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脉复苏(1v1)》 回来 一声细微的枪响从楼顶传出,站在台上的男人瞬间因额头中纳米弹而倒在了地上。他还未反应过来,血就流到了眼里。 “仪…..” 话还未说完他就倒下了,见目标已死,女人将枪口上的消音器取下装好,然后打开了手机拨通界面。 “我是莲,人已经解决了,尸体要怎么处理?” 电话另一头的人短暂思考了数秒,然后开口吩咐道:“不用管,我会派人去收拾的,你先回来吧。” 暗号为莲的女人看了眼死去的男人,她转过身,拿着那把杀害他的枪离开了现场。 威廉派了私人飞机从越南接她回美国,这些日她忙得确实有些累了,希望他还能有点良心,让她多休息几个月再去执行下一单。 莲叹着气靠在了座椅上,打开手机,投影出的界面显示有99+未接来电与未查看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幻之丞给她发的。 “唉。” 她又叹了口气,不用看也知道他发的什么,这么多消息,属实堵得她心累。 威廉比较忙,大多时候都是他儿子幻之丞传达的任务指令。他是个啰嗦的人,喜欢跟莲聊些有的没的,也不管她想不想听。 发呆的时候消息还在弹,莲无奈地点开了对话框界面。 “这一趟辛苦吗?” “语音来电。” “语音来电。” “语音来电。” “你不接电话?” “语音来电。” “你已经在飞机上了对吗?看手机为什么不回消息?” “视频来电。” “视频来电。” “我看见你盯着手机。” 莲抬起头瞥了眼正对着她的监控,她收起表情给他打字回复道:“威廉会处理尸体。” 对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但又很快弹出:“我上个月跟你说过,他会让你做很累的工作。” 她不想回复,便转过头看向了窗外,此刻的莲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不想回复这些乱七八糟的。 机舱的感应门开了,私人空乘走到莲的位置前,他尴尬地对她说道:“莲小姐,三日月先生让您接电话。”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难缠,莲只好低下头打开手机,按下了屏幕上的接通键。 她刚一拿起手机,就听见幻之丞用着蹩脚中文的一顿质问。 “倪不接蹩人的电话恨油李貌吗?倪伟什么不在看到它时会答?倪觉得倪这么有李貌吗?倪伟什么不现在说话?你是无言以对吗?” 莲笑了,“你不要再说中文了,你的中文学得真的很差。” 电话那头静默了,随即便切回了英语,感觉他恨不得要从屏幕里钻出来了,不过莲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多少。 “说完了吗?” 待他无声了,她才不紧不慢地用流利的英语对他说:“你和你的父亲关系不好,也不应该拿我出气,我只是一个为他工作的人。” 幻之丞微微冷静下来了,他放低语气道:“莲,我不是要把你卷进我们的恩怨,你肯定清楚的,我都是为你好。” 她知道幻之丞因为什么而生气,但她也懒得直面解释,所以她敷衍,“威廉是我的直属上司,我必须听他的。” 莲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对电话那头说:“好了,现在是我的私人休息时间,就算你是威廉的儿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搅我。我睡了,你也喝点你们日本的消火茶,消消气。” 说完她便直接把电话挂断了,以免幻之丞再打过来喋喋不休,莲就把手机给关机了。 飞机于凌晨降落在了总部楼顶的停机坪处,打开舱门的瞬间冷风就呼呼吹了进来,莲拉着行李箱下楼梯,抬起头就见幻之丞穿着风衣站在不远处。 “…..” 他看着她不说话,莲也知道他肯定是等她的,所以她先开口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威廉肯定会打你屁股的。” 幻之丞的面色微微有些缓和,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很直接。 “他才不会打我,你明知道我是等你的,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莲低下头系着外衣扣,她边系边说:“太累了所以不想接,你有要紧事要说?” 幻之丞似乎有话想说出口,但他表情变幻了一瞬却又忍着没说。 “没有要紧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么?半个月不见你瘦了不少。” 他低下眼,只见莲踩着一双9cm的高跟鞋,怪不得乍一看没比他低多少。 “有必要这么爱美吗?去执行工作还穿高跟鞋。” 莲抬起头不在意地看着他,“鞋跟里有威廉交代我拿的数据。” 她系好扣子便拉着行李朝楼梯门方向走去,幻之丞跟在她身边问:“所以你就穿成这样?” 莲不悦地皱了下眉,“这是我的工作,你再不回去该被威廉骂了。” 幻之丞虽然已经二十一岁,但威廉对他的管教很是严格。除了学校,平时只让他在总分部出入,还给他设了过点不回家就挨骂的门禁,也不允许他交朋友。 见她语气不善,他有些着急,“你能不能好好对我说话?我们不能像朋友一样吗?” 莲正要提起行李箱下楼梯,手里的重量就被一旁的男人接过了。 “我送你回去吧。” 越南很热,她身上还穿着清凉的衣服,即使穿着件大衣,也总是有冷气透进来。 “好啊。” 莲没有拒绝他,因为现在依旧很晚了,她穿得又少,有人要送她为何不答应? 只是他回去要被威廉骂得狗血淋头了,莲住的离总部大楼很远,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不过我没法陪你闲聊,因为我确实有点困了。” 幻之丞轻轻地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话太多让你很烦吧。” 她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而是无奈地低下头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真的已经很晚了,一觉睡醒可以直接吃午餐了。” 手机的通知栏上并没有来自幻之丞的消息和电话提示,显然是莲把他屏蔽了。 “你不是都睡到晚上?还会吃午餐。” 莲装好手机抬起头看他,“有时候醒得早也是会吃的。” 电梯门开了,莲率先走了出去,哒哒踩过的声音在空旷大厅中格外清晰。他捏紧手提柄,将行李放进了后备箱中。 坐在副驾驶上的莲正在玩手机,幻之丞站在这里看不清投影屏幕,但能知道她大概是在给人发消息。 “你不是说你很累吗?我以为你坐上车就会睡觉。” 莲看了眼后视镜,“我需要跟威廉说一声。” “…..说你到美国了?他知道。” 幻之丞拉上车门坐进了主驾驶,他瞥了眼莲的手机屏幕,“他最近总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我可能快有新妈妈了。” 莲微微皱起眉,她心里有些郁闷,所以不想理会他的话。 幻之丞贱兮兮地问她:“你生气了?还是你吃醋了?” 莲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他道:“我吃醋了,你可以开车了吗?” 他又瞥了眼手机屏幕,对话框的聊天内容都是简单的工作汇报。莲还有一句问话没回,因为幻之丞打断了她。 她脸上并没有一丝生气的痕迹,反而透露着飞机坐多的疲态,淡淡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心累。 幻之丞发动了车子,“越南那么热,你的鼻子有没有发炎过?伤口还疼吗?” 上一次执行任务时莲摔伤了鼻子,把鼻梁骨都摔断了,里面的仿真骨假体也摔了个稀巴烂,听说皮肉都碎了,现在居然看不出半点修复过的痕迹。 “不疼了。” 幻之丞将车停在路边,他伸出手,“真的吗?让我摸摸。” 莲立马躲开他的手,“还没有恢复好,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夜班三更的车里只有他们两人,莲还穿着件露出大腿的短裙,幻之丞忍不住就起了歪心思。 他转过头握上方向盘,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好吧,你冷不冷?” “不冷。” 幻之丞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点,“你穿这么少肯定会冷。” 莲靠在一旁的车门上,她看着自己的腿发呆,心里正在想拿了护照要去哪玩。 好久没有出去旅游过了,但是该去哪呢?好像哪里都去过了,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你困了?” 一旁的幻之丞正趁红灯看她,莲打开手机界面,回复了威廉的消息。 “不困,我已经睡够了。” 回完她就把手机关上了,窗外的深夜大街几乎看不见行人,连流浪汉都看不见。听威廉说早年经常能在街上看见瘾君子,小巷里飘着的都是大麻味,但政策下来后,那些瘾君子们也不见了。 不知道她怎么样,莲已经很久没有给远在马来西亚的妈妈汇钱了,那一次她汇了五十万美元过去,是最后给她的一笔。 如果她还是不珍惜钱用于吸毒,那就只能听天由命等死吧,莲是不会再管她的。 小妍 幻之丞回家时天已经亮了,威廉不在,房子里只有一名正在待机的智能人佣。 “昨天你没有吃药,我还没有通知威廉。” 他坐在沙发上,“我现在吃,不用通知他了。” “早餐要吃什么?” 幻之丞看着手机想了想,“我想吃汉堡,酱要番茄芝士,不要放洋葱圈。” 智能人佣在厨房忙碌了起来,卧室内也走出了一名正在收拾屋子的智能人,见到幻之丞回来,他转身去接了杯温水。 “你去哪里了?学校给威廉打了电话。” 他打开了威廉的消息界面,两人的对话内容十分诡异,要么像不能撕破脸的仇家对话一样简洁,要么就是长篇大论的争吵。 “明天我会去学校跟老师解释的。” 他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把我屋里那部平板拿来。” 风衣兜里有个小小的加密u盘,是莲在家门口时给他的。 送她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他正准备驱车离开,莲忽然叫住了他:“你先等下,帮我把u盘带给威廉。” 她打开门,换上拖鞋后弯下腰拔掉了左脚高跟鞋的鞋跟。 u盘从鞋跟的凹槽里被机械地推了出来,莲拿出递给了幻之丞。 “给。” 莲脱掉高跟鞋像下了层楼似的,身高直接矮了一大截,看他都需要仰着头看。 幻之丞笑了,他将u盘装进兜里,然后拍了拍她的头。 “这样看你好低啊,像缩水了。” 莲也忍不住笑了,“下次见我我还会更低的,快回去吧。” 智能人佣将装着汉堡的托盘放到他面前,“别笑了,吃完汉堡要吃药。” 幻之丞回过神后还在笑,他拿起汉堡啃了起来,另一只手滑动着跟莲的聊天记录。 “睡觉了吗?” 他将桌上的平板打开点了几下,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画面,里面的女人正站在梳妆台前。 莲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她知道是幻之丞的消息,所以没有回复,便继续对着镜子吹头发。 为了更好执行任务,她被威廉带去做了全脸整容,现在整张脸没有一处是自己的。 前一阵不小心撞坏了鼻子,才刚修复好几个月,但却还是会时不时疼一下,就比如现在就在疼。 真怀疑是不是主刀医生把纱布忘进去了,上次她去医院复诊,医生说是她损伤太严重,骨材料还没有融合好,所以才会疼,再等几个月就好了。 画面里的女人梳了梳头发,然后拿上手机离开了洗手间,幻之丞轻轻一划,她的身影就又出现在了画面中。 看上去她应是要睡觉了,他便关闭了平板,从抽屉中拿出了医院开的药,就着水喝了下去。 这些药吃了能让心情好一点,但效果比较短暂,维持不了两天就失效了,想要彻底治愈,除非他自己把心态调整好。 “要睡觉吗?” 智能人佣走到他面前收拾桌子,幻之丞拿起平板和手机,“下午五点叫醒我。” 莲到达公司时已经是落日时分了,她出电梯后径直朝着威廉的办公室方向走,还没推开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我说过,这种话不能成为你的理由。你知道你一天不回复会有多少可能么?我已经跟你叮嘱过多少回?就算快死了也要爬起来先向我汇报!” 亨利在训斥人,透过门缝能看出他训斥的是一个中国女孩。莲认识她,是小妍,才十九岁,在韩国卧底做偶像。 “我那天在公司里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我本来正打算汇报的。” 莲轻轻敲了两下门,不待里面的人说话便进去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回来了?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她熟悉地挽上小妍的肩,然后笑着看向亨利,“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吗?” 亨利突然被打断了,但他不好跟莲发作,因为她很受威廉的重视。 “下午回来的,威廉在忙,待会他就来了。” 莲转过头看向小妍,“你在韩国很辛苦吧?我前几天还在手机上看你日本的演唱会。” 小妍凑近看了看她的鼻子,她蹙起眉,“我还好,你的鼻子还疼吗?恢复的怎么样?” 莲摸了摸鼻子,“已经不疼了,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两天吗?” 小妍摇摇头,“我今晚就要回韩国了,明早还有训练,经纪人本来不允许我回来的。” 莲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看来在韩国做偶像确实很辛苦。”她侧目看向亨利,“你不要对她太苛刻了,她平时都在训练,没什么值得汇报的地方,三天一次就够了。” 这么一说令亨利有些尴尬,他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抱在了怀里。 “那就三天吧,你别忘了。” 说完他离开了办公室,见他走了小妍便立马要开口,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上次你说好看的,我买到了。” 她将一支带着盒子的口红从包里拿出,“给,很适合你。” 莲将那支口红接过,她笑了,“你在韩国这么忙还想着我,最近的巡演怎么样?压力是不是很大?” 小妍低下眼抿了抿唇,“其实也没有太忙,公司只是怕我耽误了演唱会的行程。” “几点回韩国的机票?” 莲本打算说送她,但她忽然想起了幻之丞,便在心里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妍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的,我先去食堂吃完饭再去机场,不算太赶。” 