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姐攻略(姐弟1v1)》 第一章她回来了 天尚未亮,天和殿前的铜钟便被敲响了。 沉闷的钟声敲在云层,也敲在我的胸口。 京城静默如深海,街市封禁,青衣卫遍布四方。 我站在偏殿深处,太监给我披上大礼朝服。金线沉得压住脊背,也压住了我十几年的命运。 他在替我束冠时低声说:“殿下,今日之后……您便是天下唯一的未来了。” 我懂。 这张位置,从我出生那刻起,就已经注定要落在我头上。 可——还有一人没回来。 我垂眼,看着掌心里那方用丝布包着的旧木珠。珠子被人握得温润,是她曾给我做的护身链残留下的一段。 “姐姐……” 我心里轻声唤了一句。 八年了。 她会来吗? 天光微亮,百官已在天和殿前列队。 殿门高悬,朱漆金钉,仿佛一头张开眼的巨兽。 文武两列,静如悬刀。 我踩着玉石台阶上前,一步一步,如踩在云上的甲骨。 殿内香烟袅袅,皇帝——我的祖父——坐在高台之上。 他比昨日又老了些,白发从冠角下露出一缕。 太监唱道: “皇太孙澜安——上前受册!” 那一瞬,心跳竟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我跪下。金龙帘后的光照在我身上,灼得我眼睛发痛。 礼部尚书陆怀宁展开册文,声音清亮: “先皇之德,惠及四海,太子英才,惜早陨殁。今皇长孙澜安,品性端良,学识兼备,血统正统……特立为皇太孙,承继大统!” 殿中百官齐声应和: “千岁千岁千千岁!” 回声震得殿瓦轻颤。 我抬头,正对上皇帝的目光——那是说不清的疲惫,也说不清的期待。 他亲手将金册、金印、玉圭放入我掌中。 “安儿,”他低声说,“从今日起,你不是我的孙儿,是大祀的主,是天命的承者。”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我突然有种荒诞的错觉: 他不是把印递给未来的帝王,而是把他最后的呼吸托在我手里。 我深深叩首。 “臣孙——领命。” 大礼将毕,百官齐喊,声音如潮: “恭贺皇太孙!” 香火、金光、臣服、野心、刀锋……一切汇成巨大浪潮压向我。 就在我准备起身——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的通报声: “——禀!长、公、主!澜、芷!回銮!” 大殿骤然被风掀开。 八年未闻的名字,在此刻如雷霆落下。 百官震动,私语哗然。 皇帝猛地直起身,眼里罕见地露出惊色。 而我……心脏被人攥紧。 我转头。 天和殿的金门外,阳光正好破云洒下。 一道纤长的白色身影,从光中缓步而来。 她身披远行的素披风,鬓发被风掠起,从八年前的记忆里走出来,又比记忆更冷淡、更陌生、更……美得让我呼吸发涩。 那一瞬,殿内所有金光都失了颜色。 姐姐走进大殿,步伐轻,气息静。 她不是向我看。 却偏偏在我停下的瞬间,她也停了。 目光在半空里轻轻撞上。 我指尖一颤。 玉圭差点跌落。 八年不见,她长大了。 也离我……远得隔了山海。 她缓缓行礼: “臣女澜芷……参见皇上,参见——皇太孙殿下。” 殿内一片寂静。 我听见自己的心,在这死寂里发出轰鸣般的声音。 “……殿下?” 她竟这样称呼我。 今日之前,我得到了这个位置。 而此刻,我差点失去她。 皇帝激动得声音都颤了:“芷儿,你……你回来了?” 她垂眸,语气温柔却疏离: “是。殿下册封之日,臣女不敢不归。” 殿中许多目光偷偷落在我和她之间。 带着野心的皇叔们, 带着审视的顾瑾言, 带着冷意的武将秦策。 我却只盯着她。 八年—— 我从她怀里的幼子,成了今日走到金殿中央的皇太孙。 她从我生命的全部温暖,成了现在与我行君臣之礼的长公主。 我知道仪式还没结束,百官还在等,皇帝还在看。 可我一句礼节都说不出口。 我喉咙发紧。 只吐出两个字: “姐姐……” 她睫毛微动,却没有看我。 只淡淡一句: “殿下请自重。” 那一刻,我握住玉圭的手,青筋暴起。 我第一次真正理解—— 权力的代价是什么。 是我成了天下唯一的未来。 可她成了离我最远的人。 第二章八年不见 册封仪式结束后,我被众多大臣簇拥着,一路迎向天和殿外。 天色明亮,殿台金光耀眼,可我却觉得寒冷得在风雪里走。 那一句“殿下请自重”,还在耳边不停回响。 八年不见,她回来的第一句话……竟是那样的距离。 我走在前头,礼官还在念着例行流程,臣子们整齐行礼,我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太监小心地扶着我上高台,我突然停住。 八年。 八年以前——我才八岁,还不懂权力,不懂朝堂,只知道姐姐离开的那天,我哭得快窒息。 那年冬天,下了大雪。 这是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天。 或许因为那是她第一次不属于我。 雪落得很大,整个皇宫被白雾吞掉。 我被冻得发红的小手拽着姐姐的衣袖,不肯松。 “姐姐不要走。” 我哽咽得一句话都不清楚。 澜芷当时不过十四岁,却已经是整个皇城里最沉稳的少女。 她抱着我,把我塞进她的披风里暖着。 “安安乖,我只是去丹川州祠庙礼学,不是不要你。” 她说得很轻。 可我知道她在骗我。 因为那天,父亲——太子——刚下葬。 百官哭声未尽,整个宫里都压着巨石。 皇帝也在那天突然病重,朝堂乱得被抽走脊骨。 而她被软封为“暂离京师修养”,实际上被赶离风暴中心。 我还小,却本能地感到恐惧。 我抱住她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 “你走了……我没有娘,我没有父亲,就只剩你……” 她听到这句,手指都抖了。 她把额头贴在我眉心,小声哄我: “安安不怕,姐姐永远在这里。” 她指着我的心口。 “这里有我。” 外面雪声簌簌,她的声音温暖得把我从冰里拉出来。 可下一刻,皇城司的人来催。 她必须走。 我哭得喘不过气。 她沉默着解开我的手,一寸一寸。 最后一次抱住我时,她的衣襟上落了我的泪,也落了雪。 “安安……” “等我。” 说完,她转身。 雪下得大,白得刺目。 她的背影在雪雾里一点一点模糊。 我追出去,被太监死死抱住。 眼前只剩下一片白,白得要把人吞下。 她没有回头。 她会离开我。 我再怎么哭,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抓住她。 那一年,她走了整整八年。 思绪被突兀的声音拉回。 “殿下,长公主请您移步偏殿。” 是皇帝的意思。 周围大臣停下脚步,目光无声的刀子扫向我——又是审视、又是揣测、又是猜疑。 我抿唇,压下心口翻涌的东西。 第一次见她,我应该平静。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稳重、个皇太孙。 可当我推开偏殿的门—— 我所有准备,都碎了。 偏殿光线柔和。澜芷背对着我,正在解下远行的披风。 她的侧影细长,站姿仍八年前那样优雅,却也比记忆里更冷、更稳、更难接近。 听到脚步声,她只是微微转头。 “殿下。” 又是这个称呼。 仿佛那八年曾把我们切割干净。 我站在门口,喉咙卡住。 “……姐姐。” 我还是喊了她旧称呼。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声音竟有点哑。 她静静看着我,眼神平静,不悲不喜。 “八年未见。” 她说。 我“嗯”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什么。 沉默很长。 我盯着她的手。那只曾经握着我、喂过我药、冬天塞在怀里暖我的手,如今戴着一枚冰清玉戒。 陌生到让我心口发紧。 “丹川……那边如何?” 我问得极笨拙。 她淡声道:“平和,清静。” “那你为什么现在回来?” 澜芷缓缓抬眼看我。 那一眼温度很淡,隔着薄霜。 “因为殿下册封,我不能不来。” 殿下。 又是殿下。 仿佛我们之间只有君臣,没有血缘,也没有那八年被她抱着长大的日日夜夜。 我心底突然有股难忍的烦躁。 “你必须这样称呼我?” 我盯着她,“我们之间,仅止于此?” 她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安安。” 她终于这样叫我。 那声音把锋利的刀瞬间变成柔软的布,让我浑身一震。 “八年过去了,你如今是皇太孙。 我若仍以前那般……你会招来麻烦。” 她顿了顿,看着我,声音更轻。 “我也会招来麻烦。” 我心里猛地一跳。 被她一句话刺中。 “姐姐。”我低声道,“难道我们之间……就要这样陌生?”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睫毛微微颤了。 那细微的颤动,让我知道—— 陌生不是她想要的,却是她必须给的。 我走近一步。 “八年前你说过,你在这里。” 我指着自己的心口。 “现在呢?” 澜芷看着我,眼里第一次出现裂缝一样的情绪。 她张口,要说什么。 可是门外忽然响起宫人的通报声: “太孙殿下,皇上宣您去御书房。” 澜芷的情绪瞬间收住,仿佛什么都没有。 她福身行礼: “殿下,请去吧。” 我喉结滚动,指尖冰冷。 “你……” 我低声,“别再离开。” 她微微抬眸,看了我一瞬。 那一瞬柔得雪落掌心——一触即化。 然后她轻声道: “殿下,天下大势,不由人。” 