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时(1v1)》 开局 凌晨4:37,方时蕴确定自己再也没能睡着。 开学两星期,方时蕴的家具已经拼的差不多,只是在宜家试了好久的新床垫还是没能挽留她的睡眠。 当然她的失眠症也根本不是床垫的问题。 拿着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之后又刷了会儿Instagram,最后转战到小红书。她把别人的生活看了个遍,然后打算回到自己的生活。 今天是周五,她这学期周五恰好没课,打算去纽约找朋友陈引佳。 她和陈引佳以前是一个大学的同学,从入学第一天就抱团在一起的好姐妹。陈引佳性格大方讨喜,长得像浓颜版的刘亦菲,在国内外的社交平台上都有十几万粉。只是对学习没什么兴趣,大一第一学期就喜提1.9的GPA。 陈引佳意识到自己注定是个学渣,就干脆在第二学期开始把自己所有作业都外包了,有考试的课也凭借一双火眼金睛,打着小抄低空飞过。但唯独一门课她是真的没辙——微积分。 即使提前找了大腿坐旁边,但在看到自己手里的蓝色卷子和旁边大神的黄色卷子,陈引佳意识到这次真的靠自己了。奈何她平时不需要签到的课一律默认没课,所以随便写完选择题以后对着大题真的傻眼。 看着自己只有19分的期中试卷,陈引佳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法再摆烂了。 只不过她不摆烂的方式不是恶补微积分,而是找到了方时蕴。 “宝宝你这次真的不能不管我,我期末要是不能拿高分的话我又要拿probation(警告)了。”陈引佳抱着方时蕴的胳膊,求她去替自己考个final。 那个时候的陈引佳还不知道国外大学对于academic integrity(学术诚信)的严肃性,但是方时蕴知道。 方时蕴知道自己一旦被抓就会被开除,但是她还是赌了。 只是赌输了。 陈引佳和方时蕴都被踢出了学校,尽管陈引佳在dean(主任)的办公室哭得声泪俱下,讲了40分钟她作为一个留学生在国外的压力比山大,但学院的dean还是没有一点心软。 这样留学生的套路他看得太多,已经有点麻木了。 陈引佳知道这次是自己狠狠坑了方时蕴一把,于是出钱给她和自己找了一个开出天价但是好在十分靠谱的中介公司,给她俩重新做了身份入学到别的大学。 西海岸和东海岸的大学系统不同,于是她们就在第二年的秋天以崭新的身份入学了。 她们变成了另一个Yinjia Chen和Shiyun Fang。 方时蕴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不过能够重新开始上学她还是开心的。 耽误了一年,她仍然是新入学的大一新生,只是宾大的留学生群体圈子不大,所以平时在学校的生活有点无聊。 开学两个星期,她只认识了一起合租的室友,还是小红书上随机匹配的。 方时蕴起床洗了个头,换了套Zimmermann的白色蕾丝抹胸加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裤子侧边的镂空花纹和抹胸的下摆互相呼应,看着和谐又清新。 看了眼手机,才早上六点半,于是她敷着面膜打开房门去厨房做早餐。 房子是很规整的2b2b(两房两卫),开放式厨房和客厅分开了两个卧室,井水不犯河水,很适合和陌生人一起住。方时蕴住了主卧,室友很愉快地接受了少付500刀的提议。 从保温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她从房间拿出的药瓶里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用切片器把其中一粒一份两半,然后服下了一片半。 「Escitalopram」 保证她一整天的情绪稳定。 纸星星罐子 吃完药后,方时蕴打开冰箱拿出了牛奶和两个鸡蛋,找了两个抽屉才看到自己打算用来煮鸡蛋的小锅还丢在水池里没洗。 室友似乎用它煮了泡面,水花上还飘着薄薄的一层油花。 方时蕴并不介意室友用她的厨具或吃她买的食物,但是像现在这样自己需要的时候还得先给别人擦屁股的感觉让她有点郁闷。 她的室友叫王羽禾,也是和她一样春季入学的新生。王羽禾是典型的I人,话特别少,长得也特别文静,到现在也没说过几句话。她是学Biochemistry(生物化学)的,戴着厚厚的眼镜,作息特别规律。 所以看到王羽禾洗漱完开门出来时,方时蕴并不那么意外。 但王羽禾似乎被吓了一跳,有点惊讶这么早居然也能遇到方时蕴。 “Hello,早啊。”方时蕴先打了招呼,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杯子倒牛奶,“我煎了两颗蛋,你要吃一个吗?” “早上好……不…不用了,你吃吧,我拿个面包。”王羽禾似乎还有点不在状态,讲话的声音特别小。 其实在王羽禾看来,方时蕴很好相处,她们偶尔碰面也是方时蕴先和自己打招呼,之前有一次在楼下碰到她,她还帮自己拿了一小箱快递。但是王羽禾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尤其是看着她眼睛的时候。 方时蕴的眼睛特别好看,不宽不窄的双眼皮,又大又亮,深棕的瞳色,睫毛又翘又长。每次和对上她的目光,王羽禾都觉得自己被拽进了她眼睛里。 说实话,王羽禾对方时蕴很好奇,比如她头发怎么保养的,又厚又亮;她的英文为什么有西海岸的口音,和卡戴珊综艺里的口音好像;她怎么学习的穿搭,每次见到她她都穿得好好看;还有她为什么半夜在阳台偷偷哭,是不是不开心。 上周的有一天晚上,王羽禾写完作业还不困,就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中间又突然想起方时蕴下午有发消息给她,提醒她收一下烘干机里的衣服,结果被自己忘了个一干二净,于是赶紧丢下游戏里的队友跑出房间收衣服。 就是那个时候她看到方时蕴一个人背对着客厅站在外面的阳台上,一手在听电话,一手拿着一张纸巾,不时按压在眼睛下方。 她在哭。 阳台的门关着,隔音特别好,她不知道方时蕴在和电话那边说些什么,方时蕴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她的悲伤。 王羽禾拿面包的时候看到自己昨天放在水池里的锅没洗,脸有点红,立马和方时蕴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昨天用了一下你的锅,忘记洗了。我一会儿洗干净。” “没关系,以后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可能也得麻烦你体谅。”方时蕴没想到王羽禾会道歉,看出她并不是故意偷懒,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你今天……起得好早。”王羽禾拿着面包和冲好的速溶咖啡坐在圆桌对面,尝试着和她搭话。 “啊,我的时差有点混乱,有时候就会起得特别早。”方时蕴拿着叉子把煎蛋分成五块,四块蛋白围着中间的一个溏心的蛋黄。 王羽禾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变态,突然觉得方时蕴拿叉子的手也很好看。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方时蕴问道。 “我们专业……Lab(实验课)特别多,而且我还想和老师搞好关系……反正在国内我也起得很早……就是生物钟吧……” “那下次我早起的话,我们出去吃早餐吧。”方时蕴吃了一个煎蛋,开始拆解第二个,“我们公寓斜对面就有家brunch,我一直想试试。你想去吗?” “好啊好啊,你想去随时叫我吧。” …… 吃完早饭后,王羽禾主动收了方时蕴的餐盘,打算洗锅的时候一起洗干净。方时蕴有点不好意,但是王羽禾比较坚持。 她在冲洗第二遍的时候,看到方时蕴推着一个雾霾蓝的RIMOWA登机箱出来。 “你要出门吗?”王羽禾有点好奇。 “嗯,我朋友在纽约上学,我去找她玩儿两天。”方时蕴把箱子放到门口,又回到了房间。 王羽禾突然就想到了她在小红书上关注的网红Freya Chen。 在决定合租之前她就刷到过方时蕴的账号,发现她和自己关注的美妆博主是好友。她点进方时蕴的账号才发现她是三年前那个因为一张在学校运动会上的照片而迅速走红的女生。 当时那张照片被发在表白墙上,结果不知被谁搬运了,传的到处都是。方时蕴那时的微博账号也被扒了出来,一夜之间涨了几十万粉。 那张照片里的方时蕴只是一张侧身照,穿着一身JK,齐刘海公主切,头发披下来像上好的丝缎,腿又直又长,比例好的不像话。当时因为她那张照片,公主切还短暂的流行过一阵子。 那个时候王羽禾就很羡慕她,明明都是一样压力山大的高中生,她却好像拿的是校园剧女主的剧本。 只不过一夜成名的方时蕴似乎对别人的关注并不感兴趣,被扒出的微博账号再也没发过一条动态,不久后还被注销了。 巨大的流量就在眼前,她却转身就走。王羽禾觉得没几个人能做到。 于是她看到方时蕴找室友的帖子后,直接给她发了私信。她有点想知道方时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现在她有了点概念。 她觉得方时蕴就是一个装满了纸星星的罐子,那里面一颗一颗,写满了秘密。 回忆 九月的天气还没开始转凉,方时蕴出门的时候只加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开衫。 陈引佳凌晨4点就把公寓的地址和访客码发给了她,说要补眠就不来接她了。而方时蕴又实在无聊,直接买了最近一班的火车到纽约。 她到陈引佳公寓的时候,陈引佳还没醒。 两只漂亮的布偶好奇地从客厅看过来,方时蕴朝着她们挥了挥手。 她轻手轻脚的把箱子推进来,然后脱了鞋。 陈引佳的公寓很新,是一间2b,但却只住了她一个人,进来之后的客厅铺了一张巨大的长绒地毯。 沙发上堆满了她的衣服和裙子,各式各样的小礼服,地毯上散落着好几根逗猫棒和小圆球。全景的大落地窗被两个巨大的猫爬架遮挡,上面一只海豹色的布偶看着她打了个哈欠。 岛台上散落着好几个奢侈品的纸袋和许许多多空的半满的酒水饮料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home pa留下的一直没收拾。 方时蕴在沙发上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挨在旁边的猫咪不怎么怕人,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也没有被躲开,反而伸出一只爪子搭在她腿边。 温热的暖流就这样顺着这只小爪子传过来,一时间让她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 好像是被两只猫咪传染了,方时蕴也渐渐感觉到困意,没一会儿就靠着沙发睡着了。 下午2点,陈引佳被饿醒了。昨天去了一个新认识的男生家打德州,后来又听他们吹牛八卦一直到三点多,拒绝了和他们去K-town吃夜宵的邀请,她回家洗了个澡就睡昏过去了。 推开房门走出来,陈引佳看到方时蕴正安静地斜靠在她沙发的一个角睡觉。落地窗外的哈德逊河正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沙发上的睡美人呼吸轻浅,深棕色的卷发被阳光氤氲出绸缎般的光泽,散落在美人的肩膀上和白色织布的沙发上。 真是个尤物啊,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尤物。 陈引佳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方时蕴的时候。 她的中介帮她申请了20几所大学,最后只录了两个保底和一个西海岸的UC学校。