总部离机场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说急也不算很急,但总归是没太多时间够她们叙旧。 “现在已经是六点十五了,快去吧。” 小妍看了眼门外,她还想再对莲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她的鼻子,便没有说出口。 心烦 莲拉开椅子坐在桌前,她打开手机,消息通知那里赫然显示着幻之丞的名字。 “你在哪里?我刚刚路过了一家甜甜圈店,是上次你说味道还不错的店。” 那家店就在附近,看来幻之丞已经快到总部了,但这个时候威廉还没来。 “我在威廉的办公室等人。” 他有些诧异,“你去总部了?可是你今天不是不来吗?” “威廉发消息让我来的。” 手机界面弹出了视频通话的通知,莲按下接通,投影里出现了幻之丞的脸,看样子他正在那家甜甜圈店里。 “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左右看了看她,“刚刚遇见了谁?看上去你心情很好。” 幻之丞的声音有点小,应该是甜甜圈店里人比较多的原因吧,他比较怕人多的地方,会怯懦。 莲无聊地托起脸,“没有,你在排队么?那我先挂了。” 幻之丞连忙叫住她:“别挂,前面还有很长才到我,你有没有想吃的?来这家店找我吧,离你很近的。” 此时威廉正好给她发了消息,通知从幻之丞的头顶弹出来了,是说他要很晚才能到总部。 “没有,威廉刚刚给我发消息了,他说要很晚才能到。” 幻之丞想了想,“…..他跟香港女人去加拿大了,或许是航班延误吧,你有见过那个女人吗?” 说到这里莲有些伤神,她对威廉有着无法言说的情感,也见过那个女人。 “见过了,看来我又要在办公室等到天黑了。” 幻之丞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这么说也是为了故意刺激她,但现在看她真的因为自己的话难过,他反而开心不起来了。 “你先走吧,我跟他说一声就好了。” 莲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我猜他有要紧事说,到你结账了,我先挂了。”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点开威廉的消息界面,想了想还是没有回复。 莲是个很缺少家人关心的女孩,她的本名叫何丝妲。父母在马来西亚开了家炒粿摊,平时的生意也不错,但架不住父亲好赌,母亲又吸毒,那点钱根本不够他们败的。 在还未认识威廉之前,她在马来西亚一直在帮东南亚黑帮藏毒,以此来换点钱财供自己上学。 但有一天她存的钱被父亲发现了,他把她的钱拿去赌博输了个精光,并且她做的事也被他们发现了。 那天莲的家庭破裂,父亲跳楼,母亲被强行关进戒毒所,这些事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痛苦,好在威廉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 他将她带回了美国,并给了她一个全新的人生,让她可以忘记在马来西亚的一切,以新伪造的身份继续生活。 当时的丝妲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什么都不懂,连英语都念不出来几个,是威廉耐心教她,又出钱让她在美国读完高中念大学,并赋予了她新的生命。 对于莲来说,这是她可以付出一切的恩情,因为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要烂透了。 “你在想什么?” 她抬起头,只见幻之丞正站在她身边。他手里提着那家甜甜圈的打包盒子,蹙起眉正看着她,表情有些诧异。 “你拿着的是口红?” 莲将送的口红装进兜里,她抬起头,“嗯,是小妍送我的。” 他听到这个名字后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原来是她…..我刚刚在楼下食堂看见她了。” 幻之丞话音一转:“你明天能送我去学校么?” 莲才没有给他当司机的心情,所以她立马就拒绝了,“我想在家休息几天。” 幻之丞朝她走近了几步,他将甜甜圈的盒子放在桌上,“你这次回来不打算出去了?” “不打算。” 他当然才不信,也知道莲就算要出去玩也定然会瞒着他,所以幻之丞没有接着追问。 “…..好吧,别沮丧着脸了,你又没有可失恋的男朋友。” 他将甜甜圈推到她面前,透过上面的塑料隔膜,能看见里面放了好几种口味不同的甜甜圈。 “我只是笑不出来,没有沮丧着脸。” 幻之丞弯下腰看着她的脸,“因为我的话才笑不出来吗?” 他们的距离有些近,莲皱着眉将头转向一边,“当然没有。” “…..真的吗?” 幻之丞打开盒子,拿出了一块巧克力甜甜圈递到她嘴边,“吃了心情就好了。” 这举动着实有些暧昧,好像他们是恋人一样,但莲并不想跟幻之丞发展这种关系,为了省去以后不必要的麻烦,她必须要拒绝。 “太甜了,我不想吃,你吃吧。” 她站起身,“我先下去一趟。” 总部内不允许抽烟,因为幻之丞有支气管炎,一闻见烟味就气短,所以她只能去楼下的巷子里抽。 她今天来穿得很随意,也没有穿高跟鞋,头发也是松松垮垮用皮筋绑在了颈后。但兜里却还带着烟和火机,因为莲心情不好一定会抽烟。 她靠在巷子的墙上,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吸进去一口舒畅多了,但心情却更加闷堵了。 打开手机,除了幻之丞的消息,威廉在十几分钟前又给她发了一条,他已经坐上飞机了。 莲划出去点进了幻之丞的对话框,他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去哪了。 这对父子的消息她谁都不想回,莲关上手机打开了相册,收藏里只有一张照片,是她小时候在马来西亚和妈妈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跟如今的相貌判若两人,面黄肌瘦,像吃不饱饭似的,一口坏牙也歪七八扭,但丝妲却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的背景能看出当地有多贫穷,她身上穿着的衣服也脏兮兮,就连莲的妈妈看上去面貌也不太好,像热带雨林里的原始人。也是又黑又瘦,穿着单薄的旧衣,头发有些脏,还乱糟糟的。 拍摄这张照片时阳光很大,母女两个有点睁不开眼,但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 想起来她很久没给母亲汇过钱了,她也没有联系过她,想必是钱够花,所以就把她这个在异国他乡卖命的女儿忘了。 上一次转的钱已经耗光了她们的母女情分,莲为了给母亲转账吃了几个月的穷人饭,她却连句关心都没有,收钱倒是很快。 这张照片要不要删除?删掉就不会再想起她了,但这是她最后保存的回忆,彻底删掉就再也找不到过去了。 “…..唉。” 莲将烟灰弹掉,这根烟已经抽完了,她熄灭火后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中,然后又点燃了一根。 思来想去还是删掉了,她不能再对不爱她的人心软了,母亲都没有爱过她,她也不能再贪恋那点不可能的幻想去爱母亲了。 窃听 六点三十九分,莲终于在公司楼下接到了来自威廉的电话,但却是让她先回去的。 “你不用再等我了,回去吧。” 莲轻轻吐出了烟雾,她心里不爽,“好,我把u盘给幻之丞了。” “我知道,u盘资料我已经收到了,你做得不错,好好休息吧。” 她嗯了一声,电话也随即挂断了。莲将烟掐灭丢在巷子里,她抬起头,路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妍,她应是吃完饭在等车,莲从兜里摸了块口香糖放进嘴里,拿着车钥匙大步走了过去。 “小妍,你在等车吗?” 她应声回头,看见莲拿着车钥匙立马笑了,“是啊,我还没等到呢,你送我吗?” 莲也笑了,她仰头示意道:“上车吧,就在路对面,还是那辆黑的。” 她穿过马路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小妍则坐上了副驾驶,她转过头问她:“我刚刚看见幻之丞了,他问我有没有见你下来,我说没有。” 莲看了眼总部大门,她发动车子,“然后呢?他往哪里去了?” “往前面去了,你刚刚抽烟了?” 她打开车窗排风,“抽了几根,很熏吗?要不要再把窗开大一点?” 小妍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只有离近了才能闻见一点,我刚刚居然没有看见你,早知道就跟你一起抽了。” 莲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在车上也可以抽,有烟灰缸。” 小妍拉开了面前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清理过的烟灰缸和一瓶水,她拿出放在腿上,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韩国薄荷香烟。 “我下次再回美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在韩国好累,去年才刚出道,今年我们团突然就爆火了,所以经纪人一直不同意我出韩国。” 她靠在座椅上接着问:“你跟威廉签了几年的合约?是不是很快就要到期了?” 听到这话的莲深深看了小妍一眼,“我的合约还很长,你呢?你签了多久?” 小妍漫不经心说道:“签了八年,正好是团体合同到期那一年,那个时候我就可以解脱了。但威廉说我不能再回韩国,也不能去中国,他要我找个欧洲国家定居。” 听到这话莲的心情更差了,她面上不显,“你打算去哪里?有想过吗?” “还没有,因为我去过的地方比较少。本来我想去丹麦定居,但我们公司的部长去过新西兰,她说新西兰更适合人居住,我打算有时间去旅游一趟,看看那里怎么样。” 威廉跟丝妲签的是终身合约,到死都要为Stada卖干最后一口命,所以他才会给她一套房,因为莲这辈子都要在美国了。 她轻轻笑了,“都去看看最好,别人认为好的不一定适合你。” 小妍点了点头,她好奇地问她:“那你打算去哪里定居?我想跟你一起。” 莲不想告诉她实话,所以她敷衍道:“我也还没想好,其实我对住哪都没有要求,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 就在这时幻之丞的电话打来了,她用另一只手拿起接通,“喂?怎么了?” “你在哪?怎么还没回来?” 莲将声音调小,然后接着放在耳边说:“我打算回家了。” “好,你现在在车上吗?” 她嗯声,“我在开车,先不说了。” 电话挂断后小妍诧异地问:“幻之丞的电话?他不会要来找你吧?” “不会,我没跟他说我在哪。” 她这才放下心,“那就好,他怎么还一直黏着你啊?他爸不说他么?” 莲深深叹了口气,“威廉巴不得我跟他在一起,他一直在想办法撮合我们。” 车上的对话声通过监听器传到了幻之丞耳中,但由于她们说的是中文,还带有广东福建口音,所以他听不懂在说什么。 他又给莲打去了一个电话,这次她并没有接通,还给摁掉了。 她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一句都听不懂,难道不是中文吗?是中文的话不至于像听外语一样。 不会是在说他的坏话吧?可莲不是那样的人,她不屑于在背后吐槽他。 幻之丞有些焦虑,她们这是要去哪?要不然他开车跟上去吧?可若是被莲给发觉,她肯定会生气且骂他是尾随犯的。 正想着威廉的电话就打来了,他不耐烦地挂断,心里是止不住的烦躁。 见他没接,威廉就给他发消息问:“我已经到家了,你在哪?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吃饭吗?” 幻之丞看见他的消息就烦,以至于连看见他的名字都会不舒服,所以连个备注也没给威廉。 他又给莲打了一通电话,但这次打过去竟然关机了,再回过头看向桌上的平板,屏幕内的声音已经暂停了,显示连接错误。 “还没摸到吗?” 小妍无意中蹬掉了座底的东西,她弯下腰摸了好一会都没摸到,只好直起腰无奈地看着莲,“没找到,好像被我打到后面去了。” “没事,等会我找吧,先把你送到机场再说。” 她有些不甘心,便将烟灰缸放好,然后跪在了座椅上往后摸索。 “找到了!” 小妍将那东西拿了起来,定睛一看吓得她连话都说不出了,只能震惊着拿给一旁的女人看。 莲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窃听器,她大概猜到是谁放在她车上的了,坐过她车的只有幻之丞。 她将车停靠在路边的一处垃圾桶旁,然后转过头对小妍说:“扔了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幻之丞预料不及,她们发生了什么?是出车祸了吗?怎么电话突然就关机,窃听器也显示连接错误? 他连忙开车赶到最后一次定位的地点,但这里并没有发生车祸。 幻之丞便又往前开,可路上连个警车和救护车的影子都看不见。 心中的焦急越来越深,他又给莲打过去了一通电话,这次竟然没有关机,还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是她的声音,幻之丞连忙问道:“你在哪?是不是出事了?” 莲不紧不慢地说:“没出事,你又在哪?” “我…..我在家。”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好吧,那你家智能人应该出故障了,他说威廉的儿子还没回来。” “什么?” 莲将手机递到智能人佣旁边,她问:“威廉的儿子幻之丞在家吗?” “他不在家,你找他有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她轻飘飘地接着说道:“你爸爸和你的新妈妈在等你回家吃饭,你应该孝顺一点。” 幻之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边莲的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室友 幻之丞赶回家时莲已经走了,屋内坐着的威廉表情很不好,几名智能人佣都被关机了。 “你在找莲么?她已经走十分钟了。” 他转过身正要走,威廉就站起身叫住了他:“你去哪?” “不关你的事。” 威廉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别再去打扰人家了,她有男朋友,你这样算什么?” 幻之丞立马回过头,他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她刚才来找过我,话说的很明确了,你也不要再去缠着她。给自己留点身为人的体面吧,好吗?” “她说了什么?” 威廉对他又无奈又气愤,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有精神病,一不顺心就要死要活,他拿他也没多少办法。 “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幻之丞的大脑已经乱到快要爆炸了,他真的是药磕多了所以反应迟钝吧?