我被迫转身。 八年不只是把我们隔开了。 八年让她有了秘密、有了伤、有了不能说的理由。 而我…… 不能再是她身后那个哭鼻子的弟弟。 如果想要她不再离开—— 我必须成为能够把她留住的人。 我自未央宫的阶梯上缓步走下,天色尚未完全亮开。冬日的晨光薄得一层轻烟,透过宫殿檐角时被割裂成碎光,落在我绣着金纹的朝服上。 第三章为什么要离开? 今日是我册立后的第三日,也是我第一次以皇太孙的身份,参加由我主持的晨议。 ——名义上是“协理国政”。 实质上,是陛下给我试刀的第一场猎局。 我抬头时,天还冷冷的,而耳边却似乎仍回响着昨日姐姐澜芷的那句轻笑。 “殿下,朝堂可比东宫更危险。若有人笑着向你行礼,那多半也是想你死。” 我知道她说的不是玩笑。 金銮殿外,文武百官已分列两侧。 百官见我步入,齐齐行礼: “参见皇太孙殿下——” 声音整齐,礼节无误。 但我在他们的眼睛里,看见比恭敬更多的东西。 算计。怀疑。觊觎。警惕。 尤其是三皇叔一派的几位重臣,对我投来的目光冷得刀。 我扫过人群。 内阁大学士·沉玄越 ——清流首领,却眼皮轻抬,似在试探我是否稳得住阵脚。 兵部尚书·戚凌渊 ——手握七万边军,站在队伍最后,表情沉如铁石,仅在我看向他时微微点头。 御史中丞·许澜君 ——大皇叔的心腹,目光锐得能看穿人心,仿佛迫不及待要挑我错。 他们每一个,看似恭敬,却随时准备扑上来。 而我才刚登上皇太孙的位置。 就一头初入场的幼虎。 果不其然。 我刚坐于东御座,许澜君便拱手出列: “皇太孙殿下,臣有本启奏。” 他敛着眼,善意提醒。 但只要看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我便知道——这从来不是好事。 我淡声道:“许卿有何事?” “殿下册立之后,东宫诸事繁多,却于昨夜随意离宫,行迹不明,已失皇太孙之仪。臣请求——追查此事。” 看台下不少人抬起了头。 有人戏谑,有人期待,有人幸灾乐祸。 因为昨晚我确实离了宫。 ——不是偷跑,而是被陛下召去密谈。但那是密旨,不可宣。 许澜君这是在逼我: 要么抗旨承认错误,失威 要么说出密旨,触犯皇帝忌讳 要么沉默,被当成心虚 他这一刀,是要在我刚上位时,就砍掉我的威信。 整个金銮殿都在看我如何应对。 我抬起眼,看向许澜君。 “许卿所言甚重。” “殿下愿受责罚?”许澜君声音陡然拔高。 我轻轻摇头。 “不。因为昨夜,确有要事。” 这句话本就不算解释。 我故意留出空白,让对方误以为我要继续。 许澜君果然追问:“不知殿下所谓何事?” 我看向他,目光冷而沉。 “许卿此问……是在逼朕祖父公开昨夜密旨吗?” 全殿——瞬间安静。 许澜君的脸色白得可怕。 因为这话没有明说,但却有致命的暗示: ——昨夜陛下召见我 ——你若追查,就是质疑皇帝 ——这是“违制”“冒犯圣意” 瞬间,所有站在三皇叔那边的官员都收了声。 因为这不是我在护自己。 这是我把他们全都拖到了皇帝的刀刃下。 戚凌渊忽然在最后一排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暗含赞许。 沉玄越微微点头,眼中第一次带上审视后的认可。 就在朝堂气氛紧绷到极致时,殿外太监尖声传报: “——庆安长公主求见——” 全殿震动。 姐姐澜芷回宫第三日,却是第一次踏上金銮殿。 我心口一紧,却努力保持平静。 她缓步踏入殿中—— 青色宫裙,雾绫长袖,发间插着母妃留下的玉笄。 她的气质依旧宁静,却带着数年在外磨砺出的锋芒。 她向皇帝行礼,又向我屈膝:“见过皇祖父,皇太孙殿下。” 礼数完美无缺。 但她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她在提醒我—— “朝堂的第一局,你赢得不错。” 陛下慈笑道:“阿芷回宫三日,今日怎有空来朝堂?” 姐姐轻声道:“听闻有人弹劾殿下昨夜离宫,臣女知晓内情,因此特来作证。” 这句话如惊雷乍响。 不等许澜君反应,她已继续道: “昨夜,是我与太孙殿下……去向母妃旧居祭拜。” 朝堂一片死寂。 皇帝闭上双眼,沉沉叹了口气。 母妃……那是他最不愿触碰的名字。 而姐姐的这一刀,比我预料的更狠—— 既保护了我 又利用母妃之名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还顺势提升了她在朝堂的地位 我心里苦笑: 姐姐这是回来就要替我收拾残局吗? 许澜君跪下:“臣……失察。” 皇帝挥袖:“退下。” 这一局——完全结束。 退朝后,我正欲回东宫,姐姐却不声不响地站在了御花园的回廊下等我。 她望着冬日的枯枝,轻声问: “殿下,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做?” 我挑眉:“你说的是哪件?” “故意把‘密旨’的锅丢回三皇叔一派。” 她看我一眼,眼神冬雪般冷却绵软。 我低声道:“你不是也一样?拿母妃做挡箭牌。” “所以我才问你。”姐姐叹息,“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躲在我身后的小孩子了。” “姐姐担心我?”我笑。 “我是担心……” 她停顿了一瞬,在压住什么复杂的情绪。 “担心你走得太快,来不及看清脚下的刀子。”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姐姐,”我轻声道,“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她的手指微微一紧。 风吹来,把她鬓边碎发吹起。她看着我,眼神藏着太多秘密。 第四章偷偷去找姐姐 夜已深,东宫静得仿佛一滴针落都能听见。 我坐在案前,指尖捏着那串早已磨得圆润的旧木珠,那是姐姐儿时送我的。 今日在御花园与她短暂的相见,却在胸口投了一块石头,越想越沉。 ——她回来了,可她不再随意叫我的名字。 明明我们才是最亲的人啊。 从前母妃早逝,父皇事务繁忙,我所有的笑、闹、哭、怕,全是姐姐陪着。 我第一次识字,是她握着我的手教的。 第一次练剑,是她站在旁边举着袖子擦我汗。 我睡不着的时候,也只有她会把我抱到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睡。 她就是我全部的童年,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依靠。 可如今隔了八年,再相见,她对我行礼,说: “殿下。” 连一个“澜安”都不肯叫。 胸口越想越堵,我猛地站起身: “来人,把阿嵘叫来。” 不多时,门外脚步稳重,护卫统领阿嵘抱拳而入: “殿下,属下在。” 阿嵘与我同岁,却少年便被姐姐带在身边训练,后来送至我身边成为我的心腹。 他寡言、冷静、心思细密,对我忠心,但我知道他也敬姐姐、疼姐姐——也许还有些不敢说的情意。 我问他:“你可知姐姐回宫了?” 阿嵘沉声道:“早有耳闻。” 他声音平稳,可我心里更不舒服了。 “她对我……依旧很冷。”我低声说。 阿嵘微微抬起眼睛,看我一眼又很快收回:“殿下与殿下长公主,毕竟……别了八年。” 我坐不住了,越想越烦:“阿嵘,你送我去长公主府。” 阿嵘面色一凛:“殿下若想见长公主,直接前往即可,不必偷偷——” “不。”我打断他,“我就想偷偷去。” 过去那样,翻墙去找她。 过去那样,她看到我会皱眉,却还是会接住我。 阿嵘沉默了片刻,终究拗不过我,低头抱拳: “……属下遵命。” 我们走了东宫后院的暗道,又翻过一道墙,避开巡夜侍卫,悄无声息来到长公主府外院。 夜风凉,心却热得发烫。 我站在廊下一角,望着姐姐房中隐约亮着的光,脚步却被钉住。 我想进去。 又怕进去后,她皱眉,让我滚回东宫。 怕她嫌我烦。 怕她已经不再把我当弟弟。 手指心虚地攥着衣角,越握越紧。 阿嵘低声道:“殿下若怕惹长公主生气,不如——” “我又没说怕。”我脱口而出。 说完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深吸气,抬脚,绕到窗边。 窗缝微掩。 我忍不住低头—— 屋内灯光柔和,姐姐正背对着灯,慢慢褪去外衫。 她的长发滑落肩头,雪白的颈线被灯光勾出细腻的弧度,纤细的腰身被亵衣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我几乎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长大了。 和记忆里抱着我、陪着我的少女,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心跳声在耳朵里一下一下炸开。 然而就在我看得心乱如麻的时候—— 姐姐手上一顿。 她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眉眼冷厉: “外面是谁!来人——” 不好! 我心脏一紧,几乎没思考,直接推开窗,翻身入内,伸手捂住她的嘴: “别叫!是我,是我!” 灯光下,她惊得瞳孔微缩,衣带松散,发丝凌乱。 直到认出我,她才缓缓收起尖叫的气息。 我这才放开。 姐姐喘了口气,脸颊因惊吓和羞恼染上薄红。 “澜安……你疯了?”她咬牙低声,“半夜闯进我屋里,还偷、偷看我?” 