她在网上查了查,那所UC比起学校各类资源的介绍先出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PDF文稿。 看来有够水的,和她这样的学渣正合拍。 国际学生Orientation的时候,她站在学生中心的前面排队领手册和入学资料,方时蕴就站在她斜前方。她那时候加了几个新生群,因为一直经营着一个社交账号,很多人都来和她聊天。 几个一身潮牌的男生很快也聚了过来,陈引佳正被太阳晒的有点疲惫,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几个聊天。 加州十月份的太阳真的很大,而这个队伍每隔几分钟才往前挪一点点。 陈引佳有点烦躁,戴着墨镜却觉得眼前发白,手机也被强烈的阳光照得火热,屏幕变得越来越暗。 他妈的妆都要花了。 “那个女生应该也是中国人,但是她好像一个人来的。”旁边的一个女生指了指斜前方的方时蕴,她戴着副Versace的墨镜,穿了身miu miu的衬衫领白色条纹连衣裙,裙摆是飘逸的白色鸵鸟毛,背着一个黑色的Chanel双肩包。 又乖又野,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我去,她小腿好细,是没走过路吗?”另一个女生有点羡慕道。 陈引佳被她的穿搭吸引,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Hello同学,你也是中国人吧。” 就这样她们成为了大学里最好的朋友。 家人 陈引佳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鸡蛋沙拉三明治,拆到盘子里放进微波炉叮了45秒。 听到厨房的声音,方时蕴缓缓睁开了干涩的眼睛。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下午三点了。补了四个小时的眠,方时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陈引佳拿着一个三明治走过来。 “吵醒你啦?” “没事,是我脖子快落枕了。” “饿了吗?我这还有一个三明治。”陈引佳把茶几上的杂物推到一边,把盘子放下,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 “不用,我在火车上喝了咖啡。”方时蕴揉着两侧的脖颈,渐渐缓解了僵硬的肌肉。 “晚上Willson要过生日,你跟我一起去呗。他们租了一个Townhouse开pa,而且还叫了NYU和BU的人来玩儿。” “Willson我不认识。”方时蕴对这种留学生富二代聚在一起的活动并不陌生,之前的学校中国留学生更多,每到周末或是有什么音乐节都要聚在一起party。 但是陌生人的生日party,她不太确定这样是否合适。 “没事,你认识我不就行了。我是不会抛弃你的老婆。”陈引佳身子一歪靠在她膝盖旁,和她养的那只布偶猫有点像。 况且,方时蕴的颜值和身材,她去的话,那些人不得开心的要死啊。 陈引佳从小到大有人供没人养,在她的人生里没有亲人,只有朋友。她觉得朋友多了好办事,所以也喜欢带着方时蕴多认识一点人。当然,那些渣男渣女还是得离她的方时蕴远一点。 现在对于她来说,方时蕴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当时在UCI的时候,陈引佳是第一个和方时蕴做朋友的人。那时方时蕴的父母也在,每周末都请她和方时蕴一起去周边的中餐厅吃饭。 那是她第一次对“家”有了概念。 原来有父母是这种感觉。 她把方时蕴当成了唯一可以依靠的朋友,却也是她差点断送了方时蕴光明的未来。 她一直很愧疚,但是方时蕴没怪过她。好在现在她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宾大比起UCI简直好的不能再好,她才能稍稍原谅自己一点。 “你在宾大待着蛮无聊的吧,我看你每天也都是上课下课。”陈引佳把最后一点三明治吞进了肚子,满足的坐回了沙发上,“今天去的人多,除了BU和NYU的听说还有你们宾大的一个少爷。” “我在宾大也参加了一次留学生的活动,不过有点无聊。”他们坐在一起无非打牌喝酒血染钟楼,而且有两个男生趁着喝多要拉她的手,她有点被冒犯的感觉。 “诶?那你肯定认识那个少爷吧?家里据说是做新能源的,巨帅无比。” “没见过,那次活动的男生长得都很丑。”其实帅哥也有,只不过她对那次活动真的印象很差。 不过方时蕴知道陈引佳说的是谁,她微积分的时候遇到过。从他那辆G63走下来,白色短袖外面穿了件巴黎世家的蓝格子衬衫外套,带着一个黑色棒球帽,肩背宽阔却不厚,一手抽烟一手在自助机上买停车时间。 在费城那种拐错一个弯就容易被打劫枪击的地方还高调得不可一世,谁都不会轻易忘记。 “宝宝,晚上我们一起的人里有一个叫Kevin,还有一个人叫乔西,你帮我看看呗。 “他们两个我最近都在聊,Kevin家境更好一点,但是乔西是意大利混血,也是帅的不行。”陈引佳一边说一边找到他们的Instagram,给方时蕴看。 都是典型的留学生富二代风格,Kevin喜欢晒豪车名表,乔西喜欢拍腹肌和穿搭。 方时蕴从照片上没有看出任何,她对自己没感觉的异性真的很难有任何评价。 又或许……是药物使然?她不确定。 “那你喜欢哪一个呢?”即使两个都很好,也总有一个是偏爱一点的吧。 “我不知道诶,其实我觉得都可以啊,他们条件都不错的。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也算是优质男生了。”其实陈引佳也说不好她喜欢谁,她性格开朗又干脆利落,和男生女生都能玩得来,所以身边总是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 总是觉得大学就是应该要谈个恋爱的。 “你不想谈恋爱吗?”陈引佳以前也问过这个问题,认识方时蕴以来,就没见过她喜欢谁。 “有喜欢的人就会谈吧。”方时蕴也和以前的回答一样。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方时蕴还没有真心喜欢过谁。 她喜欢一个人的条件似乎太过严苛,需要第一眼的心动,和之后漫长的吸引。但在现代社会里,这种命运注定般的爱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况且按照她现在的运气来讲,不被厄运和孽缘裹挟就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状况了。 时运不济啊。 庭院里的他 Willson过生日租了中城区的Townhouse,内部四层全部重新装修过,楼梯墙面和地面一体的米灰色石料,打造的像个美术馆。 房子一共四层,他们主要在一楼的客厅聚集。门外是个小花园,灌木丛围着黑色铁艺的栏杆,天气不冷,也有人三三两两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聚在一起聊天抽烟。 “Willson!生日快乐哦!”陈引佳送上了一个橙色的纸袋,大方地给了高个子男生一个拥抱,“这是我朋友Irene,她从费城来找我玩。” “欢迎哦,美人我都欢迎。”Willson穿了一件版型收敛有型的白衬衫,朝方时蕴微笑着打招呼,“不要拘束,玩得开心点,Irene。” “生日快乐。”虽然是空手上门,但还是要送上生日祝福。 “Freya!”不远处的沙发上一个有两个梨涡的小个子女生朝着陈引佳招手,“坐这边吧。” 入座之后大家相互问候介绍,方时蕴才知道那个小个子女生叫Lily-Ann,现在在NYU上大一。 方时蕴她们来的并不算早,客厅和花园里都渐渐坐满。她不喝酒,拿着塑料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橙汁,听周围的人聊天八卦。 “对了Irene,你也是宾大的吧,你哪一个major啊?”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开始了新话题。 “我是math major。”方时蕴回答。 “那你认识Hardin吗?听说他也是宾大的诶。”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窗外抬了抬头。 方时蕴顺着女生的视线看过去,才看到坐在花园外侧的男人。透过复古的落地窗,外面的花园一片幽静的绿色,两侧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地面的石板缝隙中也是绿色的野草。中间摆着黑色铁艺的长桌,花园外侧的两个角落摆着两个三人位的圆桌。 他坐在左侧角落的铁椅上,嘴里咬着根很细的烟,正和旁边一个看着很乖的男生讲话。 周围围满了女生。 “不认识,但好像确实是我们学校的。”方时蕴很坦诚。 “听说是长盛芯片的独生子,还长那么帅,真他妈会投胎我靠。” “昨天我看见他和Willson出去吃饭,开了辆黑色的Divo,真的帅炸。”连男生也加入了讨论。 “要是我胸再大点我也要站他旁边去了,能睡到也算赚到啊。”女生甚至有点羡慕他周围女生的勇气。 方时蕴没接话,只是又看了眼坐在那的男人。 他眉骨高,鼻梁挺直,皮肤也很白,穿着件Dior的黑色西服外套,确实很亮眼,如果他没有叼着根烟一脸冷酷的话,他漂亮的简直像个天使。 “要是喜欢就直接上啊,听说他昨天刚分手。”一个瞳色明显和他人不同的男生拿着杯香槟坐在了陈引佳对面的地毯上。头发是棕色的卷发,像只好欺负的大狗狗。 方时蕴和陈引佳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位是乔西。 大家都差不多到齐后,就开始互相分牌玩游戏,等着到零点吹蜡烛。 玩了三轮,方时蕴觉得有点无聊,就借着上厕所的理由退出了游戏。 这房子一共四层,方时蕴一路走上去,每一面对着楼梯的墙壁都放了一副油画,结合背景的石料,有种复古的魅力。 这么用心装点过的房子,用来开pa真的是浪费。 四楼上去是一件玻璃阳光屋,不过晚上10点的房间只能看到一轮月亮和一片漆黑。正玩着手机的方时蕴突然接到了妈妈的语音电话,于是打开阳台门走到外面才按下接听。 “喂,妈妈。” 旁观(包含简介2) 这次出国后她很少和家里打电话了,因为她不想听到家里的事情。 她爸爸的公司被另一个股东转移了一大笔钱,股东带着资金销声匿迹,却留下了一系列的贷款和已经毫无价值的有毒资产。 去年的时候,她刚上第一个学期,家里就出了这件事,那时候她爸爸每日焦头烂额,一边试图联系已经消失在东南亚的股东一边试图让公司现有的业务维持运营。 只是还没来得及找到头绪,就被银行起诉了。 一夜之间,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她爸爸不堪压力的重负,脑梗进了ICU。 她考完final就赶回了国,她妈妈抱着她哭了好几天。家里的重担都落到了妈妈身上。 她妈妈是典型的家庭主妇,一辈子都靠着老公生活。突然就让她一个人去面对,代替父亲处理所有事物,她慌乱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时候方时蕴刚满18岁,突然对未来特别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停下学业陪妈妈一起度过难关,还是应该继续学业,快速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再或者,她家的负债已经不能够支撑她继续的留学生活? 冬假只放了一周,妈妈和舅舅商量之后,让方时蕴继续回美国读书。 她那时日日活在家里马上要破产的恐慌里,虽然学习上的事情还能应付,但却整夜的睡不着。肠胃炎时常光顾,动不动方时蕴就要抱着马桶吐得停不下来。 那时候的方时蕴还不知道,胃是情绪器官,睡眠是精神电池,她已经有了轻度的抑郁症。 陈引佳提出请她帮忙考试的时候,她开始纠结。 陈引佳说外面找个代考她不放心,她宁愿把这5000刀给方时蕴。 