现在该因为威廉的话生气,然后跟他吵起来的。 但他却很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又该做什么? “…..什么意思?她跟你说了什么?” 威廉看他这精神病快要发作的模样也不想再刺激他,便站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水喝。 “不说她了,你吃饭了吗?” 幻之丞突然掉了眼泪出来,他很想哭,然后就当着威廉的面哭了出来。 莲回到家时天都黑透了,幸好她今天没有穿高跟鞋,不然脚底肯定要磨个泡出来。 手机里幻之丞的消息界面犹如导弹轰炸,点进去全是未接,往上划两下甚至划不到底,他到底给她打了多少电话? 莲很不爽,他把她当什么?随叫随到的人么?只要踏进美国界限就要24小时时时刻刻在线? 她皱着眉回复他:“又怎么了?”感觉这个回复不够表达怒气,所以她又补了一句:“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否则就拉黑我,不然我拉黑你。” 对面很快显示了已读,他回复:“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原来是这件事,不过他为什么还在问?威廉没跟他说清楚? 想了想她还是不回复了,这是她的私人问题,没必要告诉他。而且回复一句就肯定会有第二句第三句的问题,倒不如一句都不回复。 莲放下手机正打算去洗澡,幻之丞就给她打来了电话,当然她没有接,便任由着手机在台子上响。 她不能再跟幻之丞有交集了,这次是在车里装窃听器,下次是什么?在她家里安装监控吗? 这个想法骤然冒出,莲立马停住了解扣子的手,她将衣服穿好,然后从行李箱中拿出了探测仪。 关上灯,卧室内仅有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她拿着探测仪在周围寻找,却愣是没看到哪里有监控。 说不定监控在客厅,她又先后在客厅及客房厨房等地探测,到最后哪里都找完了,就连院子里也找了,竟真的没有找到监控的痕迹。 幻之丞吃完安眠药后终于睡着了,威廉在屋里留了个智能人佣照看他,关上房门才长呼了一口气。 前妻有抑郁症,或许是影响给儿子了,所以他从小的性格就不太稳定。 可以说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又可以说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别人开心他就哭,别人哭了他就开心,搞得邻居小孩们没几个愿意跟他一起玩的。 好不容易交到了能忍受他的朋友,却喜欢跑到别人家去住,一让他们分开就哇哇大哭,死活都不肯回来,而他那个最要好的朋友竟然还搬走了。 幻之丞因为这件事哭了好几天,连饭都不吃了,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才彻底把他哄好。从那以后,威廉不敢再让他交朋友了。 偏偏他还喜欢丝妲,但丝妲又不喜欢他,他总不能要挟她,必须跟他儿子在一起吧? 这一切真令他感到难受,威廉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给莲打去了电话。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幻之丞立马从床上坐起,将正在充电的平板电脑拿了过来。 “你睡不着吗?” 智能人佣走到他身边,它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幻之丞就把他的开关关了。 他打开监控,画面里卧室的女人还没睡觉,正躺在床上听歌。 幻之丞才不信她交了男朋友,他已经猜想到了,许是莲无意中发现了他装在车上的窃听器,所以她才生气的。 还以为她会像上次发现他尾随一样骂他变态,没想到她竟然会找威廉,他能起到什么作用?幻之丞可不听他的话。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美滋滋的,好像无论他怎么做她都束手无策,莲已经逃不出他手掌心了似的。 虽然她把他拉黑了,但那又如何呢?只要他想,现在幻之丞就可以开车去找她。 他手里有莲的家门钥匙,因为她住的那栋房子是威廉的。起初她刚来美国时没有住处,威廉便让她住进了他在郊区的别墅。 幻之丞也在那里住过,六年前,他因为妈妈的事跟威廉吵架,便一气之下坐公车来到了郊区别墅,打算以后都住在这不回家了。 他用钥匙打开门,竟发现里面坐着一个满脸缠着胶带纱布和夹板绷带的女人,看不清长相,但她应该是做了全脸整容手术。 “你是谁?” 那女人的嘴里插了一根管子,她好像说不了话,便用手机打字:“我是何丝妲,威廉让我住在这里的,你是幻之丞吗?” 何丝妲?原来是那个马来西亚的女孩,前几天他在家里见过她。 她好像还没有成年吧,未成年也可以整容?她没有遮挡到的地方都是青紫的,有些吓人。 “…..对,你不用管我,我没事。” 何丝妲站起身,她打字说:“你要住主卧吗?我去收拾东西。” “不用了,我去住客房。”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拿着医药箱回了主卧,这也算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幻之丞跟她的关系不熟悉,仅是在家见过一面,所以他们两个没有交流。就像合租室友一样,一个住在主卧,一个住在客房,平时碰见了也不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白天他背着书包去上学,晚上则回来吃饭睡觉,威廉送了个智能人佣来,是专门给幻之丞做饭的。 他有问过何丝妲要吃什么,让智能人给她做,但她却拒绝了,所以他就没有再问过。 有一次他回家正好看见何丝妲在煮泡面,她的脸还缠着严实的纱布,但看上去没有那么肿了,应该快到要拆线的时候了。 “你在吃泡面吗?里面有很多钠,不利于你恢复吧,会肿脸的。” 何丝妲转过身,她嗓子里插着的管已经拔掉了,所以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但她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她不能说,便转过身继续煮面,看样子应该是不想和他交流。 幻之丞有点尴尬,他看了眼正在一旁待机的智能人,“冰箱里有蔬菜,它叫杰西,你跟它说你要吃什么,它什么菜都会做。” 何丝妲没有回头,她搅着锅里的面说了声好,智能人得到许可,便走到身边对她说:“我来帮你。” 她有些意外,但还是让开了位置,不过丝妲的心里很忐忑,帮她反而更让她不安。 “它做好了会叫你的。” 她闻言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便傻傻地说了句:“额…..我还是站在这里等吧。” 幻之丞看出了她的尴尬,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便问她:“你的英语好流利,是马来西亚人吗?” 丝妲点了点头,“我是马来西亚的华人,但是…..其实我的英语也没有特别好,说太快我就听不懂了。” 感觉她的性格唯唯诺诺的,幻之丞正好很喜欢这样的人,会让他想要欺负对方。 “华人?原来你是中国的,你成年了吗?” 她回答说:“还没有,我今年十七岁,明年才会成年。” 比他大两岁,应该是爸爸在培养的特工,不过看她这个身板…..瘦得像火柴人一样,个子在女生里也不算高,为什么会选她? “我爸是从哪里带你回来的?” 何丝妲有些懵,她佯装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茫然地说道:“马来西亚。” 幻之丞笑了,“我是说,是从哪个地点把你带回来的?” 她不想告诉他,便敷衍道:“我忘了。” “忘了?” 他没料到何丝妲会是这个回答,所以追问她:“你们到底是怎么遇见的?” “我真的忘了。” 幻之丞被噎住了,看她的样子好像是不想说?那他还是不要再追问了。 “好吧,你的脸上一直贴着胶带,不难受吗?” 此时面已经煮好了,她摇了摇头,便转过身去盛面,他们的对话也结束了。 黑户 那天后他就没有再碰见过何丝妲,但偶尔路过客厅时能听到她在卧室里的动静,也能在垃圾桶里见到带着血的纱布绷带,以及蘸过消毒的棉签。 厨房里放了两箱泡面和一箱速食米饭,垃圾桶里塞满了泡面袋。她也不点外卖,也没有让智能人佣给她做饭,就一直吃泡面? 出于关心,幻之丞便想去看看她的情况,他走近门,听见了里面有咳嗽声。 “你还好吗?” 她止住清了清嗓子,“我很好,你有事吗?” “你一直在屋里不出来,我以为你生病了。” 里面传来了走动和找东西的声音,“没有,谢谢你的关心。” “…..你需要帮助吗?” 找东西的声音停下来了,“不用了,你快去上学吧。” “我已经放学回来了。” 总觉得她怪怪的,说话声音飘飘忽忽,好像神智不清一样。 “你真的没事吗?” 幻之丞闻见了烟味,是从何丝妲的屋里传来的,不是什么点着了,就是香烟的味道。 “你在抽烟?” 她一听连忙把烟熄了,慌忙说道:“屋里不能抽烟吗?以后我不会再抽了。” 他有些诧异,“可以抽,但我有支气管炎,所以你抽的时候把门关上,不要在客厅里抽,我闻见烟味会不舒服。” 幻之丞接着又问她:“你不是还在恢复吗?最好不要抽烟了。” 何丝妲以为是他在变相让她不要抽了,所以她立马认错:“很抱歉,我不会再抽了。” 还是感觉她像是生病了,幻之丞又问她:“没关系,不过你听上去状态很差,让杰西进去看看你的情况吧?” 她没有生病,只是因为穿了束腰,加之最近一直在吃泡面,所以才会有气无力。 “我真的没事,你不要被我的烟味熏到了。” 幻之丞还想再说些话,但烟味越来越浓了,他已经有点上不来气。 “好吧,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找杰西,它有简单的诊疗功能。” 再见她时脸上的胶布和绷带已经拆了,脸部肿胀也消下去了不少。和以前貌似没有太大差距,但再一看又觉得完全不一样了,很神奇。 而他是在院子里看见她的,何丝妲正拿着个烟灰缸,靠在窗边的墙壁上抽烟。 “你的脸已经好了吗?” 见他来了,她便将烟熄灭,“嗯,今天去拆纱布了。” 幻之丞离她比较远,所以还没闻到烟味,不过她刚刚吸烟的模样被他看见了,像那种已经对生活没希望的颓废中年人。 “你的心情看上去很失落。” 何丝妲看着他短暂沉默了几秒,“没有,威廉让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已经在这里跟何丝妲一起住一个多月了,还从来没住过这么久,以前也顶多是住半个月就回去,因为幻之丞受不了自己一个人住。 “…..还没想好,我不太想回去。” 这里离他所在的高中不远,坐公交车下来再走几步就到了。还不会跟爸爸吵架,且有人默默地陪着他,对幻之丞来说很舒服。 何丝妲想让他赶紧回去,因为他在这里,威廉时不时就会发消息问他的情况。 “在学校没有朋友?” 幻之丞捏紧了书包带,“有,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她垂下眼,“感觉你像是没有朋友的人,总是自己回来。” 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势?问的话好犀利,这两句就足以扎心了。 “…..我喜欢独来独往,而且你在,我也不能邀请朋友来我家玩。” 这次换何丝妲沉默了,她现在依靠着威廉,手里也没钱。连身份都还没去办,是黑在美国的黑户,也没能力搬出去。 “好吧,等我有了身份就会搬出去的,现在我连去旅馆开间房都不行。” 幻之丞问她:“你没有美国的签证吗?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也不清楚,坐着飞机就过来了。” 他对她很无语,“你一点也不担心吗?如果被发现要被拘留的。” 何丝妲一脸无所谓道:“不担心,你还是快点回家吧,你爸爸他挺想你回去的。” “…..不用你担心了。” 幻之丞不太喜欢她的话,威廉想他回去他就要回去吗?上次吵他的话可不好听。 “我没有担心你,是你爸爸一直给我发消息,让我催你回去。” 他有点尴尬,“我会跟他说,不会让他再给你发消息了。” 何丝妲点了点头,“嗯。”她捻起那根还没抽完的烟,“好,你要进去了吗?” 又过去了几天,幻之丞回家了。她说拿到身份就搬走,到现在也还是没搬走。 在他眼里莲一直都没有变,是莲也好,是何丝妲也好,都没有变。 监控画面里的女人已经睡了,屋里漆黑一片,她还用手机放着音乐。但再过十几分钟就会停了,睡意不深时她总会这样听着歌入睡。 今早的阳光很好,莲忽然就想搬家了,她不想再住在威廉的房子里了。 幻之丞有钥匙,想找她开一个小时的车就到了,要彻底跟他的关系断干净,肯定是要搬出去的。 不过她要搬到哪里呢?是同样远离尘嚣的郊区,还是离总部近一点,搬到市里人烟去?莲一时还拿不准主意,但她想要快点搬走。 虽然在这里住了六七年,但要搬走也没有一点舍不得的感情,莲从来没把这里当过家。 她忽然想起,之前路过过一栋位于市中心的公寓,离总部挺近的,街道干净,人流也没有其他几条街区那样密集,感觉住在那会很舒服。 她站起身穿好衣服,然后给威廉打了通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 “你在哪?我打算搬走。” 他讶异,“为什么想搬出去?是因为幻之丞?” “不是,我想搬得离总部近一点,住在郊区开车太不方便了。” 威廉沉思了一会,然后说道:“好,我在总部大楼等你。” 挂断电话后她就驱车来到了市中心,可能是下定决心要搬走了,所以莲路上一直在观察独栋公寓,但没有比她一开始想的那栋更好的。 她漫不经心刷了电梯卡,然后按下顶楼,电梯门关上,显示屏的数字在快速上移。 要租个更好的大平层吗?虽然她租得起,但她就一个人,也没有养宠物,租一个大平层有点浪费了,住在公寓里也很舒服吧。 电梯门开了,她走向了威廉的办公室,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一阵高跟鞋声,门开了,开门的是薇薇安,她是幻之丞口中的香港女人,威廉的女朋友。 “她来了。” 因为幻之丞的事,所以威廉看见她有些不悦,“路上堵车了么?” 莲默着脸将门关上,“是有点堵,我已经看好要搬的公寓了。” 薇薇安好奇地问:“公寓?跟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很吵,你为什么不住平层?” 威廉将她自己的那本护照驾照以及一些资料放在桌上,“都在这里,你打算待会就去看房吗?” 莲默不作声地将那些东西整理好拿起,她抬起头说道:“我想快点搬出去,还有事交代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不说话,手指在桌子上一搭一搭,看上去是在纠结,莲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真的想好要搬走么?我已经把幻之丞的钥匙拿走了。” 一旁的薇薇安对他的发言感到不满,“你还说这些做什么?她说了郊区太远。” 威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莲,“你确定你想好了?” “我确定。” 