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净身出户后》 第1章 [古装迷情] 《假千金净身出户后》作者:八斤六两【完结+番外】 在秋蘅的身世被揭开前,她也曾是刺史府的嫡出贵女,模样性子样样出挑,青州城的官眷都知道,她日后是要进宫为妃的。 可这一切都在一个午后被打乱,她是个冒名顶替的孤女,沦为了满府笑话。 秋蘅不愿成为刺史府送礼的物件,施计离开远走他乡平淡渡日。 在萧郴的母族败落前,他是整个宣王府最为荣耀的小世子。宣王妃与皇后交好,他也是皇长子的伴读,日后前程锦绣。 直到,他的外祖战败,他的母亲亡故,他成了眼瞎身残的废|物世子。 他早已及冠,却未有婚配。 直到那日,他在廊下,她在雨中。 ----------------------- 【参赛理由】女主从一个身份尴尬的假千金,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渐渐走向权利中心,与男主一起并肩而立,报母仇,稳朝局,一路走到最后。 食用指南: 1、双洁 2、女主视角,成长慢热型 3、角色各有瑕疵,绝不完美。 ------------------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成长 古早 真假千金 主角视角秋蘅萧郴配角黄狸奴谢璨路泠月玲珑萧琏 一句话简介:幸福人生从爱自己开始 立意:双向救赎,双向奔赴 第1章 假千金掉马了关她何事 朔风不停地从窗外灌进来,将屋内的幔帐扬起,青州刺史府的后宅之中,路泠月便是一身单薄衣裳独自被看押于此。 路泠月是这刺史府的姑娘,却非是真正路姓之人。 路刺史十数年前尚在边关御敌,彼时路夫人身怀有孕,随后便产下了一女。 只是路夫人生产后不久,又遇敌军来袭,慌乱中那名女婴便被人错抱走了。 再之后,路泠月就被当成是路家姑娘,寻了回来。 没想到十四年后,又冒出来一个真的刺史府姑娘出来。 那姑娘与刺史夫人生得极像,再有人证物证在旁,刺史府满门都在心疼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可这又关路泠月何事? 是她明知自己非是路姓姑娘,却硬要来攀这刺史府的高枝吗? 十四年前,她尚只是一介襁褓婴儿,她不过就是被她人当了棋子罢了。 哪怕她昔年如何孝敬长辈,努力识文断字,努力讨长辈欢喜,都成了一纸笑话。 路泠月看向窗外,远远地瞧见路家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带着人走了过来,她叹着气,暗道:这一日,终是来了。 那嬷嬷方进门,瞧见路泠月还是昔日的仪态,讥道:“还当自己是刺史府的嫡出姑娘呢?” “端什么千金的架子,不过就是个西贝货,白在府里头吃花了这么些年,竟也不知羞。” “杨嬷嬷这话说得可笑,怎么我十四年前才方落地,就能有心计有能力跑到刺史府门前充做府中姑娘了不成?” 她虽非路家姑娘,但也容不得旁人随意折辱。 “我缘何会成为府中姑娘,我亦想问个清楚,心许我的亲生父母亦是身在高位者,眼下正在四处寻我觅我不得其踪呢。” “我呸!”杨嬷嬷又啐了一口,道:“就你这样的,哪里会是个高门贵女!” “可先时杨嬷嬷可是一口一个,姑娘最是端方知礼,真不愧是咱们刺史府的嫡出姑娘,就是比旁人家的要好。” 路泠月亦嘲讽道:“怎么,杨嬷嬷不记得了?” “哦,也是,到底是奴婢,天生伺候人,便如那墙头枯草,随风而倒,本就不需要什么记性。” “你!”杨嬷嬷作势要打,路泠月却先她一步上前,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嬷嬷最好打在脸上,让通个刺史府的人都瞧瞧,府中奴籍随意责打府外良民,刺史府好大的规矩。” “好好好!”杨嬷嬷连说了三个好字,怒道:“大人已经回府,现下就在正堂要见你,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路泠月被这几个婆子前后看着带走,心里却道,赶出去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她虽非路家血脉,但十几年相处,她总觉得还是应当有些亲情在的。 