我耳尖一下烧到脖子:“我……我不是故意看……我只是想见你……” 说着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姐姐瞪我,整理衣服的动作微微发抖,却又故作镇定地撩起发,扭过头: “贵为太孙,不在东宫安分待着,跑来我闺房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成何体统?” 她训得比以前凶得多,但我听见时,只觉得她每一句都贴着我心口落下。 因为她是在意我的。 第五章想牵她手 气息逐渐平稳后,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又恢复长公主那副冷静的模样: “下次不许这样。” 我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原来她还是那个姐姐—— 会训我,嫌我胡闹,却永远舍不得真的推开我。 就在这时—— “殿下?” 屋外传来阿嵘的声音。 姐姐愣住:“阿嵘?”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两人目光撞上。 是八年前的旧相识。 姐姐眼里闪过一瞬柔暖:“原来是你送他的?” 阿嵘微微低头:“长公主,属下冒犯。” 姐姐轻叹:“罢了,他向来胡闹,你辛苦了。” 阿嵘眼里有一瞬复杂,但很快又沉静如常。 屋内安静下来—— 我和姐姐面对面: 我半夜出现在她闺房。 姐姐也意识到了。 空气莫名尴尬。 我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姐姐脸颊微红,却强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既然来了,坐一会再走吧。” 那一刻,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姐姐愿意留我—— 那就够了。 她亲手替我斟了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 “喝点热的。” 我接过茶盏,看着她的侧脸—— 许久没见,她还是那样温润,那样让人放松。 我盯着茶水看了半晌: “姐姐……我想吃你做的桂花酥。” 她的动作顿住了。 我压低声音:“你离开后,我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御膳房做不出来,阿嵘做的也不。” 坐在一旁喝空气的阿嵘:“……殿下,属下已经尽力了。” 姐姐看了我一眼,眼里挂着一丝无奈的笑,又很快收敛。 “就知道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她还是起身,亲自吩咐丫鬟去取食材。 丫鬟进来时看到我,眼睛瞪得要掉出来:“殿下——” 姐姐淡淡看了她一眼。 丫鬟立刻低头行礼,慌张退出。 屋里又只剩下我和姐姐。 她卷了袖,细雪般的手指在案上动作利落,和面、压模、点桂花,一切是那样熟悉—— 我看着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等桂花酥出炉,我抢过来直接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舌尖被甜意和桂香打得酥软。 我控制不住地笑:“还是姐姐做得好吃。” ——安心、温暖、独属于我的那种味道。 姐姐看着我眉开眼笑的样子,轻轻摇头,眼尾却忍不住弯了弯。 她离开八年,却仍然记得我爱吃什么。 这比吃多少酥饼都来得更甜。 我在她房里赖着不走,吃完桂花酥就喝茶,喝完茶就继续坐着。 她终于开口:“时候不早了,殿下该回去了。” 我立刻皱眉:“我不想回去。” 姐姐揉了揉额角:“你现在是皇太孙,不是小时候那个逞性的小孩子。” “那我小时候是谁抱着睡的?”我看着她,“谁半夜给我讲故事?谁拉着我在御花园抓萤火虫?” 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我往前靠了靠:“姐姐,你为什么要住长公主府?为什么我不能住这里?我们以前明明是一起的。” 姐姐垂下眼帘:“你已经十六岁了。” “那又怎样?”我盯着她,“我又不是想跟外人住。” 她无奈又有些心疼的看着我半晌,最终叹出一口气。 “走吧。我送你。” 嘴上嫌我麻烦,脚步却比谁都慢。 长公主府夜深寂静。 我们走了没多久,就遇到巡夜的宫女与太监,纷纷跪地行礼: “拜见长公主殿下!” “拜见太孙殿下!”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趁没人注意,我伸手想牵她手。 啪—— 她抬手利落地打掉。 “殿下,请自重。” 语气冷得能结冰。 我被打得手有点麻,有点委屈,又有点……觉得她这样也挺可爱。 后面跟着的阿嵘默默偏开视线,假装自己不是照看了我们一路的人。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殿下,再往前就是御花园。” 姐姐淡淡点头。 月光落在御花园的湖面上,一地碎银。 姐姐停下脚步:“好了,你回去吧。” 我盯着她的背影:“姐姐,你最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想陪你。” 她顿了一下。 却没有回答。 风吹起她的裙摆,我看的心里发紧。 “……姐姐?” 她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太晚了。回去吧。”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背影被月色拉得很长。 我怔怔站在那里,心里被抓空了一块。 阿嵘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要属下送您回东宫吗?” 我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点点头。 第六章压力大——所以要去找姐姐放松 深春的清晨,总带着一点薄雾未散的凉意。 我被阿嵘唤醒,天色还暗着,殿外的槐树在风里轻轻摇动,影子投在窗棂上,有些晃眼。 我换上太孙朝服,衣襟一层又一层, 随侍在侧的内臣抬着灯笼,引着我往正殿走,一路都能看见宫墙上反射的薄金色天光。 今日是太师点名,让我作为储位之子孙,“观朝”。 所谓“观朝”,就是站在屏风后听吵架。 我站在高高的屏风后,透过雕着蟠龙纹的缝隙,看着满殿大臣分成两派,吵得脸红耳赤。 深春的阳光斜射在金柱上,连空气都浮着暖意,可这些人偏能把朝堂吵得寒冬。 工部侍郎说去年修堤的钱被户部卡着; 户部却说工部报多了银两; 礼部又站出来,指责两边影响了祭祀排程。 他们吵,我听。 太师站在龙榻下,表情沉稳,偶尔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能让整座大殿瞬间安静。 我看得眼皮都要发沉。 可只要我稍微动一下,阿嵘就轻轻戳我腰侧,提醒我站直。 我叹口气,心里嘀咕: “什么时候才结束……姐姐现在是不是起床了?” 一想到她,我清醒了些。 等到最后御史出来控诉前朝某位京官贪墨的案子时,我几乎已经自动屏蔽了吵闹声,只盯着殿外逐渐明亮的天空发呆。 终于,一句:“退朝。” 满殿的臣子潮水一样散去。 我被太监簇拥着往东宫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赶紧结束今天的晨课,我要去找姐姐。 东宫的书房窗户敞着,让我越发坐不住。 太傅今日讲《春秋》,讲到“君臣、名分、礼序”时,我完全没听进去。 眼前不断闪回的,是昨夜姐姐在长公主府换衣时,那一瞬间的画面—— 雪白的颈线、松落的鬓发、襦裙落在肩头的轻响…… 我耳尖发烫,心跳得有点快。 我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宫里各色美女向我献殷勤,我却对她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 只有姐姐能轻易把我逼到心猿意马。 我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太傅已经停下了讲书。 “太孙。” 他轻咳一声。 “请你回答,‘礼之用,和为贵’,此‘和’字何解?” 我立刻坐直,脑子从昨晚的画面里抽回来,心口却还在跳。 还好,这一段我背过无数遍。 我稳住声音:“‘和’者,并非无争,乃执中之道也。 君臣、父子、政务、祭祀,皆有不同之义,和者,是在各司其职之中求调和。 若无礼,‘和’则乱。 若有礼而无‘和’,则失其心。 故曰,礼以和为贵。” 太傅微怔,然后露出满意的神色。 “很好。” 他捋着胡须,“倒是老臣以为太孙今日心不在焉,却没想到回答得如此圆满。” 我立刻低头,装得十分恭敬。 太傅又继续看了我片刻,似是察觉什么,语气突然变得温和:“太孙近日政务、学务繁重。殿下既然是观朝,又要备课,难免操劳。 这些日子不妨轻松些。” 我眼睛一下亮了。 对啊! 我压力大——所以要去找姐姐放松! 太傅还在说教:“心有所累之时,可以去四处走走,散散心。” 