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鱼呢[种田]》 第1章 《我鱼呢[种田]》作者:稼禾【完结】 简介: 白争争穿进兽世成了居住在海边的猫兽人,他有黑色的爪垫,溜圆的眼睛以及巴掌大的身子。 他们林猫部落的兽人兽形都小,在海边的山林里靠着捕食小型动物和捡海鲜为生。 偶然一天,白争争在礁石坑里捡到了一条伤痕累累的人鱼。 他给他治病,给他吃给他喝,甚至还给搂给抱……终于,他的人鱼养得漂漂亮亮。 但是他出门一趟回来,他的鱼没了! 白争争打算去找鱼。 * 森林里最近很热闹。 有消息说人鱼族的某条鱼抛妻弃子,忘恩负义。那被抛弃的猫兽人从南找到北,问了一个又一个部落。可可怜了。 人鱼王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停下手中的事。 手下:“王,我们人鱼都是从一而终,这条鱼实在不配当我族兽人。” 人鱼王鼻子有点痒痒。 手下:“请王允许我将那个渣滓找出来,处以族刑!” 人鱼王后背发凉。 他应了手下,又加快速度处理族中事务好去找自己的小猫。 结果却看见气势汹汹的白争争被带进来,指着他的鱼尾巴红了眼睛,凶道:“负心鱼!” 手下:……兽神在上!王竟然是渣鱼! 人鱼王又好笑又心疼,他将猫耳少年抱放在鱼尾上。 “我给你留消息了,没看?” 白争争吸了吸鼻子,抱着卷起来哄他的鱼尾,心虚道: “没看见啊。” 不能承认因为自己一个失手扔海里找不见了。 2024/6/2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日常 原始社会 主角视角:度烬 白争争 一句话简介:养鱼是个辛苦活 立意:主动出手,爱情才有。 第1章 月格外的明,照得世界银白。 丛林之中,数个如谷堆般的低矮木房子里,兽人们聚集在一起。 死一样的寂静。 白争争坐在自己阿父身前,肩上的手抓得他生疼。 面色黑沉的雄兽人眉头紧皱,频频看向屋外。他急切叮嘱:“争争,你记住,沿着海岸往北走,一直走到有雪的地方才能停下。” “不准再回来!” 部落被入侵了。 比他们部落多数倍的兽人闯入,青壮年兽人、老年兽人全部奋力厮杀。 鼻腔的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那月色也成了血色。 “追上来了!” 白争争咬紧牙关奋力背着崽子们跑。风声袭来,后背汗毛冷竖。 逃不开了。 绝望间,却被一掌推开。 利爪刺破兽人身躯,鲜血溅在脸上。白争争瞳孔骤缩—— “哥哥!” 白争争猛地坐起。 天还蒙蒙亮,眼中一团黑影。 是梦。 白争争胸口急速起伏着,冷汗从额角滑落。许久之后,意识慢慢清晰,僵直的背也塌了下去。 海浪汹涌,林鸟幽鸣。 树影随风摇晃,簌簌而动。 身旁苔藓上,黑色甲壳的小虫穿梭,隐隐冒出个带触须的脑袋。苔藓的孢蒴上还挂着露珠,闪着碎光。 白争争狠狠揉了下脸,手指颤抖,平复着心脏的隐痛与恐慌。 亚兽人背脊佝偻,薄薄一片。黑发黑眼,肤色透着没有血色的白。他腰上只围着树叶做的草裙,露出来的身躯上,满是枝叶刮出来的细长血痕。 有的已经结痂脱落,露出微粉的嫩肉,有的还挂着凝结的血珠。 “呜……”树洞外传来猫崽的泣声,稚嫩微弱。 白争争掐了下手心,拉回仓惶神思。 他钻出树洞,疾步出去,入目是高深密林,林外隐隐可见波澜的海水。 参天巨木下,干燥的树叶堆成了一个巨大的窝。才刚满月的猫崽趴在窝中,像只毛毛虫。 