新家 莲已经确定好了要搬的新家,在离开总部的那天就看好了。所有核对身份的流程都已经通过,房租押金也打过去了,昨晚管理员说房子打扫好了,今天可以搬进去。 坐上车后,她最后看了眼郊区别墅的房屋大门,估计以后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手机响了,是一串数字的未知来电,她的电话设置的有空号转接,能给她打通的肯定是幻之丞。 莲选择当作没听见,但这个电话挂断了立马又打进来了另一个,他又开始电话轰炸了。 同时,消息通知栏一直有短信弹出,她趁着等红灯的时间点开看了一下。 何丝妲 何丝妲 何丝妲 何丝妲 何丝妲 何丝妲 何丝妲 何丝妲 何丝妲 何丝妲 何丝妲 刷了一下上面也全是在刷屏她名字的,这几天收到的消息都是这样,幻之丞也不问她些什么,就一直叫她的名字。 而且弄这么多转接号拉黑都拉不完,电话还一直在往里打,简直堪称精神污染了。 莲回了一个已读不回过去,然后将手机扔在了副驾驶的车座上,任由着电话那头的幻之丞着急。 一个小时后,她将车停在了公寓楼下,从后备箱中拿出行李,管理员已经在这里等她一小会了。 “何小姐,房子已经打扫好了,需要为你配备智能人吗?” 配一个的月租比房子租金还贵一倍,更何况她平时也用不到,租了就是放屋里待机。 “不用了,我不喜欢跟这些机器人打交道。” 管理员没有再多说,他接过莲手中的行李,然后又核对了一遍电子资料,确实没有疏漏。 “你真的只在美国待了三年吗?口语很流利,像是待了五年以上的。” 她自己的护照办的晚,二十岁才办好,出入境那一栏显示的也是三年前才来美国。 “是吗?在马来西亚我就已经在学英语了,还以为我说话不够流利。” 管理员刷了卡进电梯,她拿起手里的设备,一边说一边在上面输入。 “你的长相很有特点,我总觉得见过你。” 她抬起头看着她,“把你的手机给我,我要帮你绑定门禁卡。” 莲将手机给她,管理员接过后看了眼又给她递回来了,“何小姐,有打给你的电话。” 幻之丞居然还在打,她尴尬地笑了笑,“没事,你先帮我绑定吧。” 管理员没有多说,她很快就把电子门禁卡给绑定好了,此时电梯门也开了,她们拉着行李箱来到了莲居住的房间。 有一把钥匙,还有手机里的电子门禁,用哪种方式都可以开。但现在的人基本都是用电子门禁,很少会拿钥匙的。 她用手机将房门打开,推开进去就跟酒店里的房间似的。两卧一卫,还有一间客厅和厨房。 对于郊区的大别墅来说公寓实在太小了,但她自己住也够用。 房间布置她不在乎,基本该有的家电都有,她拎着行李就可以直接住了。 “何小姐,有事请给我打电话。” 管理员交代完房屋事项就走了,莲拉着行李到客厅,屋内还有搬家公司拉过来的几箱子东西,看来她今天有的忙了。 打开手机,幻之丞的消息终于停下了,估计是他去上课了,但威廉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已经搬好了吗?新家怎么样?” 总感觉还是不要回复他的好,万一他问新家地址呢?所以莲假装自己在忙没有看见,也没有回复他。 她在整理房间时意外翻出了一双高跟鞋,是19岁生日时威廉送给她的。 这双鞋她没有穿过,因为太不好穿了,走两步就要掉,还跟高磨脚,没有能固定的点。所以她试过一次后就没有再拿出来了,现在也不能再穿了。 这些不会再用的东西还是扔了吧,幻之丞好像也送过她一双鞋,但她一时想不起来是哪双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一看他居然又开始给她打电话了,刚刚还有65的电,现在竟然直接让他打到了58。 要接一下吗?打了这么久感觉他精神堪忧,她这样一直放着不管,他会不会变得更过激? 以后肯定会再见面的,所以莲还是接了,估计幻之丞也没料到她会接,两人都先沉默了一瞬。 “…..你居然接了。” 莲对他有点无语,“不要再给我打了,你要说什么?这通电话说完。” “何丝妲,你把我的联系方式拉黑了,先把我拉回来。” 她坐回床上,“你告诉我你要说什么,我再想要不要把你拉回来。” “…..你搬到了哪里?我要去找你。” 他又开始搞暧昧不清的举动了,要不还是跟他说清楚吧,被缠着也不是办法。 “我不想告诉你,你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了,真的很烦。” 幻之丞叹了口气,“那我就去找你了,我会跟你当面解释清楚的。” 莲皱起眉,“找我?我也不想让你来找我,你能不能不要逼我把话说太难听?” “我现在去找你,或者我下课了去找你,我们不可能一辈子不见面,你跟我还有工作上的联系。” 她当即拒绝:“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你就算有话也可以在电话里说。” 幻之丞的语气开始焦急,“那好,你不让我去找你,我就在教室里割腕自杀,我们都别活了!” 莲被他的话逗笑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别人不顺你的心就生气。” “…..你把我拉黑就很成熟吗?” 他现在确实在教室,所以声音比较小,即使刚刚气急了也不敢大声说话。 “你一直在打电话,我才不得不把你拉黑的。” 幻之丞反驳道:“我给你打电话也是被你逼的,如果你第一个就接了,我就不会再给你打了。” “…..我不是你的心理医生,为什么你打电话我就必须要立马接?” 他被噎了,所以只能先认错,“我尽量不给你打那么多了,但你要接我的电话。” “给我打电话没有用的,我不会治愈心灵。” 不知道为什么莲的话反而让他不生气了,他还觉得她说的很幽默,所以有些想笑。 “我又不是找你治病的,是我想给你打电话了,不然我就去找你。” 窗外的景象已经是中午了,她站起身,“等你的病治好了再来找我吧,先不跟你说了,别再给我打了。” 闯入 她已经回到家了,才想起来还没有回复威廉的消息,而且他半小时前还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总觉得他也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假装她在忙吧?反正也没什么可回复的,如果是工作,他会发消息让她去总部。 她转过头看向地上的一大堆购物袋,橙的白的各种颜色的品牌袋子排了两行,提回来都用了三趟才提完。 说好去超市买日用品的,结果只买了一小袋,反而本不打算买的衣服鞋化妆品买了不少。 打开手机,除了十几条银行卡的扣账信息,还有两条是幻之丞的,正好她很无聊,所以就点了进去。 “我下课了,你在哪?” “你的人影呢?” 她盯着手机发呆了几秒,早知道逛街的时候就把他叫过来结账了,反正他花的也是威廉的钱。 她回复:“你刚刚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但幻之丞对话上的时间就是几十分钟前发的,那时候她在店里买疯了,所以没看手机。 对面过了一分钟才回复:“我以为你在搬家看不了手机,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莲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她刚刚在商场太疯狂了,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竟然花掉了两年房租,她以为自己是富翁吗?赚钱都从地上捡? 她气愤地蹲下身拆开了一个袋子,可看见里面的衣服后又瞬间消气了,是一套黑色的西装裙。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莲就已经在心里认定了,今天一定要买下来。 所以这套裙子就不说了,她拆开第二个袋子,里面是一双金色的高跟鞋。 虽然她的高跟鞋已经有很多双,但这双跟别的都不一样,加上今天有打折,如果不买的话就亏了。 那这双鞋也算了,莲心情郁闷地把袋子都拆开,却发现没有一分钱是冤枉的,这些东西,全都是她看见就一定会买的。 果然她不能去商场,反正现在买也买了,大不了这几个月都不再买新的了。 莲打开手机,界面正好显示着威廉的来电通知,她便按下了接通。 “丝妲,你在哪?” 她站起身坐到床边,“我在新搬来的家里收拾屋子,怎么了?” “幻之丞也在吗?” 她很疑惑,“当然不在,他没有来找我。” “半个小时前他跟我说去找你了。” 莲感到不明所以,她的新家地址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是怎么来找她的? 她诧异地问:“你是认真的吗?” “…..丝妲,我知道我这样说很无理,但我希望你不要对他太苛刻,幻之丞他是个好孩子,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话从威廉嘴里说出来本该让她伤心的,但莲竟然没多大反应,连她自己都惊讶。 “他最近的状态不太稳定,药量又加重了,我怕他再这样下去情况会更差。” 难道她已经对他没感情了么?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不会心痛呢? “你见到他什么都不用说,就把幻之丞当作衣架吧,让他待到九点再回家,好吗?我可以报销你一整天的购物花费,停车费我也会为你付的。” 反而还觉得气愤,他吃药又跟她有什么关系?莲已经说过了,她不是心理医生。 “丝妲,你带他去吃饭吧,我请你们。” 她缺这一顿饭?现在把她置于圣人的位置,如果她拒绝,就让她做坏人吗?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没有工作上的事我就先挂断了。” 开什么玩笑?她折腾这些就是为了跟幻之丞断掉关系,怎么会为了那点钱答应? 莲将手机扔到床上,她向后一仰躺了上去。刚刚她突然觉得威廉很道貌岸然,好像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了。 肚子在咕唔叫,莲从昨天晚上起就没有吃过饭,到现在才感觉有点饿了。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附近的外卖,但却没有一个想吃的,要么就是起送金额太高了,得点够两人的餐才肯配送,她只想随便吃点。 “叮咚,何小姐,楼下有一位自称三日月的先生找你。” 门上的Ai感应响了,莲一听立马坐起身,三日月先生,那不就是三日月幻之丞吗? 还真找过来了,他是怎么知道她住在这的?难道他在她车上还装了定位器? “叮咚,何小姐,楼下有一位自称三日月的先生找你,你认识他吗?” 莲打算装死不说话,因为幻之丞也不可能一直在门外,管理员会驱赶他的。 “叮咚,何小姐,楼下有一位自称三日月的先生找你,他自称是你的男朋友,你认识他吗?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她无奈地说道:“我认识他,但他并不是我的男朋友,把他驱逐走吧,不用报警。” “好的。” Ai感应终于安静下来了,但还没多久就又响了起来。 “叮咚,何小姐,你的男朋友三日月幻之丞先生在楼下,我可以给他开门吗?” 莲感到非常惊讶,“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把他驱逐走。” “好的,我将会驱逐他,需要帮你报警吗?” 她又躺了回去,“不需要。”莲拿起手机,本以为这次终于能安静了,谁料Ai感应竟然又响了。 “叮咚,何小姐,楼下有一位自称杰西的先生找你,你认识他吗?我可以给他开门吗?” Ai感应有漏洞,虽然呼叫住户需要拿出电子驾照识别身份,但不用扫脸,所以幻之丞可以利用这个漏洞一直骚扰她,因为他有许多人的电子驾照信息。 莲给公寓管理员打去了电话,但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所以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偏偏楼下的保安还是几个智能人,他们在家做做饭切切菜就够了,运用到安保上到最后还是要拨打报警电话。 “何小姐,欢迎你回来。” 她抬起头,门开了,幻之丞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侧目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大致扫了扫屋内布局,便转身将门关上。 “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楼下有人看着我,搞得我很尴尬。” 此刻莲的心情已经到了难以形容的地步,她反而很安静,因为她好像看到自己的未来了。 “你下午去逛街了?都买了什么?” 幻之丞好奇地跪在地上翻她的东西,而莲就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把我的地板都踩脏了。” 他抬起头,但走过的地方分明就是干净的,因为幻之丞是脱了鞋进来的。 “我帮你擦干净。” 莲看着他不说话,她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总感觉她怪怪的。 “还不快擦。” 她拿起床上的手机,一边给威廉发消息,一边漫不经心问:“你吃药了吗?” 幻之丞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中午吃了,晚上的还没吃。” “擦完先出去等我。” 他并不想出去,所以问她:“你要做什么?我不能在屋里等吗?” “放心吧,我不是要把你反锁在外边。” 幻之丞还是不想走,他看了看卧室,“是要换衣服吗?那我先进去等你,绝对不会偷看的。” “…..” 莲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以前。 她刚来美国的那两年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动不动就不说话,还一直盯着对方,非要看得别人心里发毛,先开口说些什么才行。 那时候幻之丞问过她,为什么老是这样看着他沉默?是心里在想什么吗?谁知她却说她是做了整容手术,脑子被麻药麻傻了才会这样,搞得他更加不明所以了。 “莲…..” 她还是看着他不说话,幻之丞只好妥协一步,“我转过身可以吗?” 莲终于说话了,她直接了当地进入主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 “…..威廉告诉我的。” 她站起身蹲在他面前,“但是我没有告诉威廉地址,我也没告诉任何人。” 幻之丞因为心虚所以不敢看她,他只好轻抿着唇低下眼,“但是,真的是威廉告诉我的。” “你的手机呢?” 他将兜里的手机拿出,“在这里,你要做什么?” “给威廉打电话吧,问他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 幻之丞的心里生出了紧张,他跟莲离得很近,所以他表情的变化也全被她看见了。 她歪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你知道?是车上装了追踪器?还是在我的手机里?” 他眼神不安地移开,“你问了也没有用的,不要再问了。” 莲沉默了片刻,忽然掐着脖子将他按在地上,“不说我就把你掐死,你说不说?” 