我立刻点头:“学生谨记。” 心里已经飘去长公主府了。 晨课一结束,我就拎起外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阿嵘跟在后面:“殿下,您慢点!马车还没备好呢!” 我哪里听得进去。 等到马车备好,我带着侍卫、太监,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往长公主府去。宫门口的侍卫都吓了一跳,以为我要出巡。 结果到了府门口,被告知—— 姐姐不在。 我一下皱起眉:“那她去了哪里?” 长公主府的侍女行礼:“回殿下,长公主去了昭京皇家书肆。” 书肆。 果然。 姐姐爱读书,全昭京都知道。 我立刻转头:“去书肆。” 马车一路往皇城外行,我掀开帘子,路上的行人看见太孙车驾,都纷纷侧身行礼,街道被水波推开般让出一条道来。 正行之间,马车缓缓停下。 侍卫禀报:“殿下,前面是内阁首辅沉澄安。” 沉澄安—— 清流领袖、朝中第一位高人,也是我名义上的“老师”。 他今日穿着素色官服,身后跟着几个官员,看到我时,神色温和。 我下车行礼:“沉老师。” 沉澄安轻笑:“太孙殿下这般急匆匆,是要去做何事?” 我想了想,含蓄地回答:“去找姐姐。” 沉澄安眼底闪过一点了然,又看了我几眼。 “殿下,近来朝局稍紧。您虽贵为太孙,也需谨慎行事,不可让旁人挑出话柄。”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殿下心思太重……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容易累。” 我一愣。 他竟看得这么透。 沉澄安见我愣着,又笑:“放松一些很好,但切记——心放松,身不可松。殿下是储位之冀望,太多人盯着您。” 我郑重点头:“学生谨记。” 他对我从来都是这样的温和又严肃,让人敬佩也放松。 告别沉澄安后,我重新上马车,继续往皇家书肆去。 --- 皇家书肆位于昭京最热闹的位置,我远远就看到那朱红檐角和熏着淡香的木门。 书肆里人不算多,很安静。 我一走进去,掌柜立刻躬身:“见过太孙殿下。” 但我没心思寒暄,只是抬头四处找—— 然后,我看到了姐姐。 她穿着月白色襦裙,衣摆柔软,腰线纤细,侧身而立。 她正教一个少女读书。 少女约莫同我一般年纪,坐得端正,是沉澄安的孙女——沉幼仪。 我刚想开口,先听到姐姐的声音: “幼仪,此句讲‘礼者,为人伦之序’,你觉得其中的‘序’字,应如何解?” 沉幼仪恭声:“回公主,是秩序、次序之意。” 姐姐轻轻点头:“不错。但‘序’亦有‘恭敬’之意。 君子守礼,是守心中的敬。 敬人,方能自持。” 她说话的时候,发丝轻飘,春风落在我心上。 我站在她身后,不声不响地看了好久。 沉幼仪忽然抬头,看到我,脸一下红了,急忙起身行礼:“太孙殿下!” 书肆瞬间肃静。 姐姐也回头了。 她看到我的瞬间,明显怔了一下,被什么惊到似的。 随即在半息间收回情绪,端端正正行礼:“太孙殿下。” 她的声音礼数周全、距离感十足。 温柔,却疏离。 她永远如此—— 越让我想靠近,她越小心翼翼。 第七章我与你……已不同于往昔 更让我意外的是——贺清远也在。 他看到我,竟也一本正经地作揖: “见过太孙殿下。” 我微微皱眉:“清远,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有必要这样生分?” 贺清远笑得苦涩:“殿下如今是储君,不敢再与从前相比。” 姐姐这才抬眼看向我, “殿下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说“殿下”两个字时,眼睫微颤—— 我的心一瞬间软得不成样子。 可在外人面前,我不能说“我来找你”。 只能道: “太傅说我该好好读书,我便想着过来看看。” 姐姐眼中果然浮起欣慰: “殿下愿意勤学,是好事。” 我突然觉得自己个骗了长辈的小孩,又甜又心虚。 这时,翰林编修蔡宜衡抬起头,手中竹简翻了一页: “太孙莅临书苑,倒是少见。” 我懒得与他多言,只淡淡点头。 我坐到姐姐旁边,沉幼仪立刻挪给我位置,手脚忙乱得只小兔子: “殿下坐这儿,这卷书我刚看完一半……” 我嗯了一声,却全程只看姐姐。 姐姐今日心情似乎很好,语调轻缓,不急不躁。 她不在讲学,更在陪小辈读书。 沉幼仪遇到难理解的句子,怯怯问: “公主殿下,这里说‘人伦之序’……为何要说谨守亲疏?” 姐姐接过书卷,指尖轻轻压住纸页。 “‘人伦’,有三义。” 她声音轻柔: “其一,秩序。 其二,界限。 其三,敬。” 她看向沉幼仪。 “亲近之人,更当守礼。 沉幼仪继续问:“公主殿下,那……亲近的人为什么反倒不能过分亲近呢?” 姐姐合上书卷,眼眸低垂: “因为礼教最重‘分寸’。” “亲越深,越要守界。 亲疏分明,方得其正。” 我听着,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姐姐继续柔声解释—— “越是血脉相连,更要谨守本分。 兄友弟恭,长幼有序。 若情分太过,失了礼……” 她轻轻摇头,“最终害的是彼此。” 我盯着她的侧脸。 原来她避我,是因为这个。 我忍不住开口: “若因为‘礼’,亲人被推远……那这礼有什么意义?” 姐姐怔了怔,她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 “殿下,这话不能乱讲。” 她的纠正锋刃一下划在我心里。 我冷笑:“连我的名字都不能叫,是吗?” 姐姐明显一僵。 她抬起眼: “殿下,我与你……已不同于往昔。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 我们,再也不能回去。 我压着快溢出的情绪: “互敬互持? 你以前抱过我、哄过我、教我写字、给我喂药。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礼不容逾矩’?” 姐姐眼睫轻颤了一下。 她沉默半晌,柔声道: “那时你还小…… 如今不同了。” 呵。 如今不同了。 我心里某根弦“啪”地绷断。 “也就是说,”我问,“你现在这样疏离我,是对的?” 姐姐被我逼得后退一步:“殿下,我没有疏离你……” 我却再也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压了太久的酸涩: “没有? 你连叫我名字都不愿。 你对我恭敬、生疏、拘礼,避我、躲我…… 你和我说话时对外臣一样。” 我盯着她, “姐姐,你是怕我吗? 还是……嫌我?” 姐姐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看着我,眼眶微红,终于轻轻说: “我怎会嫌你? 我只是……怕你受伤。 怕我一个公主的身份,不如你如今尊贵。 怕我若不守分寸,会害你……也害我。” 她声音越说越小,在向自己解释。 我却听得心更疼。 “所以你选择……?” 姐姐怔住,睫毛轻颤,眼里浮出愧疚: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苦笑: “可你确实做到了。” 姐姐被我刺痛,抬手想碰我,却在半空中僵住: “殿下,你今天怎么了?我们是最重要的亲人啊。” 最重要的亲人。 这六个字刀一样。 我整个人彻底冷了。 “那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你离开的日子里,我天天期盼你能回来,可你没有。” 姐姐脸色白了一瞬。 我压着破碎的心,慢慢说出那句话: “难怪你八年前……能那么轻易地丢下我。” 姐姐猛地抬头,眼中有明显的痛。 “安——不,我不是…… 那时我别无选择。 我真的……没有丢下你。” 她声音带着颤。 但我已经听不进去。 胸口烧得疼,被火灼着。 我低头,看着她红着眼、急得发抖的样子。 “从今以后…… 我会用我的方式来。” 我站起身。 袖子甩起,带起一片书卷翻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在逃。 身后有细小的声响——是姐姐站起时衣摆擦过木地板的声音。 我听见她轻轻唤: “安——” 但下一瞬她又被扼住了声音,只剩一个断掉的尾音。 我没再回头。 阿嵘,侍卫和太监匆匆跟上,我抬手示意不用说话。 书苑门在我背后慢慢合上,将光、将人、将所有的温柔全部隔绝开。 第八章我对她——可有可无 回到东宫,我的心沉在水里,浮不起来。 胸腔里闷得塞了块石头,呼吸都不顺。 我把外袍扯下来随手丢在地上,整个人倒在床榻上,眼睛盯着帐顶发呆。 室内很静。 外面连阿嵘的脚步声都停在远处,没有人靠近。 连最聒噪的那批小太监都不敢进来。 ……她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吗? 自从姐姐回来…… 是我追着她,是我去找她、去见她、去讨她几句温声。 而她——一次,都没有来过东宫。 仿佛东宫与她无关, 我也与她无关。 越想,心里越委屈、越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音: “殿、殿下……用膳时间到了,奴才……送膳来了。” 我冷着声:“没胃口。” 