制严江的力量。 但这难不倒李太守,他禁止严江再回到碓里,那里是熔炼兵刃之地,绝不能让嫪毐的人触及,再说了,你不是一心为这些罪民做事么,做为剥夺你里长职位的补偿,这些人就全划给你节制了,陇西北方还有大片土地需要开荒,你就去那边练丹好了! 李崇才不怕严江带人谋反,陇西戍边的军人是大秦最厉害的军队,这些战五渣的民众来多少都是送的,还能给没仗打穷了那么多年的官兵们送些爵位封赏,一举多得——嫪毐可能不知道,大秦上下的军士就等他谋反勤王,好大干一场。 严江愉悦地接受了这个提议,他先前走时土高炉那边就上了正轨,不需要他了,他自然乐得甩开这个麻烦,以后走的时候都不用再交待什么,至于说这些罪民给他调配开荒,那就更好了,感激不尽。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他接了新差事,去看了罪民们的临时居所。 这里位于荒山河谷之间,此时天寒地冻,罪民们无衣无房在山间搭着棚子,每日还要被看守的官兵以兵戈威胁着开荒,许多人冻饿而死。 他接管之后,因为有粮,成功地得到罪民们的拥护,并且也没有让罪民们再开荒,而是让他们挖洞,陕西窑洞是外地人必会参观的知名景点,严江当年也是去延安的游客,知道黄土高原是非常适合打洞的地方。 秦时不是要求村落围成一圈形成里閶么,正好沿崖成里,挖出的泥土可以做成泥房,每个人每天挑了多少土、挖了多少土、挖出的土堆了多少尺墙,一一记录,换成严江用匕首刻了字的牌子,将来他们每个人的居住面积,就靠这些牌子换算。 挖墙需要铁器,严江就去找李崇讨要,李崇先还不愿意给。 严江便说既然如此,我便于郊外再建几个土高炉嘛,但就只能请嫪侯的人帮忙来熔炼浇铸了。 此话一出,李崇立刻换了脸色,温和地表示这点小事情就不用麻烦嫪侯了,你要的东西我们立刻给你准备。 于是第三天,严江便收到了按图纸浇铸退火后的数百件崭的新铁楸铁铲铁斧,一周后,连数十个铁犁头都准时到货,要不看李郡守交货时面青如铁,他还挺想当面给个五星好评的。 有这样的利器,进度瞬间就飙了起来,少有人有怨言——陇西冬日的冷风早就将这些浇灭,他们只想尽可能的活下来,这些日子里,他们最恐惧的事情就是一睡而下,便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又到晚上,严江在新建的土屋里点上牛油灯,靠着微弱的灯火,书写着开发计划。 陛下从皮兜里爬出来,最近它起的特别早,看到那些想要早些挖坑居住的罪民们晚上也不停歇时,看严江的目光便越发深沉。 见严江写着东西不理它,陛下跳着飞过去,一爪子踩到那笔记本上。 “陛下醒了?别闹啊,我在准备关于数万人的大计划呢,”严江一边揉着爱鸟,一边对温和道,“这些人运气其实还算好的,要是再过一百年,他们决计是熬不过冬天的。” 爱鸟一惊,随即歪头睁眼,看到仆人表示疑惑。 那模样太萌了,严江立刻给爱鸟解惑:“气候尚且算暖,百年之后,有寒气从北而至,中原大地冬日都会为大雪覆盖,严寒难冬,所以他们现在处境也不算太坏。” 如今的陕西关中还是暖和的气候,他过雍都时甚至看到了南方才有的竹子,这代表0度线在黄河处,如果他没记错,等再过一百多年,小冰期渐渐来到,温度线就会南推到淮河一线,华夏的耕种中心会渐渐南移,北方游牧民族亦会南下,国强时有汉武的北击大漠封狼居胥,国弱时就是五胡乱华,冬小麦渐渐取代如今北方的种植物,变成北方人的主食,南方稻米则坚挺如初。 后世对三国以及后来的五胡乱华的研究就有关于气候方面的,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等明朝小冰期还要再来一次呢。 爱鸟眨了眨眼,突然缩成一团球形,仿佛在说冷。 “不怕的,还早着呢,我这不是带小麦棉花来了么。你又不是没见过这些有多厉害,”严江揉着陛下,安慰道,“对了,我还要种胡萝卜,这些夜盲人晚上都看不到我的教学,多吃胡萝卜就不会了。想想看,我们做的事情是不是很厉害?” 这也算是误打误撞了,这些还是他现在才想起来的,刚刚过来时带这些东西,只是想在家乡有素菜水果吃而已…… 陛下认真地看着他,突然一把扑住他。 咸阳宫 炙热的碳盆温暖着整个房间,年轻的君王抚摸着入手的粗纸,指尖隔着各种农具的图纹稿,仿佛感受到对方书写时修长的指尖。 第19章恩宠 冷风呼啸里,浑身是汗的樵夫手执铁斧,对着一颗大树用力劈砍,随着一声声咯吱断响,足有两人合抱的大树轰然倒下,击得附近地面一片颤动。 周围的村人飞快上前,拿出柴刀镰刀甚至手脚并用,飞快将树枝砍去,树皮拔光,剩下的人努力锯断树干,喊着号子将木材拖走。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猛然发出尖叫:“有大虫!”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定睛一看,顿时亡魂皆冒,纷纷惨叫着逃亡,丢下一地的柴枝断木。 趴在树下的大老虎唇角沾着数片禽羽,看着逃亡的村民,目不斜视地继续低头啃食。 不久之后,一名俊美优雅的青年独自而来,几乎是同时,老虎立刻欢快地叼起前爪旁放置的野鸡,一个飞跃,露出拖长的小肚皮,落到来者面前,嗷呜着邀功。 “花花啊~”严江长叹一声,揉着老虎的大头颅,百般无奈,“你又吓到人了,他们闹着要组队打虎除害你知不知道啊。” 大脑斧不知道,只知道好久没见到主人了,用力蹭舔着主人,要主人陪它坐在地上,贴脑袋,撸下巴。 “唉,你又抓鸟吃了,”严江从老虎嘴边扯出一根羽毛,“当初陛下就是看到你生吃野鸡,就再也不喜欢和你一起玩了,后来还扑它……罢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花花,你离远一点吧,最近这边人多。” 他强忍着心痛,把无辜的花花又赶到深山里,并且要它避着人走,花花可怜地咕噜着,也不能软化他的铁石心肠。 看着花花一步三回头地走入山岭,他收拾失落的心情,缓缓向山下走去。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他们的工地是依山而建,几乎算是一座新城了,山上的木材被他严格规定了砍伐量,隔三棵才能砍一棵,绝不允许将一片地砍秃了,尤其是窑洞附近,必须有绿化,开荒土地也多是在河谷山涧,砍下的树木不许烧掉,而是在旁边搭棚子放置起来。 如今的黄地高原正被无尽的植被包裹,入眼皆是崇山峻岭,黄河也不叫黄河,而是叫河水,水清波澈,要等到汉朝君臣喜欢上巨木裹棺下葬时,才会开始大规模砍伐树木,开垦荒地,从那以后,这片原始林会坚持一千年,到宋朝时才被砍伐殆尽。 偏偏黄土高原的土本身就是容易被侵蚀,又遇上小冰期,气候变动可不只是降温那么简单,还会减少降雨量,两两相加,高原植被再也无法恢复,黄河自此不复清,他既然到了这里,当然不能肆意妄为,回头免不了来几个神棍预言,能挡多久是多久。 一路行来,不少正挑土挖洞的村民向他弯腰行礼,恭称大人,他点点头,便略了过去。 从他被任命于开垦荒地的秦尉时,就等于掌握了这些人的生杀大权,如今过了一月,天气已经渐渐转暖,春耕已经提上议程。 从嫪毐那骗来牛羊已经被充作农耕放牧,严江将开垦的罪民分成百组,每组皆有牛羊,这些都是公用,与现代公用的东西都得不到爱护不同,此时的人们对牛羊珍惜的有如眼珠,若以牛耕地后有一点损伤,用牛的家庭便会被接手的人家百般斥责,所以都是极为小心地照料,吃得比人还好。 但牛终是有限,没有轮到的人家便只能以人拖犁,一家四五口,在早春坚硬的土地上用力拉犁,将肩膀磨得血肉淋漓也不敢停歇——严大人已经说过了,如今的官府的粮食只能供到秋收,若不能及时种下粟米,到时不但无粮,还要按地交口钱田税,交不上,便要沦为隶臣妾,一家分离,全由官府发卖。 严江缓缓走过依山在建的窑洞,还有土墙草房,如今的大部分人都还挤在刚建好的房屋和窑洞里,一洞住二十人的比比皆是,好在随着窑洞和居所越建越多,这样的情况渐渐好转。 他一路向山下走去,终于到了一片河谷边缘的垦地,这片土地刚刚种下粟米,还有他带来的大部分种子。 正在观看出芽的少女猛然起身,她一身粗布木钗,却还是细心地展露出自己最好的模样,整理了鬓边一缕乱发,这才从田里起身:“大人,您来了?” 严江点点头:“如何了?” “土已经犁好了,按您的要求,我们都用发酵后的粪肥兑水打底,就等天气暖和,就可以播种了。”给严江打理秋小麦的姑娘拿出粗纸缝成的本子,指着上边的记录,“我看了禾苗,以这种比例渗水长得最好,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这块地的禾苗长的虽高,却大半都被冻坏了,反而是长的矮小的禾苗都越冬了,还有一些被压倒的禾苗也越了冬,还有一些粪肥兑水少的田,虽然出苗,却大多烂了根,很快便枯萎了。” 她细细地讲述着那几块麦田的收获,提到有一块麦田如今长势最好,其它的还要看收获。 严江非常满意,他是蜀地出生,小时就没种过麦子,但没关系,有科学对比的种田法,这不就已经摸索出冬小麦的种植要点了么。 肥水比例应是多少、越冬需要压苗、还有每亩浇多少水,掌握这些要点,在秦时就已经算是超级精耕细作了。 “你做的极好,”严江非常欣赏这个细心的妹子,“若你忙的过来,也可以帮我管理这片地。” “必不负大人所托!”陈梦欣喜地跪地行礼,秦朝重农,奖励耕与战,如今她能习得这些技巧,又有大人赏识,努努力,未必不能让家人得爵,若能去做个农事官,便是家族复兴有望,与此相比,辛苦一点又算得什么。 “你手上人手若是不够,可以用我的手令前去挑人,”严江将自己的手令交给她,微笑道,“遇到难事,可随时寻我。” “是。”陈梦看着宛如天人的大人,忍不住红了脸。 严江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新建的草房,又打开画好的规划草图,炭笔在图上打着转,他这些天勘探了十几个河谷,其中有三个都是非常好的开垦点,但牛不够,开不了那么多田。 他不得不承认,农耕民族在伺候畜生牧养牛羊的技能上,还是欠缺游牧民族很多。 要是能买牛羊就好了,月氏、林胡、匈奴、西羑这些部族,都是牛羊马成群,但草原上交易,无非的茶马盐铁酒,马盐铁酒是想都不要想,都是管制品,茶嘛,现在他也就见到几颗野茶,味苦干涩,根本没被人类驯化,而且不如何种植。 想着想着,天便黑了下来,陛下从皮兜里出来,看仆人愁眉不展,便伸翅膀戳他。 “陛下啊~”严江抱着爱宠,转个圈,埋胸深吸了一口,再举高高,瞬间感觉心情好多了。 陛下看着他,鸟脸冷漠。 “没有牛啊,”他坐在案前给爱宠大吐苦水,“人力拉犁特别惨了,好多人肩膀都磨破了,他们都不敢穿衣服,怕把衣服磨坏……” 陛下还是很冷漠,牛耕推广都是秦国这些年努力的事情,在百年前牛都是用来祭祀的,哪怕如今六国,也多是人耕,又是给牛是又给犁给刀,已经把这些罪民宠的无法无天了,这还敢叫惨? 那咸阳的平民都没他们富足好吧? “我们路过月氏时好多牛马,要是能换一千头过来就好了,可惜现在种茶来不及,种胡萝卜也许能试试,但也来不及,唉,我为什么不会烧玻璃,要能烧点换就好了……我真傻,真的,当年明明跟着拍记录片了,都没把手艺记完……”严江还在那边哀怨。 陛下皱眉,歪头安慰仆人,却突然想到什么,动作越来越慢。 咸阳宫 秦王加冠在即,各种仪式准备,大船调拨,入雍都的人员安排,忙得大臣们人仰马翻。 黎明刚至,秦王一如往常地早起,接受朝会。 会毕时,秦王却突然道:“寡人亲政,观礼朝奉诸国,可有西羌?” 阶下的相国吕不韦一愣,随即起身恭敬道:“西羌并非大秦属国,并无朝奉观礼之资。”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西羌是西边小国的统称,秦人虽然是靠灭这些小国起家,但本身却是看不上这些贫瘠之地,一心向往中原富庶,奈何赵国不识抬举,就堵着秦国东进之路死磕,那就只能不好意思地灭掉它了。 秦王淡淡道:“即如此,传孤制,陇西李崇西出狄道,令西羌各献牛马,前来雍都朝贺。” “诺。”吕不韦并未反对,只当是秦王大了,想笼络陇西李氏,联络关系,向西羌要牛马估计只是个幌子。 至于那些小国的意见,呵,那是什么东西。 如若不满,便来试试强秦之名是否属实好了。 第20章负剑 二月初时,严江见陇西的兵马有些调动,不少换了新装备的军队西出狄道,那架势堪称趾高气扬。 出兵时严江没有去询问,毕竟军队调动是国之大事,他身份毕竟是西归而来,一个不好套个刺探军情就很麻烦。 二月的土地已经开始解冻,屯留的罪民们齐心协力之下,已经建立了三个聚集点,开垦出三千多顷土地,这些土地属于秦国,罪民们则需要为国家佣耕,而等到有军人为国功时,这些土地就会作为奖励,赏赐给立功的将士。 在秦国,参军是非常荣耀的事情,不但在军中可以吃到粮食,而且可以分到自己的土地,但若是土地维持不好,比如某一年没有按规定耕种,产出的粮食不够,秦国便会将土地收回,重新分发给其它人。 严江对动兵感到烦恼的事情就是这半个月,碓里的高炉没有给他再多打一件农具,按李郡守的说法,便是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现在正打仗呢,你要给我来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好在秦国在重农耕这件事上做的真心优秀,虽然没给农具,但其它的粮食种子真心不缺,该给便给,出的几乎都是从军粮中挑出的优秀种子,为春耕的准备作足了,还专门选了十几位农事官前来相助。 面对这些精于种植的农事官,严江大喜过望,在月中的一天抽出空来,将大部分种子留下那么十几颗,其它都交给他们种植。 然后被农事官们怒喷了——这些种子他们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过! 强令他种植的严江也很无奈啊,他从丝绸路上一路带来了甘蔗、棉花、胡豆、蒜、葱、香菜、黄瓜、豌豆、空心菜、茄子、菠菜、扁豆、莴笋、胡萝卜、南瓜、花菜、洋葱、葡萄、西瓜、草莓、芝麻、石榴。 天可怜见,他能把这些找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以前他只懂得吃,而要把种子和果实联系起来真不是人能干的事情。 他回到家拿笔记本翻看了一下,里边记录着少量的种子播种时间,大量的东西在西方还属于野菜,根本没有多少人工种植,都是在野外挖取食用。 他反正一路上遇到过的蔬菜种子能带的都带回来了,但最多的还是甘蔗棉花和苜蓿,尤其是甘蔗和棉花,这玩意在印度半岛的南方野生生长,棉花是作为观赏植物的。 但南亚半岛这时可还没有开发啊,还是九十多万平方公里的热带雨林呢,就算他自信穿越过更危险的亚马逊丛林,但也是和摄制组团队一起过的啊,不但有GPS定位还随时有直升机待命救援,更有各种专业设备,而当时的他只有一只晚上能用的猫头鹰和白天能用的老虎。 为此他仗着听过一点后世佛法故事,就硬着头皮用那半罐水的佛法去和阿育王聊了来世轮回众生皆苦,说了菩提非树明镜非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心动,被帝须高僧赞扬佛法精通,这才能找到人手帮忙收集,而且他走之前答应阿育王带高僧和佛骨去东方传教,但转头他就过河拆桥,拿到种子就跑了不说,还拐走了人家一头小战象。 可怜的阿象和花花总是起冲突,只能送给北方守军了。 这些种子要种坏了,估计想再回去拿种子就只能吃乌兹刀,对了身上的乌兹刀也是阿育王赐的,还有他的亲笔铭文,要是过个两千年,怕不是能上国家宝藏哦。 想想就挺可怕的,什么阿育王之刀,阿尔沙克之弓,狄奥多图斯之令…… “要不要再去找秦王要一个王负剑呢?”严江有点心动地问猫头鹰陛下。 陛下看着他,神情少有地迷茫了一下。 严江轻笑出声,抱着陛下又吸了两口,这时候荆轲还没刺秦呢,想太多。 …… 严江的淡定只持续了半个时辰,便听到牛马之声,抱着陛下出门一看,便见大军归来,他们竟然不到半月便回了陇西,那架势堪称非常的意气风发了,随队而来的还有大批牛马,皆是健壮威武的牲口。 严江对牲口十二分心动,数了一数,牛马都有千头,要是能分给陇西垦荒,那简直是一夜暴富啊! 于是他立刻去找了李崇郡守,连陛下都来不及放回房,在肩膀上跟着一起去了。 然后被痛骂一顿。 “此乃贡品,将于雍都在典祭祀宗庙,这些东西你都敢想,简直是胆大妄为!”自从严江站了嫪毐,李崇对他就百般不顺眼,冷漠道,“速速去炼你的人丹,别无中生事!” “郡守心清眼明,岂会不知江所行之事为何,此地又无外人,您动怒给谁看呢。”严江半点不恼,微笑道,“这些牛马能丰地肥田,屠杀太过可惜,您倒是说说,哪些是管事的,江自去想法。” “谁与你是自己人!”李崇嗤笑一声,倒没有再生气,只是温和道,“我亦知你所行之事皆是为那些边民,并非为己。然此物是秦王亲政时立威之用,你亦助他等立稳,便不要多生枝节了。” 李崇这些天倒是看出端倪,但却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后生倒底图个什么,说钱财吧,炼铁造纸这等神术都直接奉送,分闻不索;说权势吧,爵位封赏未下,却丝毫不急;说美色吧,这小半年来不见与一位女子有染,陪睡的仅有一只禽鸟。 “所以,只有秦王能动用这批牛马……”严江立刻抓住重点。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你、你住口!”李崇秒懂他的意思,瞬间勃然大怒,“还大王你都想设计,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尊卑高下了!” “这,我为大秦贡献如此之多,换他几匹牛马都不可了么?”严江不以为然,只是低头行礼,“小子先行告退,你无须担心,小子有分寸的。” “你有个鬼的分寸!”李崇指他的手都要颤抖了,但最终只是重重叹息一声,“罢了,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别去雍都了,不如我问问大王,些许牛马,不如直接送你得了。” 