他软软啜泣着,窝边围了十几个同色的猫。只或大或小,眼中无措。 白争争大步靠近,小心托着软乎的小身子,抱在胸前。 猫崽惊动,耳朵贴在白争争胸口,听到平缓的心跳,才哼哼唧唧睁开眼。 “争争!” “争争你醒了。” 猫猫们围拢过来,有的将爪垫贴在白争争皮肤上,有的低下脑袋在他身上蹭蹭。再活泼些的,直接往他身上爬。 白争争笔直站立着当猫爬架,手指轻挠着怀里猫崽的脑袋。 “绒球饿了。” “那去海边找吃的!”额间一点白的猫忽然一变,成了额前一戳白发的人。 他长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比身量纤细的白争争壮实些,皮肤麦色,四肢紧实,有着薄薄一层肌肉轮廓。 他叫年,是这一队兽人当中,年岁第二大的。 其余猫兽人接二连三跟随他,变成人形后随手抓了几片树叶,用草茎在腰上围了一圈,几下没了影去。 白争争起身,将哄好的猫崽放进窝。里面还有三个不到一年的幼崽正在呼呼大睡。 他看幼崽乖巧不闹,才往海边去。 天很蓝,日光耀眼,但风却冷沁。 白争争原是个十八的少年,高考完收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放纵一夜,醒来就成了居住在海边丛林之中的林猫部落的猫兽人幼崽。 他有黑色的爪垫,溜圆的眼睛以及巴掌大的身形。 按照现在这幅身子的年龄来计算,他刚成年快一年,不到二十一岁。 他们部落的兽人兽形都小,成年的也不过黑足猫大。部落的兽人靠着在林中捕猎些小型动物跟捡些海鲜为生。 兽人可变做兽形,也可变做人形。 区别于他认知中的雄雌,这里的兽人还有亚兽人。即模样与雄兽人无异,只是身量纤薄些,但可以生崽的兽人。 白争争就是雄兽人与亚兽人孕育出来的。 兽人日子过得清贫,好在温馨和乐。但原始社会,丛林法则。部落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歇。 就在一个月前,他们部落被盯上了。 脑中不停回放着那晚的情景,白争争太阳穴抽抽地疼,脸上仿佛还残留着哥哥身上血液的温度。 “争争,你快点!” 白争争恍惚一瞬,脚步下意识加快。 他跟哥哥是族中选出来作为下一任族长与祭司培养的兽人。 那一晚,阿父察觉到其他部落的意图,但已经没有撤离的时间。他立即安排他跟哥哥带着部落的幼崽一起离开,并为他们拖着时间。 但那些兽人显然不愿意放过他们,追捕而来。 因此,哥哥被落下了,他带着崽子们侥幸逃脱。 他带出来的这些兽人都是比他还小的,成年的包括他在内,仅有三个。 兽人世界,每个部落的幼崽都被严密保护着,部落的食物首先供给的就是成年兽人与幼崽。 现在没了其他族人,要养活他们,难度可想而知。 当务之急,是带着他们活下去。 * 林猫兽人靠海而生,祖祖辈辈便知海中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年已经跟一众幼崽捡起来了。 白争争出了林子,眼前便是碧海蓝天。 这一处海湾风浪小,潮水未退,但有一部分礁石裸露。礁石缝隙里的鱼虾蟹还有贝壳海螺,都在兽人们的食谱当中。 不过一会儿,海鲜就堆成一堆。 白争争看捡疯了的兽人,道:“回来了。” 不用再吆喝,兽人们就抱着食物往岸边跑。 他们一路逃出来,半路又遇上追捕。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连兽人们身上的兽皮裙,现在都是草裙。 