面对着5000刀,方时蕴犹豫了。 彼时她家的财产被冻结,她银行卡里只剩2万多美金,交了下学期的学费后,她再拿不出一分钱了。 她不敢问妈妈家里是否还能有钱来付她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现阶段处理公司的事物和照顾爸爸就已经让妈妈筋疲力尽了。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5000块是值得一赌的,她想了两天,答应了陈引佳。 后来被开除回国,陈引佳帮她找了又能力的中介,她也陪了妈妈半年。 她没敢说替考的事,只是说她办了休学。 在家的日子,让她的抑郁症更加严重。父亲病倒,公司负债,以前父亲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全都人间蒸发。 妈妈试图向之前和公司借钱的人讨债,却被推三阻四,甚至当着母亲的面诋毁父亲。 ——“要我说老方之前生意做得那么大,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三瓜俩枣的放在眼里过?” ——“嫂子,我劝你也别掺合公司的事儿了,你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系,我没法和你讲的。” ——“他当时是给了我200,但是我也帮了他很多忙,找了很多关系的。我不欠他的。” 妈妈每天都在忙碌,试图在这杂乱无序的事情里找出一点头绪,或者解决一个问题。但是没有。 她每天打电话,去和别人见面应酬,嘴巴都说干了,但是事情还是一团乱麻。 方时蕴变成了她的出口。 她每天都对着方时蕴讲爸爸公司之前的漏洞,讲那个卷钱跑路的人早就该被踢出公司。 她念叨着“当初”、“假如”、“要是……就好了”。 方时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他妈妈也解决不了。唯一的方案似乎是变出一台时光机,穿越回过去,让她们俩能逃离现在的困境。 她觉得无力又难过。 她有点想逃。 她觉得自己已经再也经受不住更多的情绪垃圾,她光处理自己敏感的小心思就已经精疲力竭。 恰好这时候等来了宾大的offer,她终于再一次有机会有借口逃离开家。 她和妈妈提了复学和学费的事情,本以为会有些为难的妈妈却没说什么,只是给了她一张名片和一个纸条。 “虽然现在家里的钱取不出来,但是你别担心,我们都准备好了的。”妈妈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去了好好学习,别担心我,我有你小姨和舅舅陪着,不会有事的。” 方时蕴在飞机上哭到被子都湿了。 她的妈妈已经渐渐成为了一个战士,而她还是一个只想逃走的逃兵。 方时蕴听着听筒对面妈妈的哭诉,心里很难受。药物的作用下,她不会再感受到激烈的情绪起伏,她很难受,但她不想哭,只想保持平静。 “妈妈,其实我们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但是这个事情我们现在左右不了。你不要太自责,也别想太多。”她也在做着自己唯一能做的事——保持理智安慰自己的母亲。 和妈妈讲完电话后,已经40分钟了。蒋南庭看着还有好一会儿才到0点,不知道是不是还要下去再玩两局才能熬到。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却看到三楼楼梯的转角上站着一男一女。 “洛西,我不想分手,我们复合吧好不好?”女生穿了件Chanel黑色印花的细带连衣裙,抱着男人的胳膊不撒手。 “滚开。”他眼睛很冷,对女生的厌恶不加掩饰,很嫌弃的甩开胳膊。 “别这样,老公……”女生声音中带了点哭腔,又去抱紧了男生的腰,挡着他不让离开。 “现在放开我,我可以把这块表送你。” 一块白金条钻的Richard Mille 72-01,很有诚意的offer。 “我不要……我不想要这些……”女生还在哭。 男生的皱了皱眉,似乎已经在烦躁的边缘。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们就是不能分手……”女生带着撒娇的哭腔,又垫脚想去抱男生的脖子。声音又软又轻地说了句什么,方时蕴没听见。 之后她就跪在男生面前,又拉开自己的肩带,解开胸衣,一手捏着一边的胸,一手伸到了自己裙子下面。 一声声呻吟穿出,男生的眸子盯着对面女生的脸,没再让她滚。 女生淫叫地声音越来越大,丝毫不在乎是否会有别人来听到。一边揉捏自己的乳肉,不时地用手温柔地撩拨对面男生的裆部。 他硬了。 方时蕴站在自己的VIP席位上,看着男生的脸上的无情渐渐退去,眉眼里重新凝结的是散不开的欲望。 女生停止了下面的自慰,拉开男生的裤链,掏出了已经开始涨硬的性器,用自己沉甸甸的两个乳房夹着它前后耸动。 方时蕴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她看得不是楼下的上演的真人动作片,而是郑洛西的脸。 几分钟前的脸上还冷酷似雪,紧抿的嘴唇,微蹙的眉头,眼神里化不开的嫌弃和烦躁。 现在却冰消雪融,只是沉浸在身下的欲望里,面对着对面的撩拨似乎已经卸下所有防备。 原来他也会被欲望轻易勾引和蛊惑啊,之前的那些女生还胆怯的不敢靠近。她倒觉得,只要丢掉羞耻心,睡到他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就像他现在这样,两只手已经握上了女生的奶子,向内揉搓拉拽,腰身挺动着出入着中间的缝隙。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快感当中,丝毫没有注意相隔不远的楼上正有人盯着他看。 女生的呻吟逐渐偏离了韵调,手开始握住男生粗长的性器开始上下撸动,伸出舌头像舔棒棒糖一样把它从上到下舔舐一遍,又含住阴茎开始前后活动着脑袋。 楼下女生的呜咽和男生逐渐沉重的低喘频率渐渐升高,男生撸了几下,释放在了女生嘴里。 方时蕴看着郑洛西沉浸在快感里眼神失焦的样子,觉得他很有趣。她瞟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嗯……还有半小时就0点了,他时间掐的还挺准。 再去看着楼下的一男一女,女生已经瘫软在地,靠在墙上,而郑洛西…… 郑洛西正看着她呢。 方时蕴支着手靠在上方的楼梯栏杆上,饶有兴味地看着郑洛西的眼睛。 那双眼睛又开始变冷了。 方时蕴勾起一边的嘴角,朝他笑了笑。 ——终于发现我了呀。 “看得爽吗?”郑洛西收好性器,拉起了裤子上的拉链。不过几秒钟,脸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又展现出来。 旁边的女生没想到一直都有观众,“啊”了一声赶紧把衣服拉上了胸口。 方时蕴从容地四楼的楼梯上走下来,穿着双Versace的高跟绑带鞋,踩在石料的台阶上。 ——嗒——嗒——嗒…… 快到郑洛西眼前的时候,方时蕴依然直视他的眼睛,对他说了句: “没你爽。” 然后就略过她们直接下楼了。 学院街24号 方时蕴回到一楼的时候,他们刚开始新的一局金字塔。每人手里拿着5张牌,从金字塔的底端开始翻牌。 她原来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正和陈引佳耳语着什么,如果没猜错,应该是Kevin。 她就坐到靠着外侧的Lily- Ann旁边,Lily- Ann前一局喝了两个shot,头有点发晕,看到方时蕴过来,就往旁边挪了挪。 “Irene你快来帮我看看,我这牌怎么出。” 方时蕴对这种纯喝酒的游戏也没什么兴趣,于是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们闹。 金字塔底端要喝的酒是1/4个shot,并不多,大家也都没怎么出牌,一人一点地喝着,等到进行到第三排的时候,沙发旁边一沉,一阵淡淡的檀香混合木质香调晕染过来,渐渐包裹了方时蕴。 她侧头看过去,是郑洛西。 她读出了他的味道,YSL的学院街24号,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之一。 像他这样满身骄傲的玩咖也会喜欢这么冷淡的香水,真神奇。 郑洛西下楼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侧的那个女生,刚好Willson从洗手间出来,看他一个人站在楼梯口,有点疑惑:“你站这儿干嘛?” “那个女生。”他看了看方时蕴的方向,“她从哪儿冒出来的?” Willson顺着方向看了眼,看到Irene坐在内侧的沙发上,深棕色的卷发披撒在肩膀上,睫毛卷翘,眼尾上挑,像个傲娇的洋娃娃。 虽然郑洛西没明确指出来,但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指的是谁,方时蕴坐在那里就好像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上。 “你不认识她吗?她是你们学校的啊。”Willson一只手搭上郑洛西的肩膀,“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刷到过那个运动会表白墙的照片?好像也是她。这么一看真人更绝。” 郑洛西一想到她刚刚像是看耍猴一样的眼神,就浑身都不爽。 脸蛋和身材确实极品,但是看着像个疯子。 郑洛西坐在方时蕴身边,不讲话也没玩游戏,他和方时蕴两个人就像是看热闹的无关者。他感觉到方时蕴看了他一眼,但他们没再讲话。 手机不停地震,一打开一堆红色的提醒号,全是各式各样的女生。他现在没兴趣点开,设置了几个免打扰之后又把手机锁上了。左边又有一个女生贴过来,穿了件Chanel白底菱格纹丝巾迭起来的抹胸,问他要不要出去抽烟。 他被方时蕴从头到尾的反应搞的有点烦,于是起身去花园里打算来一根。 他并没有自恋到觉得所有女人都要喜欢自己,但是方时蕴的反应就是让他莫名的不爽。那种冷静又嘲讽的眼神像是把他的一缕魂魄定在那,让他觉得自己一直在被她注视。 跟着他出来的女生一直在尴尬的找话题,不断地缩短和他的距离,他有点心不在焉,不想搭理她。 “Hardin……要不我们去楼上看看……”女生攀住他一只胳膊,突然凑地特别近,发出热情的邀请,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花香香水味。 又他妈是楼上…… 郑洛西的眼神依旧冷冰冰的,“想发骚出去站街,你他妈谁啊?” 熬过了零点,吹了蜡烛,今晚的party彻底成为了酒局,大家开始肆无忌惮的灌酒,游戏的尺度也越来越大,作为惩罚的真心话和大冒险尺度逐渐加码,但方时蕴始终都没能融入。 她唯一谈过的一次恋爱还是高一,只持续了一个月,两个人连手都没拉过就分开了。 这样空白又无聊的经历,讲或不讲都让人扫兴,不过好在她在一众人里一直处于安全区,就这样靠着摸鱼和划水,玩到了凌晨两点。这样一个漫长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回到陈引佳的公寓后,两个人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她的大床上。 陈引佳本来喝了几个shot晕晕乎乎的,但真正躺下后又突然睡不着了。 “时蕴,你今天玩得不开心吗?”她一早就注意到,方时蕴到后来都安安静静的。 “还好吧,可能是和大家还不熟。” 方时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自从开始服药之后,她感受到最多的就是内心的平静。 药物让她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她不会再感到焦虑或悲伤,但同样,她也感受不太到兴奋和喜悦。 她应该是开心的,她喜欢和很多人待在一起。