严江微笑道谢,同时地抓住突然想要扑过去的陛下,小声告诉他不得无礼,然后愉悦地离开了郡府。 李崇看着他的背影,再叹了一声。 这年轻人,心倒是个好的,只是这性子,不管为敌为友,都是个让人头痛的,大王就是收服了他,怕也是永无宁日啊。 …… 咸阳宫 赵侍官认真地与侍从们翻找着古卷,从陛下处理完各地事务后,难得没有按时入眠,而是找来了各种名剑古卷,各种史书记载,还让他们找一把“王负剑”。 但是他们已经找了数百卷了,真的没有一点这剑的信息啊。 他偷偷看了一看一把把拔剑查看的陛下,心里甚苦。 就在这时,侍人报李信校尉求见,秦王宣之。 “禀告大王,陇西军快马来报,西出狄道月氏、林胡、匈奴三部,三者皆愿前来朝奉观礼,同时收集牛马上路,不日便可到达秦境!”李信十分惋惜,要是他晚走几个月,也能去胡地耍耍威风了,要是哪个不听的,还可以教育一下。 秦王凝视着手中剑刃,默然归鞘,神色喜怒难辩,半晌,才缓缓道:“传令李崇,牛马皆送雍都,不得有误。” “是。”李信缩下脖子,送个牛马而已,能有什么误啊。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你们想看回来路上的番外吗? 注:荆轲刺秦时,图穷匕现,在台阶上追着大王,两人绕柱子跑,危险得很,秦王的剑特别长一时半会拔不出来,其它人不敢上去,于是大喊“王负剑!王负剑!”,秦王秒懂,把剑放背上一拉,拔剑而出砍中荆轲。 这是秦王最丢面子的一次了,而且被所有大臣全程围观,气得极狠了,赵国都不打了,先把燕国灭了。 第21章准备 三月的春风吹满大地,最后一缕春寒退去,万物萌发,路边河间处处是能食的野菜,屯留的垦民们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颜。 天刚刚亮,荇菜便带着编好的草兜出门,同儿子一起迎着晨曦的微光,踏着宽阔可容车马的坡路走下山城,踏上河滩。 这些道路是严大人安排开辟的,这些天挖出不少窑洞土都填了这些路,来回的牛车和树木将黄土踏实,铺上河滩里拖来的碎石子,便是古稀老人也能从容走上山。 河边是大片新开垦的田地,开垦时不少田地周围都留出了浅沟渠,严大人让人在上游修了一个鱼嘴口,将河水引入了沟渠,水量不多,他言说只是试试自己能不能弄个小水利灌溉一下,说这里水位落差大,引一条大渠从田地里过去,剩下的引渠各家自修,说得他们都心动地不行。 走到河边的牛棚,荇菜对着牛官递上验传,陪着笑说自己是来领牛的。 管牛的秦吏仔细验看了他的验传,又回到那厚厚的纸本上细细翻看,终于找到她的名字,淡淡道:“随我来吧。” 他带着荇菜母子走进牛棚,选出一头有些瘦弱的黄牛,将绳递她:“你仔细验看,若无问题,便晚上交回来。” 荇菜用力点头感谢着官吏,低头将黄牛从头到尾细细检查了一番,牙口蹄子都没放过,确定并无损伤,终于放下心来,松口气道:“并无问题,多谢上官。” 她所在的组是“十九里”,严大人给他们分成百组,每人都可以用钱币或者挖土换的牌子来租赁耕牛和农具,每日需早来,归还牛马若有损伤,便一月不能再借,如今是春耕正季,大家都对这些视如珍宝,不敢有半点懈怠。 和儿子齐力将耕犁放在牛背,母子两带着兴奋的心情将牛牵到他们开垦的一块田地上,这牛鼻环还是严大人发明的,有这东西,便是老人也可以牵动大牛,当真是再厉害不过了。 如今屯留的移民们都非常虔诚的认为严大人是天神下仙,救苦救难,每每见过,都要跪下磕头,请求护佑。 她们开垦的土地是按秦亩来量,地形细长的,一亩宽有两步,长有二百四十步,最是方便牛耕,不用反复掉头,一次便耕到尽头,地上的大块石头已经被她们捡走背走,填了田坎,发好的种子在放在犁上的木盒里,随着牛耕均匀地洒入土地,一人牵牛一人扶犁,不到一个时辰,便耕完了一亩地,一时间,母子两都有些惊呆了。 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挖出浅坑,一粒一粒地将种子放下,再一坑坑踩好,回头再一个个浇水,什么时候,播种已经如此简单了? “母亲快快耕完,我们早些去还牛,还能剩下些租钱呢。”狗儿兴奋地扯了母亲衣角。 “说的是。”母子两也顾不上劳累,继续耕作下一亩田地。 这时,狗儿突然眼一尖,在河边的芦苇里看到熟悉的身影,大喊道:“严大人,你在干什么?” 严江挽着衣袖,半蹲在河边,听闻声音,回头微微一笑,自然道:“我在洗皮子。”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狗儿好奇地看了一眼,惊叹道:“您居然在洗老虎皮子啊。” 哇,那虎背好宽阔,还有那虎头圆滚滚的,虽然闭着眼睛,但也像活的一样,感觉那耳朵好像还抖了一下。 严江点点头,随口道:“是啊,你自去忙吧。” 狗儿用力点头,向大人磕头感谢了一番,这才回母亲身边帮忙——他能数到五十,还能在二十位里加减,在很多活计里都用得上,挣了不少钱币,这才租的起牛。 严江阻止过这些佣耕,但他们向来是不听的,便随他们了,只是低头细给“虎皮”揉搓下巴。 远处一只水獭从芦苇里冒出头,好奇地看着,样子十分萌,严江一时心动,熟练地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小鲜肉,放在一片宽大的芦苇叶上,顺水漂过去。 水獭小心地游过去,试探了一下苇叶,终是没忍住诱惑,小爪子捧起来,又缩回了芦苇丛里,支着脑袋,啃肉鲜肉,同时又用黑豆般的小眼睛暗中观察。 严江正想再送一块肉,便听花花不满地低哮一声,猛地伸爪子将他勾到身下,用力舔着,抗议主人三心二意,一人一虎嬉戏打闹,玩了好一会的水。 “花花啊,这边的事情我安排的差不多了,我又要去雍都,辛苦你了。”严江和它打闹了一会,飘到芦苇丛里,给它清洗爪子缝隙,又给他用细麻掏耳朵,老虎舒服地伸直了腰。 花花嗷呜着,在他怀里转了一下头。 严江叹息了一声,他等了快十天,反复询问,李崇才应付他说那批牛马秦王已经亲自下令要交雍都祭天,你就好好待着别想太多了。 但他岂是个随便就能应付的? 找秦王而已嘛,有什么了不起……思索着丹还没炼出来,这次去雍都找秦王,他可不是嫪毐那么好骗,带花花更能装神棍一点,只是得小心晚上不要让陛下乱飞,免得听人讲他带老虎的事情,不然又是一场家庭大战。 现在是三月了,秦王在四月亲政,到时在雍都还有各种准备都要提前安排,也就是他三月便要出发,现在过去,正好是时间。 他又撸了一会花花,让它自己离开,这才起身回房换了衣物。 随后,他把陈梦一家与几位秦吏、农事官都叫来,一一交待了需要注意的春耕事宜,然后说自己要出去一些时日。 几位属下都有事不满,在他们看来还有什么事情比春耕更重要呢?但又没法反对,只是拿着严江写下的任务清单,点头应是。 将他们遣散,严江便开始收拾东西,相比开始的拖家带口,将种子交出后,他的物件便少多了,野外神器加上武器箭袋,应急口粮,还有一只大鸟。 其中最重的就是这只鸟。 严江背起皮兜,发现陛下好像又重了,果断去找了一匹马。 …… 月亮出来时,猫头鹰就醒了,它睁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正在驿站里休息的仆人,就很满意。 严江慢条斯理地给它撕着花花送来的鸡肉,一条一条喂给主子,牛油灯似乎有点闪,主子微微眯起了眼睛,一脸舒适。 “陛下啊,现在我该给东西,都已经报效祖国了,”严江微微笑着,拔弄着主子的下巴,慵懒地靠在案边,“我算发现了,种田一点都不适合我,可烦了。” 这些天各种大事小事,数万人的活动里各种冲突频繁发作,他又要做计划又要做判官,偶尔还得客串一下兽医神棍,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主子眼睛瞬间凌厉了起来,吃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次我们去雍都看亲政,要在亲政之前骗走牛马,”严江寻思着,悠悠道,“亲政之时,嫪毐必然生事,秦国至少会乱上一月,我们就趁机顺着渭水而下,逛一逛咸阳,见一见投资王侯的吕不韦,然后就顺着函谷关出国,就算完事了……” 陛下已经完全停止了进食,冷漠地看着他。 “这应该就是我们见过的最后一任帝王了,那边六国的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他微笑着摸了一把陛下,“呐,这日子过的真刺激,你说我们拿什么骗他呢?” 陛下冷漠地看了他一会,突然哒哒地走到他的包袱上,叼出一个身份证,丢在案边,一爪踩上。 “拿我?”严江噗地一声笑出来,眉眼锐利,抱起陛下,轻笑道,“也是,他求才若渴,听说尉缭不想跟他,偷偷跑了,都被他三番五次地抓回来赶鸭子上架了,你说说,他能不能抓到我?” 咸阳宫 年轻的君王自沉睡中起身,却并未传唤更衣,而是拿起枕边一支麦穗,微微挑眉,随即少有地露出微笑,那是天生帝王威严,恣意霸道。 第22章新年番外1 严江从小就不是个听话懂事的,他生性活泼好动,属于猫狗都嫌的熊孩子之王,所以在看到李信时,甚至有种“此子似我”的诡异欣赏。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按理来说他的性子长大了也会是个混世魔王,奈何家里三代长辈都是教育系统出生,对他进行了很好的引导,以他最爱的旅游搏击为奖赏,让他年幼时就只想着好好学习考到前十今年就又可以去哪个山川河海里浪了。待他混到高考,也基本走完了国内名山大川,以至于后来他考到国外大学的原因就是想走遍地球,一个不小心就扎进比极限运动还危险的野外摄影大坑。 野外摄影是个对综合素质要求极高的职业,需要战士的力量和狙击手的眼力,还有细心与耐心,同时要熟悉野生动物习性,有基本的急救和野外生存能力,没有这些,是不可能捕捉到大自然最美的画面。哦,还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拍熊拍豹拍狮子时被追上几百米在他们这行里再常见不过了。 也因此,穿越到古代时,他还能好好在野外生活,在找到人类聚集地之前,还顺便救下了一只难产的里海母虎,并且给两只几乎憋死的小老虎作了急救。 那时他就感觉到不妙了——二十一世纪时,里海虎已经灭绝了一百多年了。 老虎得救后没有扑他,而是叼着崽子离开,无情地遗弃掉了最虚弱难怪存活的一只小老虎——如果不是严江动作快看出不对,老虎会直接吃掉它,动物世界就是这样无情,只会留下最健康的幼崽。 小老虎花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主人。 它软软的身体像没有骨头,在主人怀里软软地叫着,声音和猫咪那么的像,直接把严江甜倒了。 严江不得不飞快寻找着人类活动痕迹,好在他运气不错,在小花花饿死前找到了一群牧民。 但那不是什么好人家,对方弓马娴熟地洗劫了一只正规军。 当然,他们也没讨到什么好,在战斗中有几人落单了。 他认出这可能是里海的斯基泰牧民,他们的一些习性打扮在数千年后依然存在,并且做为世上最早的弓骑兵被列入历史,他在中亚拍动物时常常与这些偏僻部落打交道,能看出一些特征。 他本身就是半游牧半劫掠的种族,在见识他们几个人劫掠小商队之后,严江心说既然不是什么东西,就别怪我了,他在黑夜里仗着有夜视仪悄悄出手,救了商队,其中几个牧民被俘虏,还有一个逃跑的被他在半路上打成重伤,然后扮恩人救了他。 …… 小老虎虚弱地叫了一声,离它上一次喝奶已经过去了快一天了。 而阿尔沙克有些尴尬,他的腿断掉了,如果这名异乡人将他抛在这野外,虎狼横行,他很难活下来。 严江拖着简易的担架,有些后悔不该袭击他的腿,应该打肩膀什么的,但是这样对方的重伤就不需要他救了,人家可以自己回去。 阿尔沙克发出嘶哑的声音,告知他方向错了。 他说的是伊朗语,严江在中东拍动物时遇到过游牧民,懂一些口语,连比划带说,勉强能交流。 严江点头改了方向,终于,在天黑之前,他看到一片简陋的帐篷。 …… 阿尔沙克讲述了自己的部族历史,他们叫帕尼,是里海附近斯基泰牧民的一支,亚历山大帝国征服了他们,在这之后,他们被塞琉古王朝统治了快一百年,前些年,埃及入侵了塞琉古,一度打入首都,塞琉古王朝因此陷入巨大的危机,东方总督狄奥多图斯独立,建立了大夏,里海边的帕提亚总督安德拉也宣告独立,并且为了备战,后者对他们北方牧民横征暴敛。 阿尔沙克带领着部族反抗,掀起了起义的旗帜,想要重新将土地从西方人的手中夺回,重新建立波斯人的帝国,先前他的队伍被敌人打散,他落了单,还在黑暗里被人袭击,要不是遇到严江,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非常感谢严江,而且对他的医术大加赞扬部族里有很多伤员,严江的治疗术非常有用。 就这样,严江靠着身上的抗生素在一群斯基泰牧民中打出声望,同时奶活了花花,也学会希腊语,花花长的超快,三个月就已经从两三斤长到四十斤,六个月时,就已经是一个健壮的掠食者。 就这样,严江为了奶花花,被携带上了斯基泰牧民反抗暴政的道路。 他在牧民时生活时,知道亚历山大已经死了一百年,他横跨亚欧非的帝国在死后被三大将领瓜分,托勒密建立了埃及历史巅峰的托勒密王朝,塞琉古建立的帝国统治了整个西亚,安提柯一世就比较惨,他被印度孔雀王朝推翻,而统治里海沿岸的正是塞琉古帝国。 但这个外来者统治的国度已经进入崩溃,严江穿来的这个时间,埃及入侵塞琉古,打到首度,而就在这时,里海沿岸的游牧民族组成联盟,大部族帕尼的酋长阿沙克一世果断谋反,走上推翻了塞琉古帝国的道路,建立帕提亚国,也就是中文称的安息帝国,严江很有兴趣观察安息帝国的崛起,甚至在中间帮了阿尔沙克不少忙,被他引为至友。 这些淳朴的牧民们从小在马上长大,弓骑兵强悍无比,对朋友毫无保留,严江也努力学习,在一次敌人袭击部族的战斗里,他大放异彩,阿尔沙克甚至让他带了一只部队,将自己的爱弓亲手送给他。 严江在一年时间里展头露角,几乎成了阿尔沙克的左右手。 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但可惜的是严江算了下时间,再过些年,就是秦王一统六国的时间。 这是一个大时代,罗马帝国诞生在即,传说中的布匿战争就要打响,汉尼拔与希庇阿两个稀世名将就要开杀,阿尔沙克推翻塞琉古,正在建立安息帝国。 思考许久后,他放弃了见证其它历史的机会,决定专心走上回国路,中国人来了秦朝不去见证大秦帝国的统一还算什么中国人啊! 想路太遥远,他几次想在伊朗放生花花,然而不管他把自己的痕迹扫的多么干净,花花总会契而不舍地找到他,他后来也舍不得,便带着老虎一起上路了。 后来的一路上,花花为他解决了无数麻烦,躲在它肚子底下睡觉时,都不需要守夜和火堆。 但花花遇到了天敌——有一次他带兵在里海边休整时,捡到陛下。 这只猫头鹰开始时泡在里海水里飞不起来,很虚弱,飞不高,飞不远,吃东西还挑三捡四。 但都抵不过它的聪明,严江甚至觉得陛下是能听懂人话的,只是它没法写,也不能说。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这只猫头鹰开始还过着混吃等死要服侍的日子,但渐渐地,开始主动起来,它喜欢听人说话,喜欢四处飞,听着亚历山大统治了那么广阔的土地却三十多岁就死掉时还会皱眉,在阿沙克一世被围时,还能飞出来传信。 花花和陛下开始还相处的很好,直到有一天花花叼来一只老鹰,在陛下震惊的眼光里先拔掉毛,然后找个干净的地方,大口吞咽。 严江是知道老虎这种爱干净的习性,还笑称花花是个讲究虎了。 但从此,陛下看花花的眼神便不同了。 第二天,严江去打阿尔沙克商议军务,陛下则悄悄靠近了在墙角打盹的花花。 它伸爪,轻轻在花花头上撩了一下。 花花依然在打盹。 它再伸爪,在花花粗大的鼻尖撩了一下。 花花还在打盹,发出呼噜声。 它再度伸爪,用力在花花柔软的嘴边一抓! 鹰爪何等锐利,花花嘴里边瞬间出了血。 沉睡的花花猛然跃起,嗷了一声,愤怒地向陛下扑去。 陛下四处乱飞,终于在听到有人急促的靠近时,猛然飞出去,屁股还被花花咬掉一撮毛,发出了难听的叫声,这才撞到来者怀里。 严江大惊失色:“花花,你怎么可以扑陛下?天啊,你嘴里还有血,是咬了陛下吗?” 他看着陛下屁股上因为拔毛而浸出的血迹,瞬间怒了:“花花,出去!今天不许在房间里睡!” 花花委屈地咕噜着,被赶出门去。 严江这才安慰着陛下不要怕,我这就给你上药。 陛下看着门外垂头丧气的委屈老虎,哀叫了一声,显得特别痛。 严江手立刻轻的感觉不到。 陛下这才安静下来,冷漠而鄙夷地看着那只老虎。 …… 从此,陛下开始取代花花的地位。 花花能守夜它也能,花花去捕猎它会去惊走猎物,花花扑它它就大叫,作天作地后还会委屈,无理亦然声高,使坏照样理直气壮,花花渐渐被欺负地不敢露面。 严江试着调和双方矛盾,但调和不了,想到花花也是野外生活能手,便只能假意让花花晚上别出现了。 陛下虽然发现有些不对,但它一天就能醒晚上那么一会,并不能影响花花白天的追随。 于是严江就一路带着两只从里海徒步回家的道路。 但他想不到的是,知道他会离开时,阿尔沙克是真想要他的命——仿佛他们的交情从不存在。 只是后来的一路上,他渐渐懂了,真正的王者都这样不是东西,没一个例外。 第23章暴吹 三月春时,渭水的浮冰已经退去,茂密的水草在浅水处漂浮,芦苇返青,蒲草抽芽,处处皆是春色。 四百年的古城雍都在今年异常的繁华热闹,车水马龙,这里有来去匆忙的农人,也有从高原上下来的戎人,外城围绕内城,到处都有巡逻的军士。 严江将马放在驿站,放下行装,这才干去见嫪毐。 对方对他的到来十分欣喜,这短短两个月未见,这位长信侯又憔悴了很多,向神使抱怨他这些天虽然食鹿肉羊腰,雄风微复,却难以安睡,胸中生火,心中郁积,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炼丹炼的如何了? 这些天跟着严江的心腹也有和他通信,听说再收一次雨水就可以开炉,但这个时候神使怎么会来雍都?是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被秦王发现,还是李崇那老匹夫使了绊子? 