太监顿时慌了:“殿下,您今日早朝起床又早,中午只吃了半碗——” 啪! 我一掌将食盘掀翻,汤羹溅在地上,瓷器滚到榻下。 “我说了不吃!听不见?” 小太监吓得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这时阿嵘匆匆进来,皱眉道:“殿下息怒。” 我抬眼瞪他:“你也想管我?退下。” 阿嵘看向小太监,示意他退出去。 门掩上后,屋子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我坐在床沿,盯着他,忽然冷笑。 “阿嵘。” 他跪下:“殿下在。” “抬头。” 阿嵘抬起头来,被我盯得浑身发紧。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姐姐?” 他的脸一下变白。 “殿下!奴才不敢!长公主身份金贵,奴才岂敢——” “你敢不敢是一回事,”我慢慢逼问, “你心中有没有,是另一回事。” 他眼神明显乱了,手指扣着地面,都在抖。 我笑了笑:“你每次看姐姐,都不一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阿嵘的额头都冒汗了:“殿下!奴才对长公主,只有恭敬……绝无他意!” 我靠着床柱,半垂着眼: “你偷看了。” 他整个人一颤。 “殿下……” 我抬手示意他别说话:“看吧,你也一样。” 阿嵘愣住:“奴才……一样?” “对。”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胸口说不出的苦涩。 “我和你一样。” 阿嵘抬头看我, 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出口—— “我喜欢她。”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心口竟松了一寸。 压了太久、太久的秘密终于破开。 “但她不喜欢我。至少……不是我想的那种。” 我笑得苦涩:“你因为身份不敢想,我……也因为身份。” 阿嵘垂着头,声音有些哑: “殿下,长公主……其实很在意您。” “在意?”我讽刺地笑了声,“她眼里只有规矩礼法。” “我对她——可有可无。” 阿嵘摇头:“殿下误会了。长公主……她对您——”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通报声: “长、长公主到——!” 我整个人一震。 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满地狼藉、翻倒的膳食,碎瓷、泼汤…… 又看向跪着的阿嵘。 完了。 我猛地站起,想把外袍拾起来 “殿下?”姐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门被推开—— 第九章太软弱了 她走了进来。 她依然穿着那一袭月白色襦裙,一双莞尔如水的眼。 看到满地狼藉的膳食、跪着的阿嵘、我阴沉的模样—— 她眉头狠狠一皱。 “殿下……你又闹脾气了?” 我指尖一紧,装出来的冷硬都快绷不住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姐姐看着我: “我是你姐姐,怎么会没有关系?” 她抬手,让阿嵘起来: “快起来,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阿嵘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姐姐又转向门口:“把小太监叫进来,收拾一下。” 一刻钟前,我觉得她根本不关心我。 可现在…… 她为了我来了东宫。 她亲自来了。 我心里的怒气、委屈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好还剩着,但又好被什么压住了。 我低声问:“你……为什么来?” 话一出口,我就想咬舌。 太软弱了。 姐姐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我的心就乱了。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食盒,: “你午膳没吃。我当然要来看看。” 盒中整整齐齐放着四样点心——桂花糕、蜜藕片、松子酥、小银耳羹。 每一样……都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怔住了。 姐姐低头笑了一下: “这些……是我亲手做的。” 我胸口莫名发酸。 她今日来,……特意为我,为了哄我。 我喉咙一下子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坐在我榻边,把细瓷小碟推到我面前,取起一块桂花糕,用细长的指尖托着送到我唇边: “张口。” 我怔了怔。 她笑了:“还是小时候那样挑食吗?” 我不知为何,被她这样温柔的一句调侃就彻底卸了力。 乖乖张口。 软糯甜香入口 她认真看着我吃下去,确认我是不是还会赌气不吃。 我胡乱咽了口气,声音不稳:“你……为什么亲手做这个?” 姐姐轻轻点了下我额头: “因为你上午那样对我。” 我一窒。 她眼神柔下来: “澜安,你以为我疏远你……是因为不在乎吗?” 我的心猛地被戳中,痛得一跳。 姐姐指尖落在我脸侧: “恰恰相反。 因为太在乎……所以才要保持分寸。” 我抬头看她。 她继续道: “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懂。 在这深宫里,越亲近……越要谨慎些。” 我胸口翻涌,不知道是委屈、酸楚、还是一种说不清的冲动。 “……那你就不怕我误会?” 姐姐叹了口气,低头又夹起一片蜜藕喂我: “你就是在误会。 我不疏远你,也没想与你生分。” 我张口吃下那片蜜藕。 甜味在舌尖散开的时候,我几乎快撑不住自己的情绪。 姐姐忽然低下头。 她的唇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下。 一下。 却风把我整个人都吹融了。 那是从小到大,她安慰我的方式,是我所有记忆中最柔最暖的触碰。 阿嵘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酸,但他没有说话。 我整个人都软了。 靠到姐姐怀里,小时候那样。 她也伸手托住我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殿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却还这样黏我。” 我在她怀里闷闷道: “我想一直这样。” 姐姐微微一僵,没有说话,却没有推开我。 我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沉在她的心口。 好八年前的冬天重新回来了。 那时候,天很冷,可她怀里很暖。 我甚至想…… 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就在这一刻,门外传来太监压低的声音: “殿下,皇上有旨,宣……太孙入乾和殿觐见。” 我整个人怔住。 姐姐也轻轻松开我,眉头微皱:“皇爷爷找你?此时?” 我站起身,整理衣襟,却忍不住再看她一眼。 姐姐替我理了理领口。 “去吧。” 她柔声道,“皇上多半有事与你说。” “那你……” 我迟疑,“你就在东宫等我?” 姐姐浅笑:“我回长公主府。晚些你若愿,再来找我。” 我的心顿时轻了几分。 换了衣服,我便随内侍前往乾和殿。 第十章姐姐要嫁人 乾和殿是偏殿,不似朝元殿那般肃穆,帷帐低垂。 走入殿内,我看到皇帝坐在檀木案后。 不是龙椅,是软榻。 穿着便服龙纹常服,手中把玩着菩提子。 殿里只有三人:皇爷爷,一名近侍总管太监和一名御前侍卫 我行礼:“孙儿参见皇爷爷。” “免礼。” 皇帝抬起眼:“过来坐。” 他指的位置在他侧前,不远不近,恰好能让他一抬眼就看见我的脸。 我在那坐下,背脊笔直。 皇帝先问的不是政事,而是—— “今日东宫用膳,可还如常?” 我心里一跳。 看来我翻膳盘、闹脾气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我低声:“孙儿……失礼了。” 皇帝淡淡道:“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因一点小事便摔东西。” 我垂首应下:“孙儿知错。” 皇帝转而看着我,眼神深沉: “澜安,你姐姐性子冷清,行事循规蹈矩。她疏远你,是怕你因她而受牵连,你要理解她。” 我心头被戳痛了一瞬。 但我还来不及多想,皇帝继续淡淡道: “今日召你来,是有正事。” 我心里突然紧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皇帝停了片刻,才道: “你姐姐……已经二十一岁了。按大辰礼制,女子十六、十七便可出阁。若不是她被派去丹川,五年前便该议婚。” 皇帝却继续说下去: “她如今回京,年岁不小了。该是成婚的时候了。” 我手指在膝上微微发抖。 