只可惜,是她想岔了。 明明当年之事非她所愿,却人人都觉得是她硬生生抢走了真千金的一切。 十一月的青州,朔风卷落枝头枯黄树叶,那抹枯黄在半空中随风拍打滚落,像极了路泠月如今的处境。 路家正堂内,路刺史并路夫人,还有路家老太太,并路家二房夫人,都齐整整端坐在正堂之内。 路夫人瞧见路泠月身衫单薄,心下有些动容,道:“泠月,怎么不多加件衣裳。” “多谢路夫人关切,民女无碍。” 听得路泠月如此疏离的语调,路夫人心中一阵酸涩。 “泠月,虽你不是我亲生的,但咱们这些年的母女情分还是在的。我已与夫君,还有婆母都商定了,就收你做义女,你还是府中姑娘。” 路泠月略笑了笑,道:“多谢夫人照拂,可我始终不姓路。” 她抬起头,看着堂内众人,道:“夫人寻回亲生女儿,是件大喜事。可是,若是日后总有闲言碎语,府中可还能安生?” 路泠月将目光扫过那位名义上的叔母,不说旁的,单是这位的子女,便不会少说。 路夫人瞧见她的目光,心下也明白过来。 “夫人,府中姑娘始终都是夫人与大人的亲生骨肉,你们骨肉分离这么些年,府中想要补偿姑娘,这是应当的。” “这桩事虽非我之过,但我恬居路府嫡女之位十四年,着实是够了。” “民女并无旁的所求,只想求刺史大人帮民女另立女户,从此,我离开刺史府,独自生活。” “你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如何生活?”路夫人听罢,皱起了眉头,不住地看向路刺史。 其实,府中多一个姑娘少一个姑娘,与刺史府而言,并不费多少。 今日,若是路泠月哭着求他们怜见,他也必定会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只是,如今瞧她的模样,大有以退为进,想要与自己亲生女儿平起平坐之态了。 思及起,路刺史道:“你虽非我亲生,但到底十几年父女之情,我会另给你寻一处宅子,日后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的。” 看,连府中都不许住着,不过就是换个庄子看管,日后再充做人情送给旁人家罢了。 她这一张芙蓉面容,若无家族相助,摆到寻常人户中便是招祸。 可她亦是清楚,若是摆到路家,定是要被路家当个家什一般随礼相赠。 路泠月对着路刺史行罢一礼,道:“多谢大人抬爱,可是大人也当为自己的女儿着想。” “民女毕竟在府中恬居多年,先时大人与夫人也对民女多有抬爱,若是日后有人嘴碎,言说昔日大人与夫人如何善待于我,府中姑娘心中多少神思忧愁。” “将心比心,若然我是贵府姑娘,我流落在外多年,一朝回家之后,日日都要瞧见那个占了我父母宠爱之人在旁,心里也是会不爽利的。” “民女多谢刺史府多年抬爱,亦不想昔日 的情分在日后蹉跎中消失,不若就让民女离开吧。” “如此,也许多年后民女有幸再与贵府中人相遇,还能互道一声安好。” 路大人听得此言,一时也皱了眉头。 他已然让步,许她衣食无忧,许她日后良配,她竟然还不满足? 一个父母不详的孤女,胃口倒是不小。 路夫人眼见自己夫君有了怒气,忙道:“泠月,你就听我们的吧,我不会亏待你,日后定会给你寻个好亲事的。” 这些年来,路夫人确实待她十分好。 哪怕路泠月的身世被揭露,路夫人依旧念着她几分。 可惜,路夫人尚做不得刺史府的主,也无法真正护住她。 若然日后她都要过着这种寄人篱下,忍着不适吞下这碗夹生的饭,她宁愿离开路家,独自过平淡清苦的日子。 外头风声阵阵,路泠月深吸一口气,道:“夫人,您能如此待民女,民女先是欢喜。” “民女能在府中与您做这十四年的母女,已是上天修来的福分。” “可民女也深知,人生在世,命数天定。” “既然这上天让我白得了十四年的荣华,民女也自该知足。” “若是夫人念旧,他日能与民女一道互饮一盏茶水,便已是很好了。” 路夫人听罢,执着帕子不住地拭泪。 