火种也自然没有。 白争争钻入林子,捡起枯树枝跟干燥树叶。脱去树皮,又用石块儿在木枝上刮了一小捧碎末。 东西预备着,又去林子里找些石块儿。 归来的兽人们探头看着白争争动作,立马将海鲜扔做一堆,跑入林子里帮他搬石头。 白争争紧蹙的眉头微松,哑声道:“用石头垒个圈,免得火溢出来。” 年点头,当即搬着石头开干。 这些兽人当中,他力气最大。 惦记着幼崽在挨饿,白争争赶紧坐下,拿着树枝钻木取火。 树叶窝里的四个幼崽晃晃悠悠地爬了过来,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兽人幼崽要一岁才可变人形,脱离父母怀抱。这四个崽子去哪儿还得抱着。 小腿上一软,幼崽趴在了上面,软乎乎的肚皮紧紧挨着他。 白争争脚轻轻往旁边挪了挪,推着幼崽离木头远一些,手上快得要搓出火星子。 一旁垒石圈的兽人们头顶毛耳朵一竖,圆眼瞪大。 部落里一直保存着火种,用的时候直接引燃就可以了。他们还没见过这种方式。 白争争搓得手心发热,小腿肚上一疼,余光看去是几个猫崽小身子直往前倒,激动得站了起来。 第2章 他们爪垫虽嫩,指甲却尖。 白争争也紧张。 他紧盯木棍,耳边尽是兽人们小心翼翼的呼呼声。 忽的,一缕青烟颤颤巍巍飘起来。 “冒烟了,冒烟了!”兽人们激动得跺脚,抓着身边的干草树叶就往这边凑。 白争争搓得手疼。 见差不多了,赶紧抓过一旁的碎末,与干草团好后,凑近树枝凹槽里的火星子。 “呼——”他慢慢吹。 “呼——”好几个脑袋凑过来一起吹。 火星闪烁,落在火绒上。 白争争吹得面色泛红,连带着其他的兽人耳朵压低,鼓着腮帮子。 终于,火星蔓延,一簇小火苗噗嗤一下燃起。 “火!火来了,火来了!” 白争争赶紧往石圈里堆积的干草上放,青烟越烧越浓,最后橘色的火舌吞噬干草,轰的一下燃烧起来。 兽人们赶紧往里面加柴火。 白争争后脊一松,悄悄在腿上擦了擦火辣辣的手心,眼睛不离那火堆。 手心一软—— 几个猫崽争相凑近,伸出小舌头轻舔。 顿时,白争争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将几个猫崽抱起来,全放树叶窝里,挨个拍了拍脑袋顺毛。 “乖乖待着,马上就好。” 树枝引燃后,白争争赶紧将贝壳海螺这些带壳子的放进去,需要处理内脏的又拿到水边收拾干净。 没一会儿,香喷喷的烤肉香传出来。 扔进去的贝壳边缘滋滋冒着水花。 白争争道:“别烤糊了,赶紧吃。” 话落,兽人们拿着木棍开掏。 白争争捞出几个,隔着树叶剥开壳。里面的汁水微烫,肉已经缩卷。 挑出肉,放在干净的树叶上,随后送到几个还小的崽子身边。 看他们埋头吃得狼吞虎咽,耳朵一颤一颤的,白争争才回头去吃自己的。 刚坐下,就看刚刚离开的地方铺了一片大叶子,上面放着剥好壳的海螺肉、螃蟹肉,还有一整条鱼。 白争争看向其他幼崽。 他们双眼明亮,一脸期许。 “争争吃啊!” 白争争喉咙微涩,轻咳了声,默默吃上了这顿简陋的海鲜。 吃饱了,猫崽们相继打着嗝,扔了腰间的草裙一个个滚地变做猫崽,争前恐后朝着白争争涌来。 白争争去那树叶窝边坐着。 不一会儿,腿上,怀抱里,肩膀乃至脑袋上都堆满了猫猫。 他一下陷入了会自发热的软绒里,暖得舒服了,脑袋一埋,贴在了幼崽的毛毛上。 吃饱喝足,幼崽们就喜欢趴着不动。打个盹儿过去,再吃几顿,就又是一天。 但那是以前。 逃跑这些日子,他们在一个地方不敢停留太久。 白争争下巴陷入幼崽的毛毛中,目光微呆。 