皇帝从案边拿起一封折子: “朕挑了几个合适的人选。你也替朕看看。” 我甚至听不清他声音,只看到他的唇在动。 “漠北王庭二王子——遣使来求亲。” “沉家世子——才名兼美,礼学冠京师。” “武安伯府世子——战功赫赫、年岁相当。” 我心里被尖刃一点点剜着,脑子一片空白。 姐姐要……嫁人了? 皇帝看我怔着,淡淡问: “澜安,你怎么看?” 我艰难开口: “都……挺好的。” 皇帝盯了我一会儿:“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我的心疯狂往外撞。 哪一个都不合适。 一个都不行。 可我只能把这些话吞进喉咙。 我抬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皇爷爷……孙儿不知。 您……看着办吧。” 皇帝眼神闪了一下,他轻叹一声。 “澜安,我知道,从小你与澜芷最是亲近。” “让她嫁人,你会舍不得。” 我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皇爷爷慢慢放下手里的太傅批折,继续道—— “可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她今年二十一,已称大龄。若非这些年多在丹川,如今的年纪已是为人母了。” 我额角紧绷,好半天才开口: “我……没有意见。但若论门第、性格、家世,沉家世子——沉清晟,应该是合适的。” 皇爷爷挑眉,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沉家行事端方,沉清晟果然不错。” 他点头,“我会慎重考虑。” 我心里空落落的。 皇爷爷又道: “还有一件事。宁王也要与永宁侯府的嫡女贺明珠完婚。” “到时候,你也须前去观礼。” 我怔了怔点头回应:“……是。” 他说到这里,便挥了挥手,让我退下。 我从乾和殿出来,天色已经暗得彻底,宫灯一路绵延 ——宁王结婚,我其实没有太多在意。 ——可姐姐要嫁人,我……根本无法接受。 回到东宫的时候,殿门口的太监们就着灯火行礼,我扫了一眼—— 姐姐不在。 她已经回长公主府了。 殿里空空荡荡,我心里也空荡荡的。 坐下没多久,肚子忽然抽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我竟从午后到现在都没好好吃一口东西。 我吩咐太监去弄些吃食。 在他去的空档,我翻出姐姐下午送来的那一盒点心。 我拿起一块,咬下去。 仍是那个味道——温软、细甜。 太监把夜膳端上来,我随意吃了些。 阿嵘一直站在不远处,在揣着什么,又不敢说。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殿下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要不要去长公主府看看? 我筷子一顿。 心里最先蹿出来的是—— “想见她。” 但下一瞬 “算了吧。” 我靠在椅背上,“这么晚,不去打扰她。” 阿嵘沉默了一息。 我抬头看他: “阿嵘……若是姐姐真的要嫁人了……我应该怎么阻止?” 阿嵘明显僵住了。 他愣在那里,被雷打中。 “殿、殿下……” 他连呼吸都有些乱,“这……这不是属下能置喙的……” 我笑了笑,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你看吧。”我道,“你都这样想了。” “那我呢?” 殿中一片静,只听得见风吹过廊外宫灯的微微声响。 我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眉心。 胸口堵了满满一团火,又冷又疼。 第十一章马场 这几日,我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常态。 我没去找姐姐。 一次也没有。 可奇怪的是—— 姐姐倒来过东宫三次。 每一次都很短,问问我学课、饮食,也不多说什么。 但我从她的言语里听得出来,她已经从皇爷爷那儿得知……她要议亲的事。 她不提,我也不问。 今天照旧,早课上完,我便带着人出了东宫,去都马监训练场练马术。 春日的天光正好。 赵朔早已等在马场边,见我来便拱手行礼: “殿下,今日风向稳,正适合练疾驰。” 我翻身上马,勒缰一挑,白马扬蹄而起,奔上马道。 风声呼在耳边,远离东宫的那一瞬,我整个人从憋闷里被拽了出来。 赵朔站在场边,看着我绕场疾驰,不由点头: “殿下的马术,已远胜同龄人。” 我拉住缰绳,让马停在场中央。 额角微汗,却说不出什么得意。 赵朔的夸赞,我知道是真心的。 只是我如今的心情,再好的话也入不了心。 “殿下真是厉害。” 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贺临舟——贺清远的堂兄,皇城司的小旗官,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下马,把水接过来喝了几口,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巡查例行。”他笑了笑,又看了眼我牵着的马,“殿下骑得好,我小时候总想您一样。” 他这话带着一点打趣,一点真心。 我想到:“听说永宁侯府要办喜事了。贺明珠……是你堂姊?” 贺临舟神情怔了一下,很快移开目光。 “嗯。” 他低声道:“堂姊从小温和得很,谁都待得好……嫁得远,我多少有点……”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但我听懂了。 ——喜欢。 那份感情,他藏得不深,不阿嵘藏得那么彻底。 我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觉得这个人……竟和我挺。 喜欢的、想守着的,却是永远够不到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藏不下,也就算了。” 他说不出话,只苦笑了一下。 我摇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不想让任何“婚礼”这个词再落在我耳朵里。 我甩开缰绳,把水杯还给阿嵘。 “走。” “去射场。” --- 都马监内射场人不多,我刚进去,便看到一个青年在三十步箭位上拉弓。 戚殊。 戚将军之子,骁骑卫副将的嫡次子。 脾气硬,眼高于顶,最看不惯皇族子弟“天生高位”。 尤其是我。 他听见脚步声往后一瞥,看见是我,眼神立刻阴沉下来,却偏偏站在原位不动。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 看了看他脚下的箭位,又抬眼看他一眼。 冷声道: “你站在了我的箭位。” 射场规矩——皇族优先。 而我是皇太孙。 戚殊松开弓,箭“砰——”地射在靶旁边一点位置,偏了。 他慢慢回头,看着我,语气带着不服: “箭位天下人皆可用。” “殿下也不例外。” 他话刚落,我身后的阿嵘已经上前一步。 我抬手示意阿嵘退下。 我自己走近一寸,语气懒散却锋利: “例外?” “你是在质疑皇太孙的身份?” 戚殊呼吸一滞,眼中的倔气更深。 “属下不敢。” “不敢?”我挑眉,“那你是在‘敢’的边缘试探?” 空气瞬间冷了。 贺临舟从场边赶来,想调和:“殿下,戚殊他——” “退下。”我淡道。 贺临舟只好噤声。 戚殊咬了咬牙:“殿下既要此箭位——” “不。”我松开袖子,“我想和你比。” 戚殊愣住。 然后嗤笑了一声:“……殿下与我比箭?” “怕了?”我抬眼。 一句话,把他完全激起来。 “比就比!” --- 赵朔被贺临舟叫来当裁判,他叹了口气,却也不敢反对。 “照规矩,三轮。” “快射、远射……最后骑射。” 我点头:“开始吧。” --- 第一轮:快射 赵朔喊:“开始!” 戚殊箭如飞影,几乎是一息三发,每支都扎在靶心附近。 我缓缓举弓。 没有他那种急躁的爆发。 只是稳。 我一支、两支、三支—— 每一支,都稳稳落在靶心最中心的位置。 戚殊脸色变了。 --- 第二轮:远射 六十步外立靶。 戚殊深吸一口气,射中靶心偏右。 我抬弓—— 只是轻轻一放。 “咻——” 箭落在靶心,那一点红芯的位置。 场边一片寂静。 赵朔忍不住低声道:“……殿下近来功力长得厉害。” 戚殊已经握不住自己的箭了,手指微微发颤。 --- 第三轮:骑射 这是戚殊最擅长的。 他翻身上马,三箭皆中靶,但偏心。 我骑上白马。 风掠过耳畔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想起—— 姐姐若嫁人,今后再不会这样看着我练武。 胸口一紧,我拉弓的力道反而稳得骇人。 “咻——咻——咻——” 三箭齐心。 完美的中心点连成一线。 赵朔张口结舌:“……殿下,全胜。” --- 戚殊怔在那里,脸青白交错,最终只能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咬着牙跪下行礼: “末将……败了。” 我俯视着他。 没有得意。 甚至没有情绪。 我只是淡淡道: “下次见到本宫——记得让位。” 戚殊狠狠咬住后牙,低声应道:“……是。” --- 我甩开缰绳,转身离开。 