严江温和地安慰道万事具备,随时都可开炉,只是陇西郡守似乎有所警觉,他担心会被中途骚扰,这才专门找过来,想于嫪毐处找一清静之地,开炉做法。 嫪毐瞬间放下心来,这一年来,雍都已经被经营成他的老巢,看上哪块地都没有问题。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严江点点头,却要了祈年宫中找一块清静的地盘,说那里是龙气汇聚之地。 这点小事没什么好说的,嫪毐立刻让人安排上了。 严江表示感谢。 嫪毐沉默了一下,这才又低声道:“再有几日,秦王便至雍都了。” 他没有再说。 严江却是懂的,只是微笑道:“嫪侯既有万全之策,又何必忧心呢?只等事成便是。” 嫪毐看他神情淡然,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突然有些倾述的冲动,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只是挥手让他退下,思考着还有哪里遗漏。 在咸阳,他已经收买了数名内应,禁军统领蒙毅是秦王心腹,收买不到,只拉拢到蒙毅的副手,还有掌管外城的卫尉、掌管武器库的佐戈,统管咸阳的内史。 但这次嬴政西行加冠,以去岁大旱,消减铺张为由,并没带下咸阳的城卫,只是带了心腹禁卫与蒙毅,人数不过两千,让他大部分的拉拢人员失去作用。 嬴政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这样能行?整个雍都已经被他嫪毐经营成铁桶,不但有数千城卫归他统管,还有上千门客、数千家仆,以为荒山里的戎人,加起来有上万之数,两千对上万,那是何等悬殊,必然能将他当场击杀…… “嫪侯,太后有请。”一个细长的声音突然打断他的思考,嫪毐心底有些厌烦,但却瞬间露出笑脸,“我这便去。” 他没有一刻停留,飞快走过几座华丽宫殿,后殿之中,一名殊色美人倚榻而坐,眉宇虽不年轻,却依然风情万种,修长的指尖逗弄着一名牙牙婴儿,神色间尽是满足。 “听说你又去见了那方士?”赵姬手指轻摇,抚上他英气的脸颊。 嫪毐微微一笑:“那方士确实有些能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这亦是为了你我将来呢。” “我总觉得有些不妥,”赵姬轻叹一声,柔柔道,“政儿对我素来尊重孺慕,我之作为,怕是会伤了他心啊……” 赵国为质那十余年,她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受尽欺辱,政儿那时便性情阴鸷,极能隐忍,更能为护她而挺身,前些年成嘺势大,她与长子也是互为倚靠,与吕不韦一起打败成成嘺,稳固王位,但如今局面,真真是世事无常。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嫪毐低声劝慰道,“若你我事发,我倒不怕这大罪,只是两个孩子何其无辜……” 赵姬素手轻移,抚上那精致的太后印玺——如今,这是秦国最高的权柄,但当政儿加冠亲政,这至高权势,便要离她而去,嫪毐也好,她也好,皆要任人拿捏。 “政儿啊,若是你不长大,那该多好。” …… 严江发现最近的陛下总是心情不好。 到雍都的第一天晚上就乱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又大发脾气,不是踢碗踢肉,就是不吃东西,让他有些不安地想它是不是知道花花的事情了? 好在他偶尔提起花花时,他没看出陛下有什么异样,想来不是为这事生气,后来两天也不再飞出去,而是在一边桌上冒黑气,哄它吃东西都超费劲。 “这年头,连鸟都这么有脾气了。”严江在它又一次闹脾气时无奈了,只能抱着它翻上房顶,陪他讲故事聊天——以前陛下闹脾气时他都这么收拾,只是最近这次闹的特别大而已。 “人间没什么好烦恼的,慧极必伤,陛下你有时啊,就是想的太多了,”严江努力给它洗脑,“比如花花,明明没有吃你的意思,可你就因为花花有一丝可能吃你,硬要赶走它,这就是心胸不宽,易嫉易怒——唉痛,你别咬我手,我不提它就是。” 陛下这才冷漠地放口。 “你看这祈年宫,多豪华啊,这里的人们比宫外生活好上百倍,却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严江叹息一声,“母子相残,人伦之悲,孤家寡人,便是帝王苦楚,你看,连帝王都免不了劫数,你一只鸟还能比他更倒霉么?” 怀里的鸟猛然一僵,抬头看他的眼里都多了一丝杀气。 “人生嘛,总是充满了取舍,你们鸟儿就不必忧心这些,多好,”严江微微扬起唇角,月光照耀着他的脸庞,像是月宫来使,“你看那赵姬,又想要儿子,又想要权势,结果便是两不得。她背叛秦王,用一切做赌,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怀里的鸟儿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出来,于是撞了他的下巴,让他闭嘴。 “让我感慨一下嘛,我也就能对你说说了。赵姬啊,她会后悔的,”严江揉着陛下,吸了一口,才低声道:“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何等霸道,名垂千古。 “……居然有种面基的感觉。”严江啧了一声,抱着爱鸟跳下房顶,“是我仰慕他太久了么?” 三月,秦王西出咸阳,自渭水而上,前往雍都,已至末途。 秦王乘大船于渭水之中,两岸有骑兵步卒护卫,随行大小船只三百余条,光是拉船的纤夫便征调了两万余,日夜不歇,全速前行。 旗船形如宫廷,秦王坐于其中,门窗紧闭,烛火如昼,照映着在场诸人面色幽深。 “明日便至雍都,嫪毐将出城三十里相迎。”一名中年文士低声道,他面容清雅,有着秦人没有的书卷气,文质彬彬。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他看了一眼秦王,见其不答,便继续道:“我南郡军卫三千人,已经分别以采买、修筑行宫、换职宗庙之名进入雍都,他们皆是善战铁军,雍都守卫久未出战,于此等军士之前,难以抵挡。” 他又看了一眼秦王,心中竟有一股天佑大秦之感——这有这样的大军,嫪毐怕是没有几日了。 “甚好,”秦王今日阴鸷的眉目似乎平和了些许,“让昌平君且依计行事,代寡人向太后问安。” 对方依命而退,他明白秦王说的太后是“华阳太后”,当年华阳夫人在吕不韦的说服下,收嬴异人为子,扶异人上王位,随后异人亡故,嬴政继位时,本来该华阳太后听政,奈何吕不韦与赵姬内乱勾结,夺得大权。 这两年,秦王恭敬孝顺,入了华阳太后的眼,已争取到了华阳太后的支持,他们便是华阳太后的势力,皆已将宝押在秦王身上,只是这秦王如此善于用人,怕又是一个昭襄王啊,六国恐有难了。 房门打开,河风尚冷,吹得人心神一清。 沉默半晌,秦王低指尖微微一动,又抚上那只麦穗,力度很轻,却又在下一秒紧紧攥住…… 第24章套路 四月,秦王至雍都。 做为九卿之首的奉常,掌握秦国宗庙祭祀,嫪毐天还未亮就出祈年宫,东出雍都数十里,亲迎秦王船队,一路将这位即将亲政的秦王送至雍都祈年宫。 赵姬太后与秦王高居上座,大宴群臣,灯火辉煌,此为国宴,严江尚且没有资格列于席上,便在院里静坐思考要怎么去面见秦王。 忽然,他院门被猛然掀开,一名年轻人如炮仗一般冲过来,抬手就是一拳想要招呼到他脸上。 这招没什么技术含量,严江随手就拿住他手腕,一个巧劲绕至背后,同时一踩膝弯,将这小年轻压在地上,抵住后背,让其无法动弹。 “放开我!”李信强烈挣扎,气地像只红眼的兔子,“你这混账,亏我还想举荐你做为军中效力,你竟然投到大阴人门下,你对住我吗?我还把你当兄弟给大王称赞你,给……” “闭嘴!”严江听得闹心,松手起身,坐在树下,冷淡道,“我那不是为了弄点粮食么,谁让你爷爷跟你都指望不上。” “那你也不能去投嫪毐,”李信起身愤然道,“他委身男宠之流,你沾上了以后要怎么在秦国立足?” 严江微笑着给他倒了杯水,淡淡道:“那真是对不住了,我所愿种田即可,并无报国之心。” “你、你……我把你当大兄,”李信想打人,又打不过,更气了,“你这良知呢?甚久不见,就不能安慰我一下么?” 严江忍不住笑出声来:“那阿弟啊,你想如何安慰,再打一场可好?” 李信这才哼哼了两声,低声道:“把你那刀卖我可好?” 他指的是严江腰上那把乌兹刀,脸上还有一点羞涩。 “我不是给了你一块乌兹钢么?”严江疑惑道,“我且记得你用它打一把好剑呢。” 嗯,还好,那块陛下的宝贝好像被它忘记了,并没有和他吵。 不说还好,一说李信就忍不住按住了胸口,甚至有些委屈:“那把,被大王看上了……” 天可怜见,他将长剑爱惜地如眼珠一般,就这样失去了,连平时和他不对眼的蒙毅都忍不住来安慰他,可大王又不上战场,拿着只是摆设,真的太委屈那把宝剑了——当然,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话说出来的。 “好了,这次来找我,就因为这点事情么?”严江上下打量着他,思考从他这里去见秦王的可能性有多大,便问道,“你如何是何职位?” “吾已爵至大夫,为五百主,食禄二百五十石。”李信略自傲地抬起下巴。 “二百五啊,挺合适你的,”严江最近对秦军有所了解,也说是李信已经是一个低级军官了,手下有五百个士兵,每年的工资有二百五十石米,有了“大夫”这个低级爵位——离他的父亲爷爷的列侯差了十五级。 “全是大王赏识。”李信说到功爵便忘记了先前不快,怂恿好友道,“嫪毐非是明主,你何必在他身上耽搁前程,我先前于蒙毅将军面前提及你,他亦想见你,回头一起聚聚可好?” 这种介绍人脉的行为是非常够朋友的做法了,看他神情如此用心,严江也想见见这么有名的蒙氏兄弟,便未一口回绝:“那是何时,你且说。” “嗯,我们换班的时间不可泄露,”李信有一点点的为难,便轻了轻嗓子道,“我到时带人来你这可好?” 这院子虽偏,但却是在祈年宫里,半刻时间便过来了,更重要的是——他又咳了一声:“那孜然胡椒,你应该是还有的吧?” 上次吃过烧烤后,他已经馋了好久了。 严江低笑了一声:“你带酱盐木炭便可。” “那便定了。”李信的气来得快去地也快,最重要的是,他也不信嫪毐能收得了这位好友,大王求才若渴,若真想入朝,他想拉人过来是再容易不过了。 严江看他离去,无奈地笑了笑,这少年心性真是爽利,那蒙毅身为秦王心腹,怎么可能来见他这个嫪毐的手下,便是来了,怕也是想打探虚实。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不过无所谓,既然有机会送上门来,他也不会拒绝。 …… 秦宫宴席一直持续到夜里,整个祈年宫灯火辉煌,亦如大秦无上权势,至夜间才结束,只是不知为何,秦王归寝时并未入主正殿,而是安排到与他只有两墙之隔的偏殿,说是要亲政之后再入主殿。 于是便有军士将周围围绕地水泄不通,严江想出院门都得打三五个报告。 严江想秦王还真是谨慎,难道是怕正殿被嫪毐动手脚? 不过今晚是什么情况,陛下睡得那么沉,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仔细地检查了陛下的心跳与体温,并未发现异常,便只能当是它又睡死了,这种事情两年以前也是发生过的。 就在这时,李信愉悦地走了进来,扛着一头宰好的幼羊,眼睛在看到他的那刻闪闪发光:“严兄,来,我带了酱料炭火,且来食。” 严江无奈地笑笑,将桌案抬到院里,然后生火片肉,一串串放在炭火,不一会,便肉味飘香,加上孜然胡椒,让人胃口大开。 偏殿之中,奔波一天的秦王神色略有疲惫,正听着蒙毅的报备,在听到“外院有方士一人,已派人监视”时略略握紧了手上的竹简,神色不变,直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来,这才微微皱眉,打断了蒙毅的汇告:“李信何在?” 蒙毅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道:“他言与偏院方士相熟,便自告去打探消息。” “相熟?”秦王清冽的中音略略低沉,难辨喜怒。 蒙毅不敢隐瞒,这几个月李信靠他的实力已经打入他们咸阳将门的圈子,很多事情也不吝分享,便细细地讲起李信对他这位好友的吹嘘,如箭无虚发、杀伐凌厉无双、做出的菜大秦没有比得上的、会炼铁做纸——反正就是国士无双,绝不能放。 “先前李信还让臣与他一起前去探看,但有要务在身,便拒绝了,”讲完蒙毅还点评了一下:“臣虽觉他有所夸大,但既然有李崇郡守赏识,想必不同之处。” 秦王缓缓放下书简,指尖在案上轻点数下,突然道:“既如此,便一见吧。” 蒙毅低头:“臣这便去招他前来。” “不,”秦王唇间缓缓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你我去见便可。” 蒙毅:“???” 秦王不答,他心中甚明,若严江对常人有百般戒备,对君王便有万般防范,万不能常法取之。 得另辟蹊径才是。 …… 偏院里,碳火正旺。 李信严江相对面坐,一人烤一人吃,配合得可说是天衣无缝。 但没有烧烤架子,签子甚少,他动作甚慢,吃了快一个时辰,月上中天,才略有饱意,再有美酒明月,树下桃花,硬是把烧烤凸出一种神仙意境。 李信吃得正开心,便听身后院门处传来一个略有虚弱的熟悉声音:“李信,你说要带我品尝绝世美味,怎可一人独享。” “你今天去干嘛了,声音怎么有气无力地,”李信一边啃着羊肉串一边回头,“不是你说有事下次么……” 却见蒙毅在院外也不进来,神色瞬间有些不自然,他拿着羊肉走出去:“怎么,被王上责罚了?” 下一秒,却见他猛然僵住,被蒙毅一把拉住,低声嘀咕了一大串,然后惊呼了一声:“什么?” 严江饶有兴致地看他们交头接耳,却见李信神情惊恐又委屈,又还有一点自信,这才走进来,弱弱地对严江道:“严、严兄,大王听说我对你推、推崇备至,便派手下舍人前来问询,若、若无问题,便能亲去觐见。” 那感情好啊,送上门来了。 严江起身道:“那人在何处,且让吾款待一番。” 蒙毅看向身侧,却见停了一两瞬,才听环佩轻响中,有人缓缓而来,烛火摇曳中,他黑衣束发,容貌俊朗,英气非凡,远远观之,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世上竟有如此人物,严江一时被戳到了,真的是照着他审美来的啊啊!立刻上前牵手相迎,把李信的坐位直接掀到了一边,重新铺席,互换姓名。 一边,李信脸上惶恐未退,悄悄戳了蒙毅:“你干了什么,大王为何将须剃了?” 身体发肤,大王怎会如此行事?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第25章另眼 严江来到古代这么久,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整齐清爽又有气质的男人了。 要知道从罗马到中国,这个时候的人们都是以蓄须为美的,一脸胡子越霸道越有男子气概,更把这列为成年的标志,称这是“嘴上无毛,办事不劳”,但其实说穿了就是工具不行,做不出锋利的刮胡刀,剃毛是很冒风险的事情,一个不小心甚至会毁容,他是十分理解的。 但理解归理解,做为文明世界的来客,古代的胡子真的和现代差别太大了。 远的不说,这年头洗脸洗头都是比较少的,胡子长了吃饭的汤汤水水就容易撒上,所以他们的胡子总是油腻带着异味,这都算好的,更多的是胡须上爬着虱子跳蚤,对面聊天时它们会在你目光来来回回,若再有硬核一点的,直接捻着长须上的虱子吃掉,足够让人三观碎裂,六神难安。 严江经常教育花花和陛下保持干净,隔三差五就去给他捏跳蚤,两只也都很享受。 他自己也是按时打理,个人卫生从不含糊,于是骤然在古代看到这么一位爱干净的男人,好感立刻就飙到了友善——要知道连李信认识这么久了在他这的好感也只是刚刚靠到“友善”的边缘而已。 然而,这种好感只持续了数息,就停止在对方说自己姓赵。 严江的微笑如陶瓷一样完美无缺,眼眸却微微眯了眯:姓赵,是秦王的近身舍人,面白无须,妈的,这难道是赵高? 他手上却没有停歇,烤肉同时看了一眼,院外的蒙恬和李信,那两人在嘀咕着什么,不对看着他们,但夜色太暗,阴影太浓,很看不清楚。 严江只是强行按耐住心中厌恶,勉强应付这个可能的千古奸佞。 “江并无甚本事,问询也是徒然尴尬,不如便来试试这庖厨之道。”他把精致的肉片串上,熟练在灸烤,上调料,一但没有说其它事情的欲望,但也不想惹事。 对方缓缓抬头,目露思索,那俊美的眉宇间立时便有了几分阴鸷,指尖微微一动,却按耐住了,只是随意尝了一口,便缓缓道:“果然美味,我这便去回禀大王,若有机会,你当能于殿前为王烹厨。” 严江礼貌地起身:“我送大人。” “不必了。”对方礼貌地起身行礼,面对着他,缓缓退走,到院门才转身,还带上了李信和蒙毅。 “啧,跑的真快,这是反派天然的第六感么?”严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指尖从腰间的暗袋里缓缓放下。 真是可惜了。 刚刚,他是真的有点想解决掉这个佞臣的,如果对方敢多吃几口的话,吃掉的可不一定只有调料。 不为其它,他只是想试试,要是没有赵高,扶苏顺利继位,那后来的楚汉之争,白登之围是否还会存在,别说什么改变历史,怕改变历史他就不会带种子回来。 秦末的农民起义生生把华夏人口毁灭了大半,给匈奴统一北方的机会,华夏北方自此两千年都没有多少安宁的时间,若是蒙恬还在北方,冒顿一出来肯定就被按死了。 话说公元前两百年这个时间,还真是稀奇了,草原统一,中国统一,罗马崛起,安息崛起,孔雀王朝统一印度……简直就像一个历史的在大轮碾过去。 不过,好像有点不对…… 他认真想了想,对这个“赵高”的身份有些怀疑,但却没有过多追究,只是拿起水壶缓缓将炭火浇灭,一股白烟蒸腾,让他的面目有些模糊。 秦王的君王静静回到寝宫,挥手让两位不安的属下退下,指尖微微一动,又按住了那颗麦穗。 损失甚大。 他轻抚着光滑的下颚,以手支颐,斜依在榻上。 不仅未能认识,甚至还惹出他的杀意…… 杀意,为何? 