以前她做了MBTI,她是绝对的E人,她需要去人群中吸取能量,然后再自己躲起来消化满身像垃圾一样的情绪。 她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像个需要时时吸人阳气的女鬼。 “我看到后来Hardin坐在你旁边了。他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没有,只是我旁边恰好有空位吧。” “我觉得他确实很有吸引力,外貌身材家世都是顶配,听说他是宾大沃顿的,还双修了Computer Science,连智商和能力都不落人后……”陈引佳觉得自己酒劲有点上头,开始犯困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有点危险……宝宝你要小心啊……” 郑洛西很危险吗? 方时蕴没这么觉得,她反而觉得他蛮有意思的。只是听到“Hardin”这个英文名字,还是会想起电影「After」里那个满身纹身的渣苏男主。 比起那个男主的破碎情感和内心缺陷,郑洛西更加的冷漠而理性。 虽然她窥见了他沉浸在情欲里的模样,但是却隐约觉得,他会屈服于欲望,却不会屈服于情感。 “你想好要选谁了吗?”方时蕴轻声问陈引佳。 而陈引佳已经睡着了。 梦 曼哈顿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唯有一轮新月,散发出冷淡的白光。原本喧嚣的城市却被寂静所淹没,像浸入了深深的湖水。 冷白色的月光下,空旷的庭院里,他们在亲吻。 两侧的高墙上铺满了常春藤,和黑色铁艺围栏旁的灌木连成一片,青苔和零星的野草在石板间蔓延,像一幅油画,又像是谁记忆里定格的老照片。 黑色铁艺的椅子里,她跪坐在他腿上。 他的手划过她耳边的棕色长发,她的手拂过他的脸颊。 没有人,没有高耸入云的大楼,没有风,没有声音。 全世界仿佛只剩自己和她,还有头顶上的那轮月亮。 她穿着一条黑底白色山茶花的露背连衣裙,月光洒在她深棕色的长发上,又包裹在她单薄却白皙的肩膀上。 她捧着他的脸,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眉骨上、眼睛上,又移到他的鼻尖、脸颊…… 他环住她纤细的腰,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小巧直挺的鼻梁,还有透出淡淡红色的、柔软的嘴唇。 他闻到了淡淡的睡莲花香,又或者是紫罗兰叶,豆蔻和香草的味道。他虔诚地等待着,她落在嘴唇上的亲吻。 她的吻落在他唇上时,他突然变得急迫,抬手按住她的头,撬开她的齿关,剥夺她所有的呼吸。他的舌头滑过他的上颚,占领她的口腔,勾着她的舌头。 “呜……嗯……” 他听到她的喘息,他们唇齿纠缠,密不可分。 她环着他的脖子,而他按着她的腰身,他们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下半身紧紧相贴。他抚摸着她光洁的背,两只手上下游走,其中一只来到她的脖颈处轻轻拉开了她系在脖颈上的带子。 她的衣裙向下滑落,拂过她的锁骨,漏出白皙饱满的乳房。他的吻一路向下,在脖颈处不断吮吸,留下暧昧的红痕,一手抚上她的乳肉,向上按压,拢到他的嘴边,在上面继续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一只手向下抓握着她丰满的臀部,抚过她的大腿,抓着她大腿内侧,让她的腿张得更开。他的下身涨硬,感受到她紧贴的软丘变得湿热,他失控地不断上顶。 她脚上的黑色绑带高跟鞋随着男人不断地顶弄一晃一晃,脚背上一小枚印刻着美杜莎头像的金色环扣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烁。 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嗯……嗯……”她的呻吟像是美杜莎的低语,不断地诱惑他沉沦。 他要她。 他要夺走她的呼吸,在她身上留下他的印记;他要占有她的身体,顶入她身体的最深处…… “郑洛西……”她抱着他的头,声音轻颤。 “……” “你爽吗?” …… 郑洛西睁眼,眼前一片白光,视线渐渐回拢,是白色天花板。 他花了两分钟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从床上起身,屋外的阳光透过遮光帘温柔地笼罩在他光裸的上半身,拂过他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肌肉。 他居然梦到了昨晚那个女人…… 郑洛西想起昨晚她的眼神,觉得有点荒唐。 他掀开被子下床,看了眼床单,白色的Frette被罩上落下了点点濡湿的痕迹,皱了皱眉。 他脱下内裤,扔进了垃圾桶,走进浴室洗澡。 秦无忧开门进到郑洛西的公寓时,看到一个大垃圾袋堆在玄关前面,里面似乎是床被子。 郑洛西正坐在圆桌前面吃早餐,秦无忧走进来,看着他面前的蛋卷和沙拉感叹道:“快1点了你还在吃早餐啊。” 郑洛西面无表情地叉起一块蛋卷:“昨天喝多了。” 昨晚Willson生日结束后,他和几个朋友又玩了会儿牌,赢了没有奖励,输了却要喝酒。 他昨天的运气实在有点差。 “Willson生日玩儿这么high么?早知道我也去了。”秦无忧有点意外,他和郑洛西是发小,除了刚开始喝酒的时候,很少见到郑洛西喝多。 “你怎么现在来找我?Amelia不要你了么?”Amelia也是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女生,和秦无忧两小无猜,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是彼此的初恋。 “她申请了学校的research机会,这周末都在家准备资料和cover letter,根本没空理我。” “那你更应该在旁边端茶倒水,揉肩敲腿啊。”郑洛西瞟了一眼秦无忧,“而且抱歉,我也没空理你。我今天有事儿。” “啧,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儿。你又要干嘛?”秦无忧有点不爽地把还在搅拌的茶匙扔靠在咖啡杯里,发出一声脆响,“难道你这么快又谈新人了?” 郑洛西吃到一半有点失了胃口,放下手里的叉子,反而从桌上的盒子里拿了支Cigaronne。 “我二叔来了。”他吐出一缕烟雾,模糊了秦无忧脸上的表情。 Thx,Irene 周日的下午阳光正好,王羽禾忙完了学校的事情,在客厅落地窗旁边铺了张瑜伽垫缓解一下僵硬的四肢。 正在勉强维持拉弓式的平衡时,门口的密码锁发出声响,方时蕴推着行李箱进了门。 她穿了件GANNI的黑色绑带螺纹针织长袖上衣搭配Saint Laurent的微喇牛仔裤,凸显出她姣好的身材曲线。 “Hello下午好~”方时蕴笑着和王羽禾打招呼,在门口换上拖鞋。 “怎么这么早回来,我以为你会坐傍晚的火车。”相比起纽约的吃喝玩乐,费城显得单调得多。 “我下午还有个面试,得去趟学校。”说完把箱子在客厅的空地上打开,拿出了一件CHANEL黑底白色花纹的连衣裙放进了门口衣柜里的黑色纸袋。 那个纸袋里装的都是要干洗的衣服,干洗店的人每周会在固定的时间来取。 王羽禾突然注意到方时蕴左侧脖颈上一片红红的痕迹,一直连到锁骨附近,上面似乎抹了什么白色的药膏,“你的脖子……没事吧?” “哦,没事的。朋友家养了两只猫,但是我对猫毛有点过敏。”说着她调整了下领口,避免沾到药膏,“我已经吃了Claritin(克敏能),应该明天就没事了。” 王羽禾点点头,话题又回到兼职的事情上。 “你在学校找了兼职吗?”留学生因为身份的关系要兼职特别麻烦,所以王羽禾有点惊讶。 看她并不像缺钱的样子。 “嗯,我在学校的星巴克找了兼职。和店长约好了下午去面试聊个天。” “找了兼职的话,你时间就更满了吧。” “本来这学期课就没那么难,我有点闲。”方时蕴把衣服和化妆包抱进卧室,又出来把箱子合上,笑着说道,“我小时候就特别想在咖啡店里做咖啡,或者在超市里当收银员来着。” “诶我也是,我小时候特别羡慕学校后巷的文具店老板。”王羽禾也有同感,“你约了几点啊?要我陪你一起吗?” “我们约好了下午三点。你要去一起买杯喝的吗?”方时蕴眨眨眼。 周三上午的课结束时已经快两点了,郑洛西和其他两个男生走进星巴克,打算买杯喝的再去吃午饭。 这个时间的星巴克人很多,队伍一直快排到门口。好在他们也不急,队伍移动的速度不慢,咖啡的香气和冰沙机的响声在空气中交汇。 “诶,卧槽,那个不是方时蕴吗?”其中一个男生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何晋言,“她居然在星巴克打工。” 闻言,郑洛西和那个叫做何晋言的男生一齐往斜前方的点单台看过去,正是方时蕴站在收银机后面负责点单。 她扎了一个丸子头,显得脑壳圆圆的,额头的碎发顺在两侧,显得她的额头光洁而饱满。简单穿了件白色的圆领短袖,外面围着星巴克标志性的绿色围裙。 何晋言看到方时蕴对着点完单的顾客友好地微笑,耳根渐渐泛红。 “要不,一会儿你帮我点下单吧,我去外面找个座位。”何晋言之前在聚会上喝多了对方时蕴有些失态,他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的男生立马意识到何晋言指的是什么,安慰他道:“上次你喝多了嘛,没事的。她看着不像会计较的人。” 郑洛西听出话中的言外之意,看向何晋言,“你认识她?” 何晋言点点头:“她是这届新入学的,叫方时蕴,刚开学前那周Jerry开pa,她也一起来着。” 看郑洛西没再说话,何晋言旁边的男生继续鼓励道:“喜欢就赶紧上啊,她长那么漂亮,小心下手晚就被别人抢了。” 何晋言又看了眼方时蕴,队伍正一点点缩短,他们已经到面包展柜的尾端了。他抿了抿唇,有点纠结。 上次喝断片了,他不记得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只是听朋友说他当时一直拉着方时蕴的胳膊要送她回家。他第二天就给她发了微信道歉,但是对方一直没回复。 他怕一会儿面对她会尴尬。 正纠结着,身后的郑洛西伸手拍了下他肩膀,抬着下巴向门外一点,“那边空了一桌,你去占下位置。” 何晋言松了口气,顺势点点头,出门占位去了。 前面还剩两组人的时候,郑洛西开始打量方时蕴。 她今天似乎没化妆,显得白皙的皮肤很薄,没有上翘的眼线,眼睛少了点勾人的媚,嘴唇透出自然的红粉色,脸上没有一点瑕疵。 和客人说话的时候浓密的睫毛下清澈明亮的眼睛带出点点笑意,看着柔和又有点好欺负。 他心里没来由的有点不爽。 “Hi~ Wee. What can I get for you today?”方时蕴看着他,说出模式化的开场白,露出一个友好又标准的微笑,就像和其他顾客一样的语调和表情。 旁边的男生看郑洛西没说话,先帮自己和何晋言点了单。 “Can I get a grande iced shaken espresso? ” 郑洛西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方时蕴。 “One iced shaken espresso…”方时蕴拿起一个大号的塑料杯子,用马克笔在上面做好标记, “Anything else?” “That’s it.”他撇了眼方时蕴左侧围裙上的名牌,上面用白色的马克笔写着漂亮的斜体英文「Irene」。 “Thank you, Irene.” 偶遇 周一的微积分大课上郑洛西第一次知道原来方时蕴和他有一门课重迭。 已经上课20分钟的时候,她才匆匆进来,在前排随意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她穿了件Alo的米色的连帽卫衣外套,头发随意地扎着一个低丸子头,戴了顶白色的棒球帽。 教授还在讲台上用电容笔画下曲面的积分图,前排的女生也用心地在ipad上记下笔记。 开学已经第四个星期,所以他们已经在这一个月里,一直偶遇又错过了吗? 