风从射场吹过来,我只觉得胸口更空了。 赢了又怎样? 离开射场后,我纵马直行。 第十二章射箭 我没坐轿,让侍卫和太监远远跟着。我只想自己安静一会。 马蹄声在御道石砖上敲得很响。转过御道的弯时,前方忽然停着一架熟悉的宫车。 深青色车帘绣着暗金纹路,是姐姐的颜色。 侍女看见我,忙上前行礼:“见过皇太孙。” 我勒住马,盯着那宫车一眼就认出来了。刚想开口,帘子便从里头被轻轻掀开。 澜芷探出半边身子,侧影被春光勾得柔得过分。 “殿下?” 她看我一眼,声音软软的,“你怎么往这头来了?” 我装作随意:“刚练完弓箭,准备回东宫。” 顿了顿,我问:“姐姐要不要一道?” 她原本端庄地坐着,听到“练箭”两字,眼里明显亮了亮。 “你刚在练箭?那……” 姐姐歪头想了一下,竟然露出一点兴趣,“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看看?” 她主动向我提出请求。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拒绝。 我点头:“自然可以。” 于是,姐姐的宫车在前,我的人马在后,一路又折回训练场。 --- 射场 姐姐下了轿子,我也翻身下马。 她第一次来这里,抬眼四顾,只好奇的白鹿。目光扫过箭架、靶阵、器械,明明穿着端庄肃雅的长公主服,却偏偏掩不住那点好奇气。 我看她这样。 戚殊远远看到我回头,脸色差点硬住,似乎以为我又要找他麻烦。直到他瞧见姐姐从宫车旁走来,才猛地站得笔直,呼吸都稳了几分。 “殿下、长公主殿下。” 场上的教头与管理者纷纷跪礼。 我淡淡抬手:“不必多礼。朕……我只是回来继续练箭。” 当然,还有给姐姐看的意思。 姐姐被请到射场一侧的休息榻上坐好。那处铺着软垫、靠枕,专门给贵人观射用的。 我能清楚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那种带着好奇,又有点骄傲的姐姐目光。 让人忍不住想展示更多。 我拿起弓,略侧过身。 第一箭落出—— 破风声干脆利落,正中红心。 我没有回头,但余光能捕到姐姐轻轻坐直的动作。 第二箭、第三箭…… 我越射越稳,越射越想让她看到。 射场里很安静,只有箭破风的声音。 第三箭命中时,姐姐忍不住轻声称赞:“殿下,你射得真好。” 我放下弓,走到姐姐身前:“若姐姐喜欢……可以试试。” 姐姐怔了怔,“我……不太会。” “我教你。” 我声音低下来,带了些无意识的黏着。 她看我几秒,终究点头:“那……好吧。” --- 教姐姐射箭 我先让她站到我方才的位置。她握弓的姿势一看就不太对。 我走到她身后。 “姐姐,把手抬高一点。” 姐姐抬了抬。 “不对,要这样。” 我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帮她抬起角度。 她浑身一僵。 我装作没注意,继续贴近她一些,去调整她的肩、她的手指弧度。 她的发香沾到我呼吸里,淡淡的,是她独有的味道。让我心被火烤着。 “力气再放松些。” 我握着她的手指,慢慢掰开。 姐姐轻声提醒,羞,又无奈,“手……不用贴得这么近。” 我装作听不懂:“不近点,教不准。” 她明明知道我在偷吃她的豆腐,却因为自己确实不会,只能红着耳尖由我摆弄。 我低声道:“姐姐别动。” 她轻轻“嗯”了一声。 手拉住她的手、臂抵着她的背、呼吸落在她颈侧—— 近得不能再近。 我几乎能听到她的心跳。 “松手。” 姐姐听话地放箭。 嗖—— 箭破风而出。 正中靶心。 场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我笑了:“姐姐天赋很好。” 姐姐也愣了一下,随即睫毛轻颤,似乎不敢相信。 “我真的……射中了?” 我看她的样子,比刚才射中红心还要得意:“嗯,射中了。” 姐姐被我夸得脸颊微微粉起来。 她坐回休息榻,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想缓解刚刚那一瞬心口被我贴得太近的紧张。 我把她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看得整个心都软成一团。 她不知道的是—— 她刚才被我抱着射箭的那几息,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自己情绪失控到被她察觉。 第十三章药铺 姐姐松开弓弦,清脆的破风声划开空气—— 箭矢稳稳落在红心上。 我站在她侧后方,亲眼看着这一箭落点,心口竟比自己命中还要得意。 “姐姐好厉害。” 我忍不住开口。 澜芷收弓,侧过脸看我一眼, “是殿下教得好。” 我几乎要被这句话哄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箭场风正好,掠起她鬓边细碎的发丝。她抬手拢了拢,随意的动作都比旁人精致三分。 我们在休息棚下坐下,看着那些世家子弟练箭。 有人瞥见我们姐弟并肩而坐,便偷偷往这边看,目光带着不敢掩饰的惊艳。 姐姐本身就是京城的月光,如今更是长公主,端雅从容;我又是太孙殿下,两人并坐,场上那群毛头小子自然射都射不准了。 快到正午时,姐姐放下茶盏,转头对我道: “我该走了。你……要一起吗?” 我歪头看着她:“姐姐去哪儿?” “去趟京城的药铺。”她淡淡回,“买些药材。” “姐姐生病了?” 澜芷愣了下,随即轻笑:“我哪有什么病。只是最近跟太医院的几位太医学医,需要买些材料练手。” 我皱着眉:“这种事让下人去就好了,你自己跑一趟做什么?” 她看我。 我没再说话。 那样的眼神我熟悉——姐姐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于是,两队人马合并,我们启程往京城最大的一家药铺去。 我想当然要和姐姐坐同一辆马车。 但姐姐刚要上车时,却淡淡开口: “你坐你的车,我坐我的。” 我心里烦闷得不行:“姐姐嫌我?” “礼数。”她仅说两个字。 我往前一步,凑近她:“那我不讲礼数……也行吧?” 她耳尖微红,但还是要坚持:“澜安——” 我索性直接在侍卫太监们面前撒娇:“我就要跟姐姐一辆。” 身后阿嵘都低头憋笑了。 姐姐败了,不知是败给我,还是败给自己,轻轻叹了口气:“随你。” 马车内 车厢很大,但因为我和姐姐都在,空间就显得不够用了。 姐姐靠窗坐着,姿态端静。 我对面坐下,却每晃一下,都会不小心往她那边靠。 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察觉到了。 凌青——一直跟着姐姐的宫女——坐在一旁,规规矩矩地倚在挡板处,低眉顺目,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 马车缓缓前行。 不知是为了打破沉默,还是单纯想夸我,姐姐先开口: “今日殿下的骑射……比我预想得更好。” 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我一直都很好,只是姐姐以前不在,没人看。” 她被我这句弄得眼睫轻颤,抬手拨开车帘,看向外头,不再接话。 我注意到她手中压着的一张药材单子,忍不住问: “姐姐学医得这么厉害……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澜芷放下帘子,垂眼回道: “这些年,在丹川无人可依,医书……是最能打发时日的东西。” 丹川。 她一个人在那里过了八年。 我想着就心疼。 “那以后……”我轻声说,“姐姐可以依我。” 她明显被我吓到,是怕被凌青听见,摇了摇头: “胡言。” 凌青在旁边垂着头,睫毛抖了抖 马车驶出承天门,街市的喧嚣瞬间扑面而来。 孩童追着纸鸢奔跑; 商贩高声吆喝着杏花酒; 青楼门口挂着新绸伞,被春风吹得打着圈; 糖画摊前挤满了孩子; 还有卖花声、木鱼声、人群避让时的惊叹声。 “殿下、长公主驾到——!” 街面上行人纷纷让开道,齐齐行礼。 姐姐轻轻拨开车帘,看向外头。 她一直喜欢热闹,却总在宫里被束着。 我看着她看景,忽然觉得心烦: ……万一她嫁人,以后这些都不是我能和她一起走的路了。 她的表情忽然淡下来。 我敏锐地察觉到:“姐姐……是在担心皇帝给你议亲的事吗?” 澜芷明显一愣。 良久,她道: “人生在世……总有不得不做的事。即便不愿,也要为皇室负责。” 这句话一盆冷水泼在我心里。 “那我呢?” 姐姐看着我: “你……是殿下,是未来帝国的继承人,也是……” 她顿了顿,“我的弟弟。” 弟弟。 我心很冷。 车厢静得落针可闻。 凌青硬着头皮轻声道: “殿下,其实……长公主她非常在意您。在丹川时,常常念叨。” “凌青。” 姐姐低声斥道 我看着她侧脸,只有苦涩:“姐姐眼里只有皇室,没有我。” 姐姐被我的语气怔住了,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马车慢了下来。 抵达药铺 外头传来阿嵘的声音: “殿下,到了!” 我先下车,回头看姐姐。 她掀开车帘,犹豫了一下。 我把手递给她。 她看了我一眼。 只是极短的一瞬。 然后——把手轻轻放了上来。 柔软、细腻。 如果姐姐真的要嫁人…… 那我该怎么办? 世上若有男人敢把她娶走—— 我绝不会答应。 姐姐似乎察觉到我的神色变化,轻声问: “澜安,你怎么了?” 