就因姓赵? 他认识许久,对他的杀伐果断再清楚不过——那万里长途,上千日夜,他可说是一路杀回来的。 还需弄清原由,如若不然,他是真敢下手。 只是这几日需要为大典诸事烦心,等拔除嫪毐,自能有大把时间认识。 他有些疲惫,抬手示意更衣。 旁边的赵姓侍人立刻传婢女送水,十二分称职。 秦王洗漱一番,细细擦净手指,看着内官忙碌,却突然看到侍人光滑的下巴。 赵姓侍人忙完回头,却见秦王以一种深思的眼神默然凝视着他,一时间,仿佛被猎物咬住喉头,他冷汗涔然而下,瞬间跪于榻前,叩首伏地,不敢发出一只声音,更不知原由。 过了一会,才听头上传来淡淡一声:“退下吧。”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赵高连抬头也不敢,颤颤地应了声喏,这才头重脚轻地退出殿外,一时间,内衫已是湿透。 深夜时,严江的陛下终于醒了,仆人尽职地给它烤了上好的鸡肉,双方虽然沉默,但气氛安宁,若有外人看着,简直像一幅古画,古风盎然。 过了好一会,严江才调戏一般勾了勾爱鸟下巴,微微笑道:“唉呀,一定是与你们一起野惯了,才让我今天又想杀人。” 他却没有再多说,爱鸟缠了他很久,都没听到倾述,非常不满,闹了他好些时候,严江依然不为所动,只因为有些事,还在他心中纠结。 以前支持他前进的目标是回国,那时山水迢迢,千辛万苦,遥不可及,却终是达成。 回秦之后,无论种植制造,都已经交出来。 那么,现在呢? 是为君王坐上宾客,还是逍遥天下? 他是想走尽世界的,但仅是如此了么?看李信嫪毐还不觉得,但看到赵高时,却是真的让他触动了,强秦一世,却二世而亡,其后楚汉相争,大汉四百年,三国两晋,五胡乱华,隋唐五代,宋元明清,却再无强秦这般气吞六合,诸候西来的霸道了。 “呵,真是庸人偏自扰,且不到烦扰之时呢,”严江微微摇头,抱起陛下,“先看着吧。” 陛下一脸问号,气得转身不理他。 严江又过去安慰,闹到快凌晨才睡觉。 一夜无梦,等他醒来时,却发现宫里许多侍卫都剃了胡须,到处是光溜溜的下巴,让人看得都有些不习惯。 他一问才知,是大王昨日剃了须,上有所好,于是很多人觉得剃须更能得陛下赏识,便学着刮掉了,一时让严江心里对秦王自然地生出了好感。 接下来的两天便是筹备大典,涉及换防和宗庙守卫,李信忙得像个陀螺,连过来吃块肉的时间都没有,倒是蒙毅偶尔过来,打着帮李信带肉的理由的混吃喝不说,还带打包。 严江大方地答应后,这位更是一日三餐都来——话说他们这监视也有点厉害了,连他晚上悄悄做第三餐都知道,两天下来,他珍藏的五香牛肉干就快见底了,甚至还想动他仅有的两条麻辣牛肉干。 于是严江只能让这位不务正业的中郎将知道在战斗技巧上他还有路要走,这可是给陛下宝贝留着的,旁人想都不要想。 随后,便是亲政大典了。 严江没有资格位列太近观礼,只能远远看到一个高大颀长的背影头戴冕旒冠,垂十二白玉珠帘,红线垂绕,看不清面容,前身着黑衣,衣绘日、月、星辰、龙、山、火、虫,还有一个认不出来,下着赤裳,背披大绶,腰带长剑——还是李信当初用乌兹钢打造的那把,脚穿红舃,衣角镶嵌有红纹,看起来非常威严大气。 他加冠佩剑,祭祀先祖,群臣跪拜,大旗招扬,众所喜庆于君者,皆呼万岁。 剩下的事情严江没有参与,他只是凝视着这一幕,回头就去寝殿找到一张粗纸,拿着木炭将刚刚看到的情形绘制下来。 从宏伟大气的祭台到威严肃穆的宗庙,从高呼万岁的群臣到虔诚跪拜的士卒,都在他潦草的笔触里缓缓展现,一直画到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画完之后,他便收拾东西,先出宫去——宗庙不在宫里,剩下几个看守要是能看住他,就是笑话了。 如他所料,才翻出雍都外墙不久,便听到城内一片打杀之声,想来是嫪毐已经发动宫变,他明面上还是嫪毐的门客,作为不想被伤到的花花草草,还是躲开一点比较好。 反正嫪毐这小BOSS正好被秦王利用拔除朝堂上的赵国势力,一点威胁都没有,秦王平他就一天而已。 更何况这几天没去见花花,它肯定已经委屈上了,可怜的大喵要好好安抚安抚,然后洗干净了带去见秦王来提高逼格才是。 古有老子骑青牛西出黄河,他又怎么不可以骑猛虎西至渭水——那逼格可高多了。 必能让秦王另眼相待! 第26章有事 雍都此刻虽有打杀之声,但却并无混乱之像。 秦王亲政当日,拜祭天地祖宗,便回到了祈年宫。 几乎同时,早有准备的嫪毐借太后印玺,以吕不韦刺秦王之名调动雍都守备、门下宾客,数千家仆、以及他这些年笼络的部分戎人围攻祈年宫。 在他看来,秦王亲政完成,必然是最无戒备之时,宫中不过两千守备,他的万名士卒便是堆,也能堆死秦军。 但接下来的发展却是让他完全想不到的。 就在他派兵围宫之时,雍都城中竟然又涌出数千精兵,他们混迹于这次的前来的民夫之中,并未着秦军服饰,此刻却衣甲齐备,与祈年宫的士卒里应外合,那简直就是砍瓜切菜一般的残杀。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他的“嫪毐联军”完全不堪一击。 嫪毐门下宾客一见如此,瞬间便转身逃了,雍都守军先是被杀的一懵,然后便见秦王亲自至,也很快搞清楚状况,纷纷倒戈,不到一个时辰,这儿戏一般的围攻便作鸟兽散,秦军兴奋地收割着人头,血流成河,雍都城内的庶民大部分噤若寒蝉,但在弄清情况后,立即便有了计较——他一个个化身地鼠,纷纷把躲藏的嫪毐门客、家仆、还有受伤戎人揪出来,甚至来几个来此观礼的西戎宾客都被受了鱼池之殃,几乎被打得看不出人样。 他们看到生面孔就觉得是逆党,连和嫪毐说过话的都被提溜出来,不少甚至去秦室祭坛宗庙之前表达衷心——屯留的垦民才刚刚过去几个月啊,他们一点也不想被流放蛮荒之地,不但要努力立功,还有抓住一切可能撇清关系。 嫪毐听着手下的奏报,一时面无人色,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雍都经营地如铁桶一般,哪秦人恐怖如斯,他以为的铁桶实则是泥塑的,立即领最后的几十骑出逃,他在咸阳还有布置,若是拿下吕不韦,再退守在河西太原郡的封地,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收到消息,宫中的秦王气定神闲地下令追杀:“有生擒嫪毐者,赐钱百万;杀之有尸,五十万。” 至于追随嫪毐的宾客舍人,秦王暂时没有下令处理,只是着人看押,稍后发落。 这小小叛乱就已经显出秦王本身的能力,嫪毐势力如此大,却没有一点军队调动的消息,方才如此被动。 天还未黑,这场叛乱便已步入尾声,秦王派人以王銮车架路过流血的长街,安定民心,一路回到祈年宫,秦旗招展,铜车华盖,万民俯首叩拜。 然而,宫中的秦王并没有显得喜悦,他神色冷漠,不见喜怒,只是让人拦住了想来见他的赵太后,听着属下的汇报,眉宇间越见阴鸷。 “他未曾走直出院门,而是自后院越墙而出,毫无声响,我等发现不对,也曾追击,但、但……”监视跟踪的士兵说不出话,来,只是跪地叩首,听从发落。 秦王指尖轻点着桌案,他自然知晓怪不得他们,那人若想离开,很难有人留得住他。 他甚至还想起得当年路过月氏最后一处城池时,有人垂涎阿黄马,诬陷他偷窃贵族宝马,将他下狱,卸了他刀箭,打为奴隶,回头等入夜时,便被他轻易挣脱绳索,偷走装备,带马离开,中途它不小心打翻火把,被守卫发现,他便顺手杀了,结果又来一小队城卫,被他杀了,引来那位贵族的数十属下,又被他顺手杀了——一直杀到那位贵族出来,等出城时,阿黄和它都非常乖巧了,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但是,不能让他离开,现在他还未走远,若不能一次寻到,让他遁入山林,便是他能一统天下,也别想再揪他出来。 他也顾不上疲惫,卸了冠冕,换上便装,吩咐了蒙毅加强戒备,便带数名精锐将士起身。 宫中马厩,一匹优雅美丽的黄马无聊地与几匹母马亲亲我我,看秦皇来到,只打了个响鼻,并没有展现什么热情。这匹汗血马只渴望着主人再来带他离开,它等了太久了,但主人就像忘记它一样,夏花都要再开一轮了,都没再来看它。 秦王翻身上马,抚摸着马儿柔韧的鬃毛,突然轻笑了一声。 随后,他扣指成环,在唇边吹了一声三长一段的口哨。 阿黄几乎是瞬间兴奋起来,鼻翼扇动,呼吸急促,力图吸入更多气味信息,主人的味道非常新鲜,他走的是顺风的方向! 这是主人在召唤我!他在叫我集合! 下一秒,汗血宝马立时一声长啸,人立而起,向城外拔足狂奔而去。 身后的禁卫们大惊失色,立刻挥鞭赶上。 秦王只是拉紧缰绳,不但不紧张停马,反而策马扬鞭,他眉目锐利,神彩飞扬,映着夕阳余晖,仿佛即将大胜归来。 严江出城没多久就的找到了花花——花花一般会在他留下记号的地方游荡,不会走远。 这些野生动物都有极为灵敏的感知,虽然不像阿黄马那样可以闻到几公里外的水味,但对自己身上的驱虫菊气味是非常敏感,一但感觉到,就会第一时间找来。 他在林间点燃了除虫菊香,它不但能驱虫,还能让花花快速过来,这种可爱的小菊花被他从欧洲商人那带回来,如今才刚种在陇西的土地上,不怕花花闻错。 只是以后等除虫菊种植范围扩大了,就得换别的特殊香料了。 这次他等得有点久,可能是风向不对,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花花才从他身后的灌木里兴奋地扑出来,把他压在地上,一颗大脑袋又舔又蹭。 他也满足地撸起这只大猫,它有着厚厚的爪子,巨大的肉垫,软软白白的肚皮,和他玩时总是小心地收起利爪,还会用这大爪子拍开其它想和他玩的动物,啧,这都是猫科特有独占欲啊。 真是太可爱了! 严江衣服头发都被他弄乱了,花了好大功夫才安抚下它,让它乖巧地把头搁在他在怀里,任主人顺毛、把爪子和牙齿的血擦掉,再清理牙齿,弄好之后,它就是老虎里最讲究的老虎了! 他一边给花花刷着毛,一边想要怎么用它去诓骗秦王。 “花花,别碰陛下的皮兜,吵醒它就麻烦了!”严江一把按住花花的爪子,可惜陛下白天不能出现,否则左牵黄右擎苍,那更能刷逼格。 想想看,秦国尚黑源自秦文公当年称自己猎到了黑龙。 要不然给花花刷个黑皮,来个天降黑虎,既可以骗陛下,又可以骗秦王,骗人道具嘛,也应该是黑的,煤炭这东西就很好啊,秦国占据陕西,这玩意储量极大,但因为煤烟呛人且有毒,且不好开采,所以无法推广,毕竟现在有方便好用的木碳。 啧,要是我会做蒸汽机就好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花花,心里遗憾着不能整个工业革命出来太可惜了。 所以黑煤得用什么用处来让秦王动心呢?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不如就说可以用来做火药好了,嗯,火药也不能直接用这个名字,显得太土了,要叫“天火”更有神秘感,一硫二硝三木炭,这比例当年学过,超好记了,硫磺很好买,是一味药。硝就更容易了,如今盐超级贵,所以很多地方还用的是粪盐——厕所和老房子附近的土里有机物腐败以后,被硝化细菌分解生成硝酸,这种硝土用水洗出硝水,再用火熬干就是硝、盐和卤水。 他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年拍手艺人记录片时找到了最正宗的“卤水”点豆腐,结果就是一行人再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看豆腐。 嗯,就煤火药了,计划通! 这东西也不能叫煤了,要叫“困火”,在他的仙法里变成“天火” 严江站起身,想着现在就可以去准备,可以去附近村里问有没有熬粪盐的,然后就可以献给秦王了。 多么严密的计划! “花花,我们走……”他背起行囊,招呼爱宠。 花花抖了下皮毛,慢悠悠地路在他身边,充满了百兽之王的霸气。 他们从密林里走出,却突然听到旁边有杀伐之声和马匹的嘶吼。 “交出你的马,我们放你性命!”一个粗闷的声音咆哮道。 “对,还有钱财!不然就把性命留下!”这是一个尖刻的声音。 哟,又有盗匪,可以换十金呢,配火药的起始资金有了。 严江愉悦地翻出灌木,便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围住一名牵马青年,其中一个是他还认识,是嫪毐的门客——这是想跑吧? 咦,这马居然是阿黄? 那就更要帮忙了!他也不多说,弯弓搭箭,一次两个,两个新劫匪还未来得及转正,就已经惨叫倒地,毫无废话。 “不用谢,赏金给我……”他看着牵马青年回头,正想说你把赏金给我就可以了,却猛然一惊,顿住话语,这居然是那个疑似赵高的男人。 对方开始还有带着一丝愉悦的微笑,但在看清他的一刻,也瞬间僵住。 几乎同时,旁边传来数匹战马急促的马蹄,十数名骑士飞身而下,将那男子供卫其中,为首一位赫然是蒙毅本人,他报拳行礼,焦急道:“大王无恙否?” “大王?”严江按箭的手猛然一顿,眯起了眼睛。 对方神色更不好看,那脸阴的几乎能滴出水来,手指几乎有些颤抖了,指着他身边的巨大老虎,几乎从牙缝里嘣出一个字:“你……” “它?它是我家花花,”严江冷漠地撸了老虎的脖子,花花也配合地抬起头,一脸享受,“既然你是秦王,没事的话,我便告退了。” 第27章心机 在你幸福的、成为人生赢家想和喜欢的人分享成功喜悦的日子里,却突然发现曾经与你海誓山盟、说一辈子只要你一个、其它都只是过客的人居然和前任勾搭到了一起,而且它们可能从来没有分开过,你是要怒而分手,还是大骂着小三贱人,去怒斩那对狗男男? 秦王政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面临这种抉择的一天。 一时间,被背叛的怒火直中胸肺,几乎将他气个倒仰,就想质问他骗了它多久。 但秦王终是秦王,在看到对面那人理所当然的模样以及眼底的一丝嘲讽时,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和严江一样,他也是一名优秀的猎手,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对方的猖狂恣意无法无天。 直接掀开事实并没有什么卵用,反而可能让人弃鸟而去,徒然让那老虎上位。 至于说强行拿下…… 别人不清楚严江的战斗力,他还不知道么,在山林野外,他们这十来个人再精锐也妥妥是一群送的,只能为花皮虎的晚餐添砖加瓦,哪怕不被杀光,他只要往山林中一躲,就别再想能把他揪出来。 所以,这事还得先按下! 心念电转,想及此处,于是他只是默然负手,凝视着那个骗人骗鸟都毫不心虚的仆人。 枭鸟眼中无色,只有黑白,上次在黑夜里匆忙来去,也看得不清晰,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颜色的他。 他一如记忆中般的潇洒释然,身着胡服,劲装窄袖,持刀挂箭,眼中永远星光璀璨,相比之下,他那堪称君子如玉的容貌,反而被他的气势遮掩了。 “你便是李崇所提严江?”秦王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不去多看那蠢虎。 几乎是一瞬间,严江便感觉到对方那宛若实质的摄人气息,那是属于根植于自身实力的自信,杀伐决断间的恐怖气魄,属于真正的王者之气,并不常见,会分大小,足够上普通人心惊胆战——和普通人看到老虎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面临恐怖时本能的危险提示。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但严江不会,他只是微微一笑,抚摸着老虎头颅:“是呢,严江上次不知轻重,怠慢大王,还望大王恕罪。” 想倒这,他理了理衣角,就准备叩拜君王。 仿佛惊醒了什么开关,对面的英武君王猛然回神,挥手阻止。 他周身气势不减,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缓缓舒了口气,负手道:“不必,李崇郡守对你多有推崇,寡人意好奇而见,果与常人大不相同。” 他非常清楚,真被严江跪了,就等于是被他打了“冤大头不必客气”的标签,坑起人来不会给一点情面,反而是和他平等相待,会有些好结果。 严江倒没有推迟,只是抱拳谢过大王,看他的面色倒有了几分喜欢——这秦王就很上道了。 “你既有神仙机缘,便自按你的礼仪,不必拘泥。”秦王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只大老虎,微微勾起唇角,只是眼底不见笑意分毫,“曾听李崇言你所学甚广,大秦向来不拒六国才俊,不如随孤回宫一谈,若却有真才实学,那西羌牛马,便尽归你处置。” 这是送上门来了? 这个秦王不错啊,严江简直挑不出拒绝的理由,悦然道:“谢大王赏识。只是我现在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还有小宠牵挂,甚是无礼,不如回去细心打理,明日再应您传召。” 他又摸了一把老虎,花花也很给面子地低吼一声,表情超凶。 秦王默然看了他半晌,这才缓缓道:“可。” 说完,他牵马转身离开,阿黄有些呆,不愿意离去,驻蹄咬缰,冲着主人嘶鸣不已,让严江不得不给它打手势,让它跟着现任主人。 阿黄只能委屈地被带走,这一人一马身上带着宛如实质的阴沉黑气,仿佛被遭遇了巨大的背叛。 严江落在后边,随他们出了山林,走上官道,众人皆骑上马匹,为了带点逼格以及跟上马队,他是斜坐在花花身上,猫科动物脊椎在奔跑时会上下移动,并不合适乘骑,十分颠簸,李信十分够朋友地问江兄要不要和他共乘一骑? 严江当然好呀好呀。 只是刚刚坐到一起,秦王便以李信话多有失为名,让严江占了李信之马,而原主李信委屈地骑到蒙毅的马上。 过了一会,李信看着跟着跑还背着装备袋的老虎,有些忍不住了:“江兄,这老虎既然是你养的,我是不是可以摸尾巴和屁股了?” 简直不能抵抗,好想摸一下那耳朵。 “不,”严江果断拒绝,“不熟它会爬起来咬你的。” “如果它吃饱了呢?”