方时蕴月经第一天,痛经有点严重。上完课出来和一起兼职的另一个男生换了时间,用手机APP打了车回家。 平时她都是走路回家的,因为公寓离校区很近,她喜欢走在路上晒太阳的感觉。但今天她有点坚持不住,明明已经吃了止痛片,但是却似乎根本没发挥效用,反而让她胃痛。 下午还有两节课,不过今天没有quiz,另一节课也不会点名,她就打算直接回家休息。 回到家吃了一个网购的虎皮蛋卷,方时蕴又吃了一颗止痛片和两粒褪黑素,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混乱又漫长的梦。 梦里她在一个隧道里躲藏逃窜,身后什么人在不停地追逐,她不能停下,只能一直往前。 又转眼来到一片干涸的河道,两侧的河壁上长满了荒草,爸爸牵着她的手,他们就一直跑,一直跑。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甩开。 “我妈呢?”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高一时的家里,她走下楼梯却只看到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急切地走到主卧寻找,又跑到餐厅和厨房…… 没有,不在,哪里都不在。 奶奶只是一直盯着电视,没有理睬她。她跑到楼上的书房,爸爸正站在阳台上抽烟,她打开门用近乎质问的语气吼道:“妈妈呢?她去哪了?你把她带去哪了?!” …… 方时蕴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在费城的公寓里。拿起手机想看时间,才发现昨天忘记充电,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痛经终于有所缓解,她出了一身的汗,衣领都湿了。她爬起来给手机充电,看了眼iPad,早上5:33。她睡了14个小时。 出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她才想起自己昨天没有吃药。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半个蛋卷,方时蕴还是想洗漱后吃点早餐再吃药。 今天的课都在下午,她去浴室冲了澡还洗了头发,觉得清爽了很多。来例假的时候她会有点犯懒,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回屋,换了新的床品,把换洗下来的塞进洗衣机后,又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一桶冻干粥,把热水倒进去等时间。 闷了五分钟之后的皮蛋瘦肉粥在搅拌下变得绵密浓稠,撒发出美味的香气。方时蕴突然觉得好饿。 方时蕴一边吃一边看着iPad,才发现写作课上的临时小组组员给她发了邮件,提醒她下午的课要做上星期没做完的presentation。 这件事彻底被她抛在脑后,匆匆吃完了粥,又回屋做下午要用的PPT。 岛台上还放着一个橘色的小药瓶,已经被人遗忘了。 方时蕴上完课回家的时候已经快6点了,走到门口才发现office发了邮件说有她的快递。 是一箱水,她在Amazon上订购的每星期一箱。她想起家里那箱已经只剩两瓶,于是又下楼取快递。 她搬着箱水等电梯,觉得胳膊有点没力气。 最近她活得有点潦草,没有按时吃饭,也没去健身房运动,每天都在学校和家里、清醒和噩梦中徘徊。曾经花了很大心力养成的日常习惯,只需要稍微的懈怠就会被打回原样。 4号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阔的男生。 ——是Hardin。 男生穿了身全黑的Rick Owens,头发没像之前一样从侧边分开抓到两侧,而是自然蓬松地在额前稍稍遮挡了他立体的眉骨,让他多了点少年感。 她冲着郑洛西笑了笑,走上了电梯。 “可以帮我按一下12层吗?谢谢。”她友好地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 又开始了,那种浑身都不舒服的感觉。 郑洛西看了她一眼,刷了钥匙后按了12层。 方时蕴看着亮起的12和27,站在侧后方打量男生。原来他住顶楼的panthouse。 如果是他那种家世的话,住这里也算是低调了吧。这栋公寓其实已经算是学校周边最好的一栋了,但是方时蕴觉得Hardin应该更适合Rittenhouse Square或者Chestnut Hill之类的地方。 电梯很快停在12层,方时蕴抱着那箱Essentia走出电梯,然后看向郑洛西的方向说:“Thank you, Hardin.” ——“Thank you, Hardin.” 就像那天在星巴克一样,她知道他的英文名,没有刻意地疏远或靠近,只是简单的道谢。 那句话让郑洛西有点走神。 今天的方时蕴看着有点没精神。头发依然是简单的丸子头,脖颈处和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皮肤是没有血色的白,右边眉尾上方贴着一个蓝色的星星贴纸。 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肆意和高冷,像节快要低电量的电池。 每次见到她,郑洛西都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但仔细想想她其实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长得比她漂亮,身材比她好的女生他都谈过,还有很多女生故作矜持、假装高冷,又或者热情大胆、大方示爱,他都遇到过。 像她这样没有刻意地靠近或远离的态度,他其实也遇到过,就是那些不喜欢他、不在意他的陌生人。 方时蕴并不在意他。他突然对这个结论有点生气。 周三晚上,方时蕴把料理台擦干净,和同事检查好所有物品和卫生,八点半的时候才站在星巴克门口开始打车回家。 其实她原本是不做closing的,但是周一和同事换了班,这才拖到这么晚回家。宾大校区内还是很安全的,她和周围的同事道别后才发现车离她有点远,还要12分钟才能到。 “Irene。” 听到有人叫她,转头看到是何晋言向她走过来。 “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你刚刚下班吗?” “嗯,我今天晚班。”方时蕴友好地朝他挥挥手,打了招呼。 今天的方时蕴在脑后辫了一根鱼骨辫,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简单化了淡妆,显得她脸不那么苍白。 “你在等车吗?我陪你等会儿吧。”何晋言提议道。 他一直想找机会和方时蕴道歉,但是一直没等到方时蕴的回复,平时也没太多机会见到她。 “……”方时蕴没接话,只是又朝他笑了笑。 何晋言被她的笑容鼓舞,直接和她说起那晚的事:“那天我喝多了好像有冒犯到你,让你不舒服了吧?真的不好意思。” 方时蕴听到他的道歉才想起来,之前他好像还给她发了微信,但是她忘记回复他了。 “没事……”方时蕴把手塞进卫衣外套的口袋,点了点脚,“我看到你发我的微信了,当时我在和妈妈视频,忘记回复你了,抱歉啊……” 何晋言听说她只是忘记回复,并不是故意冷落,心里有点高兴。 “我们下周打算去曲文森家里玩牌,你和你室友要不要一起啊?”何晋言又抛出邀约,“这次我们不玩纯喝酒的游戏了,你放心。” 方时蕴笑了,看着何晋言紧张解释的样子,觉得他很有趣。 何晋言还想说点什么,但方时蕴的车已经到了。 “那你把时间发我,我问问我室友。”她笑着和男生挥手道别,坐上了车。 郑洛西开车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正好看到方时蕴和何晋言有说有笑地站在路边,然后一辆黑色的特斯拉停在路边,方时蕴对着何晋言挥手告别。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偶遇方时蕴了。郑洛西觉得有点荒唐。 这样不断地频繁相遇本应该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却让他开始在意。 聚会 方时蕴进门换了拖鞋,看到王羽禾正拿着一个橙色的小药瓶查看。 ——这个瓶子应该是校医院开的吧?但是瓶子上写的却是UC Irvine。王羽禾看着白色的贴纸上写着好长一个单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我的药。”方时蕴故作镇定,从王羽禾手里接过,“这两天忘记吃了,原来在这。” 她把药瓶塞进包里,看到王羽禾面色如常,稍稍安了安心。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件事。 “你生病了吗?”王羽禾有些担心,难怪最近看她没什么精神。 “没有,是来例假。”方时蕴想赶紧换个话题,恰好想起之前何晋言的邀请,“下周末你忙吗?何晋言他们叫我们出去打牌。” 王羽禾稍微有点犹豫,但是想到开学这么久,她认识的人少得可怜,也确实有点无聊。 于是她答应道:“应该没事,我们可以一块儿去。” 方时蕴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和他们说一声,到时候应该会拉群的。” 周末的时候,方时蕴和王羽禾晚上7点就去了曲文森家,何晋言和另外5个其他专业的男生女生正在准备晚上的椰子鸡。方时蕴和王羽禾来得晚一点,但是带了一些可以放进锅里煮的食材。另外还有两个女生在尝试着用超市买的馄饨皮复刻南方的泡泡馄饨。 方时蕴只认识其中一个女生叫崔染,带着王羽禾互相介绍了一下,就洗手加入她们的包馄饨小组。 方时蕴学了很久都学不会泡泡馄饨的包法,总觉得那手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于是还是用了传统的方法包成一个元宝形。 王羽禾是地道的苏州人,骨子里大概有种包馄饨的基因,看了两遍教学视频就学会了。 曲文森和另外一个男生备好了食材,何晋言则在用培根炼猪油,好放进馄饨的汤头里。 一切准备完毕,大家围绕着客厅的大茶几坐在地摊上,每个人面前都是一碗馄饨汤和一碗椰子鸡的蘸料。曲明森家还有一个带滑轮的大电视,几个人一边吃一边放了最近很火的综艺来看。 虽然大家并不是都互相熟识,但何晋言和曲文森很会找话题,大家都很好相处,互相聊天,再一起讨论综艺,也很开心。 “我还以为今天来玩儿的人会很多。”王羽禾度过了认生的阶段,现在放松了很多,“我看群里有十几个人。”但现在他们一起吃饭的人才8个。 “他们不和我们一起吃饭,晚点直接过来玩牌。”曲文森把身后的一包苹果汽水打开,分给大家,又专门侧身和崔染旁边的女生说:“一会儿郑洛西也来喔。” 王羽禾和方时蕴看向那个名叫赵若宁的女生,发现她脸有点红。 “郑洛西是谁啊?”王羽禾每天泡在学校,对学校的其他国人还不熟,于是偷偷问旁边的方时蕴。 “一个男生,一会儿来了你就知道了。”方时蕴简单说了句。 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之后,方时蕴和崔染把碗盘都用清水冲洗后放入洗碗机,其他人则帮着收拾桌子和剩余没吃完的食材。 “Irene,你好瘦啊,刚刚坐着没看出来。可以问下你有多重么?”赵若宁正把包剩下的馄饨分成几份装进保鲜袋,看到方时蕴背对着她们正在冲盘子。她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条纹长袖下面搭了一条黑色6寸的Align瑜伽裤,头发用一个超大号的鲨鱼夹加起来,显得颅骨圆润,脖颈纤细。尤其是一双腿又细又长又直,脂肪分布均匀,所以并不显得干瘦。她下面还穿了双白色的棉袜,明明是把下半身分成三份,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纤长的比例。 