一直在旁未有言语的路家老太太听得这一席话,终是开口,道:“你莫要多言了,我们路家断没有将人随意赶出去的理,你且回去住着便是。” 未待路泠月言语,路老夫人已是不许她再多言,只让人将她带回院中。 院中的下人都已经四散,全由着管家再另行安排了。 第2章 这偌大的屋子,很快就要易主了。 屋内所有陈设,都是她自小用习惯了的,每一件都是依着她的喜好来置办的。 想来,这些物件很快也都会被扔进库房,或者扔出府外,再换上路家真千金的物件了。 她如是想着,自顾走到衣橱前,开始动手翻找,去找寻最为素净的衣物。 她要离开路家了,再也不能做官家姑娘的装扮,所有官家姑娘的衣物她都不能再穿了,若不然,便是犯禁。 她翻找了许久,衣橱内没有一套衣物是她还能带走的。 路泠月叹了口气,思量着待出府之后,再另行购置一些寻常百姓的衣物。 “姑娘。”她才关上衣橱,外间就传来了小秋的声音。 这小秋入府之时长得黑丑,本只能到厨下当个烧火丫头,因是路泠月亲自提了,她才能在路泠月房中近身伺候。 如今,这院中下人四散离开,未曾想到她居然会是第一个来瞧自己的。 “小秋,我已不是路府姑娘了,你陌要再这般喊我,免得叫人听了去,再给你安个罪名受罚。” 小秋泪眼盈盈,道:“在小秋眼里,姑娘永远都是小秋的主子。” 路泠月轻叹了声,又道:“你如今是被分到了哪里,可还习惯?” “去厨房烧火,姑娘放心,我没事的。” 小秋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道:“姑娘,我听说你自请出府,这又是何苦呢?” 路泠月忽然转头看向了满园枯罢,悠悠道:“这路家,太可怕了。” 小秋不甚明了,路泠月却也不再多言,她见小秋双手已有乌青,又道:“这才没几日,厨下的人就都去欺负你了?” 小秋将收往袖中收了收,道:“姑娘,我没事的。” “左右我就是个下人,那些婆子也就是平日里碎嘴多说几句,我当听不到就是了。” 路泠月瞧着小秋的模,心中很是动容。 她被单独看押的时候,只有小秋与守卫求情,想要进来看一看她。 如今,她已要离开路府,却也只有她来瞧自己。 “小秋,你可愿意跟我一起离开?” 她扯着小秋往内间走了几步,低声道:“你也知晓,我非是刺史府的姑娘,我是一个父母不详之人。” “你若是跟我走了,日子恐怕比在刺史府中还要清苦。” “我给不了你太多,只能去求了路夫人讨了你的身契,再求得一纸良民身份。日后,兴许你得与我一般,漂泊在外,温饱不继。” 小秋闻言,睁大眼睛愣在原处。 她本就是被人贩至刺史府为婢,从未想过有一日还能脱了奴籍,成为平头百姓。 “我跟姑娘走。”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姑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本就是下人出身,再怎么苦,也苦不过日日被同为下人的丫头婆子欺负要好。再者,自家姑娘养尊处优过活了十几年的人都能忍受,她又有何不可? 听罢此言,路泠月又道:“眼下路老夫人不许我出府去,你先帮我去寻一下二房夫人,待我出得府去,自也能将你带出去了。” 路家的打算,路泠月倒是能猜得几分,若她依旧住在此处,只怕不日就会充做物什送去旁人府中。 小秋不明其意:“姑娘,可您这事,分明就是二房夫人……” 第2章 假千金努力求生好你个路泠月!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只需帮我去二房那处递个话,言说我要见路二夫人便是,她若不来,那我必定不会去别院,而是日日与她府中相见。” 路家二房夫人因何要在此时将她的身世抖出来,路泠月心知肚明,所以她若要走,也得借这路二夫人的手才行。 “去完二房院中之后,你再去办一桩事。” 路泠月附耳又细语了几句,小秋这才点罢头,自去寻了路家二房夫人。 路家二夫人得知路泠月要见她,心中也是有着几分诧异的,盘算再三,她终是在月立中宵之时去寻了路泠月。 路二夫人至路泠月处,路泠月正坐在书案后看着书卷。 