李信不想放弃,“可以摸吗?” “不行,”严江还是拒绝:“常规操作就是把你咬死丢一边,咬完还嫌弃你骨头多肉还酸。” “那它怎么不咬你的鸟?”李信指着他背上的猫头鹰,抗议道,“你家鸟那么肥都飞不动,这样它都没咬,也一定不会吃我吧?” 秦王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漠然转回去。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严江又头痛了,唉,要天黑了,该怎么给陛下交待啊?他叹息道,“你回头帮我找些黑色染料来,我给它画个妆。” “干嘛?”李信不解。 “我得告诉家里的宝贝,说这是新找来的黑豹,至少把这几天过了。”严江无奈道。 秦王握紧的缰绳,几乎把手掌掐出印子。 回城之后,严江回到先前居住的地方,秦王则在禁卫的簇拥下回到寝宫。 他听了一会下属汇报的各种事情,便让他们退下,自己则独自一人来到寝殿,沉默许久,支在榻上,准备小憩入梦,却又听到殿外呼喊着政儿的大哭之声。 熟悉的声音让他烦躁而又愤怒,成王败寇,既已选了不要骨肉之情,又有什么资格再来求饶? 他愤然地闭上眼,自然地入梦。 天还没黑,严江正在调涂料呢,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醒了! 那时花花正在细细舔着他的手指,仿佛想吮走上边的每一丝肉味,就这样被逮个正着。 向来威严陛下愤怒地都叫出声了,鸟爪就要去抓花花的眼睛,被他挡住后更愤怒了,几乎瞬间挠了他的脸,抵抗的手臂更是见了血,那是怎一个鸟飞虎跳,根本控制不了局面! 花花仿佛想起了某些回忆,更是要出尽恶气一般要一口咬死这坏鸟,要不是严江不顾陛下反抗将它紧紧抱住,花花分分钟就能给晚上加餐——老虎近身作战是有最强大的种族碾压的,更何况陛下这小身板,花花哪用碾压啊,一个大爪子就能拍平它。 好不容易把花花赶到卧房,严江这才努力安慰陛下。 但没想到的是,陛下居然直接气得咬舌头吐血了,瘫在他怀里,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我只说鹦鹉会得忧郁症,怎么你也会啊,我保证,只是用花花骗骗秦王,等用完了就赶它走好不好?”严江吓得手都不会放了,险些给自己的爱宠磕头求饶了。 陛下扭过头,不愿再相信他了,生无可念了…… “我错了好不好,花花是自己追过来的,你知道它最会追人了,”严江苦口婆心地劝道,“只要你不生气了,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好吧?” 陛下转身看他,目光怀疑。 “真的,我都答应你。”严江面不改色地保证。 陛下简直想要呵出声了,你的保证都是假的!它更愤怒了,钻出严江的怀抱,就愤然地飞出窗外。 严江担心它,拿起夜视仪就翻上房顶,想看它飞哪去了。 只见陛下在向旁边的禁宫飞了过去,在最高的殿屋檐上停了一下,居然直接滚了下去。 陛下! 严江真慌了,飞快下房去跑了过去。 但却被禁卫拦住,称王上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进入后殿。 严江转身就走,准备去换身衣服,再潜进来。 就在这时,听到身后有一个略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是来找它的么?” 严江猛然转身,就见远方秦王一身白衣长袍,长发随意一束,正倒提着一只猫头鹰!正是他家陛下。 “多谢陛下,我便是来找它的!”严江着急地把陛下接过来,仔细检查,发现只是睡着了——也许是气晕了,并无外伤,就是不知道内伤有无…… “说来也巧,它正落我怀里,”秦王微微勾唇,淡然道,“我那烛火通明如昼,却那看看吧。” 严江着急爱鸟,也没多想,便感谢着同意了。 这时,他好像听到远方有花花委屈的咆哮声,只能叹息了一声,心中对花花说了声抱歉,便随秦王去了寝殿。 第28章想多 秦王的寝殿被屏风隔成前后,那屏风有山川河流舆图,绣功十分了得,只是其中山川轮廓失真十分明显,宛如幼儿手绘,还有各处驻军关卡,在周围无数油灯的照耀下显得极为清晰。 严江一眼略过,便坐到一边,把鸟摊在案上,仔细检查自家爱鸟有无伤势,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确定这鸟只是睡着了。 秦王跪坐在一旁,灯火摇曳,神情淡雅安静,收敛气势的他不像一位王者,反而如同一位翩翩君子,贵气逼人,让人这才想起今日还是他二十二岁的生辰,遭遇刀兵加身,亲母背叛,如此巨变却依然平静安稳,这气度心胸真是厉害了,难怪将来一统六国,成为千古一帝。 严江正想道谢离开开,便听他缓缓开口:“你竟如此在意此鸟,为它敢闯王宫?” “小陛是我亲人,自然不同。”严江摸了一把大鸟,微笑道。 “既如此,为何还养虎于身侧?”秦王修长的指尖擒着白玉杯,略有疑惑,“若你不在,它岂不随时会入虎口?” “花花不会吃它,”严江叹息道,“我那虎极通灵性,知道什么能吃。” “兽有凶性,若将虎与鸟关于一屋无食,若是饿了,它又怎会不吃?”秦王语调平缓,但却有些不以为然。 “把什么关到一屋里都会吃的,关两个人也一样,”严江微微一笑,“人别于兽,无非就是克制欲望,能为将来谋划,再者,我也把虎放于野外,只是偶尔一见罢了。” “如此么?”秦王政似乎有了兴味,伸手扯起陛下一边翅膀,似乎想把鸟提起来看。 “别这么拿,会伤它。”严江急忙阻了他的手,见秦王并未发怒,心中略有好感,好奇道,“王上也好枭鸟?” “遨游天际,俯视山河,谁人不想?”秦王将酒壶轻放,做了个请的手势,淡然道,“我幼年为质于赵国,陋室窄院,所见天际不过方寸之间,最为羡慕飞鸟,后来即便归秦,也是诸事随身,难有自在。” 这般奇遇何等难得,他帝王之尊,如何能忍卧榻之旁有虎酣睡? 也就这狡骗之徒敢如此对他,但若只是野外偶尔一聚,于鸟无伤,倒是无关紧要。 严江理解地点头,心说谁让你生在赵国,那时长平大战杀了赵国几乎所有青壮,别说不能出院子了,能留下条命回来已是你祖宗保佑天命所归了。 他凝视着秦王放下的酒壶,所以,这是要提前找他聊天还是只是考较他的才华? 想到这,他轻笑一声,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陪聊嘛,好说得很:“人生在世,本就如此,若是当真随心自在,无牵无挂,其实也没甚心安。”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何解?”秦王浅啜一口,酒渍润唇,更衬得眸深眉清,甚是摄人。 “我幼时跳脱惹事,父母管束甚严,长成之后,也时时叨叨,各种嘱咐使我深受其扰,然两世相隔后,才知天地之大,竟然再无归处,”严江回想起初到此世时的惶恐,有些无奈,“再无人抱怨责备的人生,也是无趣的紧。” 所以在接受回不去了的现实后,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路作天作地的浪回祖国,因为只有这种生死一线之间的刺激,才能让他有点真实感。 一路杀回来,他感觉自己已经半野蛮化了,急需文明世界熏陶。 秦王缓缓将玉杯放下:“这是,在劝孤原谅她么?” 严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赵姬:“国法家规皆是极刑之罪,有何可谅?” 赵姬这事本身就是她干的不地道,养面首不是什么大事,但想占前夫家财给情人,还想害前夫儿子,这事放哪里都说不过去,看看人家宣太后,那才是肉身灵魂分得清,和义渠王生的两个儿子都大了,照样能为了国家把义渠王骗到宫里宰了,那才是大秦太后的表范,名震草原,以至后来冒顿单于来攻大汉时拿这事唰了吕后一把。 “这话可为臣之道所差甚远。”秦王与他对视一眼。 严江不答,只是双手举杯,微笑相敬——他又不是秦王臣子。 秦王秒懂,心情瞬间明朗,微微一笑,与他干杯:“诸子百家,对孝都是大伦,不能说父母半点不是,也就法家有同罪之说。” 严江知道赵姬的问题是个炸弹,便果断转移话题:“王上对法家甚是推崇。” “自然,先前读《孤愤》、《五蠹》之书,恨不相见,若能得见韩非一面,死而无恨了。”秦王政目光微闪,向对方暗示他求贤若渴。 事实也是如此,继位以来,他虽受吕不韦牵制,依然收拢蒙氏魏缭等数十英才。 “我闻韩非法术之势,天下无其左右者。王上想必是能见的。”提到韩非,严江有点接不下去,心说你现在夸上天又有什么用,距离才能产生美,几年后等你面基时发现和想像的差别太大,反手就给杀了,可是绝情的紧呢,果然帝王都不是东西。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秦王沉默数息,瞥了他一眼,轻敲案几,淡然道:“可还想要牛马?” 这可拿要要害了,严江轻笑出声,想着火药还没配出来,但又要拿干货,便正经起来:“还问大王志向为何?” 秦王抬眸,缓缓道:“三晋肥沃,齐鲁富庶,南楚广阔,孤应以为何地为志?” 赵魏韩、齐燕、楚,觉得我是想要哪个? 这个是有准确答案的,严江微微一笑:“我家乡有言,稚子作选,冠者皆要。” 秦王唇角微弯,等他继续。 “如今王上身上雍都,江便问一句,昭襄王当年文有魏冉范雎,武有军神白起,灭赵军四十万,为何不可灭赵?”严江先反问。 “有信陵君切符救赵,且长平一战,耗费钱粮劳力,荒废田事,长平次年,国中饥荒遍地,不得不退,且范雎畏白起军功,这才有赵国生机。” “表面自是如此,”严江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道,“实着七国多年姻亲,由各国权贵纠缠不清,若只是一城一地得失,便不会在间意,若有灭国之战,我朝中他国势力自然会奋起反抗,如华阳太后在一日,秦楚便算安稳,如吕不韦在秦多年,秦赵便安稳如石。非是他等有异心,而是他等虽身在异国,故国却是靠山。” 若说例外的,便是宣太后了,这位可真是嫁狗随狗了。 秦王微微点头,是如此没错了,但他的声音略略一低,道:“你之意,是要孤驱除国中他国之士?”。 “当然不是!只须攻一国时不听此国之人计策便可,”严江继续道:“而且庙算高于战场,想当年秦国离间赵国君臣,换下廉颇才能得早是得胜,离间之法,远胜大军相争,我有一计,陛下既已得制纸之法,便可派出商队交易六国,以秦国人才出使六国磨练,知各地风俗语言家族权势,早做治国之备。” 秦王不语,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 严江皱眉,心想我说的虽然简单,但可是非常重要的研究啊,你还想怎么样啊? 他不得不再开口:“秦国吏治虽好,便治理内政全凭六国人才,王上可知为何?” 秦王便问为何。 严江于是给他分析了六国的礼乐文化交流对人才的促进,秦强却不富是为何,是因为商品无法流通——你们把肉都定为奢侈品,吃个肉都要收十倍的税! 所以诸子百家的名人是因为秦国严苛不愿意过来授课的么,不是,是齐国的待遇真的好!以及吃饱饭才有办法学文化,秦国连年征战,军功立国,对文化一点也不重视,六国为什么说暴秦,因为你们只会敲瓦!重收商税让乐器都少!有官学但出来的全是法吏!其它学科都不学的。 还有为什么秦国武将辈出——因为秦军的机制度真的很容易锻炼将才。 所以少年啊,你现在有了纸,就好好发展一下文化吧,别的不说,开个稷下学宫那样的的咸阳学宫呗,这样以后治理六国就不求本地人——至少也不怕被蒙蔽了。 一番交流,严江说得口干舌燥,中间不得不扯了各种战国事例。 但秦王依旧不语,仿佛听的事情无关紧要,一点不想给牛马报酬。 严江有些头痛,便提起了自己在“国外”看到堆肥之术,以粪便增加亩产,亩产一多,便可以有商品流通,流通就会让社会更幸福,有幸福感就会推动社会发展,比如工商业,从而国家增收,增收就可以兴修水利道路,让亩产更多,如此往复,大家就可以奔温饱了。 秦王依然不为所动,没有反对也没有赞赏。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严江开始不悦了,以为我非要吃你这带毛猪么,看我给你挖个坑:“若王上对富国强兵并无兴趣,便听听我所知的长生术吧。” 秦王微微一笑:“已近黎明,孤也累了,长生之术,便明日再听好了。” 居然不上当……严江也微笑起身道:“那牛马之事,王上可要记得。” “小事罢了,”秦王缓缓起身,“先生果然大才,孤一计还未想通,便有下一计了,且得反复回味,这生辰之礼,孤甚是喜欢。” 所以你先前不说话都是在诈我……严江微笑完美得毫无裂痕:“既如此,江告退。” 你给我等着。 秦王颔首,见他退走,这才坐到榻上,捏住那只麦穗——这种见识,以前可从未见他在其它君主处提起。 思及此,他愉悦地躺下。 于他,吾是不同的。 第29章互坑 心情有些愉悦的陛下从鸟身中醒来时,发现严江已经睡着了。 他合衣而眠,躺在榻上——这是他的习惯,在归国的路上危机四伏,他随时准备着逃跑,稍有风吹草动便用起身,而它则是在周围随时警戒,偶尔会在周围飞一圈勘察是否危险。 一路上它见过里海无垠,也见过戈壁风烟,知晓一路向西时还有一个比六国辽阔数十倍的世界,中原并非天下中心,九州之外还有九洲……那些,皆非梦境。 而他说那只是个里海内湖,真正的海比那大得多,将来会带它去看。 它如往常一般守在他身旁,一声不发,思考着要怎么把他留下。 但一秒,它猛然转头,便看到一只庞大的猛兽悄悄从屋外潜行过来,那老虎悄无声息地上榻,用庞大的身体将主人半盘绕起来,而严江也熟练地向它肚皮上靠紧了些,将半个头颅都埋进那雪白的肚皮。 陛下不悦地落到榻上,正想把这虎赶出自己地盘,但老虎立刻警觉,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尽显百兽之王的凶恶残忍。 陛下沉默了一下,静静飞到灯台上,没有硬抗——小不忍则乱大谋,等这老虎独自离开了,他一定派大军去收了虎皮。 …… 严江睡了一上午,见陛下在烛台上睡着了,心里一暖,小陛果然只是闹闹脾气,口嫌体正直啊,看看,明明还是担心他的,都主动守夜了,以前哪次不是绕一圈确定没有花花才肯守夜的。 想到这,他躺进花花柔软的身体上,作为一只拥有两喵的现充,他感觉到了幸福。 花花也满意地舔着主人,翻着肚皮撒娇求抚摸,它体形庞大,肌肉紧实,大猫爪比严江胳膊还粗,这样的大猫卖起萌来没人能抵抗,严江能和它玩上一整天。 秦王政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主仆和谐的景象,而烛台上的大鸟倒挂着沉睡,仿佛一个无人理会的背景墙。 果然不能退,看看这两只是何等得寸进尺,鸟儿咬舌头吐血都没能让他改变……晚上还得继续扒虎皮才好。 严江有些尴尬,地把怀里的大猫推开,询问大王怎么亲自过来,花花不悦地看向来人,露出示威的模样。 秦王政压抑住想要上前撕虎的本能,淡然道:“听闻你极擅长烹调,能制百味。” 严江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吃下午饭的时间,便礼貌地请大王稍后。 然后发现蒙毅在院门处紧张地直探头,李信在旁边也是无比紧张,在秦王看不到背面举着大木牌,几乎是要跪求严江把老虎送出去了。 严江心中好感略回了一点,秦王来见他竟然没要他送花花出去,居然这么相信花花,就很体贴了,只是这样对他的手下太不体贴了,这样不太好。 于是严江把花花放在院子里,关上殿门,以这里烟雾难散为名换个地方吃。 李信急忙收下木牌,将出门的秦王和严江迎出,周围的禁卫也全部松了一口气。 他们将地方换到了祈年宫的东北角,这里引渭水入宫成湖,四月桃花尚在,杜鹃盛开,坐在水榭之亭台之中,严江拿出自己锻炼多年的手艺,秦王宫的厨子也睁大眼睛,看着这位方士有什么做菜的能耐,在他看来,烤是最低下的手艺,是没有器具才烹煮才做的蛮夷之行,不过是仗着调料好罢了。 “江自西方归来,未来可有打算?”秦王品味食物的模样十分矜持,这是正式伸出橄榄枝。 “自然是回陇西农耕,”严江谨慎地道,“我自西方带来苜蓿棉花蔗糖,前者为上好牧草,还可肥地,如今秦地耒耜、牛耕皆有,开荒皆是刀耕火种,土地虽多,却都要轮休,若能次年不休种上牧草,来年更能肥地。” 现在的秦国农业他也考察了一下,分到的田地的人很多,但都是要轮休,第二年不种,第三年放火烧去杂草开荒,最多用草木灰当肥料,堆肥技术还没存在,垄地好像也没人会,有苜蓿和来自原产地的优秀麦种,增产应该不难。 “西羌牛马孤已令治粟内史送回陇西,”秦王拿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唇角,俊美的眉眼间尽是君王傲气,他问,“不知先生如何回报?”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EMMM?我在帮你的国啊!你还要我回报? 严江微笑道:“不知王上要江如何回报?” “这饮食不错,”秦王把玩着酒樽,微笑道:“不如与孤同归咸阳,若你觉得孤不能辅佐,再回陇西如何?” “此举不妥,我终是嫪侯之人,不被牵连已是王上仁厚,”严江温柔道,“不如我将调料赠予内厨,定能让王上日日食到此物。” 他需要回到陇西等这一季的调料收获,补充好库存才能浪尽大江南北,跟着秦王每天宫里来宫去算什么事。 秦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眸光里没有丝毫妥协之意,沉默数息,终于开始放大招:“先生既归故国,必是心系故土,既如此,何必费尽心思将所学的拆分,刻意传授,不如就你昨夜所言,建咸阳学宫,为学宫之主,独开一家,尽授所学,如此,做尽欲行之事,再云游四方,岂不快哉?” 严江这次是真的惊了。 他才和秦王接触多久,对方就在言谈之中看出他的想法志向,并且提出让他在咸阳建立学宫,将所有想教的传授,教完再无牵无挂地出去浪——有国家支持的教育和单开一个学馆那真的是两回事啊,如他所言会全力支持的话,他就不必如现在这般藏着掖着怕被盯上,要不了一两年就是真的可以甩手走人了。 