肩膀上,幼崽将自己团了团,小声问:“争争,我们还跑吗?” 第2章 他们猫兽人身形小,跑得再快也赶不过人家腿长的跟长翅膀的。 想起自己阿父的嘱托,白争争继续带着幼崽们上路。 一个月后。 白争争带着他们从南到北,直到感觉到风中冰雪的气息,才停下脚步。 林猫部落居住在温暖的南部海域旁,一年四季温度适宜。贸贸然闯入北地雪原,幼崽们肯定受不了。 不能再走了。 这是海边的一座山。 山势平缓,林木还算茂密。但现下这个季节应该是秋末,树叶染了绯红。 山上溪涧沟壑众多,淡水充沛。 再旁处有大河绕山,流入海洋。河两岸,又形成了一片还算辽阔的平原。 海风呼啸,风浪阵阵。恶劣天气处,动物稀少,极少有依靠捕猎为生的大部落生存,反倒是适合作为他们的庇护之所。 白争争迅速将山头跑了一遍,随后决定,在这里定下。 他找到一处天然山洞,靠近较为平缓的海岸。在树木掩映中,正好背风。 山洞里气息不杂,只是些小动物来过。周遭也没其他兽人的气息,很安全。 这就是他们以后居住的地方了。 年蹲在白争争身边,猫的身形也只到白争争小腿高。他仰头打量着这洞穴。 忽然鼻尖一凉,他对眼看去,白白一片,几个呼吸间悄然融化。 沁凉的气息闯入鼻腔,年猛打了个喷嚏。 “下雪了!”幼崽们低呼。 白争争仰头,雪花纷纷扬扬,飘摇落下。 睫毛一颤,雪粒子挂在上面。 幼崽们惊奇地互相看着对方绒毛上的雪花,好奇地用爪子碰一碰,舌头舔一舔。 触及那冰凉,激动得闹做一团。 他们自出生起,就没见过雪。 幼崽欢腾,白争争却心中一凛。 不能再耽搁了。 要不赶紧收拾收拾山洞,储存食物,幼崽们活不过这个冬季。 他当即大步进入山洞。 洞里还算干燥,只生了些杂草,还堆积了些动物粪便。 他们出来有二十三个兽人。三个成年的,四个十七八岁即将成年的,四个连人形都变不了的小不点。 余下十二个当中,超过十岁的仅一半。 “年,带他们进来,别玩儿了。”开口的是第三个成年的兽人,清。 幼崽小,不知轻重缓急。 白争争看天色已晚,赶紧道:“清,你带十岁以下的兽人去捡些柴火回来。年!你带十岁以上的幼崽去海边找些食物回来!不要走远。” “知道了!” 白争争放下背着的几个猫崽,叫另四个快成年的兽人道:“风,你们分作两队,一队搬些石头进来。一队找些干草,越多越好。” 兽人应声而走,白争争将装猫崽的兽皮兜放在角落,兜里沉甸甸的,不仅有幼崽,还有路上捡来的盐。 四个幼崽趴在兽皮兜边缘,紧盯着白争争。 “争争,我们不走了吗?” 白争争找了根趁手的棍子,一边拔草,一边将洞里的泥土青苔戳掉。 他看了眼猫崽,安抚道:“不走了。” 山洞不算小,横宽有四五米,洞长十几米。 白争争铲了青苔,拔了枯草,又出去折了些树枝合并在一起,捆了一把简陋的扫帚,将洞中清理得干干净净。 扫过后,再生了火,把山洞熏了一遍,防止有什么毒虫。 这时候,少年兽人风搬着石块儿回来。 白争争指着洞中最深,道:“放那边,铺平。” 兽人来回多次,找足了石头堆在洞中。白争争将石头与洞壁隔着一点距离,堆到膝盖高处。 随后一层一层铺干草。 干草铺得有巴掌厚实。 将干草压严实了,才把幼崽放上去。 睡觉的地方有了,洞口还在呼呼灌风。 白争争让风几个少年歇着,看着幼崽,自个儿去扯了些藤条干草来,坐下就开始编藤门。 这时候,年跟清带着兽人回来了。 洞外传来拖拽树枝的动静,转头间,就听清问:“争争,这些干树枝放哪儿?” 白争争道:“折断,尽量弄短一点,直接沿着洞口的石壁砌高。” 林中最不缺的就是柴。 随处可见枯木和断落的树枝,捡一会儿就够好几顿做饭用。 