我收敛情绪,摇头: “没什么。” 但我知道,她能感觉到我情绪的不对。 只是姐姐向来温柔,却不会多问。 我们并肩走入药铺。 第十四章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100珠加 保生堂的牌匾被春日的阳光照得暖洋洋。我随姐姐踏入门槛,侍卫分列两侧,只在外守不敢靠前。 刚进门,药香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掌柜顾仲和立刻迎上来,躬得极低: “属下参见长公主殿下、太孙殿下。殿下今日可是来取丹川旧方的药材?” 姐姐浅浅点头:“劳烦顾掌柜了。” 周围正在排队的百姓纷纷让道,不敢多看我一眼,只敢偷偷瞥姐姐。 三位太医连忙起身行礼。 我环视药铺。 东西不算贵重,但井井有条。 人也不少,有老有少,病号的呻吟声夹杂在药材的香气里,让我有些烦躁。 ——这是我第一次来药铺。 姐姐站到案桌前,与掌柜谈起药理。 “当归要炮制得再老些。” “丹皮用量减半,这批年份有些不足。” 我站在旁边,靠得很近,却听得云里雾里。 “姐姐,这些苦草根本不能入口,怎么救人?” 姐姐垂眼看我: “良药苦口,这是常理。” 我不说话,只靠在她身侧,看着手里药材清单。 不懂,却忍不住想听。 “长公主殿下,药已备好!” 小庆端着药材过来,声音脆生生的。 姐姐接过来,点头称谢。 我们正准备离开,一个老妇突然跪在路中间,扶着一个发烧的小孙子,哭得声音都哑了: “殿下!求您救救孩子!太医说药贵,我们买不起……” 我身侧的侍卫立刻怒喝:“不得无礼!让开——” 但姐姐身边的侍卫没有动,也没有喝斥。 我皱眉看过去——心里更加不舒服。 姐姐轻叹一声:“带进去。” 她亲自蹲下,为那孩子把脉,动作轻轻的,仿佛怕碰痛他。 我看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有点不高兴……但又被那孩子的哭声压回去。 “姐姐,为什么要给他们治病?他们只是……” “病人。”姐姐抬头看我,“无论贫富,都一样。”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还没到生气的地步,只是觉得姐姐太善良了。 来求诊的人越来越多,姐姐也没拒绝,耐心一个个看。 我原本对这些百姓没兴趣,可看他们一个个对姐姐磕头、道谢、夸她医术好、夸她慈心仁德……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的那点不满竟慢慢散了。 有一点,甚至忍不住得意。 他们夸的,是我的姐姐。 我站在旁边,看她伏身解惑、温声安抚,心里突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 姐姐是天下最善良、最美丽的人。 我心里自豪得快要溢出来。 一个衣衫破烂的小乞丐被我的侍卫死死扯住,挣扎得满脸是泥: “放开我!我娘要死了!放开我找大夫!!” 侍卫皱眉:“脏兮兮的,别冲撞长公主和太孙殿下!” 小乞丐痛得直哭: “求求你们……救救我娘……我娘快死了……” 百姓们窃窃私语,神色不安。 姐姐立即上前:“且慢,让孩子过来。” 我眉头整个锁住:“姐姐,这种乞丐哪能随便——” 姐姐回头看我一眼:“澜安。” 只一个眼神。 但我闭了嘴。 她蹲下,用帕子轻轻给小乞丐擦脸。 “你娘在哪?” “小……小北街破寺里……发烧三天了……我、我没银子……” 姐姐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转头对顾仲和:“把药箱备好,我要过去看看。” 顾仲和大惊:“殿下贵体,怎能涉那等肮脏之地!” 姐姐摇头:“人命当先。” ——这句话、这语气,比什么都更刺我。 姐姐会为这些百姓温柔、为他们低声细语、为他们蹲下、为他们红眼眶。 但为我…… 却没有。 胸口堵了一团东西。 “姐姐,你没必要去。” 我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病人的请求。”姐姐说得温和,却坚定,“若太医不去,我便去。” “那是他们不配让你亲自去。”我冷声道。 她第一次真正抬眼,认真地看着我: “澜安,百姓与我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 “……可你是长公主。” 我几乎是咬着牙。 她轻轻笑了下,但没有任何温度: “若长公主只能无视百姓,那我宁愿我不是。” 这句话—— 刀子。 我的胸口狠狠疼了一下。 她可以为一个乞丐去破庙。 为我……却什么都不肯。 甚至劝我要“仁心”。 可我现在唯一想要的……只有她。 “姐姐随你吧。”我冷声道,“我不拦你。” 我立刻转身,带着人往外走。 “殿下——”阿嵘试图拦住我。 “滚开。”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阿嵘愣了一下,被我气势逼得后退半步。 姐姐看着我离开的背影,明显想说什么。 但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宁愿丢下我,也要去救那小乞丐的娘。 ——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第十五章我的心也在流血 药铺门口的百姓纷纷躲开,全都匍匐行礼。 我从他们中间走过,步子踩在刀刃上。 心里涌出的只有一个荒唐的想法: 这些人……所有人……全都在抢我姐姐。 而她…… 宁愿为他们蹲下、为他们落泪、为他们冒险。 唯独……不为我。 我握紧拳头,胸口痛得要裂开。 我第一次觉得—— 自己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放下这股……乱七八糟的情绪。 只剩怒意。 以及深深的……委屈。 我快步离开药铺,没再回头。 身后传来姐姐的声音: “备车,我们去北街。” 那声音针一样扎进我心里,越走越疼。 我一路冲回东宫。 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里炸开。 院里侍女、太监、侍卫看见我,都下意识避让,如避让一只被激怒的猛兽。 进了练武场,我一句话都没说,抬手就朝木桩挥拳。 砰—— 木桩一晃,我的拳头却狠狠刺痛。 我却感觉不到似的,继续一拳又一拳地砸。 砰!砰!砰! 每一拳都打在自己胸口。 “殿、殿下……殿下息怒……” 有个太监惊恐地靠近。 我转身,一脚踹在他胸口。 “滚——” 太监直接摔倒在地,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爬着往外退。 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 我继续砸木桩。 拳头皮肤裂开,血沿着指节淌下,染在木头上。 但我完全停不下来。 姐姐此刻在给别人治病。 而我在这里……流血。 我的心也在流血。 为什么? 为什么她宁愿蹲在乞丐脚边,也不肯看我一眼? 我算什么? 她的弟弟?未来的皇? 可这些……都换不来她的一句安慰。 “殿下!” 阿嵘赶来,急声道,“千万别伤了自己——” “都滚开!” 我炸裂一般吼出声。 阿嵘被吓住,脸色惨白,却不敢再靠前。 我一拳一拳砸下去,手背已经看不清皮肤,只剩血和模糊的痛。 直到整条手臂都没力气,我才慢慢停下。 气喘得要把肺撕开。 太监们见我站住了,才敢小心靠近。 “快……快请太医!” 他们声音都在发抖。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姐姐现在在救别人。 ——可我也在痛。 ——为什么她从来不救我一次? 胸口堵得发疼。 “你们……都给我出去。” 我声音低沉到发哑。 阿嵘愣了一下:“殿下?!” “我让你们——滚。” 所有人几乎是被吓得跪着退出去。 殿中一片死寂。 我靠着木桩站着,呼吸粗重。 几息之后,我抬起头。 “来人。” 一个东宫侍卫走进来。 “殿、殿下……” “去北街破寺。把那个小乞丐的娘处理掉。” 侍卫脸色一变:“殿下?!”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冷冷盯着他,“办干净。 没人能知道。” 侍卫行礼领命而去:“属下遵命。” 我侧开目光,不再看他。 侍卫退下后不久,太医赶来。 看到我血肉模糊的拳头,吓得差点跪倒:“殿下!殿下这是……这是——” 我突然安静下来。 轻声说:“别大惊小怪。” 伸出手,让他包扎。 太医愣了好一会儿,才敢颤颤巍巍地替我清洗、上药、包扎。 我看着自己那只被白布缠住的手,忽然轻笑了一下。 阿嵘小心靠过来,怕我再发火。 “殿下……疼不疼?” “疼。” 我随口说,“疼死了。” 阿嵘吓得不敢接话。 我抬眼看他,突然弯了弯唇角: “你刚刚被我吓坏了吧?” 阿嵘:“……啊?” 我拍了拍他肩,笑得温温的: “别怕,我又不会打你。我打的木桩。” 阿嵘整个人都僵住了。 东宫的空气被冻住。 刚刚还要杀人的我,现在却笑着同他说话。 太医也慌得手抖,纱布都掉了两块。 我坐在那儿,乖乖伸着手任他们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