但这么大的馅饼还不能诱惑到他,严江神情认真起来:“承蒙王上抬爱,只是此事重大,江恐难当重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既如此,先生可回陇西细想,”秦王十分洒脱,“如若想通,孤之承诺,何时都可兑现。” 见他这么好说话,严江反而来了兴趣,好像坑不是很大的样子,他也不怕教完之后被鸟尽弓藏——诈死跑人这事他干的可熟练了。 而且就他最近打探到的消息,目前其它六国国王都是水货,韩国已经被秦打的只剩下一个郡的土地,是将来第一个投降的。魏国这块饼已经被秦啃的只剩下一口,喘气都很不容易。赵王更算了,他宠幸大奸臣郭开,让郭开搞出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和“李牧叛国”两个大新闻,生生把赵国玩完。燕国、齐国、处在一种得过且过的状态,楚考烈王不久前才把人家周天子给牵连了,东周正式灭亡,也是个不靠谱的。 若说带毛猪的话,还是面前的这位最能呢。 严江忍不住心动了:“不知王上为何如此看中在下?” “孤闻先生曾于归途中教导佣耕数术之学,日夜不缀,”秦王面露赞赏,称道,“自周平王东迁后,诸国皆称礼乐崩坏,下于庶民,虽如此,但却都视学识为私宝,而先生却能无视尊卑,慨然教之,如此心怀天下之人,必能强秦,又如何不能让孤看重?” 严江一时有些惊讶:“王上也能无视尊卑?” 从春秋到战国,甚至以后的几千年,以礼治国可是深入人心的。 只见秦王大袖一挥,平静道:“强秦何论贵贱?” 不愧是秦始皇! 难怪能一统六国,严江赌了。 他毫不犹豫地走至秦王身前,跪地抱拳:“即如此,微臣严江,拜见王上。” 嗯,这大船能开三十年呢,先上呗,做好事情,下一站就走。 成了! 秦王微笑着起身相扶,他精神振奋,整个人似乎都闪闪发光:“快请起。” 严江一扶就起,也谦卑地坐在一旁:“王上既如此抬爱,江便讲讲长生之术。” 这种能看穿人心的残暴的帝王,总要先挖好坑,留下后路的。 “可是用民望炼丹?”秦王政心情极好,甚至开了个玩笑,严江既然已经答应,总不会再骗他了。 “不,是七星禳命之术。”严江一口否认。 是那晚说的那个么,秦王不自觉地认真起来。 第30章惊变 历来骗人要怎么骗,当然是先说产品来历,品牌效应在古早就已经出现了,君不见各种医疗单方不是扯扁鹊就是拉神农,在这个没有解放思想实事求世的时代里,人们对天地神明的敬畏是无法言说的。 而这个时候,编扯神话就非常有用了,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神话传说还没有兴起,西王母什么都是单个的,女娲造人都是偶尔一定。 严江端起和阿育王讲经时的气质,郎声道:“惜年有后羿为求不死药而求西王母,谁知其由来,却要于天地初开之时而讲……” 随着他抑扬顿挫的声调里,他缓缓讲起盘古开天的故事——这故事也不知道是哪年开始的,反正秦朝是没有的。 “混沌初开之是,天地如鸡子,孕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后,得一巨斧,天地由此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然后就是盘古开撑得天地又一万八千年,累死了,身化日月星辰大地,英魂血脉化为诸神与大巫,神人女娲捏土造人,后神巫争世界,天地开裂,不周山倒,有女娲造人补天,仙道衰退,人族兴起。 这些零碎神话在秦时已经有了不少,但周围的侍卫宦臣哪听过如此能自圆其说,无懈可击的神话,一时听得心荡神驰,如痴如醉。 严江又讲到三皇建居,五帝定世,逐鹿之战后,天帝定日月星辰,其中北斗耀中宫,七星为帝王所居,七星禳命,便是借帝王星辰之力,光耀万世人伦,从而万法不侵,万邪不入,自然长生不老。 秦王听神话故事正听得入迷,却突然听到他讲不死术,那感觉就好像吃甜食时突然啃到辣椒,哪怕喜欢也会觉得难受,便又问道:“那逐鹿之战后,天界又如何了?” 严江终于感觉出哪里不对了,一时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是时机不对啊,如今的秦王刚刚二十二,青春正盛,初掌大权,正准备大干一场。离死还有三十年呢,他老人家是等到四十多了感觉身体不行才开始各种暴躁的,货不对版就难怪兴致不高了。 没事,坑已经挖下了,总有他心急的那天,严江立刻改了PPT,微笑道:“正要讲出呢,天帝食不死药,立星辰日月后,便命大禹立鼎定九州山川,自此立夏,我等皆为炎黄子孙,华夏之民,有夏一千二两百年,桀无道,汤代之……” 他随口把封神榜里的几位星君扯出来辅佐商汤,讲了一出天命玄鸟的神话,又听得一行人入神。 “……商汤自此为五帝之末,斩天梯,自此神人归隐,难觅痕迹。”严江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这才补上,“今日天机已泄太过,诸神之事,便要下次天机隐现时才可再提。” 众人失望不已,那神情就好像追更的大大说下次填坑要随缘一样悲伤。 秦王政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身边侍者:“赵高,可记清了?” “回禀王上,皆已都记下了。”那年轻侍人行礼道。 赵高?严江眸光一缩,看向了那名侍者,这面目清秀小心谨慎的青年谦卑地像只老鼠,一点也看不出他将来的有能亡秦的破坏力,不过话又说回来,亡秦的锅绝大部分还是要秦王来背,五百年后的隋王朝同样出败家子,但人家也是花了十几年才努力败光的,哪像秦政,尸骨还未寒呢,陈胜吴广就跳出来了。 “命人抄录,传于太史。”秦王道。 这让严江一时有些惊讶,太史是史官,把这些给太史收录便是要将其当历史传播了,但他才刚刚见到秦王,这信任是不是太过了? “卿可还有见解?”秦王见他惊讶,心底略愉悦,却神色威严,丝毫不显。 他既已是严卿君主,便要有君臣之分了。 严江摇头:“并无。” 想来是昨日说了秦国没文化土包子,这位大王急着把秦无礼乐的帽子摘掉,想有点文化传播吧。 就在这时,远方似又传来女子悲伤哭泣,声声唤着政儿。 严江神色不动,偷偷瞟了一眼秦王,便见他眉宇间又尽是阴鸷,便起身行礼,想告退了。 到底是母子血缘还在,只听秦王冷冷道:“都退下!宣她进来。” 严江于是随大流而走,与那憔悴而来的美妇错身而过。 但是下一秒,他便觉得不对,那哪是求放过的模样啊,那眼神分明是…… 他猛然回头,便见到赵姬温柔地坐在秦王身前,悲伤垂泪:“政儿,母亲一时糊涂,你竟一点都不念及昔日情分了么……邯郸艰苦,那年围赵,他们硬要将你抢去,我为了你、为你……” 李信猛然拉了一把严江,低声道:“你想死啊,这些东西你都敢听!快走吧!” 却见秦王神色略为松动,严江总觉得不对,正想提醒,却见靠近秦王的赵姬猛然拔出金钗,向秦王刺去…… 秦王惊醒,将她用力推开,却还是被划伤脖颈,一丝血痕滴落,惊得众人愣了一秒,才大呼护驾,冲上去将赵姬拉开。 “你这畜生,我恨不得当年就掐死你!”赵姬神色狰狞,恨极怒极,“你那两个弟弟连路都走不稳,你竟那么狠心,生生将他们放在囊中打成血肉!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秦王推开想要为他敷药包扎的侍者,竟无一丝怒色,只是居高临下,漠然凝视,对赵姬的指责视而不见。 数息之后,他缓缓道:“传孤制,喻令全国,逐太后出咸阳,迁贡阳宫,断绝亲缘,永不相见。” 周围坐人皆吓得跪倒听令,严江就这么直接观察到了秦王驱母这一历史事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全靠李信拉着跪地才没有被注意到。 秦王政挥袖负手,大步离去,没再看任何人。 严江叹息一声,回到寝殿。 花花正在院里晒太阳,看到主人进来,立刻起身,把主人拖到院里,一起晒太阳。 四月的天空非常温暖,晒得人非常想睡,花花也满足地把头嗑在主人怀里,大爪子侧躺着,长尾偶尔一甩,十分地惬意。 严江心情却有些沉重,回想历史书里对这些都只是一笔带过,可是当那几个字化成一个完整故事时,才会发现,这些能上史记的故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吃得消的。 都是儿子,你那两个私生子不藏好了,秦王怎么可能放过他们,那太后私通的明证啊,有两个孩子在,始皇一辈子都要沦为六国笑柄,还和情夫一起谋反,你怎么不上天呢?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可怜那两小孩子了。 严江看着院中桃花打着旋落到花花鼻头上,花花努力摇头也不掉下来,叹着气帮它捻走了。 突然间,花花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不安地从他身上站起,在院子里来回渡步。 严江有些疑惑,左右环视,没有发现敌人。 不是敌人,那能让动物不安的…… 他抬头凝视着天空,遥远的天空排列着无数鱼鳞云,像吹过水面的波浪,温柔清晰。 等下,这风不对啊。 他现在渭河盆地西方,如今是四月,吹来的应该是东南季风,但这风分明是西南来的微弱风。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的头发吹拂方向,发现西南风已经吹了快两天了。 艹! 他立刻抛弃了花花,回到寝殿,抽出一张没有揉软的纸,殿中太黑,他又拿到院中,将纸铺在案几上,随手拿块炭画出亚欧大陆的轮廓,定出经纬,添上黄河长江定位,在黄河几字形的右下向左边延伸出渭河的大概位置,算出雍都的大致纬度度——急得他都没直接用六分仪定位。 然后他又在图上添上陇西狄道的位置。 随后陷入沉默。 他心有些乱,又在旁边画出非洲和美洲,列出赤道,把周围的季风方向全画出来——优秀的野外专家,辨别天气了解气候是必须的。 只是,这是弄错了吧,都四月了,怎么还会有寒潮? 但若不是寒潮,为什么会有西南风,西南是青藏高原,现在是东南季风开始发威的时候,只有两股气流僵持时才会出现这种可能,若是西风压倒东风,那乐子可就大了。 四月来寒潮,地里种子不说全洗白,也会很久缓不过来。 或许是小范围的气候变化呢? 他写了信让陇西的农户们做好在地里灌水和麦杆防寒的准备,让花花呆着别动,然后便去找李信,让他把信带回陇西,交给他的手下们。 反复叮嘱后,他回到院中,便急忙冲了过去。 花花焦躁地低声咆哮着,似乎随时会扑倒那个外来者,就被严江一拍脑袋,扭了耳朵,花花呼噜了一声,点头趴回去,表示知道了,以后不会咬他。 独自前来的秦王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草图,数息之后,他平静转头,看向严江。 严江思考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画了什么。 不!你快放下那张世界地图! 作者有话要说:九年,慧星现,或竟天……四月寒冻,有死者。——《秦始皇本纪》 第31章天下 空气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有那么一瞬间,严江甚至想放花花咬死他算了。 这图落到除了秦皇以外的任何人都没什么问题,怎么偏偏就被他拿了,这以后千秋万世,谁不知道他是最能折腾的皇帝啊!? 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横,设郡县废分封,修长城建直道,南征百越北击匈奴,修灵渠出东海,收天下之兵做大手办,骊山陵阿房宫,更在全国修了6300多公里的驰道——6300多公里啊,以后的帝王最多也就杨广修个运河能比得上他其中一个工程,而且一个运河就把国家玩完了。 秦始皇生生在30年里把这些事给干完了,除去个人问题,在治国方略上,他可以说一个错误都没犯,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横,设郡县废分封,修驰道让政令通达,才以治理六国广阔之地,秦长城在后来数百年一直是防御北方的关键,这些都是史无前例可以参考的,他一个人就把决定做完了。 让他拿到世界地图,搞不好能打到罗马埃及去,到时汉尼拔西庇阿拿着马其顿方阵对打蒙恬王翦的秦骑兵? 画面太美,他都不敢想了。 得不到回答,秦王政却并不生怒,只平静低头,修苍白修长的指尖自地图陇西划过,一路向西,仿佛在确定什么。 粗糙的纸张,简陋的碳笔将指尖染黑,却奇迹般地平定了心底地焦躁与愤怒,只是,未有伤心。 那个女人,并不爱他,因他,她在赵国受尽欺凌,却又不得不保护他,与她的幸福相比,一个厌恶的儿子,又算什么?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王上,您的伤……”严江决定转移话题,快走,留下我的图,回去上药求你了。 秦王政低垂着眉眼,一动不动,他长得不像赵姬,五官有着秦人的深邃,鼻梁高挺,侧颜几乎无敌,应是像他那早逝的父亲,只是眉宇间总有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气,仿佛自出生起,就在与整个世界对抗。 空气安静了一会,秦王坐到树下案前,继续凝视那张简陋的图纸,平静道:“可。” 严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要他来上药——不是,你不是疑心超重的始皇陛下吗?怎么就这么相信我这个才见两面的陌生人,不怕我治死你啊? 他有些无奈地去洗净自己的手,再细细查看了他脖子上的伤口,钗针并不锋利,金又极软,所以只是皮外伤,血已经自然止住,他去找出药箱里一些止血药粉,给他细心抹上。 花花见到自己的位置被占,在秦王身边嗷了一声。 秦王政偏头看它。 严江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花花,示意这是自己人,安全的。 花花秒懂,不再使用暴力,而是趴到秦王腿边,把自己庞大的身体都放在草席里,还挤了两下,意图用身体前将这个占据自己领地的入侵者赶走。 秦王政轻轻伸手,抚摸了一把,皮光水滑,确实是张好皮子。 花花不满地甩了头,瞪他。 严江看实在躲不过去了,只能叹息道:“如王上所见,世界之间,分四大部洲。” 他伸手一一指出,也没说什么亚欧非,而是指着非洲道:“曰西牛贺洲。” 秦王政平淡的眼眸里亮了亮。 指美洲:“曰东胜神洲。” 秦王政点头。 指着亚欧大陆道:“曰南赡部洲。” 秦王政凝视上边标注的雍都和狄道只是在地图的最右一块,六国都显得小小一团,匈奴北方还有辽阔土地,以至西方诸国都是物产丰美,月氏有牛马,西域有美酒,大宛天马,孔雀王朝更是有希世神兵,战象无敌…… 严江看秦王眼睛几乎闪着光芒,一时背后发凉,几乎都要说不下去。 秦王凝视三洲数息,才点出关键,道:“北洲何在?” 严江心里大骂我哪知道,但肯定不能这样和秦王说的,便只是先挖个坑放着:“北俱芦洲为神灵所居,隐于山海之间,非天命不对至,我亦不知何在。” 还好我没画大洋和南极,这些就交给后人,我就怕你上天了。 秦王政抚着地图,神情无比平静,沉默半刻,才冷声道:“看这天地世间何其广阔,志远者思天下,孤霸秦之路,又如何能被些许小事耽搁。” 有天下山河,前事种种,不过些许挫折罢了。 他认真看着上边的一些箭头指向,询问道:“这是何意?” 严江终于想起画图的原因,迟疑了一下,还是讲出来:“就臣所观天像,推演天机,再过数日,有寒雨自北方而来,侵袭秦地,渭水一片,应都在其中。” 他伸手,给秦王简单解释了东南风从海上带来水气,西北风从冰原带来寒气,北风过来时会出现什么情况,以西南风和天上的鱼鳞云有哪些不对,在秦王问及可会吹至巴蜀与南郡之时,说秦岭挡住风雨,川蜀方成天府。 秦王的理解能力真的超强了,几乎一说就懂。 “寒雨……去岁大旱方过,今年又无安稳么?”秦王政轻声道:“从前怎不见你出此图?” 严江沉默,他在丝路上画这种图被发现了岂不找死,他一路连自己以前的事情都一句不提,就是以防万一,至于现在这张,都是意外。 “罢,”他抚摸着被包扎的伤口,起身道,“卿确为名士,有你开解,寡人心结已解,是卿分忧有功。” 我开解你? 严江一时愣住,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恍惚感。 秦王政略勾唇角,将图纸一卷,揣入袖中,起身离去。 严江一时哑口无言。 秦王如此厚颜的么,史记里从来没写过啊! 在外的卫士早就等后多时,想着秦王与虎共处,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看到秦王出来,几乎是跪着把他迎走了。 秦王政回到前殿,立刻传信诸臣觐见——此次亲政大典,身无要事的重臣都随行至雍都。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寡人新得奇人,料得近日必有寒冻将至,尔等何见解?”高居王阶,秦王虽是便服,依然有着无上威严——亲政过后,他已经接手大秦权柄,再无人可动摇。 在下的臣子们相互左右对视数眼,这才有一名中年男人上前道:“王上三思,大秦十年未有战乱,粮仓丰足,便有寒冻,各地也皆可自助,您亲政未久,若此消息不实且又通传各地,对您声望有损啊。” 在赵姬与吕不韦当权的这八年里,秦国只是攻魏四次,攻韩三次,攻赵一次,可说温顺得像猫不像虎,让六国可安睡了好些年,以至于军中都有些骚动,毕竟国中土地不许买卖,打仗几乎是秦人获得土地财富地位的唯一方式了。 秦王政当然也明白这点,这些年秦国重视农耕,虽然大旱蝗灾从未消停,但坐拥汉中关中巴蜀三大粮仓,都过得有惊无险,若真有寒冻也不会伤筋动骨,不过若此事为真,便可有天命加身,于他虽只是锦上添花,却能让严江瞬间成名。 “无妨,传喻:寒冻将至,关中各郡速做准备。另,”他沉吟了一瞬,目光湛然,“杨端和何在?” “末将在!”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出席跪礼,他须发斑白,却有一种执掌千军的霸气。 “一年之中,我大秦两出叛乱,关东六国必又起合纵之举,如今又有寒冻,需早做准备,”秦王政森然道,“你即刻点兵五万,陈兵荥阳,听候调遣。” “末将听令!”杨端和心中一凛。 听闻此令,周围诸臣也不再于一点风雨预言之上多说,反而都惊心于秦王眼光的毒辣,荥阳东接淮河,北依邙山,南临索河,顺渭水而下便有粮草之利,更是魏韩赵秦四国边境交接之地,陈兵于此不用打谁,就足够三晋之主寝食难安了。 等王上料理了国内,想打哪边不是打,至于说六国现在有没有“合纵攻秦”——这不是笑话么,秦说有,那就是有! 于是座下诸臣们开始一一讨论哪个国最适合“被合纵”。 韩国就算了,小得只剩下一郡之地了,打了也吓不到人;赵国最近几十年和秦国闹得厉害,前几年攻赵被赵将庞煖打了回来,用来立威容易磕到牙,可先当备选;魏国,魏就很合适啊,他家国都大梁离荥阳不到两百里,周围土地肥沃都是良田,打来就可以当军功分成士卒,立威也够…… 在大家讨论一致后,秦王政神色淡漠,丝毫不显情绪,只是淡淡交待:“今日起程,速回咸阳。” 众臣称诺,一一退下。 宫殿瞬间空旷寂静,秦王高坐许久,才缓缓走过大殿宫廷,立回廊之上,远处有飞鸟掠空,白云如海,天野辽阔,世浪翻腾。 一时间,心静如水,但又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心底淡淡沸腾。 这天下,他已经等得太久。 超诸秦先王,立万世功勋,舍我其谁。 第32章咸阳 严江发现今晚的陛下很粘他,平时都傲骄的不行,色诱时都爱理不理,如今却是主动来他怀里,让他颇受宠若惊之感。 只是不行为何,严江总觉得最近的陛下深沉了很多,以前百般看花花不顺眼,各种使坏,现在却大度许多,有一种“本宫不死尔等终究为妃”的气势,对花花来求抚摸都不上前去抓了。 严江有些担心是不是陛下对他心灰意冷了,但看陛下并不抗拒投喂和故事,在他讲起秦王真麻烦不好应付时好像还略有得意的样子。 唉,可惜我还是不能留下花花,严江有些遗憾,秦王已经下令收拾行装,连夜归咸阳,他是跟过去的,而且秦王都给他的预测天气站台了,不去实在说不过去,而花花这几天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做为一只野外大猫,这小院子让它脾气自然地暴躁起来,所以还是在放在野外跟着,偶尔投喂聚聚就可好,他可不想把花花养成真正的猫咪了,它可是百兽之王。 于是在上船之前,严江更把花花放回山岭,让它自己去浪,浪完记得找主人就是,不找也没关系,花花是只大老虎了,要学会独立。 回咸阳是顺水而下,所以这次岸边便不需要太多纤夫,大多服役的庶民都已经踏上归家之路,所以算得上轻装上阵,归程要不了多少时日。 只是才两日的功夫,便有人来报,已经逃跑的嫪毐潜入咸阳,假传王御玺及太后玺起兵,他与自己收买的卫尉竭、内史肆等人在咸阳围攻蕲年宫,想要杀死在咸阳的吕不韦,带虎符去封地嫪国拥兵自重,吕不韦早有防范,以昌平君与昌文君平叛,宫中的宦人也奋力抵抗,很快控制住局势,拿下了一众叛党,只有嫪毐见机不对,又跑了。 秦在船上看完战报,并没什么大喜之色,嫪毐先前在咸阳到处收买人心,当时就已经猜测他会在雍都还是咸阳起事,两边吕不韦与自己皆做了准备,他回咸阳不过送死而已,秦地户籍严苛,每人身上皆有“验”来证明身份,“传”来证明自己的去处,没有这些,他跑不了几天。 “传喻,咸阳一战,有功者皆拜爵,参战宫人忠心可嘉,皆受爵一级。”秦王淡然下令。 再过两日,便有了嫪毐被擒的消息——据说当时知道生擒他有百万钱时,整个咸阳都疯狂了,农人放在田活,商人放下买卖,匠人放下刀凿,甚至连宫里的宦官都悄悄跑出去想发财,人们什么事都不干,上山下海地找他,咸阳城里的耗子洞都没被放过,这种铺天盖地的搜查,很快就有了幸运儿诞生,一位佣耕在咸阳城外五十里的山涧找到成串的马蹄印,他感觉到事情不简单,于是飞快通报了当地游缴。 管理治安的游缴立刻带上了乡里的健儿,他们都是混过战场的士卒,一番激战后,嫪毐被生擒,用自己的性命致富乡里。 至此,嫪毐之乱基本平息,但却并未告于段落。 收到消息的秦王政有条不紊地在船上发出一条条政令,所有嫪氏余党皆被擒拿,相关提拔的官员一一落马,剩下的也噤若寒蝉,纷纷改换门庭,嫪毐之乱的所有主谋二十余人腰斩弃市,嫪毐本人在咸阳闹市车裂,这些来投奔他的族人近百人,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当时,秦王归咸阳,万民相迎,严江跟在秦王身边的车架上,见识了一番何谓王者归来,回家还画了一张素描,被陛下不知叼哪去了,他纠缠陛下好久,它才吐出一个纸团,表示已经还你了别烦我,让他还得重画一张。 回城之后,秦王依然没有停止追究,参与叛乱的家族与其家臣仆役皆被牵连,轻者罚为鬼薪,为宗庙打柴三年,重者剥夺爵位家产,流放蜀地,一时间到处是哀哭。 严江随便算了一下,被流放的居然又有两万多人。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两万多人啊,你这是流放上瘾了? 他为屯留花费巨多心思,知道迁民有多惨,便想去劝劝。 然秦王对此振振有词:“卿曾言,朝堂之上有异国势力,需拔出才可攻此国,嫪毐身出赵国,收买之人也多与赵有关,寡趁机拔而除之,有何不可?” 从听到这理伦,他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正好先前长安君成橋叛乱,他母亲是韩国公主,背后也是韩国势力,这次也可以顺着一起拔了。 对方理由太充分,事实太清楚,严江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道:“那两万人呢,这两天气可不好走……” 事实上,到咸阳的那天,天气就开始冷了。 “是你说寒气不过秦岭,寡人便将其迁入蜀地,关中离秦岭极近,翻过便是陈仓,巴蜀之地粮足天暖,如此处至,岂不能见寡人仁德呼?”秦王姿态傲然言语霸气,理由一套一套地,让严江真哑口无言。 你都仁德无双,那我还母仪天下呢! 严江心中暗自诽谤,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也懒得再管这事,皆如秦王所说,巴蜀之地富足,这都四月了,秦岭南方也冷不死人,比起屯留的移民们是两个难度,路上肯定有体弱受不了的,但那肯定要少多了。 他告了个退,转身离开——因他预言准确,在秦国可以说是一炮而红,秦王准他见王不跪,这两日已有许多人想与他交好,还奏请秦王封他为奉常,管大秦祭祀宗庙,被秦王拒绝了。 还好这年头没有国师的职位。 他离开正殿,咸阳宫的殿堂远比雍都更大更美,都是高台飞檐,阶梯又高又长,显得高大威仪,就是走起来特别麻烦,他又不习惯坐步辇。 咸阳确实繁华,这么些年比得上得的也就孔雀王朝的巴特那了。 在宫卫验过令牌,他终于来到二千多年前的中国大城市中,这里车水马龙,秩序井然,街道没有铺青石,而是用黄土夯实,非常实,有的地方水都积起来了,下边的土还是硬的,而且街道非常干净——毕竟代价太大了,倒个垃圾就要在脸上刺字证明你乱倒过垃圾。 比较可惜的是街道上大部分是各种官僚的居所,再有些食肆、客舍,少有商铺,他询问后才知道这里的商铺都在固定的一个街巷里,叫“市”,因为市里的街道是井字形,所以叫市井,方便征收重税。 他按人的指引溜达到市井处,这很好找,因为竖了一个非常高的旗杆,写着“市”字,下边还有很高的台子,可俯瞰整个市井,台上有人守卫。 里边人来人往,繁华非常,从布匹到宝剑,从竹简到笔墨,青铜美器,粮食蔬果皆有,他甚至看到了纸,正是他在陇西弄的那种粗纸,一张有半人长宽,就要百钱,还很供不应求,没一会就挂上了卖完的牌子。 而胡椒孜然这里竟然也有卖的,只是价比黄金,让人望而却步。 于是严江忍不住去询问,才知这是陇西李太守家的生意,月氏知道强秦需求胡椒等香料后,便四处寻求,并且向西域求购。商铺管事还高傲地表示这是调来的第一批,以后会有更多,但现在这价是降不了的。 严江听得笑了起来,一时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他想起那句话: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只是带来的一点新奇事物,就已经开始撬动丝绸之路了么? 他又在商市中转了一会,便回到了宫中。 秦王给他安排的居所离他居的蕲年宫不远,说是学宫还在修整,先住宫里教些学生,以后授课也可扩大范围。 这时天已经黑了,严江回寝看着沉睡的陛下,有些担忧,最近陛下睡的时间比以前长了,醒只醒那么几个时辰,开始还飞了几圈,后来好像就飞腻了一样,不怎么愿意飞了,最近又长胖了几斤,再这次下去,怕是就飞不起来了啊。 他就着灯火,在纸上书写着明天要教导哪些东西。 不光是数字,他还想树立一种学说,认识世界时,让人将所有道理用语言与公式表达出来,这种传承要远比经验重要的多,哪怕将来真的独尊儒术了,物质与精神两个认真至少也是平等着走路。 但他没能写完,因为李信找过来了。 他一换岗就找了过来,这位刚刚在咸阳混了几个月的小将带着几个朋友,就想把他接到府上,给他接风洗尘,来的有蒙家兄弟,王家王贲,杨家杨熊,和他李家李信,算是秦国上层将领中最顶级的圈子了。 李信一路上还给他细心科普,蒙家兄弟就是蒙毅和蒙恬,他爷爷是名将蒙鷔,为将数十年,为大秦夺了韩国十余座城池、赵国三十余座城池、魏国五十余座城池,可惜前几年打赵国战死了,是军人世家了。 那个王贲父亲是王翦,王翦从军多年,去年刚刚平定长安君成僑的叛乱,很得大王器重,是军中新贵;杨熊是杨端和刚刚去了荥阳领兵,眼看就又要立下大功了。 “为什么杨端和去领兵就是要立下大功?”严江悄悄问李信,“不还没打么?” “荥阳那地方,韩国没打头,赵国不划算,肯定是魏国啊,”李信直白地回答,“魏国信陵君死了之后,那就是一滩肥肉,谁去都可以咬两口。” 说话间,诸人已经来到李氏家宅,美婢丝竹,杯盏交接,这几位年轻才俊都是将来载入史册的能人,个个能说会道,见识广博,气氛热烈,李信更是百般吹捧自己好友,听得严江都有点受不了。 杨熊喝了几杯,有些不服,叫嚣着来过两招,李信也起哄大兄给他眼颜色看看。 就在这时,紧闭的门扉突然洞开,一个灰扑扑的东西落在门边,一阵寒气逼面而来,顺着大风而来的寒雨里,居然夹着指腹大小的雪花,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众人看严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先前只是天气突冷,众人虽信他有点本事,却也不是太在意,但如今四月降雪——这已经是神仙才有的手段了? 杨熊一时佩服,声自己冒犯了,自罚一杯干掉。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1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旁边斟酒的美婢一时也有些脸红心跳,不由自主便靠地近了些,还一不小心踩滑裙角,被严江扶了一把才跪稳。 严江正想去看掉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好像有点眼熟。 下一秒,从风雪里飞来的大猫头鹰便冷漠地落到桌案上,踢翻了酒杯。 第33章激动 陛下的愤怒是有事由的,它忙了一整个白天,醒来时却要饿着肚子,冒着风雪找了仆人几个时辰,这人却在这笙歌美酒,与美人逍遥,完全忘记他在家里苦等的陛下。 以为它离了他就活不了么? “额,小陛你今天怎么醒的那么早?”严江心中一惊,面上却是连温和的微笑都准备好了,“宝贝,我听说这里有远方送来的熊掌,所以才想给你带一份回去,没想到你居然找过来了……” 见案前的酒菜被掀翻,严江丝毫不气,反而伸手把旁边李信案上的一盘肉酱油煨熊掌拿了过来,熊掌的铜盘下还放着一块炭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陛下冷漠地挥翅膀掀开。 严江只能小心地哄着爱宠,李信则去给朋友介绍这只鸟,说它对江兄超重要,比儿子还亲,你们体谅一下,还提起这鸟儿杀人如麻,可于千里之外取人性命,听得那些军二代们一脸怀疑。 蒙毅见过老虎花花,但没见过陛下的厉害,便也作了证明,说这位先生极擅长御兽。 一时间,众二代们来了兴致,一起围观陛下,有的还想动手去摸,被严江阻止了——他说我这鸟儿超记仇,脾气比花花坏多了,一个不好你们脖子就开出窟窿了。 这让他们更有兴致,严江被烦得不行,又要哄家中主子,便开始转移话题:“我这鸟儿虽然灵性,但毕竟少见,若说御鸟,我在西方倒见过一法,极是有用,人皆可学。” 众二代们立刻便来了兴趣,也不纠缠鸟儿了,连生气的陛下都静下心来听了。 “西方有一国,每逢节日便会放一种鸟儿庆祝,那鸟名为鸽,极为恋巢……”严江缓缓讲起了鸽子在送信上的用处,说起这种鸟儿只要养熟后,经常放它出去玩,当出远门时,将其带在身边,需要通信时便放飞鸽子,那是真的一日千里,极快且不易出事,一封信从咸阳飞到邯郸,只要一天时间。 这可是军中利器啊!众二代听得十分心动,纷纷询问鸽子长什么样,要怎么训练,严江便找李信要了一张纸,拿碳画了一张鸽子,他速写一向不错,抓形又准,很快便画了好几张,每人一张。 陛下没有分到,便抢了蒙恬那张画,险些被后者掐了脖子,严江再画了一张才算揭过去。 严江一点不担心他们找不到鸽子,这鸟儿中国也是原产地之一,而且会在以后的历史里被人类如鸡鸭一样渐渐驯化,在很长时间类成为人类的助手。 只是这种事情不知道要驯养多久了,有他们等的。 言谈中,这些兵家子弟说得最多便是如何攻伐六国,其中赵国是重点观注对象,赵国与秦国是同一个祖先,后来分别打拼出一番事业,但可惜的是赵国死死卡住秦国东出六国之路,几百年了掐了无数次,同宗同祖的情分早就掐成了比深仇大恨,弄出了完璧归赵、负荆请罪、鹬蚌相争、纸上谈兵各种成语。 王贲的见解和他的父亲一样,觉得应该用优势兵力碾压过去,不玩虚头巴脑。 李信则叫嚣着用一只奇兵绕过赵长城,直捣邯郸,生擒赵王。 蒙家兄弟说要因势而行,看对方派的是哪个将领,然后把对面赵国的各个将军□□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结果是李牧和廉颇比较麻烦,其它在他们手里都是人头,尽可用来换爵位。 杨熊比较老实,说想不出什么办法,我听你们的就是。 陛下在用审视的目光听着,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仿佛是早就听过他们的话了。 然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向了严江。 “我,”严江努力想了一下,遗憾道,“廉颇老矣,难出,若是生死存亡之迹,赵国必然调遣李牧,这位将军大败匈奴的战绩,秦国谁去都很难占到便宜。” “江兄,按你的说法,我们又要被赵国阻上几十年了?”李信皱眉道,好烦。 “不,战场胜负,其实在庙堂之上,”严江回忆着历史,细细分析着赵国的利弊,“赵与秦皆不缺名将,这点,大家认否?” 众人都点头,这个真不缺,相比齐燕魏韩楚,秦赵两国的名将多得数不过来。 “是以,秦赵之争不在名将,而在君王,”严江举了个例子,“长平之战前,我秦国已有倾国而战之心,粮草皆备,赵据地利,两军相持三年,百万大军,耗尽两国钱粮时,秦王让蜀地修道铺路,又远交诸国,用计谋让它国不敢干涉其中,前线秘密换上战神白起,更亲至边境拜爵征兵。赵王呢,同时无粮,他的选择,是换掉不愿进攻的廉颇,换上赵括。” “原来我等战场之外,竟还有暗战,”蒙氏兄弟第一次听这种分析,颇觉耳目一新,“若如此,我大秦英主辈出,赵国怕是有难了。” 严江也只能无奈笑笑,赵国如被诅咒一样,出来的国主一届不如一届,谁都救不得。 这顿饭算是吃得宾主尽欢,李信叫嚣着我们兄弟今晚一起大被同眠,被严江婉拒了。 他得回去给陛下做它喜欢吃的东西,还得好好安抚,晚上且难着呢。 李信哈哈大笑,表示咸阳宫门现在已经落锁了,除非你是拿着陛下的手令,否则你是回不去的。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2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好,既然这样,严江无奈同意了,但陛下看起来更不开心了,顺爪把想来抚摸他的杨熊抓得惨叫,更对李信跃跃欲试——摄于陛下淫威,李信终是不敢再和它独处一室,只能认怂给严江另置屋室。 陛下霸占着床榻,高傲孤立的模样像极了帝王,萌得严江抱他在床上滚了个滚,被翅膀打了脸也要埋头吸猫。 陛下先还挣扎了一下,但立刻就被威胁“你不让我吸我就去找花花”,然后帝王猫头鹰便哼哼唧唧地妥协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绝不能让大猫威胁它的安全。 严江满意,于是亲自下厨,给陛下做了皮冻,一吸冻一吸猫,大家都很满足。 …… 四月的这场寒冻完全出乎众人意料,包括严江,知道会冷,但这种接近零度的冷真的就很过分了,更重要的是空气里湿度非常大,阴冷的气温让体弱的老人孩子很难抵挡,在第二天,咸阳就抬出去不少人。 严江的小课堂开在宫里,他隔了一个简易地炉,支了个烟囱出房顶,既可以将柴火闷烧成碳,又可以不让学生们冻着,十分有用了。 第一天时,他的课堂很空旷,根本没有一个人来。 他也没心急,只是好奇秦王为什么会忘记了这件事情。 就他所知,这位的记忆力非常强大,都不会忘记。 他坐在案前,继续编写自己未完的教案,过了一会,便见秦王独自前来,坐在他的身边。 “又遇何事?”严江头也不抬。 也不知道秦王是吃错了什么药,心烦的时候总会来他这边坐,也不说话,坐会就走,仿佛是找到什么心灵安慰一般,但看他自我调节能力也挺好的。 “有人为她求情。”秦王淡然道。 严江懂了,却心说这事怎么还没完啊,那些给赵姬求情的人吃错药了么?