路二夫人瞧着她依旧端着千金的架子,讥道:“都已是要去别院了的人,还端什么千金的架子。” “二叔母是认为,凭你的那点手段就能将我赶去别院?” 路泠月并未抬头,“二叔母,你缘何要将我赶出去,这事,大家心知肚明。” 路二夫人绞了绞手中的锦帕,“胡言乱语。” “二叔母不愿意认也无妨,你只需要记着,我若不能脱离路家,那我必定是要回到这路宅里头,日日与你相见的。” “二叔母着急将我赶出去,难道不是因为二房没有立锥之地了吗?” “路老夫人之所以不肯让我离开,不就是舍不得我这皮囊,舍不得我这手段吗?” “只要我对路家还有价值,我就算身处别院,我也能回到路家,不过早晚罢了。” “路家会拿我充做人情,送去晋王府中也好,送入都城高门也罢,只要我想活着,我就能在夫家立得住。” “但你要知晓,若我得了高位,我是不会留你性命的。” “你!”路二夫人叫她这话激得心中来气,“好呀!那我就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虽说路二夫人知她有些手段,但她也不信这路泠月还能凭一己之力翻出花来。 路泠月也很是清楚,只凭这几句话断不能叫路二夫人服软的。 没过几日,路二夫人就知晓这路泠月有什么本事了。 彼时她正端坐在屋内做茶吃,未待茶汤咬盏,自己院中的嬷嬷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夫,夫人,不,不好了!” 路二夫人叫她这样一惊,茶汤都溅了出来,只得立时弃了茶筅,怒道:“何事这般慌张?” 那老嬷嬷朝左右使了眼色,待将人尽数遣出去,才走到路二夫人身侧附耳言明。 “什么?”路二夫人听罢,也是一脸诧异。 “这事坊间有没有传出去,我并不知晓,但青州几家大人家的奴仆嘴里都是听到消息了的。” 那老嬷嬷略缓了缓,道:“她们说,是咱们二爷在外头还有一个外室女,叫家主给偷偷接了回来。” “眼下正准备将这外室女安个表姑娘的名头,送到庄子摆几年,再接回来。” “好你个路泠月!” 路二夫人当即扬了面前的茶盏,“真是好心机,不将这脏水泼大房身上,专往我身上倒,这是打定主意要跟我过不去了。” 就算路家办事再周全,但也不可能叫自家亲女儿随意套个斗篷就在月黑风高夜回路家。 只要是 青天白日进门,那自然就会被人看到。 再者,路家二房夫人本就有意将这事扬出去,好借机打压一下大房,却不料叫路泠月钻了空子去。 “夫人,不如就让她离开吧,没了她,就大房那个养在田间的姑娘,哪里是咱们的对手?” “可要是这个小|妖||精在,她可是一个顶三个,那心机可从没少过。” 路二夫人又何尝不知? 只是眼下若要她去提,她也着实是张不了这个口,毕竟这桩事是由她来挑破的。 “老夫人必不会同意的。”路老夫人的心思,她还是能猜得一二的。 “她天资早慧,大家闺秀所会的东西样样出挑,就她这样的出身,待她及笄之后老夫人必是要将她送入宫中的。” 路二夫人便是她怕日后能入宫为妃,依着她的皮囊手段,固宠又有何难? 待到那时,哪里还有她二房的立锥之地? 也正因如此,她才得赶在路泠月及笄之前将她的身份挑破。 “罢了,既然她要将拿我当刀子,那就让她试试这刀子最终会朝着谁人落下。” 路二夫人站起来,自理了理衣裳,这才朝路老夫人院中行去。 她入得院内,先是朝着老夫人行罢礼,这才坐定。 “婆母,儿媳今日来是想问一问婆母,先头的那位可有定下日子记到咱们二房名下?” “若是有了,还请婆母与儿媳直言,儿媳也好早早预备着。” “记你们二房名下?”路老夫人听罢,不甚明了。 “是呀,今日杜媪外出时遇上了晋王府的奴仆相问,她听完了才知晓,说是外头都传开了,要将先头那位记到咱们二房名下。” “儿媳想着这样也好,左右能护住咱们路家的名声才是顶顶要紧的。” “二郎故去几载,将那位记到二郎名下并无不可,我也好多个女儿。” 路老夫人一双枯目略阖了阖,只叫路二夫人先行回去,并未对此多置一词。 待将路二夫人送出去,她身侧的杨嬷嬷方道:“老夫人,听二房夫人这话,是咱们府中有人将消息递出去了?” “去查查。” 杨嬷嬷点罢头,这便也退出去去查了。 第3章 只是,她查来查去,只查到小秋去瞧过路泠月去,去二房寻过人,旁的再无别的了。 