幻之丞被掐得上不来气,脸色都渐渐变红了,他摸上她的手,两行眼泪同时流了出来。 “我说了你有办法吗?你的合同还在威廉手里。” 莲本来也没有打算真掐死他,只是为了吓一吓,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她。 她松开手拿走了幻之丞的手机,然后将页面一划对准他,识别锁立马就开了。 点进跟威廉的聊天记录,翻了翻还真的是威廉把她的地址告诉幻之丞的,莲大概猜到了,要么是她的车要么就是手机。威廉为了更好掌控她,还给她悄悄装了定位追踪器。 她站起身瞥了幻之丞一眼,感觉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在尴尬隐忍,也不敢看她。 不过莲也懒得搭理他是怎么了,她转过身去拿自己的手机,身后的幻之丞就突然进了她的卧室里。 她立马去拧门,但他竟然把门给反锁了,所以莲打不开。 “你要做什么?快出来!” 幻之丞压在门内说道:“我待会就出去了,不会碰你的东西的!” “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就走了。” 门被打开了,莲正要开口就被他拉了进去,幻之丞还将卧室门给关上了。 屋里没有开灯,氛围对她来说有点尴尬,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亲她,然后跟她发生点什么了。 “…..你还喜欢他吗?” 莲不想回答,因为幻之丞说的他是威廉,比起喜欢,其实她更想要自由的身份。 “喜不喜欢我也都不可能做出什么。” 幻之丞不想要这个回答,他想要莲生气,大骂她怎么可能眼光这么差?瞎了才会喜欢一个大她那么多的中年老男人。 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显得紧张,但又不是心虚的那种紧张,好像是尴尬。 “我不要你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想要你把你的心意说出来。” 莲瞥开眼,“我当然不喜欢他,你的内心戏太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她按上卧室的门把手想要出去,幻之丞却用身体抵住门,“你看着我再好好说一遍,到底还喜不喜欢他?” 她沉默了一会后皱起眉说道:“为什么要问?难道我不喜欢他就会喜欢你吗?” 这话让幻之丞很受挫,他反驳:“谁喜欢你了?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好朋友,要不是怕你受伤,我才不会多此一举。” 莲慢慢垂下眼,“那是我自作多情了,但是我不会受伤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幻之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突然感觉自己刚刚的话有点伤人,不该那样说的。 “你该回去了。” 他纠结了一番后开口:“我的话是不是太过了?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莲忽然笑了,“当然没有,我理解你怎么想的,但是比起有一个好朋友,我还是更喜欢独处,所以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 幻之丞又说不出话了,他如果说不要,那就还是变相承认他喜欢她,推翻了自己刚刚的话,但他转身就走又做不到。 “丝妲…..” 莲看出了他内心的纠结,她接着问:“你是想说你没有朋友,你很孤独,所以你不想走,想跟我在一起是吗?” 幻之丞点了点头,“丝妲,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家人了。” “但我不需要家人,也不需要朋友。” 莲的话再一次把他给噎住了,其实幻之丞也想潇洒一点打开门直接走,可他连脚都移不动。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来回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反问:“我…..我能说什么?” “你喜欢我吗?” 莲的问题让他措不及防,但幻之丞绝不可能承认的,让他说我喜欢你还不如让他去死。 “我只把你当成家人,当成我的…..姐姐。” 假象 她看着幻之丞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像那天在甜甜圈店一样,他提起威廉的女朋友,莲就露出了失神落寞的表情。 “我们先出去吧,天已经开始黑了。” 幻之丞拉开了门把手,走出去一看天果然快要黑了,店铺的灯光招牌都陆陆续亮了起来。 莲将卧室门关上,然后打开了客厅灯,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该回去了。” “…..我有点饿了,在学校还没吃饭。” 幻之丞站在原地有些忐忑,因为他还想赖在这里不走,他不想回家。 “那我们出去吃吧。” 莲刚说完就拉开了衣柜,她随便拿了一件外套穿在身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呆愣的幻之丞,“我们走吧。” 他没想到莲竟会提出要跟他出去吃饭,他们上次坐在同一张餐桌前还是几个月前他的生日,除此之外莲几乎不会答应他的吃饭邀约。 因为他们以前在一起吃过,幻之丞吃饭很慢,他一直觉得细嚼慢咽的吃饭方式可以陶冶心灵,所以他总是慢慢吃,好像食物很烫一样。 但他又吃得多,更别说他还会为了拖时间不回家吃更慢,跟他一起对莲来说很折磨。 幻之丞开玩笑地问她:“你不会要趁着吃饭给我下毒吧?” 莲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舒适的平底鞋,她边穿边说:“应该会吧,所以你还去吗?” 二人一同进了电梯,莲按下负二楼,她问:“你待会想吃什么?” 幻之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的这些事,所以他呆滞地回答:“我吗?我吃什么都可以,我们要去吃饭吗?” 莲将手揣进兜里,抬起头看着他,“你少吃点药吧,心病需要自己调理,吃药没用的。” “…..” 要去吃饭的事都没有消化掉,她又突然关心他,幻之丞总觉得一切不真实。 按理来说莲应该在他闯入家门的那刻就生气,而不是冷静的好像只是一个朋友来找她一样。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她的脸,还使劲掐了一下,但莲居然只是看着他的举动,没有反应。 “不要再使劲了,很疼。” 她的脸已经被他掐红了,幻之丞松开手,脸上出现了一片红印。 “你为什么不生气?” 莲无奈地转过头,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反正对你生气也没用。” 电梯门开了,她跟幻之丞一起走了出去,在停车场内找了五分钟才找到她的车。 她坐上车后才问他:“我们要去哪吃?我吃什么都可以,你来决定吧。” 幻之丞选了一家离公寓比较远的餐厅,莲也没说什么,就好像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意见一样。 他看着她的侧脸问:“为什么要搬家?住别墅不是很好吗?你搬到公寓来连抽烟都很麻烦。” 她微笑道:“我只是不想再住威廉的房子了,抽烟而已,我可以把烟戒了。” “你真的能戒掉吗?” 幻之丞觉得她肯定戒不掉,因为她已经抽好几年了。虽然烟瘾不大,不至于吃饭上厕所和打游戏都要抽,但还是挺常见她站在巷子吸烟区和别墅的院子里抽烟的。 “应该能吧,抽根烟还要下楼的话…..我应该能慢慢戒掉,起码不会像在别墅里一样了,那里又没人管。” 他在内心纠结了一会,然后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你不抽大麻呢?有时候总觉得你看上去很颓废,像是会抽大麻的人。” 莲漠然地眨了眨眼,“因为我意志不坚定,我怕被大麻毁了,所以我不会抽。”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而且我还有合约在身,否则我怎么完成工作呢?” “你后悔签终身合约吗?” 她轻蔑地笑了,“当然不后悔,回到过去我还是会签的。” 幻之丞俯身看了看她,“我还以为你会说后悔,是在对我说违心话吗?” “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 莲的这一句确实没有骗他,虽然她有时会因为自己签了终身合约而崩溃,但她一定是不后悔的。 “但我看你每天都闷闷不乐的,你真的不后悔吗?” 她已经不想再陪幻之丞聊天了,因为她本身就不是健谈的人,特别还是幻之丞这种喜欢刨根问底她的事的,她就更不想说了。 “还好吧。” 莲把车停到路边,她拉开车门,“你来开车,我不想开了。” 幻之丞开车后话就少了很多,但他的嘴还是不停,时不时就要说一句。 “过几天我们一起去马来西亚吧,你肯定也好久没回去了。” 莲实在有点忍不了他了,她靠着车门玩手机,然后不耐烦地说道:“不想去。” “为什么?你不想家吗?” 她将身子又朝着门靠了靠,“不想,我跟家人关系不好。” “…..” 幻之丞试探着问:“既然关系不好,为什么要给你妈妈转钱?” 莲颇为烦躁地唉了一声,“她在戒毒所没有生存能力,我又不能放着她不管。” 他只知道莲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且她妈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明明还活着却不能抚养她。 以前幻之丞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但她每次都不肯说,他也只好打住话题,没想到今天竟然告诉他了。 “你讨厌大麻也是这个原因吗?” 她蹭了蹭车窗,“我只是怕大麻会毁了我而已,你不要再猜测理由了。” 幻之丞根本听不出莲话里的不耐烦,因为她一直都对人态度很差,只有对她好或是她心情好,她可能才会笑一笑。 “没想到你是个有底线的人,我还以为你已经颓废到底了。” 莲瞥了他一眼,“我可没有颓废到把处方药当糖吃。” 好多次她都想对幻之丞说些恶毒的心里话,但都因为怕刺激到他而忍住了。 幻之丞以前自杀未遂过几次,手腕内侧有几条很长的紫色疤痕,现在他的情况也只是稳定了一些。 威廉平时都不敢对他说难听话,生怕他一个激动就又吞药自杀,他就幻之丞这么一个孩子。 “我才没有滥用药物,每次都是按着医生开的量吃的,我也是很怕死的人。” 她立马就笑了,“你当然是很怕死的人,但最好还是不吃药吧。” 幻之丞听不懂她第一句的意思,他只听到第二句了,看来莲还是很关心他的。 “我如果能不用再吃药,你会开心吗?” 她靠在椅背上抬起头,悠哉悠哉地对他说道:“威廉肯定会很开心就对了,他已经被你吓得神经衰弱,马上就要跟你吃同款药了。” 幻之丞有些吃醋,“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用得着帮他说话吗。” 莲又低下头玩手机不理他了,她老是这样不把他当一回事,还动不动就像忽视空气一样对他。 “你能不能不要玩手机了?” 她抬头看了眼前面的路,“那你停路边,我来开车。” 两人的位置又换回了原来,虽然幻之丞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回换。 “你每天都在跟谁聊天?那个跟你一样的中国女孩吗?” 莲蹙起眉头,“我现在在开车,你跟我说话我会分心的。” “你其实是不想跟我聊吧。” 她也没有否认,只是倍感疲惫地叹气,“你的精力太旺盛了。” 裸照 等菜时间莲也一直在玩手机,看她噼里啪啦打字好像很忙的样子,幻之丞对此感到不爽。 “你在跟谁聊天?” 她头也不抬,“很快就聊完了。” “是谁?” 莲微微皱起眉,“你也可以跟你的同学和朋友们聊,现在太漫长了。” “…..同学们都很虚伪,我不想跟他们聊,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她抬眸飞速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虚伪?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幻之丞托起脸看她,“他们都是因为我跟威廉的关系才接近我的。” 刚上大学时的幻之丞还抱着交朋友的想法,所以他办过派对,但都没有让他感到开心。 派对中大家吵吵闹闹的,有跟着音乐跳舞的人邀请他也加入,可幻之丞完全适应不来。 他感觉自己全程都在赔笑,且还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的不够好让别人不开心,所以他办过两次就没有再办了。 “好吧,那就不跟他们聊了,跟Ai聊聊吧。” 幻之丞不满莲的敷衍,他皱着眉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拿过来一看才发现她正在跟个叫约翰的男人闲聊。 划了两下还真的是在闲聊,但语气并不暧昧,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对话。 “这是谁?好难听的名字。” 莲拿回自己的手机,“一个人而已,别这么没礼貌地抢我手机。” “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将手机关上并放下,“忘了,他是土耳其人,去年就已经回去了。” 幻之丞盯着她沉默不语,然后他伸出手,“让我看看你的手机。” 莲当然不会给他,所以她将手搭在手机上,“为什么要看?” “你也看了我的手机,我为什么不能看你的?” 她拿起手机删除了跟几个人的对话内容,然后才递给他,“看吧。” 幻之丞拿到一看什么都没有,就连跟威廉和小妍的记录都被删干净了。他知道是莲故意删的,但却抿着唇没有说话,而是点进了她的相册。 “看到想看的没?” 点开瞬间属实把他吓到了,本来以为里面会什么都没有,实际竟然大大出他所料,有几万张照片。 “还没有…..” 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她的自拍,以及随手拍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真是幻之丞想不到的。 他点开隐藏相册,在看清里面的照片后吓得立马把界面返回了。 “看完了?” 他低下眼,心还在砰砰直跳,刚刚他看见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照片。 “嗯。” 是很性感的色情照片,目光首先看到的一张就是从肚脐微微仰拍的上身全裸照,胸部几乎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一。 “那就把手机还我吧。” 