清带着幼崽捡得多,白争争放下还没编好的门,抱了些木柴去洞中。 他在离石床两三米处挖了个浅坑,边缘粗粗用石块儿垒了一圈,做成个简易的灶口。 刚刚用过的火种保留着,用干树叶引燃,放上树枝,便开始处理年带回来的海鲜。 洞里一暖和,出去吹了好一阵风的兽人们围坐在火堆边。一个靠着一个,歪七扭八,目光涣散道:“这边好大的风……” “吹得我毛毛都乱了。” “脸都僵了。” “爪、爪爪都冻麻了……” 猫兽人们赶海的经验丰富,带回来的有海螺、小八爪鱼、海虹、海蛎、螃蟹以及一些巴掌大的鱼。 白争争有心做点热汤喝,但无奈没有工具。 安顿下来的第一顿,也只能将这些烤来吃。 洞内火光映照,亮如白昼。 清将木柴砌好,拿了白争争没弄完的藤条继续编藤门。他手巧心细,做这些手工活儿最是厉害。 年见了,屁颠屁颠凑过去。往他身边一坐,手臂与清紧挨着。 “清清,我帮你。” 清无视他,对白争争道:“这边冷,一道藤门防不住风。” 年挠头:“那就再做一道。” 清终于转头,看着年道:“嗯,那你做吧。” 白争争补充道:“用干草做,弄厚实点儿。” 年头顶的耳朵一耷,吹了下额前落下来的一戳白毛,抓着简陋的石块,出去砍合适的木棍去了。 第3章 晚饭很快就好,但兽人们看着一如从前的海鲜,提不起什么兴趣。 只填饱了肚子,立即将壳往火堆里一扔,趴上石床,无精打采挂着。 “我们不走了吗?” “争争说不走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部落?” “不知道,争争没说。” “我想我阿爸了……” “我也想……” “小声点,不能让争争听见。” 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白争争一直没敢抬头。 直到呼噜噜的声音传来,幼崽都睡熟了。 白争争一看,猫崽们堆成了一团儿。有的四爪朝天,摊着肚皮;有的脑袋埋在身.下,瞧不清是头是尾;更有贪暖和的,专往别的猫崽肚皮上挤,好不舒服。 柴堆被风吹得呼呼响,火光明明灭灭。 白争争几个兽人放低声音,连夜将两道门做了出来,立即安上。 门顶离山洞顶还有一点距离,当做通气的地方。 弄完后,几个兽人呵欠连连,变成兽形也不过三四斤的猫崽。 他几个轻巧一跃,跳上床,钻入猫崽堆里,不过片刻就睡得摊了肚皮。 白争争最后一个睡。 他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木头,拢了拢带火星的草木灰,随后卧在了最边上。 他习惯人形,连兽人们最喜欢露出来的耳朵跟尾巴都鲜少往外展示。 一躺下,猫猫们寻着热源过来,顷刻堆了他一身。 虽没被子,但也不冷。 迷糊睡着时,忽想:还得准备过冬的兽皮毯。 睡及半夜,白争争仿佛在火上烤。 他还以为是火烧大了,赶紧爬起来,却无意间摸到身边猫崽的体温。 滚烫! 白争争瞬间清醒,看火堆里只剩下火星子,连忙添了几把柴。 洞中大亮,晃醒了清跟风。 “争争?”清挣扎着,踩着年的肚子爬起来。 白争争赶紧摸着发烫的猫崽子,抱在怀里,道:“清,幼崽生病了。” 明明赶了那么久的路,一个都没事,现在刚一歇下就发热了。 白争争唇抿成直线。 “清,你看着猫崽,我出去找草药。” “我跟你一起去!”风迅速爬起来,弄醒了另外三个伙伴。 白争争不敢迟疑,叮嘱清看着幼崽,急急忙忙拿了火把出去。 清不敢再睡,将发热的猫崽抱紧。又伸手摸了摸其他的,竟然又拎出来三个。 他眼睛一红。 “年!”声线微颤,是怕极了。 