路老夫人听得杨嬷嬷递回来的消息,手指拔动了手中的佛珠。“看来,这丫头是留不下来了。” 杨嬷嬷不解:“老夫人的意思是,除了她?” “这丫头是咱们打小细心调||教出来的,就算不是咱们路家骨血,不送进宫中,也可以送到旁人府里为妾。” “只是眼下她一心求走,若不顺了她的意,她必定还是会有后招的。” 杨嬷嬷:“她虽是早慧,但手中并无可用人马,只怕也是个花架子罢了,老夫人不必担忧。” “那你怎么查不出来她是寻何人递出去消息的呢?” 路老夫人随即剜了她一眼,“你只查到小秋去见过她,也去二房递过信,二房也去瞧过她,别的是一件都没查出来。” “你知道这府里有多少人是她的,有多少人的把柄在她手上?” 杨嬷嬷听罢,也只得缄了口。 “你去传个话,就说我同意了,放她出府去。再去将这事报与家主知晓,叫他寻人暗中处置了。” 不能为她所用的棋子,必得除了才是。 杨嬷嬷不敢耽搁,当即去路泠月屋中将这话带到。 路泠月见是杨嬷嬷亲至,这便去寻了小秋,二人一道去路夫人院中拜会。 彼时,路家姑娘正在陪着路夫人。 院中的婆子见了这位假姑娘,便让她在外头候着,说去通传。 可这一通传,就是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回音。 路泠月心知,不过就是这帮婆子故意使绊子罢了。 小秋见路泠月一双手已然冻红了,赶忙伸手捂着她的手,不住地呵气替她取暖。 “无妨。”路泠月淡淡地说着,她看着绚烂的暮霞,估摸着自己再等上半个时辰,路夫人就该去给路老太太请安了。 底下那帮婆子虽是对她不再有好脸色,但也不会轻易得罪自己的主子,必是会在这之前将自己求见的事报上去的。 果不其然,又过了盏茶的功夫,内里便有人来传她进去。 路泠月在院中吹了一个多时辰的冷风,此时身子已然有些僵了,小秋扶着她一步步缓缓地走向路夫人的屋子。 屋里摆着火盆,与外头的寒冷截然不同。 “泠月,你怎么冻成这样了?” 屋内,路夫人正与自己的女儿一道坐着吃茶,见路泠月白了一张脸挪进来,当即起身去迎。 “夫人,我无碍。” 路泠月后退了几步,跪下与路夫人行了礼,道:“夫人,民女多年得您怜爱,本不该有所强求,但今日,还有一桩事,想求夫人成全。” 屋内,路家刚寻回来的姑娘听了,一双蛾眉便拧在了一起。 果然,这野丫头果然就是不肯走的。 路家这位姑娘多年来流落在乡间,日日劳作,原本白皙的皮肤也被晒得黑黄,一双手也满是粗糙老茧。 她年有十四,却依旧大字不识,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刺史府,还没享几日官家姑娘的好日子,便要受这野丫头的打压了? 思及此,还未待刺史夫人发话,她便道:“这位姑娘既然知道是顶了我的身份,那就应该识相些,别整日里装作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刺史府里活了十几年。” 听得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般说话,路夫人的眉头蹙起,却又舍不得说几句重话,只得对着路泠月道:“你快快起来,有话便与母亲说。” “母亲,她不是你的女儿。” 听罢此语,路泠月更加坚定了要走的决心。 “多谢夫人,民女别无所求,只是自小与小秋相伴长大,如今我将要离开,想求夫人首肯,让小秋与我一并离开。” “我独身在外,日后如何尚不可知,只想与小秋一道做个伴。” “夫人,婢子与姑……”小秋方想喊路泠月姑娘,又瞧见身后的正牌千金,只得道:“婢子幼时得蒙这位姑娘相助,才能贴身伺候。” “如今,她既要离开,婢子也想一道出府,多少也是有个伴。” “母亲。”路家的真千金忽然站起身来。 第3章 真假千金各自欢喜原来你这些年竟还攒…… “这样不分主仆的奴婢,打发走了也好。” 路家这位千金可是恨不得路泠月早早离开才好,免得在府里头日日碍眼。 路夫人瞧见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般,忽然也明白了路泠月非要走的原由。 