幻之丞将手机递了回去,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这是莲,还是她亲自拍的裸照。 这些性感照片也发不出去,只能存手机里给自己看看,因为有Stada的合约规定在。 不过真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里面有一张是穿着V领吊带裙的对镜拍,幻之丞还见过她穿那条裙子,只是没见过她那样穿….. 幸好这间餐厅的灯光很暗,他们又坐在角落,所以不会有人发现他勃起了。 菜终于开始上了,她抬起眼,对面的幻之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见她在看他,他还抿着唇试图笑一笑,这模样属实有点傻,直接把莲给逗笑了。 “你笑起来很傻,还是跟我第一次见你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幻之丞不觉得这是骂他的话,而且在他眼里莲也一点没变,还是冷漠中透露着古怪,古怪里又有几分可爱的感觉。 “你喜欢我这样吗?” 她脸上的笑容更甚,“当然喜欢,其实你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莲的话让他感觉自己很邪恶,幻之丞尴尬地往桌前坐了坐,“你有时候也很可爱…..我觉得,什么时候都是。” 她似乎察觉出了幻之丞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她只是托着脸打量他。 “怎么了?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她拿起了桌上的叉子,然后闭上一只眼透过缝隙去看他,用着中文说:“因为我看出你命不久矣了。” 幻之丞笑了,“命不久矣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他居然能听懂她说的话,所以莲惊讶地放下叉子,“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他佯装自己听不懂摇了摇头,“我听不懂,只是觉得你的发音很有趣,难道你在用我听不懂的话骂我吗?” 她站起身往上拉了拉幻之丞的领子,“我是在夸你,你太瘦了,要把衣服穿好,不然很容易感冒的。” 幻之丞怔愣地摸上她刚刚摸过的地方,他总觉得她今天很反常,对他有点太好了,就好像他们是一对恋人,正在约会一样。 “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莲拿起刀叉将肋排切开,“不是特殊的日子,难道我以前对你不是这样吗?” “…..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像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你可能是快饿晕过去了才觉得不真实,快吃吧。” 焦虑 幻之丞吃饭依旧是细嚼慢咽的,但今天莲却没有催他,反而还托着脸静静看着他吃。 这感觉真像是女朋友在等他,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莲其实很着急吧?只是她没有说出来,他还是不要再慢吞吞地吃饭了。 “你太瘦了,脸颊都凹进去了。” 看他的手腕也好细,又细又白,灯光照下来像一只僵尸,抬起来时还能看见触目惊心的割腕疤痕。 幻之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腕,他抬起头,“有吗?我很瘦吗?” 莲点点头,“像被人虐待了。”她等得实在很无聊了,便拿出手机看韩国的机票。 “那我应该多吃一点还是保持现在这样?” 巡演到月底才开始,还有几天的时间,所以她就定开场前一天的机票吧,这样还可以先熟悉一下。 “…..” 说起来莲还没去过韩国呢,她穿梭在东南亚和欧洲地区比较多,对韩国不太了解,只知道那里喜欢吃泡菜。 “喂。” 她随意地敷衍道:“你想吃就吃吧。” “…..你在看什么?” 不过她这次要去几天?韩国很小,去七八天也不至于,到时候可以去临近的日本玩。 “没看什么。” 幻之丞有些不开心,但也确实是他吃饭太慢了,他也不能让她一直干等。 “莲…..”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吃饱了?”然后又继续玩手机,她应该在和别人聊天。 “明天我下课了还能来找你吗?” 莲立马就拒绝了,“明天不行。” “为什么?你明天要去哪?” 她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感觉好像奸计得逞一样。 “反正明天不行。” 幻之丞起了疑心,他皱起眉,“你是要跟别的男人去约会吗?” “不是。” 他心里很不安,甚至想直接抢她的手机看,但他再这样做肯定会被莲讨厌的。 “那是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不行吗?” 她也皱起眉,“当然不行,不过后天可以。” “…..好吧,那就后天。” 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威廉没有在家,只有两个待机的智能人佣。 感应灯自动亮起,幻之丞踩着拖鞋朝屋内走去,他站在镜子前打量起了自己的面貌。 很瘦吗?倒也还好吧,只是男人们普遍都偏胖偏壮,很少有像他这样细长条的身材。 不过他的脖子怎么红了?拉下领子一看竟然有两个夸张的掐痕,原来她刚刚帮他拉领子,是因为脖子上的掐痕吗? 幻之丞拿出手机给莲发去消息:“我的脖子被你掐了很明显的痕迹,如果报警的话你要面临坐牢了。”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但只回复一个句号,应该不是无语,是在说她知道了,随你便的意思。 “你好歹要跟我道歉吧,发句号也太冷漠了。” 莲又给他发了个逗号过来,幻之丞又想笑又有点生气,“明天还要去学校的,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她终于不再发标点符号了,而是问他:“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明天也想去找你。” 感觉她不会答应,所以他又补了一句:“我会快点吃饭,尽量不让你感到为难了,可以吗?” 幻之丞盯着手机看了六分钟,莲没有回复,他又拿着手机等啊等,过去半小时了也还是未读状态。 “你不喜欢我哪里呢?我会尽量改正的,不会再让你跟我在一起时不开心了。” 消息发过去又是十分钟,莲还没有回复,幻之丞心里开始着急了,他忍不住联想许多不好的可能。 是不是她回家了又去跟别的男人约会,还是直接把男人带进家做爱?再或者就是懒得搭理他,知道他在着急也当作没看见。 他想了想,打出去的字删删减减,最后又发了一句:“我不会再一直跟你搭话了,我会保持安静。” 发出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幻之丞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终于在两分钟后收到了回复。 “我在洗澡,你不要发了。” 他一发消息放着的歌就要停,无奈她只好先把手擦干回复他,不听着歌她没法洗。 幻之丞终于安静了,莲洗完澡也把回他消息的事给忘了,等她准备睡觉时就又收到了短信。 “为什么还不回复我?” 他怎么还在发?她不禁皱眉,然后给他回复:“我现在回复你了,你要说什么?” 幻之丞很快就又发过来了,“明天我们去百货可以吗?” “不可以,你明天应该去图书馆,如果你再挂科威廉就会打你的屁股。” 他看见消息很无奈,但这就是莲的恶趣味,自从几年前他跟她讲自己小时候因为不听话被威廉打屁股的事,莲就一直在拿这个笑他。 “你打趣我开心吗?” 她回复道:“挺开心的,我现在得睡了。” 到了后天下午,幻之丞一下课就停着车在公寓楼下等候了。 他今天专心打扮了一番,还喷了香水,任谁看都是要和女朋友约会的样子。 区别是他没有像别的男人一样带了安全套和避孕药来,而是在车后座放了几个装有礼物的纸袋。 幻之丞对着车镜练习了几次微笑,他其实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可爱傻气。他希望自己在莲的心里是勇猛帅气的形象,也想她能发自内心依靠他。 不过他长得就不是勇猛的类型,因为吃药的原因所以瘦瘦的,没有胡茬,神情也不阳光自信,看上去就是没有型但是神情比较忧郁的小男生。 还是不要笑了,笑了几次都很傻气,只有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才好点。 幻之丞觉得挫败,他拿出手机给莲发消息:“我到了,但是我今天很丑。” 他拿着手机又抬起头,镜子里的他一脸衰相,怪不得莲会说他快死了。 “我想去逛百货。” 虽然知道莲不会嘲讽他的外貌,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自己一点都配不上她。 除了靠Stada的合约死皮赖脸捆绑住莲,他还有什么可靠的呢?情商没有,说话不好听,长相也不符合美国对于男人的审美趋势….. 唉,幻之丞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又拿出手机,“我必须要买一件带帽子的外套把我全罩住,不然我会很难受。” 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莲还没有下来,消息也一直显示未读,幻之丞打开定位软件,地图显示她在家。 应该在化妆吧,他再等一会,反正也不急着去,他今天有很多时间。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了,消息竟然还是显示未读,她不可能化妆也不看手机吧?难道是睡着了? 幻之丞给莲打去了电话,直到通话自动挂断都没有接,所以他又给她打去了第二通。 还是没接,不会真的是睡着了吧?他要不要上去敲门?但她会生气吗….. 要不还是再等一等吧,说不定她正在化妆,只是看见消息了懒得回他而已。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幻之丞开始着急了,他接连给她打过去了四五通的电话。 发病 正当他听着手机暗自着急时,副驾驶车门开了,莲穿着短裙坐了进来。 她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但并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护发精油的香味,她几乎从来不喷香水。 看来确实是因为化妆才下来慢,不过这并不是莲不守时,而是幻之丞今天下课比平常早。 “你等了很久吗?” 他有些不敢直视她,果然她随便穿一件抹胸的纯黑色短裙,在脸上轻微化点淡妆,不用专门做头发喷香水就很漂亮。 比他出众太多了,幻之丞觉得自己就像是护送女神去跟男神约会的小丑,默默陪在她身边,连表达不满的权利都没有。 “没有,我今天来得太早了。” 莲瞥了他一眼,她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像是刚睡醒就被叫起来的样子。 “那就走吧。” 她下楼前本以为今天会很热的,因为阳光很大,但走出公寓大门才发现有点冷。她还没有穿外套,等到了太阳落日应该会更冷。 “你昨天在做什么?” 莲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去健身房了。” “原来你是要去健身房,那你昨天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我现在告诉你也是一样的。” 反正不管说什么幻之丞的答案都一样,即使她说她要下地狱,他也会说那我也要去。 “…..我有点瘦,我也想去健身房。” 莲看着他笑了,“你还是不要去了,我怕你举哑铃会骨折。” 幻之丞悄悄将手臂伸进了衣服里,他问:“真的很瘦吗?那我从今天开始要增肥。” 她注意到了这点细微的动作,但却装作不知道似的问他:“你很冷吗?” 他很尴尬,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丢在人群里供人笑话的感觉,尽管他知道莲不会笑话他。 “我不冷,你穿这么少冷吗?” 幻之丞看了她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仅被抹胸领堪堪遮过一半的胸口。 他的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这样穿太普遍了,现在正是夏季,摇下车窗就能看见一个同样穿抹胸或者穿吊带的女生。 而且没有男朋友会因为女朋友穿抹胸就生气,再说了,他是莲的男朋友吗?他又有什么资格表达对她穿着的不满? 幻之丞的心情像吃了苍蝇,他只能尽力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连穿衣打扮都干扰她,那是她的选择自由,他应该为她穿这么漂亮感到开心。 但是莲明明就很少会穿这么性感的衣服,她平时也喜欢穿裙子,但更多还是吊带的。 不会是这种很不安全,感觉走着路会突然掉下来的抹胸裙。 “我觉得你有点冷。” 幻之丞只能这样暗戳戳地说了,不过莲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她低下头打开手机,“晚上可能会冷吧,现在还不冷。” 她又开始噼里啪啦玩手机了,但他明明才说过不会一直跟她搭话,要保持安静的,现在一问又显得他话多了。 “我…..” 悄悄瞥一眼,莲在跟人聊天,满屏都是她发出去的内容,她又在跟谁聊?是男人吗?她在美国又没有几个女性朋友,那肯定是男人了吧。 “…..咳咳。” 后座放着的礼物还没有送出去,幻之丞却没有勇气开口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买的那些什么也不是,居然把她平常逛街就会买的东西当礼物送吗?他也太小气太廉价了。 别人都是送房送车送需要预定的百万高珠,他却送点在百货商场里即时就能买到的东西,也好意思称作是送她的礼物。 幻之丞突然很想回家,他想去死,他渐渐地感觉自己有些冷,还心跳加速浑身发抖。 “你怎么了?” 他连忙将车急停在路边,方向盘上的手已经抖成了筛子,幻之丞颤抖着从兜里掏出抗焦虑的药物,他没有带水,所以强行用口水服了进去。 莲被他吓到了,虽然他以前也这样有时候会突然发病,但基本都是毫无预兆地哭,不会在开车时像心脏病发作一样,这是很危险的事。 “我的天啊,你这是怎么了?我需要打急救电话吗?” 药并不是立马起效,所以幻之丞现在打情况也并没有好转,他甚至还有上不来气的征兆出现。 “没事,我很快就好了。” 莲拉开了车门要下去,他连忙拉着她,“你要去哪?” 她蹙起眉,“我去给你买瓶水。” “…..别去了,我没事。” 即便他这么说,她也没有松开拉着车门的手,而是又确认一遍:“我很快就会回来,而且你吃完药需要喝水。” 药效终于开始发作了,幻之丞明显感觉到自己恢复正常了不少。 