人家不见就不见呗,碍着你们什么了? 他继续听着,这么一点小事,不应该让他烦恼啊。 过了一会,秦王又道:“我说,再有为太后事进谏者,戮而杀之,蒺藜其背。” 严江生生按断了那支碳笔,他太清楚眼前这位是个多能说到做到的主。 “早朝上,我杀了十七个朝臣。”秦王平静道。 “艹,”严江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一把将他扑在墙上:“你脑子抽了啊,亏大了你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从蒺藜其脊肉,干四肢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前后二十七人矣——《说苑·正谏》 一共杀了二十七个,就这点来说,秦王可以说是头铁的典范了,从不接受谁的威胁…… 第34章交手 不怪他冲动,严江来古代很久了,若说什么感触最深,除去一路上的庶民的生活艰难,就是文化传播的不易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人想要读书,那是要极大的耗费,竹简笨重昂贵,一个人能有一两百本藏书,就算得上是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这年代的识字率更是低的可怕,以秦之重教,也不足百分之一,更何况能上朝的大臣,这绝对是读书人里的巅峰,这位倒好,说杀就杀,一次十七个,都不带打折的。 “尔等求仁得仁,杀之有何不可。”秦王表现地理所当然,并不计较严江的无礼,“以性命相挟,要寡人迎回太后,以母之礼奉之,以主君之威成其德行,何其可笑!” 若如此,岂不是要他吞了这口恶气。 严江有些无奈地放开手,这年轻的秦王鸭:“王上啊,你杀人这是爽快了,后果呢?以后别人还敢再来秦国么?” “是么,可愿一赌?”刚刚的一推仿佛有种神奇的效果,秦王心中的怒火已然消散诸多,好整以暇地反问。 严江被噎住了,这还用赌么,这是必输的啊,秦国为什么能得六国才智之士相助,还不是因为这里有上升的通道,相对于六国上层完全被贵族垄断,秦国的不问出身有才就用的制度才是收人最厉害的地方,所以哪怕秦法严苛至此,还是阻止不了六国人才前扑后继地入秦。 “可如此不是办法,必然还会有人求情。”严江叹息道,“你总不能一路杀下去。” “先前被杀诸臣,皆置城阙,若还有人求情,如是处置。”他言语平淡,内容却已经有了千古一帝唯我独尊的霸道。 严江头都大了:“杀了不算,你还把他们挂上城墙,你、王上你这样名声还要不要了?” “寡人可是会为名声妥协之人?”秦王政似乎来了兴致,说及理论更是一套一套,“与其更多朝臣前来寻死进谏,不如行雷霆手段恐吓,其行自止。” 真不是,您将来的暴名可比现在霸道一万倍,照样不妨碍你一统中国,但是——严江头都痛了:“王上,这世上其它人你可以吓到,读书人您可真吓不到……” 秦王神色淡然仿佛看穿一切:“那不过是杀得不够。”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3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 这天没法聊了,严江隐隐记得这事后来是哪个人劝说下去的,但那人是谁怎么说的完全没印象了,唉,中学课本把陈涉世家都列入默写背诵了,怎么就不把始皇本纪列入课本呢? 严江叹息一声,坐在自己拼的小马扎上,继续写教案。 空气又陷入安静。 “不再劝我?”秦王政缓缓站到他身边,居高临下。 “不过多耗费些时间,自有人点醒王上。”严江随口回复。 “你不试,怎知点醒不得?”秦王政并得到关注,竟有一丝不悦,此事是立威之举,让朝臣尽知他杀伐果断,待需要之时,他自会在劝谏的人里找到台阶,可你也太过敷衍。 “王上啊,”秦王这句有画蛇添足之嫌,严江何等敏锐,瞬间便想通因果,眉眼间一时便有了些许笑意,“我家乡有言,假睡旁人难唤醒,此言便赠于您了。” 空气瞬间又陷入安静,双方四目相对,凝视数秒,竟同时失笑。 “严卿果真不同。”秦王略有深意地说了一句,不再停留,他还有两车竹简未批,诸事烦多,呆上一刻已经是不易。 严江看他离去,起身相送,只是莫名觉得有点不对。 他认识秦王才多久,居然生不起戒备,先前的举动还是冲动了些,下次可得谨慎。 剩下几日,严江决定为自己的教育打出了第一炮。 太久没搞事了,手特别痒。 他准备制经。 制经就是把各种典籍用石碑刻出,然后供人参阅,当然,这种办法耗费非常大,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损失整个石碑,需要重来,他小时在川地博物馆时就听说石经的大名,那位可是刻了一百三十多年才刻一千多部,他却不需如此。 直接用反文把经刻上陶土烧制,镶嵌在石墙上,刷上一层墨,贴纸就可以印出经文。 在这年代,这种就是很恐怖的大杀器了,只要典籍够多,有的是人万里前来抄录,混个什么“经公”的名声绝无问题,再讲几天学,多的是人前来投靠求学。 这就是宣传的力量,到时再搞个什么考试,前几名供应纸笔什么的——啧,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严江以前见过刻书的办法,用混了油脂的墨将文字写在纸上,然后贴在木头上,将纸用水刷掉,油脂字便剩下来贴在木板上,然后拿刀顺着反字刻出就是木范,有了木范按压文字,烧陶范就非常快了。 当然,这事要秦王支持。 他找过去时,秦王正在应付十个组团来为太后求情的,正冷漠地下令要将他们丢长钉上锤死,然后挂上城墙风干。 严江立刻表示等下,我有事和你商量,然后便把自己的计划讲给予他听。 秦王对这个想法赞叹不已,立刻允许,顺便指着台下二人道:“此二人为御史,掌管典籍,可让其询问。” 于是这十条命便留了下来,严江颇有买一送十之、得了大礼包感,立刻跪谢了秦王,带着人离开。 二位御史对他十分感谢,但又和其它人联合,又反复洗脑他去劝大王,大意是秦王囚母的事情真的不好听啊,最近东方六国都派人前来置酒,恭贺大王亲政,可一来咸阳就见城阙下死尸,惊得大跳,问其原故后,莫不叹息私议秦王之不孝也,等他们走了,秦王暴虐之名就要传及天下了,可等不得啊!大神,帮帮忙,你说服了他,我们都会感激你的。 而且你的计划我们都会支持的,你要多少经我都派人给你找,一定要劝劝大王鸭! 严江被念得头脑轰鸣,一时都有点明白秦王为什么想杀人了,为脱身立刻点头表示一定会尽力,为了让他们相信,还转身就回到王殿。 秦王正在翻越书简,见他回来毫不意外,只是略弯唇角,了然道:“来劝寡人?” “差不多了,既然都是用来立威,王上也可以混个贤名,善于纳谏,何乐不为。”严江是怕了,这一次来十个,你也真下得了手,差不多得了。 “那便说服寡人。”秦王安慰道,“便是说得不好,寡人也不会将你置于城墙之上。” “那我真要感谢王上了……”严江感觉秦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又没办法,便只能满嘴跑火车,说天下尊秦不光是因为秦军太强大,也因为你贤名善纳谏,所以忠臣烈士都来到您身边,但如果名声不好,夏桀杀龙逢,商纣戮比干,都惹了大麻烦,您至少把表面功夫作到,里子比面子实惠,而且你把母亲放出来,名声和面子都有了,反正雍都和咸阳哪里不是关,差不多得了。 秦王一边听一边批改书简,仿佛把他的话当成音乐背景,速度都快了很多。 严江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时,突听秦王清朗叹声:“先生之话,关于我大秦存亡,寡人茅塞顿开,安敢不听,传喻——” 旁边的侍者立刻沾墨写喻。严江头皮一阵发麻,感觉到好像哪里不对。 “阙下死尸,即刻安葬,令亲卫前去迎太后归咸阳,到时寡人出城相迎,”秦王慨然道,“先生点醒寡人,进谏有功,封上卿,任太傅,传喻全国。” 我艹!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4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严江瞬间反应过来,他被套路了。 上卿是什么职位?那是三公九卿一级的,虽然是个虚阶,但今天这消息传出去,他就别想再和秦国甩清关系了。 难怪这些天一直没给他安排职位,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卿有大功,劳苦功高,就不必谢恩了。”秦王微笑补刀。 “……” 严江一路我艹地回了住处,他需要冷静了一下。 等晚上陛下醒来时,还和它讲起这秦王真是太狡猾了,比以前看到的所有帝王都阴险毒辣,但在诽谤之余,他又有些钦佩,说这种套路都让人生不起气来。 而且眼光精准,既会立威又会收场,于王权之道堪称收放自如,这简直是天生的帝王,这就算了,还特别勤奋,简直不给别的国主活路! 这手段,这心机,果然有千古一帝的风范,不服不行啊。 “咦,陛下你偷喝酒了吗,怎么有点飘啊?”严江停下投喂的手,疑惑问。 陛下立即站稳了,虽然爽到羽毛都有点翘。 作者有话要说:齐人茅焦说秦王曰……秦王茅焦为上卿,乃迎太后于雍而入咸阳,复居甘泉宫。——《始皇本纪》 第35章晚上 城墙上的尸体很快被放下、收敛,他们的家属在墙下悲恸哀哭不已,来朝见的六国使臣们一边叹息秦王大度能忍善纳谏之余,还在私下议论一个新的名字——上卿严江。 在昨日成功劝谏秦王后,这位新任上卿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咸阳大街小巷,无数人都在打听这是哪位神仙,竟然能劝得了那暴虐的秦王。 然后便得知这是一位自西方骑虎自渭水而来的方士,能做得极为好用的纸张,还知天机大事,是秦王器重的高人,更重要的是这严江先前居然在嫪毐手下做事,嫪毐事发后却半点不曾被牵连,反而尽得王上宠幸,绝对是个厉害人物了。 严江再次名气大涨,无数人想求一见,和他关系最好的李信便因此受到无尽骚扰,换了班都不想出宫门,全靠蹭了蒙家兄弟的车驾才得以回家躲避。 当事人严江则是一大早就出宫,直接去找了咸阳城中的御史官署,这里掌管着整个秦国的典籍档案,他想找的书,这里全有。 署中的轮职的高阶官吏们上朝去了,只剩下一个管事的侍御史轮班,听闻上卿带王喻来到,敬重地简直五体投地,几乎就要给他跪下了——他是昨天为太后求情的人之一,差点就被王上挂城墙上了,今天都主动换班不敢去上朝。 严江劝慰了两去,见他执意报答,便不再多说了。 这位对他可说是毕恭毕敬,有求必应,发动了整个官署的刀笔小吏们为他找书。 如今秦国用的是大篆,宛如鬼符,严江学习了大半年,虽然每个字都认得,写起来却很是困难,需要找个这里的刀笔小吏们为他抄录到纸上——李崇每月都会派人给他送纸,如今已经存了一千多刀,足够抄了。 不过如今六国前来置酒恭贺,咸阳城中人多事杂,这位侍御史也没法一直陪着,便找了一个十分机灵的小吏,十七八的年纪,面貌精致,唇红齿白,看他的眼神闪闪发光。御史介绍说他叫张苍,年纪虽小,但师从荀子,和师兄李斯一起从齐国过来,十分聪慧,整个府库的书籍无一不精,给上卿帮忙再合适不过了。 张苍?严江没想到只是找个书就能抓到这种大鱼,面色不由自主带上了狼外婆一般温和的微笑,当场就答谢了对方,把这少年带到一边询问:“听说你师从荀子,还与李斯有旧?怎么不去李斯长史那里做事?” 张苍啊,李斯韩非的师弟啊!虽然没前两位名气大,但是人家可是有名的科学家,九章算术就是他修订的,一手将数学融入历法度量衡与社会实践中,就社会贡献而言,一点不输给前两位。 少年略有羞涩,认真道:“回上卿,御史府库藏书丰足,苍学业未成,自觉与师兄多有不如,便欲多揣摩书卷,不求功名。” “既然学业未成,为何不继续在荀子那求学?”严江好奇问。 “回上卿,家师年事已高,身体孱弱,难再教导劝学,故三年前便已遣散弟子,于楚国归隐,我虽有心继续求学诸国,但家中不允,便来随师兄入咸阳。”张苍没说的是李斯特别小气,搭上吕不韦之后就没怎么和他联系了,他也是有脾气的人,两边关系自然就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那便有劳了。”严江带着少年回宫取纸,让其抄录各种珍贵书册,自己则把一些几何代数方程式回忆总结,写到纸上。 果然,在抄录了好几本书之后,张苍起身活动身体,便一眼看到那神奇的符号和公式,好奇心便完全无法抑制了:“敢问上卿,这是何字?” “此为……”严江刚刚想说是阿拉伯数字,但一想现在别说阿拉伯,印度也没这种数字,便心安理得地道,“此为我总结的十个数符,简化计算而用,我称其为数字,你看……” 张苍有过目不忘之能,不到一刻便已学会十个数字,在学会有严江教的计算法之后,一时为这种算法的便利而感震惊,都忘记了与其抄书的责任,他本身在数字上就极有天赋,否则也不会总结出勾股定理,像个孩子一样把自己以前不懂的数学问题都问了出来。 这些数学问题遍及了方田(不规则多边形面积计算)、粟米(等比例兑换)、衰分(比例分配)、少广(知面积求边长)、商功(求体积)、均输(各种比例)、盈不足(分苹果)、方程及勾股定理,这在秦时是极高深的算学,但在现代属于初等数学,根本没法阻挡严江横扫。 张苍越问眼睛越亮,整个人都激动了,但数学本不是一朝而蹴的事情,越问到后边越困惑,感觉已经到宝山之中却只能抓一把走的感觉难受到炸,只能小声地询问我以后有问题可以来问您么? “自是可以。”严江微微一笑,缺的就是你这种理科人才把我学问发扬光大啊,我放跑秦王也不可能放掉你的。 秦皇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5 秦皇 完结+番外 作者:九州月下 张苍满足无比,这才发现天色已晚,急忙就要告退。 “如今宫门已闭,你是出不去了,不如便留宿一晚。”严江知道这种天材何等难求,准备再放大招,不但给准备了超美味的膳食,更带他去观了星空,告诉他仰角可算高度,视角可算距离,星辰可定山川国界,数字能知一国虚实…… 听得张苍心荡神摇:“上卿!明天我就去请辞,只要您不嫌弃,从今往后,我愿为你鞍前马后,你说东绝不指西,你看南绝不说北,只求大人您在有空的时候指点一二就可以了。” 看着对方明亮的眼神,严江故做矜持地考虑了一会,这才缓缓点头同意。 张苍喜不自胜,在严江指星辰时不由自住便靠了上去,贴着他的手指看具体哪颗。 正说着,就见一只大鸟落下,被严江敏捷地接住。 那鸟儿在仆人怀里大怒扑腾,左看看张苍,右看严江,模样十二分不悦。 “今天与你聊了许久,竟然忘记投喂我家小陛,你先去歇息。”严江忙正事要紧,便先与张苍悦色道。 张苍点头称是,便先回房。 严江这才转头安慰陛下,亲热道:“宝贝啊~今天我和张苍一起睡,这关系到我能不能收到这个徒弟,而你已经是一只大猫头鹰了,要学会独立生活,今天你在灯架子上睡好不好呢?” 猫头赢一时被这番话惊呆了,连扑腾都忘记了,整个大眼睛睁到最大,仿佛发妻刚刚下班回家就毫无准备地听见渣男说要和别人睡所以你出去。 严江低头啵地亲了一口陛下,将它抱回房,放到桌上,摆上肉食,然后便继续和张苍秉烛夜谈,完全忘记了昨天还在大鸟相亲相爱的日子——他不是什么好老师,张苍正好相反,完全可以补充他的短板,而且学习能力极为优秀,教会了他,自己的日子可就轻松多了。 陛下那么善解人意,一定可以理解的,嗯,就像以前的花花一样。 严江发现这几天秦王政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答应给自己拔的学生已经到了,都是秦国各地学室优选而来的,但严江发现他们的思想可以说是非常僵化了——这也可以理解,秦国各地都有学室,供人学习各种律例,学成后通过考核,便派入各地上任,成为大秦乡间的基础公务员,只要业务做的好,在每年的官吏考核里出头,就有上升之路。 但也因此,他们的想法基本都被这些条例禁锢,很难变通,没办法,只能帮着抄书刻板——在知道刻板后每人都可以得到一本拓卷时,他们就刻写的很勤奋了。 第一批陶经板已经烧好,放在咸阳城外的墙上供人拓印,纸虽贵,但依然每日拓者络绎不绝。 要知道书是宝贝,不但贵更难以买到,要抄借都是极是困难,如张苍这种可以进考核进官署的是极少数人,大部分学生只能就着一两本书反复揣摩,只有高门大户才能多有资格选择哪家哪派。 因为各家经典都有,所以严江在各家口碑都极不错,称他此举大功于世,甚至很多在咸阳的学子都传信与同门,说这里有多速来。 严江还在陶板处搭了一个台子,供诸家讲经辩论,虽然很多说废话的都会被唾下来,可也有不少人成功打出了名声。 按理,这种发展势态,秦王应该很高兴才对。 那他那隐隐的不悦从何而来? 帝王都这么难以理解么? 还有陛下,只是半晚上没有及时关怀它而已,居然就好几天不理他了,怎么哄都没用,独守空床几日了都,唉,这世界啊——何等无常。 “所以还是花花你最好,点支蚊香就寻来了。”严江抚摸着身下的大老虎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旁边秦王政一眼。 花花满足地咕噜了一声,拿大脑袋蹭了主人,把他盘在身体里。 秦王政眉目微抬,淡淡道:“严卿,你那四洲域图寡人甚是困惑,不如给寡人解惑?” “诺。”严江当然答应,“请王上出图。” “寡人尚有要事,等晚间事毕,严卿自来寝宫答疑即可。”秦王说完,起身离去,还淡定地看了一眼大老虎。 “诺。” 第36章醉了 咸阳宫是百年前商鞅说秦孝公迁都时所建,至今已有百年,宫室老旧,所有宫殿皆居高台之上,栏柱灰黑,木瓦斑驳,极有历史气息。 严江按约定在晚上去到秦王寝宫,这位王上十分勤政,晚上接见大臣也不少见,所以侍者并未为难他,通传后便小心地将他请入殿中,而秦王政正举简翻阅,他手边有一部分案卷是粗纸成卷,但大部分还是书简,十分沉重,但看他手臂稳健有力,就知道这于他早已习惯。 秦王沉迷其中,严江自然也不打扰,只是在一边静坐,眼观鼻观心,思考着自己要怎么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