赵若宁也不胖,但是是典型的梨型身材,很羡慕腿又长又细的人。 “之前是95,但是我也很久没称了。” “你应该有170吧,才90多斤……”崔染有点惊讶,想到自己刚刚吃了好多,顿感罪恶,“天哪,我也要减肥了。” “嗯……不过我打算再吃胖一点,其实太瘦了也不太好。我觉得你们的身材都很好。” “Irene,这边我来收拾吧,你们去坐着看会儿综艺。”何晋言收完了茶几那边,又过来帮忙。 明眼人都知道何晋言的心思,崔染也笑着把手擦干:“你们弄,我去上个卫生间。”说完把位置让给何晋言,从包里拿出化妆包和赵若宁去补妆了。 方时蕴面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帮着何晋言把洗碗机装得满满当当。 郑洛西他们进门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在门口换拖鞋的时候,看到何晋言正撕了两张厨房纸递给刚洗完手的方时蕴。 郑洛西他们一大帮人一下子进屋,屋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幸好曲文森家客厅很大,他们或是坐在沙发上,或是坐在地毯上,围着茶几的一圈坐得满满当当。 新来的人里有几个方时蕴之前见过,有两个女生也热络地和方时蕴打招呼。王羽禾见到这么多陌生人,一下子又有点沉默,方时蕴看出她的不自在,就和她一起坐在地毯上,把自己认识的人介绍给王羽禾。 赵若宁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大家基本已经落座完毕,她看到郑洛西坐在靠近中间的沙发上,穿着件带有白色十字花的黑色短袖,脖子上一个满钻的做旧银链,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她和大家打了招呼,找了靠近郑洛西的一侧,和旁边的人挤了挤坐在了沙发上。 一开始人很多,大家选了规则相对简单的黑杰克。曲文森拿出了三幅扑克牌,又拿了一袋shot杯和一瓶香槟,何晋言跟在他身后,拿着一扎调好的洋酒。 “我先坐庄,今天不赌钱,除了赢家都得玩真心话大冒险,或者喝酒哦。”曲文森简单说了下规则,又用手机连着蓝牙放歌,然后开始洗牌。 几轮玩下来,郑洛西赢了很多次,他总是开局就拿一手natural blackjack,让曲文森好几次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洗牌有问题。 “真没意思,全让Hardin一个人赢了。”Mia侧头看了眼郑洛西,有点撒娇的意味,“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能不能分我点。” 郑洛西笑着翻看旁边Mia的弃牌,9和一张Q,补牌是一张5,直接爆了,挑了挑眉,“呵,不会玩儿怪我?” 方时蕴赢了一局,其他几局的惩罚都选择了相对安全的真心话。 她有秘密,不过不是大家关心的那种。情感方面她和一张白纸也没区别,没有什么劲爆的八卦可聊,她的答案无人在意。 又或者说,不是所有人都在意。 又玩了两局,有几个女生觉得没意思,恰好发现曲文森家光线不错,就凑在一起拿着手机自拍。 赵若宁也趁着这个机会,坐到Mia她们旁边和她们拍照,侧边还很细心地把郑洛西框进去。 少年的侧颜眉眼立体,鼻梁挺直,皮肤白皙,嘴唇红润,让人很难忽视。 中场休息的时候,郑洛西他们下楼抽烟,几个女生忙着p图,方时蕴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盘腿坐着刷社交软件。 王羽禾和她偷偷咬耳朵:“黑衣服那个就是郑洛西吧?他确实帅。” 方时蕴点点头,打开Instagram,刚好刷到陈引佳发了Willson生日当天的合照。 这张照片被群里的人转手多次,终于所有人都P完了图,隔了两个多星期才发出来。 方时蕴习惯性地点了个赞,评论一句「老婆美貌超标,要罚款500。」之后又转载到自己的主页,顺便关注了几个当天新认识的人。 当天party人太多,女生的主题是「Put Her in CHANEL」,男生则是清一色的DIOR,密密麻麻站在一起,一片混乱,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品味和风格。 孢子 抽烟人陆续从外面回来,茶几周围又被坐满,男生们身上沾染了或多或少的烟味,方时蕴有点嫌弃,往沙发的方向挪了挪,尽量和他们拉开一点距离。 “Hardin呢?怎么没一起回来?”Mia问曲文森。 “他和爸妈视频,一会儿进来。我们玩国王游戏吧,德州你们好多人都不会,玩儿不起来。”曲文森重新洗着牌。 他们一共15个人,于是又多拿出一张梅花的2和Ace。 刚要开始发牌的时候,郑洛西从玄关走进来,他没再坐到中间,反而坐到了方时蕴旁边的沙发边上。 学院街24号混合着薄荷的味道顺着郑洛西的方向晕染过来,熟悉的香气让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没那么刺鼻。 随着夜幕深沉,大家在国王游戏里的尺度也逐渐加码,拿到Queen的人喊出数字,拿到King的人来制定规则。 前几局,方时蕴依旧划水,既没有拿到国王王后,也没有被喊中号码。她看着崔染和曲文森用嘴叼着塑料杯喂对方喝酒;两个男生咬着一根pocky互相嫌弃的不行;两个人背对背夹着盛酒的玻璃杯绕房间一周,结果半路就左腿绊右腿摔在地上,香槟撒了两人一身。 方时蕴双手捧着脸乐呵呵地看热闹,时不时拿出手机给出丑的朋友拍照留念。 “梅花2号和9号。” “拉着手互相对视1分钟。” 国王和王后说出这局的惩罚,方时蕴看着手里的黑桃9怔了一下。 看来不能继续划水了。 还没等方时蕴举起手里的卡片,斜对面的何晋言举起了手里的梅花2。 大家看着举起卡片的两人,齐齐发出“wow”的起哄声。何晋言经常参加聚会,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方时蕴。 拉着手互相对视并不是什么困难的挑战,至少方时蕴觉得没什么,但人群的起哄让她有点犹豫。现在这样的情况仿佛已经不是完成挑战那么简单,如果她欣然接受就意味着并不拒绝和何晋言亲近,而拒绝则意味着她不想和对方产生瓜葛。她并不想和不喜欢的人捆绑在一起。 之前更过分的挑战都没人拒绝,方时蕴掂量着怎么说才能让自己以喝酒代替挑战,而又不会让场面太难堪。 正想开口,身旁的郑洛西突然从沙发旁边抽出另一张梅花2。 “这怎么还有一张?到底是谁的梅花2?”他的话打断了众人起哄的声音,他身边的一个女生才注意到身后的沙发上还有一张牌。 “诶……这个好像是我之前放在那儿的……” 之前被遗忘的梅花2并不能让大家忘记这局的指令,正打算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的语音电话响了。 ——是妈妈。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你们先玩儿,我一会儿回来喝酒。”方时蕴趁机避开了挑战,走到卫生间里接电话。 方时蕴看着手机,现在是晚上00:28,按道理来说,她现在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提醒,没有接通也没有挂断。 她冷漠地觉得接起来还要解释自己在朋友家、要安抚母亲自己很安全,有点麻烦。 她也知道接起电话来会听到什么,爸爸的公司又出了事、或者其他股东又报了警,又或者是一些关于跑路人的假消息。妈妈每次都会止不住地担心,她的焦虑和不安会顺着无形的网络和声音爬过来,淹没她。 她现在有点害怕接妈妈的语音电话了。 即使还没有听到对面要说的消息,她就已经被一种难以言状的消极的感觉所包裹。 她的语音铃声是韩国歌手IU的Holssi(孢子),此时已经快要进入副歌: ????? ?? ?? ?? ? ?? 「一颗岌岌可危地飘荡着孢子」 ?? ??? fly high to bloom 「正向着另一条道路 飞到高处直到绽放」 ?? ?? ??? ?? ??? ??? ??? 「如果有人来问候我的话 请代替我转达」 ?? ??? ??? 「她已化身为一粒孢子」 …… 电话迟迟未被接通,已经自动挂断了。 ——抱歉,妈妈。 今天的她还没能像歌词中那样,即使在风中飘荡无依却充满希望。 她洗了个手,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像是一个没什么感情的机器人,眼神木木的,没有灵魂。她深呼吸了一次,拿着手机走出卫生间。 游戏已经进行到下一轮,两个女生抽到了亲脸颊,女孩之间没有什么顾忌,互相在对方脸上啵了一下。 她走到王羽禾旁边坐到地毯上,用不远处的香槟瓶子给自己到了一个shot。众人刚还在感叹两个女生抽到这个没什么意思,看到方时蕴倒酒连忙告诉她:“刚何晋言已经都喝完了的,连你那份一起。” “没事,我的那份我自己来就好。”喝完之后又倒了一杯,也一起喝掉。 气泡在口腔里跳舞,方时蕴尝不出任何风味,只有酒精和一点点的酸。 她在这场社交里划了线,无声地结束了可能存在的暧昧。 下一轮继续进行,这次方时蕴拿到的是一张Queen。这局她负责选择数字,她随意喊出了3号和7号。 一只手从她侧后方伸出,修长的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一张牌,随意地被扔在茶几上。 是张黑桃7。 这局的挑战是崔染提的,7号在3号的脸和身上留三个唇印。相比起之前的挑战,尺度上已经稍稍加码。 夜色深沉,大家或多或少都已经喝过酒,微醺的状态让人模糊了原本的界限。 赵若宁捏着手里的黑桃3,耳根发热,不敢看沙发另一侧的男生。她羞涩地举着手里的牌,有点小声地说了句:“我是3号……” “Woc……” “呜呼!Hardin——” “Wow——”众人开始更卖力地起哄,甚至有男生开始吹口哨。 赵若宁被起哄声搞得更加害羞,脸颊的红和耳根的红连成一片。 “要不……喝酒吧……”她又侧头看了眼郑洛西,不敢停留。 郑洛西没看她,直接干了他手里的调酒。 赵若宁看着他已经完成了替代惩罚,也拿了一个shot喝掉。她心里泛起点点的失落,不过想到真的要完成那个惩罚,她又觉得自己做不到。 这局就这样被糊弄过去,新一轮游戏继续。 这局的King是王羽禾,她之前被叫到过两次,喝了一个shot,现在还很清醒。 有点想不出要罚什么,王羽禾看了看电视旁边的简易衣架,提出让两个人换外套穿。最近降温,大家似乎都穿了外套。 “我们有两张Ace,黑桃和梅花,你喊的是哪一个啊?”Mia提醒了下喊数字的男生,男生才想到,说选梅花。 王羽禾向侧边一瞟,看到方时蕴手上拿了张梅花A。刚想说句什么,更旁边的郑洛西又伸手甩出张Jack。 “卧槽,又是你……” “啥运气啊哥……” “66666……”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过惩罚只是简单的换外套,大家并没过多起哄。 方时蕴觉得这个惩罚很好完成,起身走到衣架那里把自己的外套拿下来递给了郑洛西。她今天穿的是件oversize的黑色连帽外套,品牌本身是男女同款,男生穿应该也不会小。 郑洛西的外套就搭在他身后的沙发上,也是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他转身拿过来扔在了方时蕴的腿上。 两人穿上外套,方时蕴身上的外套其实和她那件oversize感觉差不多,就是袖子特别长;郑洛西肩膀宽,胳膊长,方时蕴的外套显得有些修身,像件普通的运动服。 两个人穿着差不多的黑色连帽外套,又都顶着张格外突出的面容,有人偷偷感叹了句:“卧槽,有点配。” Mia看向声音源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说了句:“我看换了和没换差不多。” 赵若宁看着方时蕴外套上的马蹄印花,又看了看她旁边的郑洛西,他T-shirt上品牌特有的十字花和方时蕴身上的外套互相呼应。 