他解掉安全带,然后俯身将莲那边的车门关上,并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幻之丞拿着自己那件跟莲的裙子完全不搭配的夹克外套,他伸出手示意递给她,“你这样穿容易感冒。” 她不想穿他的衣服,首先不搭配这是一说。其次走出去别人一看就觉得她像是穿了男朋友外套的女生,像被人管着一样,很丢人。 “…..” 但是她说她不想穿会刺激到他么?跟随时都可能发病的人在一起的感觉很不妙,她好害怕幻之丞突然死了,威廉不会放过她的。 “到了百货商场我再给你买一件,不会让你穿太久的。” 莲只好接过他的外套穿在身上,现在她的心情也跟吃苍蝇一样了,更别说这件外套上还全是幻之丞身上的味道。 “我来开车吧。” 她终于如愿穿上了他的外套,也不把那看上去很没有安全感的胸口露出了,幻之丞看着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你穿夹克的样子很帅。” 莲瞥了他一眼,她算是被逼着穿的,所以心情不太好,便拿他的伤疤挖苦他。 “你手腕上的伤疤也很帅。” 幻之丞尴尬地将手腕上那几条像长虫一样的割腕疤遮住,“你是在挖苦我吗?明明就很难看。” 她嘲讽地笑了一声,“没有,挺个性的。” 他里面穿的是件短袖上衣,所以不管怎么遮都会把手臂上的疤痕露出,因为不止两条手内侧有割腕疤痕,手臂上也有长长短短的疤痕。 “…..我待会被人看见,肯定会有人说我的。” 莲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们走快点就好了,而且喜欢自残的人不是很多么,我昨天还看见一个手臂上有疤痕的男人。” 幻之丞摸了摸自己的手,“是么,那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她开启了自动驾驶,然后靠在座椅上握起了他的手臂,正要说话幻之丞就连忙将手抽出了。 “怎么了吗?” 莲觉得他很矫情,一点事就要死要活,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如刚会说几年话的儿童。 更何况他还有威廉这么一个又惯着他又宠他拿他没办法的父亲,随便拥有的一项都是她这辈子难以企及的。 “你不让我看你的手,那就不要问我是怎么看待你的。” 幻之丞只好将手臂递给她看,上面密密麻麻白色的突起刀疤,有的还是交迭着的,像用了很多年都舍不得换的木质菜板上的划痕。 莲对他很无语,每次闹自杀都能“恰巧”地被智能人佣发现并送往医院。所以导致他手臂上的疤痕那么多,还吞过几次药去洗胃也没死成,他根本就是不想死。 “你真的很想听吗?” 幻之丞点了点头,他很想知道自己在莲的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以及她会不会因为自己这样做而心疼他….. “那你喜欢我吗?” 忍耐 幻之丞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说道:“我对你的感情是像家人一样的,关心你也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不是喜欢。” 莲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抬起眼看她,但那个眼神却让他更心虚了。 像是看透了他穿着什么颜色的内裤,但却笑笑不点破的感觉。 “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在乎我的看法?” 其实她肯定知道的吧,也早就看出来了,但他还是不能承认,因为他不敢。 “我…..我把你当好朋友,所以…..我才会在乎你的想法。” 他居然还在嘴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承认?她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 “真的吗?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 幻之丞闻言心很忐忑,他想说喜欢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已经喜欢你好几年了,但是这样是不是太自信了?万一被拒绝怎么办?那他们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保持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吧…..所以,还是不要迈出那一步了。 “真的,我对你没有喜欢的感情,莲。” 好吧,看来她还要付出好一阵的努力,不过幻之丞比她想得还没担当,连我喜欢你都不敢承认。 莲默不作声地关闭了自动驾驶,她接着扶上方向盘手动开车,幻之丞偷偷看了她一眼,感觉她的表情很冷漠。 他该开口说点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闭上嘴为妙,不然莲可能会停下车拉开门就走。 车子停在了百货大楼外的停车场中,幻之丞正在解安全带,莲就将他的外套脱下放在了他腿上。 “我不冷,你穿上遮掉疤痕吧。” 他连忙说:“!你不能穿成那样就出去,你得穿上…..”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拉开车门走了。 幻之丞立马拿着外套下车,他大步走上前跟在她的身后,然后一把拉住她的手。 “把外套穿上吧。” 周围有人朝他们看来,但更多是因为莲穿得惹眼而看她的。 “…..你如果不想逛我们可以回去了。” 莲真的是生气了,幻之丞只能慢慢松开手,“对不起,我不再多嘴了。” 他拿着外套走在她身边,两个人虽然走在一起,但却没有什么交流。 甚至在别人眼里看来,他反而很像被拒绝了还死皮赖脸跟着的自卑男。 幻之丞鼓足勇气开口对她说道:“我想去买件外套。” “那我们就去买,去哪家?” 他带着莲来到了自己常买的一家店,进去后他本想询问她的意见,让她帮他一起挑,但她却坐下玩手机了。 “…..” 算了,是在玩消消乐,不是在跟人聊天,幻之丞心里好受多了。 他宁愿莲忽视他不把他当一回事,反正他自己也不在乎自己,也不想看见她跟别的男人暧昧。 幻之丞一边挑衣服,一边用余光看莲在做什么,见她真的是一直在玩消消乐,他才放下心。 “幻之丞刚刚发病了,看上去很严重,但他却不肯去医院。” 莲已经想走了,她略微添油加醋地给威廉发了这么一段话,两分钟后幻之丞的手机就响了。 但还没接通就被按了,他基本不接威廉的电话,不用想也是问他在哪或者催他回家的。 “他在做什么?幻之丞不接我的电话。” 莲看到消息后抬起头看向身旁,正好跟看着她的幻之丞对上了眼。 “你的老父亲让你接电话。” 他闻言立马皱起眉,“不用管他。” “…..” 她转过头给威廉回复:“他不想接,我应该送他去医院检查?还是把他送回家?” “你在跟威廉对话?” 幻之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一把夺走她的手机,然后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 “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他正要拿着手机回复,莲就把手机夺走了,“谁让你是个病人?我还得做监督你的角色。” 幻之丞反驳道:“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不用你再向他汇报我的情况了。” 但他这话说出来一点信服力都没有,莲也懒得理他,坐回去又接着玩消消乐了。 “…..” 幻之丞只能把气自己咽了,他快速挑完几件衣服结账,然后拉着玩游戏玩入迷的莲离开了店中。 她抽出手问他:“我们现在去哪?去吃饭吗?还是回家?” “你急着回家?” 他将手里的一个购物袋递给她,“穿上外套吧,冷气会把你冻感冒的。” 莲皱起眉看了一眼,她不喜欢这个牌子的衣服,因为比较休闲,基本都是棒球服和夹克外套连帽衫这种款式。 “去哪?” 幻之丞只好将手放下,“你不喜欢这件外套吗?那我们再去别的店里看看。” “…..” 莲是尽量不想扫兴的人,但看见幻之丞她总忍不住说扫兴话,甚至有点想欺负折磨他。 但还好都被她忍住了,因为欺负幻之丞的后果不是她能承担的。 “看个屁看,上楼吃饭了。” 说完她就径直走向了电梯,连花他钱的心情都没有了,她只想赶紧回家。 “可是…..你这样穿真的不冷吗?” 莲又噼里啪啦地玩手机忽视他了,幻之丞将购物袋盒子里的衣服拿出,“其实跟你的裙子挺配的,你如果觉得不好看,那我们再去别的店里看看。” 她不说话,他只好将衣服放回袋子里,“我不多说话了。” 在出了百货大楼时天已经黑下来了,比下午冷了不少,幻之丞又将袋子递给她。 “很冷,穿上外套吧。” 这次莲没有拒绝,她将平时看都不会看的棒球服穿在了身上,倒是跟内里的裙子挺配的。 “挺好看的。” 不过她还是不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只是因为现在确实很冷才穿的。 莲拉开了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一上车就靠在车门上噼里啪啦玩起了手机,像是完全不想和幻之丞交流的态度,刚刚在餐馆也是这样。 尽管幻之丞吃饭已经逼迫自己加快了,但比起正常人吃饭还是慢了不少。 莲都吃完了,又托着脸等他,他还连自己那份炒饭的一半都没吃完。 “你会不会快点吃?” 幻之丞连忙塞了一大口到嘴里,他抬起头边咀嚼边看着她,手里的勺子被莲拿走了。 “我来喂你,快咽。” 莲舀起一大勺饭,还没等咽完就抵到嘴边了,他只能张开嘴,然后又被她塞了一大口饭进去。 “快咽。” 幻之丞生硬地将饭咽了下去,一张开嘴就又被喂了一大勺,吃这么快就像被喂了勺油一样恶心。 但他还是胡乱地嚼了嚼就把饭咽了,炒饭里的油本身就多,加上他吃得快,仅是三大口下去就让他想吐了。 “我得喝点水缓缓。” 莲烦躁地唉了一声,“怪不得你瘦得像竹竿一样。” “…..” 幻之丞喝完水立马将嘴张开,一口一口地快速喂下去,虽然他中间老是忍不住要喝水,但总归是很快把炒饭吃完了。 他还没结账,莲站起身就拿着包走了,他只能赶紧把钱结了跟上她。 “莲,我这次吃饭是不是比之前要快了?” 她又面无表情地不说话,幻之丞抿了抿唇,他轻轻握紧手,又只能无奈放开。 “对不起,我不该干预你的选择。” 莲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中进来了不少人,所以他也只好先闭嘴了。 开始 好巧不巧,在他们回去的路上下大雨了,回去的马路上堵起了车。 幻之丞转过头,靠在车门上玩手机的莲已经睡着了,车内开了暖气所以不冷。 他又拿了件外套给她盖上,其实莲不说话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 她有时候的嘴太毒了,总是直戳戳一刀扎在幻之丞心上,但还好她说的次数不多,他也总是选择性忘记忽略。 突然他想起了五年前的事,那时候的丝妲因为给远在马来西亚的妈妈汇钱,所以被带到了Stada分部大厦的密室中。 威廉要处置她,因为合约有规定不得再与任何家人有联系,更不能给他们汇款,莲违背了这个约定。 那天晚上也下这么大的雨,作为威廉的儿子,十六岁的幻之丞也跟了过去。 丝妲坐在被完全隔绝的密室当中,而他们则在监视器内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你签合约时,我就已经叮嘱过你看清楚每一条,你还记得吗?” 她木讷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但是我不后悔,现在可以处置我了。” 威廉对她很无奈,他并不想处置她,只是想走个过场而已。 她但凡演一演说我再也不敢了呢,他就接着台阶说两句冠冕堂皇的把她放出来了。 “何丝妲,你现在欠了我很多钱,明白吗?你没有资格照顾你的妈妈。” 这句话有点伤人,一旁的幻之丞听了忍不住替她说话道:“没必要这样说吧?你又不缺她的钱。” 这时候他跟威廉还处于关系比较疏远,但没有彻底吵架闹掰的地步,所以说话也没有像现在一样夹枪带棒的。 “…..我是有钱,但我不是做慈善的。” 儿子有点蠢得太可以了,可能是因为父母都是很精明的,所以强强抵消生了个蠢货出来。 威廉转头看向监视器,“你管不了你妈妈的,别忘了你的命在我手里。” 他直起腰,对着一旁的幻之丞说:“你看着办吧。” 威廉不想处置她,所以便佯装为难把这个决定交给了儿子幻之丞。 门被关上,屋内仅剩下了他跟何丝妲。 幻之丞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他能理解她,换做是他也会这样做的。 她面无表情,但他却觉得她很悲伤,所以他更无法开口,只能试图为她找个漏洞。 “不能和家人有联系,也不能给她汇款,否则会怎么样你清楚吗?” 何丝妲抬起眼看着他,“我清楚,但我不后悔这么做,我妈妈只剩下我了。” 她的眼里好像有泪光泛滥,但终究还是没有哭出来,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我死了,她就会跟我父亲一样,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幻之丞本来也没想处置她,他将电脑上的记录删除,然后拿出了纸巾递到她面前。 “你以后还想汇钱的话就找我吧,我已经把记录删除了。” 何丝妲来回看着他的双眼,她紧抿着唇,全然没有了往日那般冷漠又成熟的感觉。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在那天以后,她却并没有让幻之丞帮忙汇款,因为丝妲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尚有利用价值,威廉就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处置她。 莲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竟然还是在车里,看窗外依旧是正在堵车。 “我睡了多久?” 幻之丞正在吃药,见到她醒来后放下了刚买的矿泉水,“大概二十多分钟吧,还没到,你要不要再睡一会?” “…..那我再睡一会吧。” 说完莲就闭上眼又靠着车门睡了,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他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拿起了水瓶。药递到嘴里好苦,用水送下去也刷不干净苦味,其实她说的很对,吃药是治不好的。 但是不吃的话又不行,不吃他就一整天都心情低落,还总是在脑子里乱想生命的意义。想自杀,还想吞药割腕上吊。 幻之丞将矿泉水瓶拧紧放好,又拉了拉莲身上盖着的外套。 威廉催回家的电话还一直在打来,他打不动幻之丞的就打莲的。但这两个人现在都没在看手机,所以他谁的也打不通。 夜间下着突然其来的暴雨,他不禁开始担心,因为在不远处发生了一起追尾车祸,就在莲新搬的公寓附近。 