她是喜欢泠月,亦是可怜泠月,可里头那个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若是将来她们二人龃龉不断,亦非一桩好事。 “你既决定,便一切依你。” 听得此语,路泠月与小秋皆是松了一口气,二人一道对着路夫人再次行礼,便也退了出去。 没过几日,便有人送来了小秋的身契,还有路泠月户籍文书。 路泠月问小秋讨要了一身粗布衣裳,除了下所有钗环,随后离开自己住了十四年的院子。 院子外,路夫人独自立在那处迎她。 路泠月上前拜礼,又自袖中抽了一本册子,交到了路夫人手。 “夫人,民女院中这些年的开销,都是有几个大丫鬟与近身婆子管着的,具体如何我记不大清楚了。” “但是,有些贵重物品,还有昔年别家姑娘送过来的礼物,我却是记下来的。这些我都誊录在上头了,日后还请夫人交还给贵府姑娘。” 路夫人含泪点罢头,她见路泠月要走,急忙除下了自己腕间的玉镯,套到了路泠月手中。 路泠月方要推托,她却是按住了她的手,道:“你我虽非亲生母女,但你我十四年的母女情分是真。” “我虽没有你这样懂事的女儿,却也希望你日后能觅个好人户。女子出嫁,一定要有一只好镯子,这就当是我送你日后出嫁的嫁妆,不许推辞。” 话至此处,路泠月亦是泪眼盈盈。 她又何尝不想与路夫人做对真的母女呢?可事实摆在眼前,她的确不是路家的血脉。 路泠月瞧着面前这位华贵的夫人,终是扑到她怀中,轻轻唤声阿娘。 路夫人闻言,亦是将她搂紧了,不住地啜泣。 二人哭了一会儿,路泠月才拭干眼泪,而后,她附到路夫人耳畔,轻声道:“阿娘一定要小心你的庶妹,你的二弟媳。” 路夫人不解。 这路夫人的二弟媳,也是她娘家的庶妹。 当年,这姐妹二人同嫁一府兄弟,两家也都是十分欢喜乐见的。 路泠月又道:“我说不得太多,但阿娘一定要当心她,莫要栽了跟头。” 路夫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嬷嬷便道:“夫人,时辰不早了,咱们还要陪自家姑娘去首饰铺置办新的行头呢。” 路泠月松开路夫人,再行一礼,道:“民女拜别夫人。” 路泠月从刺史府的后门离开,看着那扇窄小的门户闭上,整个人忽然就轻松了许多。 小秋扯了扯她的衣裳,道:“姑娘,咱们现下该去哪里呢?” 小秋心里盘算了一下她这些年得来的月钱,还有平素里路泠月给她的散碎银钱,道:“我的银钱不多,还有五十两,应当够咱们置一间小屋子暂时住上一年半载了。” 路泠月听罢,笑道:“原来你这些年竟还攒了五十两这么多?” “姑娘,我与你说正经的。” “你的银钱你自己先留着,莫要在人前露出来,咱们先去平安柜坊吧。” 小秋听着这话一头雾水。 路泠月离府之时连衣裳都是穿的自己的粗布衣裳,全身上下一个铜钿都没有,眼下不靠着她手里的几十两银子,她们要如何过活? 路泠月来到平安柜坊,自怀中取了信物,那柜坊伙计便将她先时存放着的一个寻常木盒取来将与她。 她取罢木盒,便领着小秋寻了一处客栈要了一间房。 待到门户闭上,路泠月才将木盒上的铜锁打开,内里赫然摆了一叠飞钱。 “姑娘你……” 路泠月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轻声道:“我哪能真让你跟我去过温饱难继的日子呀?” “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这些银钱?” 小秋记得清楚,她们二人离开路家的时候,那可是几个婆子盯着她们收拾的,这路泠月当真是半个铜钿都不曾带走。 再者,自身世之事被揭开,路泠月就被看押起来,她又如何能暗中递出来这么许多银钱? “打小攒的。” 路泠月将这些银钱点了一遍,又道:“我七岁时便知晓,我不是路家的姑娘。” “所以,自那时起,我便勤练女工,做了绣活让你偷偷出府卖了,以换银钱。” “这里所有的银钱,都是我这么些年努力卖绣件攒下来的。” “我很清楚,终有一日,我的身世会被揭开,待到那时,我若身无银钱,便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