像穿情侣装。 她桌子上自己刚刚放下一张黑桃A,心里有点后悔刚刚放弃的挑战。 内疚 聚会到后面,众人的游戏从King’s Cup换到狼人杀的时候,很多人都醉了。王羽禾的脑子混沌一片,她拿着手里的平民牌干巴巴地重复:“我是好人,我真的是好人……” 郑洛西靠在沙发上,看着旁边地毯上女生的后脑勺。 女生头型圆润,头发很多,一个超大号的鲨鱼夹也被塞满,显出慵懒的曲线。她蜷着一条腿,脑袋歪着靠在膝盖上,像在犯困。 她身上还穿着自己那件外套,背上黑底白色的马蹄印花完全罩住了她。 郑洛西觉得自己今天没喝太多,他很清醒,但是他移不开自己的眼睛。鼻尖全都是淡淡的花香味,是外套上沾染上的香水。 他有点生气,他的领地被侵略,方时蕴浸染了他的嗅觉,还夺走了自己的视觉。 快差不多五点的时候,大家才收拾着准备回家。Mia她们决定去买麦当劳,大家玩了一晚上都有点饿了。方时蕴扶着脚步已经虚浮的王羽禾,想要直接回家。还有两个男生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就直接睡在曲文森家。剩下的人各自结伴,大家住的都不算远,男生们也会主动先送女生回家,保证安全。 众人在公寓门口道别。 “我送你们吧,今天我开车来的。”何晋言走过来,主动提出送方时蕴回家。 她们公寓离曲文森家不远,方时蕴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Hardin,我们几个有点饿想吃麦当劳,你和我们一起呗。”Mia挽上了郑洛西的胳膊,身体也贴了上去。 郑洛西把视线从前面移开,把胳膊从女生手里抽出来,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大G。 “上车。”轻飘飘的甩下两个字。 方时蕴扶着王羽禾进门,确认她意识还清醒,才放心让她一个人进房间。王羽禾只觉得自己脚上轻飘飘的,虽然不稳,脑子还有点慢,但意识很清醒,和方时蕴说了句晚安就进房间洗漱了。 回房间后,方时蕴才发现自己穿着的还是别人的外套,之前淡淡的烟草气息已经消散的差不多,只剩下了她熟悉的白檀香。 她讨厌烟味,但在这边抽烟算是一种社交,她无权置喙,也不去评价。 她出去从门口拿进来一个之前买衣服剩下的纸袋,把外套大概折了一下放进去。反正他就住这栋楼,下次碰到的时候再还给他好了。 她洗完澡出来,之前在聚会上积累的睡意已经荡然无存,拿起手机一看,微信提示9条未读。她点开后大多都是男生发来的信息,她挑了几条回复,把其他人的红点点掉。 妈妈自那通电话后没再打过来,也没再发消息让她回电。 她吹好头发后,又去把烘干机里的衣服收回来,看了眼时间已经6点多了。她给妈妈回了语音电话。在母亲眼里,她现在是早睡早起,不让父母担心的乖小孩。 电话被接通。 “喂妈妈。我刚睡醒。”虽然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正常,没有一点早上刚睡醒的感觉。 “韵韵,你睡醒了。”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现在没啥事儿了,昨天我也是被吓了一跳,没注意到那时候你应该已经睡了。” “嗯,是出什么事儿了吗?”方时蕴注意到妈妈的语气不太对,紧张起来。 “我昨天还在你爸爸公司对账,结果突然接到电话说你爸爸血压突然上去,进抢救室了。吓死我了,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办。” “……” 方时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定住,有谁抽走了她的脊骨,把它泡进了冰凉的水里。 那种冷和麻木的痛,让她不知道要用身体的哪个部位去烤火才能暖和起来。 又或者永远也不会再温暖过来。 这种感觉在去年差不多的时候就有过,那时候也是妈妈哭着打电话过来说家里负债和爸爸住院的消息。 一年过去了,她的生活没有改变,一切都不会好起来。 “要我回去吗?”她的声音又紧又干。 “你先好好上学吧。这边有我和你小姨,你两个姑姑也在。我先看看情况。” “医生怎么说?” “吴院长说你爸爸是脑水肿压迫脑干,血栓位置不好,还有心梗……”妈妈的尾音带着点被压制的呜咽。 “……” “他说你爸现在醒过来的几率很小……” 妈妈哭了,她也哭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对之前没接电话的自己生气。她内疚地喘不上气,喉咙里有什么卡在那,不上不下,让她快要窒息了。 妈妈和她都哭了,但是她的哭泣不能发出声音。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安抚妈妈不安的情绪,和她脆弱的心。如果她哭出声,她怕妈妈会崩溃。 “你先别管公司的事情了,先照看下我爸那边。我之前查过,像我爸这样确实会出现抢救的情况,现在既然抢救回来了,证明我们还有希望。妈妈你先别慌。” 她在说谎。 她已经习惯了和妈妈说谎,她知道爸爸的情况不太乐观,一年了都没有醒来,已经是植物人状态。他多处血栓,当时进ICU时已经因为水肿压迫出现脑干坏死。虽然开了颅,但他的血栓出现在多处,大小不一,无法全部处理。 人们总说,都会好的,触底反弹,一切都要向着好的方向想。 但是没有变好,也不会变好,她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只是家里虽然债务很多,但还有积蓄。 这样已经是比其他人要幸福了,对吗? 她继续给妈妈投放虚假的希望,疏导她说出心中的不安,让她内心的恐慌稍稍缓解。 语言是有能量的,妈妈诉说着内心苦涩的时候,她的话语会带走一部分的负面能量,会有释放压力的效果。方时蕴乖乖地听着,不时地安慰她,包容她所有的话语。 和妈妈打完电话后,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方时蕴手里拿着手机,在床边站了很久。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眼睛干涩,头脑发懵。她现在应该睡一会儿,头脑也持续放空,但是睡不着。 她闭上眼,一直想昨晚自己看着妈妈打来的语音电话,她没有接。食道里似乎有什么卡在那里,让她难受。 当时妈妈一定很无助,她就那样把她抛在国内,独自面对那么多繁杂惊险的事情。 但是她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她真的一天都不想再过,可是没有出口。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压倒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她现在勉强维持出的正常模样也快要让她筋疲力尽了。 丧失的好奇心 又是一个周三,何晋言他们照例在下课之后去了星巴克买饮料,路上还碰到了崔染、赵若宁和另外两个一起上课的同学。排队的时候何晋言看了看点单台后面,却没看到方时蕴。 “方时蕴今天不在诶,之前我来碰到她,她还帮我免费升杯来着。”其中一个女生说。 “她感冒了,应该是请假了吧。”崔染和方时蕴周一有节课一样,当时看到她戴了口罩就关心了她几句。 郑洛西想到她今天早上缺席的大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若宁挽着崔染的胳膊站在郑洛西他们后面,偷偷地打量前面格外帅气的男生。她想要找点什么话题,好让他们之间更熟一点。那天聚会结束,她跟着Mia她们一起去了麦当劳,但却始终没找到机会和他再说一句话。 除了下车那句“谢谢,晚安”之外。 “话说你俩衣服换回来了吗?”崔染打趣道。她是超级外向人,突然想到他们后来去麦当劳才发现郑洛西还穿着人家方时蕴的衣服。 “没有。”郑洛西依旧淡淡的,一直低头玩手机。 赵若宁听到男生的回答后,又想起那天他们坐在一起像是穿情侣装的画面。 她那天从群里想要加郑洛西的微信,但是到现在还没被通过。现在看来,他们应该也还没有联系方式。 男生们点完了单,走到了屋里的长桌处落座。 赵若宁揣着自己的小心思,挽着崔染的手,点了杯冰美式。 他们都坐在一块儿,赵若宁始终在偷偷看着郑洛西的方向。她不算内向,但她不敢像Mia一样直接打直球,对着他不加掩饰地展示好感,同时又不能像个旁观者一样全不在意。她拧巴地想偷偷靠近,希望对方能发现她、看到她。 听说他虽然感情经历丰富,但也只和女朋友才会亲近,虽然女朋友换得有点快。 听说他虽然背景强大,但学习也很好,编程和Econ课上都被组员抱大腿,直接带飞。 又听说他已经分手,最近一直是单身。虽然经常和Mia她们那群人一起约饭,但也没和谁走得特别近。 她搜集了许多和他有关的小道消息,又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希望有机会能够靠近他。 崔染和赵若宁拿着星巴克走在路上,看着赵若宁拧着眉毛喝了一口手里的冰美式。 真苦,像中药。 “怎么突然点美式啊,我记得你以前都喝星冰乐或者pink drink来着。”崔染笑她。 “嗯……我在减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喝她喜欢的饮料了。 “你又不胖,减什么肥啊。”崔染不以为意,又想到她喜欢郑洛西,补了句:“没必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吧。” “……其实也不是,我一直都觉得我腿有点粗。” “不过我昨天和曲文森打听了,他分手以后一直都没再找,说不定你真的有机会哦~” “嗯……感觉我们之间没什么太多交集。”她和崔染学的是文科,虽然大家都有差不多的必修,但很少会像今天一样遇到。 “月底不是万圣节嘛,曲文森他们肯定要一起玩儿,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崔染最近在和曲文森暧昧,他和郑洛西都是Wharton的,关系不错。 想到万圣节大家肯定都会换装,赵若宁这次想穿得漂亮点,更加下定决心减肥了。 比万圣节更先到来的是第一次期中考试,数学系很多教授都喜欢考两次midterm,其他专业也陆续有教授开始布置各种论文或小组作业。 爸爸后来没再出状况,方时蕴和妈妈依然在固定的周日下午视频,家里的事情总算进入了安稳的阶段。 今年的万圣节落在周五,但大家都忙着搞作业和考试,商量着周六去附近的一个鬼屋农场玩。 陈引佳本来想叫方时蕴来纽约,有个很有名的DJ要在Queens的夜店表演,他们买了票打算去那过万圣节。但方时蕴感冒之后腿上起了荨麻疹,涂了好多天药都不见好,不想去夜店喝酒,就推说感恩节去找她。 方时蕴看完学校的therapist回到公寓,又在电梯里碰到了郑洛西。 他似乎刚从学校回来,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方时蕴打了个招呼,看着他背包上的黑色十字架,想起那件卫衣。 “你的外套还在我家,要不我们换回来一下?” 郑洛西没说话,点点了头,又按了两下27,按键的光灭了。电梯停在12,郑洛西跟着方时蕴走到了走廊尽头。 因为方时蕴和郑洛西实在不熟,所以没找话题,就只一直安静的带路。 在走廊尽头,方时蕴打开了1201的门,郑洛西站在门口,方时蕴说了声稍等,就进屋拿东西了。 她家看起来格外干净整洁,门口放着两个黑色的组装的塑料鞋架,看着像是她和室友一人一个。在靠近门口的鞋架上,郑洛西看到那双Versace的黑色绑带高跟鞋。 大概是鞋架有些不稳,其中一只已经倒在一边,只剩一只立在那儿。 郑洛西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看到方时蕴从屋里拿出一个纸袋。 郑洛西从她手上接过纸袋,说了声“谢了”,就开门要走,却不想方时蕴也跟着他出了门。