虽然已经确认失事的人中没有他们,但威廉还是感到了不安,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薇薇安对他的行为很无语,“他又不是小孩子,你见过二十一岁还需要爸爸担心的人吗?” 威廉不想跟她进行这个话题,然而薇薇安也同样是这样想的,她拿起包。 “我们明天再见吧,我得回家了。” 她就住在同一个别墅区,打着伞走个一二百米就到家了。 “雨这么大你为什么要回去?等明早雨停了再走吧。” 虽然外面的雨下很大,她完全可以留下来住,但她不想住在威廉家。 因为幻之丞会回来,他对薇薇安没意见,也不干预她跟威廉的感情。但他是个有病的病人,光是听威廉描述他的病情就觉得很可怕。 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他,他就哭着要自杀,而且幻之丞看着瘦弱力气却很大。 必须得两个成年人按着给他打镇定剂,不然让他拿到刀子,简直像跟宰牛一样往自己手腕上宰,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额不了不了,我还是回去了。” 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即便是脾气不好的薇薇安见了他也不敢说话。 车断断续续地堵,最后也终于是开过了人流最多的那几条街,现在路上畅通多了。 莲已经睡醒了,但她有点不在状态,所以一直看着车窗发呆。 幻之丞看了她一眼,他笑了,“你不接着睡吗?可能还要十分钟才会到。” “不想睡了。” 她打开手机,界面显示威廉打了六七通的电话,还发了消息问她在哪。 “你的病这么严重还是不要再出门了,万一哪天病发时药不在身边怎么办?威廉可就你一个孩子。” 幻之丞听出了她的意思,他轻轻捏紧方向盘,“我没关系的,你别理他。” 莲转过头默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她内心里憋了好几句想骂他的话。 但最终她也只说了一句:“只会麻烦人的巨婴。”且还是用中文说的。 “…..” 幻之丞一时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他直觉不是夸他的好话,而是在骂他。 “你又在用中文骂我吗?” 莲转过头打开了手机,她没有承认,当然也没有否认这个意思。 他悄悄瞥了她的屏幕一眼,“不用中文也可以骂我的,我不会生气。” “真的么?我怕你太激动又发病了。” 幻之丞有点语塞,他说不出话,因为他真的会因为太扎心而激动发病。 “没关系,我会吃药的。” 她立马就笑了,“那看来你每天都要把药带在身上了。” 他忍不住问她道:“难道你每天都很想骂我吗?” “差不多吧。” 道路 电话界面又显示威廉的来电通知,她按下接通,还未开口就听见了他着急的声音。 “你们在哪?” 莲靠着车窗,“还在回去的路上,外面下雨了,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幻之丞才能到家。”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问:“他现在怎么样?还有发病吗?” “没有,吃完药好点了,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带他去医院封闭治疗吧,尽…..” 她话还没说完幻之丞就要抢她手机,但莲很快就反应过来,把手机一按关闭了。 “你要干什么?” 幻之丞看上去像是生气了,他很不满,“我不想去医院治疗,我可以控制我自己。” 她皱着眉移开眼,“但你让我觉得很吓人,或许你不应该出门,你应该在家里好好待着。” “…..你是真的为我好,还是因为不想见到我?” 她将手机装进口袋里,“这重要吗?非要说就是两者都有。” 绿灯了,幻之丞坐回身按下自动驾驶,他转过头看着莲,“我知道你是嫌我烦,我可以改变成你不讨厌的模样。” “…..呵呵,是么。” 莲轻蔑地笑了笑,她不认为有人能改变,因为这是很难的,性格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大概注定了。 “我让你去医院也是为了你好,你真的应该把心态调整好了再进入社会。” 幻之丞的表情流露出了担忧,他轻轻攥紧手,“可是我真的不想去,医生他们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即便我现在好好的。” 他抬起眼,“我说我没事,他们也会说我现在是病发了,非要让我吃药,好像我连抬起手挠挠脸都是发病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所以看上去有些害怕,“而且…..医生每晚都会给我开安眠药,我只要一吃下就会做噩梦,还很苦。” 莲不由得皱起眉,“是那家医院不好吗?那…..你要不要换一家医院呢?” 威廉的电话又打来了,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按下了接通。 “出了什么事?” 她瞄了幻之丞一眼,“没事,还在回去的路上,等他到家了你再跟他说吧。” “…..好。”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医院的事你可以跟威廉好好商量,美国有那么多医院,你把病治好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上去还是很为难的表情,“可是我害怕,我说我有这个病好丢人,还不如说我是感冒。” 莲闻言感到十分诧异,她不理解幻之丞的脑回路和心情,不明白为什么看病会觉得丢人。 “为什么会觉得丢人?是有人说过你的病吗?” 他抿了抿唇看向她,“没有,但是我…..我就是不想去医院,我觉得去医院也是没用的。” 她看了眼车窗,然后说道:“先把车停下,我要去买面包。” 幻之丞将车停在路边,他在车后座找了找,但却没找到一把伞。 “我没有带伞,不然…..” 话还没说完莲就拉开车门下去了,他抬起头看向她跑去的方向,竟然是一家卖甜甜圈的。 因为下雨的缘故,所以店里并没有多少顾客,只有一名站在展台前待机的智能人。 莲停下了脚步,这个智能人是很高级的款式。他的外壳有做合成类人皮肤和真人毛发移植,瞳孔也是按照大部分美国人的眼球颜色做的,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有型很帅气的人类男性。 只是莲见过的智能人多了,所以一眼就看出了他是智能人,因为他的动感没有真正的人类那样快。 她低下头,各式各样的甜甜圈列在展柜里面,还有款式和形状做得很漂亮的,但她只喜欢淋一层巧克力但不撒糖果糖针,或者原味的甜甜圈。 “你买了什么?” 幻之丞也跟了上来,他扫了眼柜台,然后选了两个剩余最多,看上去就很难吃的果酱夹心。 莲选了一个巧克力淋面和一个原味的,她抬起头看着正在打包的智能人,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想法。 幻之丞用手晃了晃她的视线,他扯了个笑,“买完了,我们走吧。” “好。” 她推开店门,转过头又深深看了眼那个男性外观的智能人,才跟着幻之丞上车。 他让她想起了曾在加拿大一家软件开发公司见到的智能人员工,好像也是一样的外貌。只是已经过去两年,细节莲都记不清了。 今年有报道说瑞士的公司已经研发出了一款更高性能的智能人,拥有着结合多名高知人类及Ai双算法、更高感控动作、可以在0.1秒内预测并计算出当下最优方案的核心大脑。 以及狙击枪子弹都射不穿的皮肤外壳,丢进马里亚纳海沟能下潜至海底4680米,并待上五日再捞起都毫无损坏的纳米级全方位防水技术。 还有充一次电油长达三年的续航,遭到破坏就立马启动爆炸的防御措施,这些,都是为了投入进特殊行业而准备的。 莲陷入了沉默,想起来威廉曾跟她说过想要购置几台用作情报特工,但那家瑞士公司在发完报道后就消失了。 如果是真的有这样的智能人,想必她立马就要被取代了。当初明明有很多条路可以选,莲选了看似困难实则最轻松的一条。 第一条是在韩国、日本、中国、香港这些地方中选一个进行卧底,方式则是像小妍那样,接受公司的包装出道做明星,和所处地的其余卧底一起里应外合窃取机密。 这是威廉最推荐莲的选择,包括他一开始向整容机构设计的方案也是追求亚洲明星般的美丽,而非和原本截然不同。 但是莲觉得很累,同时做两份工作太耗精力了,她不是那种一天能走十万步都不喘气的人,所以没有选这条路。 第二条就是她现在的路,用着假身份去世界各国完成任务。 有时候很轻松,坐在办公室打一个周的字就能得手;但有时候却很累,需要付出代价,以及受伤的疼痛。 第三条是窃取国家政要的特工,用高学历的干净假身份进入政府内办公做长期内应,一不留神就面临终身监禁和丧命。 并且,在45岁之后要面临Stada的保护处置,也就是为防泄密而杀掉。 现在看来她的选择依旧是对的,即便因为时代的变迁而被替代,她也不至于像第三条一样被杀掉,第一条一样辛苦。 惆怅 一块巧克力淋面的甜甜圈递到了她嘴边,就像是要硬塞进去似的,在莲的下唇沾了不少巧克力酱。 “你在想什么?吃吧。” 她的思绪被突然打断有些不爽,便拿走甜甜圈说道:“你是在甜甜圈里下毒吗?每次都塞我的嘴边。” 幻之丞看着她笑了,“我怕你又一口不吃,全丢给我吃。” “…..让你吃也是为了你好。” 莲咬了口甜甜圈,但是她差点就吐出来了,因为这个巧克力酱里好像加了肉桂,是很诡异的味道。 车上没有能吐的地方,所以她咽了下去,然后吐槽道:“太难吃了,又是肉桂的味道。” 幻之丞拿过她那个咬了一口,他不排斥香料用进甜点里的味道,所以觉得很好吃。 “好吃。” 说完他又吃了一口,几下就把她那个肉桂的甜甜圈给吃完了。 莲很无语,因为那是她咬过的,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幻之丞就把它吃了。 她拿起另一个原味的,刚咬下去一口就有酱料爆浆流了出来,竟然是有内馅的。 “这是什么?” 内馅的酱爆到了幻之丞身上,他拿出纸擦拭衣服衣服上的污渍,然后闻了闻。 “居然是奶油酱,好香啊。” 莲的衣服上也流上了些许,她擦拭干净后用手接着,将甜甜圈吃完了。 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倒是很好吃,也没有特别甜,她下次路过这家店应该还会来买的。 “尝尝这个,是蓝莓果酱的。” 她摆了摆手,“我不想吃了。”说完便靠在车门上继续想被打断的事情。 虽然莲现在才23岁,但她已经对自己的职业感到疲倦了,再说她的钱也足够下半辈子的花销,实在不想再继续为Stada卖命了。 威廉会同意她离开吗?应该不会吧,他虽然不至于杀了她,但也不会让她这么年轻就离开。 感觉自己的想法太单纯了,她了解Stada这么多内幕,如果没到实在干不动的那一天,想必威廉不会让她轻松就走。 更何况还有个幻之丞,他喜欢她却脸皮薄不敢承认,一直打着朋友的关系跟她在一起,还动不动就发病威胁到生命。 “你在想什么呢?” 幻之丞一边吃着甜甜圈一边看着她问,他的嘴角还沾上了点覆盆子草莓果酱。 其实莲对他的讨厌大多都源于眼红,她羡慕他什么都不做就能当富二代的生活,也羡慕他有一个又疼他又事事顺着他的爸爸。 偏偏他还不知足,得了心理疾病,搞得跟每天都有人欺负他拿刀绞刮他一样痛苦,实际上幻之丞的经历如果做成一本书,翻开还没有一本菜谱多。 真是不同人不同命,能做到认命也实在太残忍,他又一直出现在莲的面前。 有时候她总是会想,要是幻之丞死了就好了。 “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事情呢?都听不见我说话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从百货大楼出来时雨就很大,到现在也依旧没小点,估计还会下到明天早晨。 “我不是听不见,我是不想理你。” 幻之丞俯下身看着她,他好奇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她看上去心情低落不太想和他说话的样子,如果他再问的话,莲可能会生气吧。 早上九点十五分,莲踩着高跟鞋来到了Stada的楼下,昨晚威廉给她打了电话,要她今早来总部拿任务地点的资料地址。 回美国还没休息几天她就又要走了,原本定了明天去韩国的机票,连酒店都已订好,现在全都要退了。 前天才下过雨,所以今天还是有些冷,站在大楼下被风吹着,她的心里难得生出了惆怅。 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中国上海,而她的任务则是窃取一家外企汽车公司的未发售新系列设计图纸。 先前在这家公司的德国总部也安排过特工去窃,但都因为他们的离奇死亡而告终,显然这家汽车企业已经察觉到了。 陆陆续续死了三名特工,到她就是不吉利的第四名。尽管是在中国,她又能做到全身而退吗?任务是不可以失败的。 莲默着脸进入电梯,她刷完卡按到顶层,待电梯门关上,有几名普通员工都在悄悄看她。 她在Stada的挂名职业是研发总监,算是很高的职位,却几乎不怎么来公司,也没见她在研发室和讨论会上露过面。试药环节也从不出现,甚至连药品发布会都不参加。 所以员工之间都在悄悄传播她的流言,说是威廉喜欢亚洲女人,而她是威廉的情妇。 最近出现了个香港薇薇安,莲的地位不保,她就把目光放到了威廉的儿子幻之丞身上,才致使幻之丞跟威廉的父子关系断裂。 当然这些流言她全都知道,以前还有个临近被裁员的女员工当面骂过她,把她对社会的不满以及对公司的愤恨全都发泄在了莲的身上。 毕竟他们不知道公司的真面目,以外人的眼光来看莲是很轻松的,不用付出努力就可以拿到许多人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职位和薪水。 但个中难处只有她自己明白,所以面对那名女员工歇斯底里的侮辱谩骂,莲选择了转身就走。 最近裁员的风波又一次上涨了,尽管智能人的价格已受政府约束调高了不少。但还是有许多用人的职位选择高价购入智能人,裁掉了那些尽管努力但还是有不足的人类员工。 Stada的员工们也受到了波及,威廉本就有打算购入智能人替代员工的想法。 这一次他裁掉了三名质量检验员,高价购入了两台高级智能人放在流水线检查出厂药品。 结果,智能人的工作效应比他原本预想的还好,只需要充电和补给廉价机油就可以保持高续航,所以有传他还打算继续购入智能人。 毕竟按长远来说,智能人肯定是比人类员工更好的选择,他们能时时刻刻保持细心,还没有人的疲倦期。 现在Stada的员工们都在讨论这件事,因为可替换的岗位太多了,下一秒被裁员的或许就是此刻正在电梯内讨论的其中一人。 毕竟工作不好找,做服务员都需要竞争,更何况是坐在写字楼内享受高福利的工作,谁都不希望自己被裁员。 “叮。” 电梯门开了,员工们抱着文件陆陆续下了电梯,去往顶楼的人只有她一个。 “碧池。” 时间静默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是员工们激烈的狂欢,还有人拍着掌大声说骂得好。 像是有一场积压已久的派对在办公部举行,而主人公正是要前往顶楼的莲,只是她并不认识他们。 所以她没有及时按下开门,而是面无表情由着电梯上去了,但笑声还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