见他有点疑惑地回头看她,方时蕴解释了一下:“我去拿下我的外套。” “你的外套被送干洗了,还没回来。” “啊?可是你的外套我没洗……”她本来以为直接换回来就行的。 “没事。”郑洛西扔下两个字就走了,走到一半方时蕴听到他又说了句:“干洗回来还你。” 头都没回。 方时蕴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觉得郑洛西这人实在有点别扭。明明就是一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模样,但最近的几次相处总觉得他有点刻意的冷漠。 渐渐有点觉得没意思了。方时蕴对郑洛西的了解逐渐增多,反而少了初见时的好奇。 赌 周六晚上方时蕴从星巴克下班时已经快要8点半了,群里大家定好了9点先在曲文森家集合,然后出发去距离40分钟的鬼屋农场。 方时蕴本来和王羽禾约好一起从公寓出发,但现在的时间,回家再过去怕是来不及了。 她给王羽禾发了条微信,说直接在曲文森家见面。走在路上的时候,方时蕴才看到何晋言下午给她发了微信,问要不要去星巴克接她下班,一起出发。 方时蕴只回复说自己已经快到曲文森家,一会儿直接在那里见面就好。 曲文森家也是学校附近的高端公寓之一,她找前台帮忙刷了电梯,直接到了他家门口。 开门的却不是曲文森,而是郑洛西。 方时蕴微怔,郑洛西给她打开了门后就转身回到了餐桌上,他对面还坐了一个男生,方时蕴之前从未见过。 “曲文森出去接人了。”郑洛西简单说明,又指指对面的男生,“这是我朋友。” 对面的男生让方时蕴想起了最近在国内很火的一个男演员,是阳光又周正的长相,相比起郑洛西五官柔和了很多,脸上多了点少年的稚气。 “Hi~ 我叫秦无忧,是他发小。”男生主动地自我介绍,看着好说话很多。 “我是方时蕴,你也可以叫我Irene。”方时蕴也介绍了自己,“之前在学校里好像没碰到过你。”’ “我不是宾大的,我是Georgetown的,只不过来找他过个万圣节。”秦无忧性格很好,也很健谈,虽然刚刚认识,但方时蕴反而没感觉到尴尬。 “我们有点无聊,在玩德州,你要一起吗?”秦无忧洗着手里的扑克牌,邀请她。 “我不太会……先看你们玩儿。”方时蕴只了解过简单的游戏规则,但还没玩过,打算先看下他们怎么玩儿。 “那也行。”秦无忧洗好了牌,又看向郑洛西,“那这局还正常下注。” 他们面前各自还放着一摞会在赌场看到的那种圆形筹码,方时蕴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赌局是有赌注的。 秦无忧发了三张牌在桌子中间,背面朝上。由他先开始下注:“要是我赢了的话,你那辆Agear RS借我开一星期。” “你输了给我那块满天星的RM72-01。”郑洛西干脆直接。 “啧……你自己有一块还要我的?”就那么唯一的一块全钻表,秦无忧有点不舍得。 “送人了。” 方时蕴想到之前Willson生日上那个女生。 开局拿牌,方时蕴坐在秦无忧旁边,看到他拿了一对8。 和Black Jack的凑点数不同,德州更注重手里牌和桌面牌的花色和组合。手里已经有了一对的话,也算是抢占先机了吧。 两人看了各自手里的牌,开始第一轮加注。 郑洛西拿出6枚筹码,秦无忧似乎也对手里的牌相对满意,给出4枚。双方都完成下注后,秦无忧翻开了桌面上的三张公共牌,分别是梅花K和9,以及一张方片3。 公共牌翻出,双方开始第二轮下注。翻出的牌面对秦无忧而言没什么意义,他依然只是一对8,于是开口:“Check。” 郑洛西没说话,只是又加了8枚筹码。 下完注后补牌,是一张黑桃2。 两方都没有再加注。看来公共牌对郑洛西来说,组合也有限——方时蕴想。 最终再摸一张河牌,是张红桃4,至此到了最后一次下注的时间。两人需要根据手里的牌和三张公共牌,尽可能组合出最强的牌型。秦无忧手里最大的牌依然是最开始拿到的对子,但从郑洛西的下注来看,他手里的牌型也不会太好。 秦无忧突然想玩把大的:“最后亮牌之前要不要再多加点赌注?” 郑洛西看了他一眼,手里玩着刚刚拿出来的一摞筹码:“一万八加你的手表,还不够你输的吗?” “谁又知道我一定会输的?”秦无忧点了点桌面,“如果我赢了,寒假你二叔在马里布的房子借我,你去替我借。” 秦无忧想在圣诞节带着女朋友去个暖和的地方度假,马里布正合适,只是郑洛西他二叔那人实在难搞,正好趁这次狠狠坑郑洛西一把。 兄弟嘛,不就是这么用的? 郑洛西果然皱了眉,又想了想,说:“可以。不过你要是输了的话,感恩节得和我一起去陪二叔吃饭。” “你他妈……”秦无忧忍不住想骂人,他本来打算感恩节带Amelia去过二人世界的。 “行。我就和你赌了。”转念一想,自己未必会输,赌注那么大,要是赢了,他可赚大了。 “开牌吧。” 两人翻牌,郑洛西的手牌是一张9加Ace。 一对8和一对9,郑洛西赢了。 “我艹!就差一点儿!”秦无忧人都麻了。 郑洛西笑了笑,“感恩节记得带Amelia来找我,还有你那块表。” 一局结束,秦无忧问方时蕴要不要加入。方时蕴有点惊讶这样随意的玩法也要下那么大的赌注,除开跑车和手表不谈,他们手里的筹码似乎代表的是1k美金一枚。 刚刚那局,光筹码秦无忧就输了一万八千刀。 “你们的赌注太大,我玩不起。”方时蕴坦白。她没有豪车名表,也没有几万美金供她挥霍。 “没事没事,你是新手嘛。这局我们不玩钱。”秦无忧又开始洗牌。 方时蕴看了眼手机,已经快9点了,但是屋子里还是他们三个人。曲文森没回来,之前说好要在这里集合的其他人也没来。 今天除她之外,大家似乎都达成了要晚到的默契,刚刚的德州扑克方时蕴从头看到尾,觉得很有意思。 她点点头,“那加我一个。” 秦无忧正洗着牌,手机屏幕突然一亮,有人给他打来了语音电话。 「公主大人」 方时蕴习惯性地被亮光吸引,看到了屏幕上他的备注。 “我艹,Amelia终于想起我了。”他把手里的牌推到郑洛西面前,“你们先玩儿,我得去哄个人。” 他拿着手机跑进卧室,关着门接电话去了。 …… 郑洛西玩着手里的一迭牌,两人一时谁都没说话。他把手里的牌分成两半,又“刷啦啦”让它们互相交迭,重复了三次。 “你要玩儿吗?”郑洛西问她。 方时蕴看了眼门口,还是没有任何人要来的迹象,点点头,“玩儿。” 反正待着也是大眼瞪小眼。 “想玩儿的话就得下注,就像刚刚你看到的那样。”郑洛西直视着她,“不过我们可以不玩儿钱。” “那你想赌什么?” “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任何事。”郑洛西说出了自己的赌注。 “不行。”方时蕴拒绝的很直接,这种模棱两可的赌注像是摆明了的陷阱,她傻了才会答应。 “要么现在就说清楚,要么就别开始。”方时蕴直接道。 “……”郑洛西确实没想到她会直接拒绝,还反客为主。但他面对她,有种很强的好胜心。 他想了想,提出新的赌注:“输了就给对方当一个月的狗,怎么样?” 他一定要赢,无论如何。 养狗 “呵…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方时蕴止不住地笑。 郑洛西挑了挑眉,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方时蕴稍稍忍耐了下笑意,手肘支在桌子上看着对面过分好看的男生,提出了她的疑问: “怎么?你身边缺人了?”从最一开始,她对待郑洛西就有点过分的无理。 面对他,她总是忍不住地想逗逗他。 她总是能在他身上发现一些有趣的地方:换做任何人,他们相遇的开始都会让后面的相处变得针锋相对,又或者冷漠疏远,但是郑洛西没有。他总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常地、规矩地,和她不远不近的相处。 而现在又变了。 “人我不缺,缺只会摇尾巴的小狗。”郑洛西还是一样的表情。 这种万年不变的拽样真的能泡到很多女生么?方时蕴想。 “可以,谁输了就给对方当一个月的狗。”方时蕴觉得加了这个赌注的局变得更有意思了。 “发牌吧。”方时蕴看进他的眼睛。 郑洛西先留下三张公共牌,然后给自己和方时蕴都发了两张牌。两人分别翻看自己的底牌。 郑洛西拿到了一对Ace,这已经算是德州里的强势起手牌。他突然想加大赌注,于是向前推了六张筹码。 “一块筹码多加一个月。赌吗?” 方时蕴没多想,只是干脆地也推了一样高的筹码。 “我跟。” 公共牌被翻开,分别是方片A,黑桃8,和梅花5。郑洛西凑到了三张Ace,赢面变得更大。 而方时蕴则选择不加注,“check。” 他于是又加了10枚筹码。 至此,已经赌了22枚筹码在池底。 再翻开一张牌,是红桃8。公共牌里的一对8和以及组合起来的3张Ace,郑洛西的牌面是典型的Full house。 和各种赌神类的电影不同,像这样平常的德州里很难凑到同花顺之类的高等级花色,大多时候,只是想刚刚和秦无忧那样,同花或者顺子就已经是很好的牌型。 像现在这样的Full house,除非方时蕴手里是运气更好的四条或者同花顺,他不可能输。 而这时,方时蕴和上局一样,没有加注。 输赢仿佛已经注定了,方时蕴是新手,他不觉得她会在拿到强势牌的时候故意停注。于是他又加了20枚筹码。 场上已经有了42枚筹码。方时蕴看着桌面上的公共牌,没有加注。 最后一张河牌被公开,梅花2,郑洛西手里最大的牌依然是三张Ace加两张8。 方时蕴突然拿了4枚筹码出来,似乎最后的2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郑洛西当然知道,她若是运气足够好,完全有可能拿到更强的四条,毕竟现在公共牌里有两张8。但如果是这样,她不应该在前面两轮都不加注。 于是郑洛西继续跟注。 “亮牌。”郑洛西翻开自己面前的两张A,“Full house。”然后抬眼看着方时蕴,宣告自己的胜利。 方时蕴没急着亮出自己的底牌,只是用一只手捧着脸看他:“确实是一手好牌。”三张Ace的Full house几乎没有对手,“不过你下注这么猛……我刚数了数,底池已经50枚了。” 51个月的赌注…… “你看上我了?”方时蕴语气平静,眼中却透着戏谑的意味。 她为什么总是给他意料之外的回答? 别人都说他是个玩咖,是个渣男,传他小小年纪玩过的女人多到数不过来。 但是他看不透方时蕴。她很多时候看着就是个高冷的美人,上次玩真心话的答案透露出她就是个乖乖女,而现在…… 她可以毫不在意地说出充满挑逗意味的话。 “怎么?”郑洛西换了个姿势,向后靠到椅背上,显得他更加不屑了,“玩不起?” “那也不是。”方时蕴拿起桌面上的两张牌,又看了看中间的公共牌,“你就没想过,万一你输了怎么办吗?” 她把手里的牌摊在桌面上,是两张8。 四条8,唯一能赢过他手里Full house的可能组合。 “看来整个大学期间你都要当狗了。”方时蕴歪着头看着对面的郑洛西,仿佛他已经变成了一条大狗。 何止大学,51个月,四年还多一个季度。 郑洛西说不出话,他输了。 秦无忧还在卧室里打电话,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外面夜色已深,屋里的落地灯用暖黄色的灯光将他们两个人笼罩。一时很静。 方时蕴坐在郑洛西对面,她在欣赏他落败的表情。 不过郑洛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桌子上的四条,不知道在想什么。方时蕴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 怎么成面瘫了呢?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可是很精彩的。她收回视线,觉得有点无趣。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曲文森他们终于回来了。 “不过你放心。”方时蕴突然开口,“我不会让你当狗的。”就像如果她输了,她也没想遵守赌注一样。 “……”郑洛西看向她,舌头定了定侧边的腮肉,眼神里更不爽了。 “我真没空养狗。”曲文森他们进门时,就听到方时蕴在和郑洛西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