这里没有祭司,要是幼崽出事…… “没事,肯定没事。”年麦色的面庞微肃,视线在山洞里转一圈,却没任何可以用的东西。 他道:“我去弄几块石板回来,等会儿争争能用。” 清点头,频繁摸着猫崽呼吸急促的小身子,眼里焦灼。 兽神保佑,幼崽没事! 好在不是冬季,白争争跟在哥哥身边也耳濡目染,认识些草药。 找到草药后,他迅速回来,洗干净捶成碎末,直接喂了猫崽。 还没巴掌大的小崽子,趴在腿上闭着眼睛细弱地哭,眼角的毛毛沾湿,嘴里轻轻喊着“阿爸阿父”。 白争争一听,便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这一路走来,他都吃不消,更何况是幼崽。 但路上他们没吭过一声,到了这地方,精神一松懈,加上气候偏冷,怎么不生病。 白争争没办法,只能哄着把草药灌进去。 好在兽人本来就要皮实一些,兵荒马乱了一整晚,幼崽们的状况终于好转。 几个兽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才敢趴在床上打个盹。 …… 次日清晨,山间未飘雪,但浓雾缭绕。 打开门,那冷飕飕的风溜身而过,激起阵阵鸡皮疙瘩。 兽人们物资稀缺,自然往暖和的地方走才好生存。这冻人的地儿对兽人们而言,就有些恶劣了。 白争争起来时,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现在洞内又温暖起来,还在长身体的猫崽们贪睡,这会儿四仰八叉,睡得乱糟糟的。 清随后起了,看白争争站在洞口,翘着尾巴跑去。 轻巧一跃,趴在白争争肩膀。 “争争,你这么不冷吗?” “冷有什么办法,人形才好干活儿。” 风听见动静,一个叫一个,拉着余下三个年纪相当的少年醒来。 清跳下白争争肩膀,爬到床头,一爪按在还睡得打呼噜的年身上。 “干活儿了!” 年咕噜翻身,爪垫一压,四个爪抱住清。脑袋蹭了蹭,哼唧道:“清清,困。” 清爪子一勾,一下戳进年背上。 伴随着一声嚎叫,年蹦跳着醒来。 白争争眼里难得露出几分笑。 他确认没下雪,回身关上门,直接将年、清还有风那四个兽人叫来。 白争争道:“这边不比南边,冬季冷下来,要冻死兽人的。我们必须储存食物、柴火,保证幼崽们能熬过这个冬天。” 只要熬过去,白争争就有办法将他们养得白白胖胖。 “争争,要我们做什么,你说。”清目光坚定道。 清长相斯文秀美,眼如一汪清潭。头顶露出来的毛耳朵上,聪明毛格外长。 他与年都是刚成年三个月,但没有年的活泼,稳重更多。 白争争道:“清,你依旧找干树枝和干草,整个山洞两壁都要堆满。” “年,你暂且负责每日的捕猎。风四个跟你们一起,山里的蘑菇、野果、草茎……凡是能吃的,见到了也都采集回来,越多越好。但切记,不能走远。” 四个少年点头。 安排下去,兽人们立即行动。 白争争目送他们出了山洞,回头看上一眼,石床上的猫猫堆里已经支棱起几个小脑袋。 都是睡醒了的。 白争争道:“现在外面还冷,你们留在山洞,看着这些小不点。” “争争,我们也能干活。”几个崽子挣扎着从猫猫堆里爬出来,巴巴望着白争争。 白争争:“等会儿天气好一些,你们再听安排。” 年纪小一点的崽子体质不比他们,昨晚的情况让白争争还有些后怕。 幼崽闻言,只好趴下来,耸着鼻尖一动不动,只拿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白争争说完,拉上门,独自一人向着河边跑去。 第3章 这山旁有条河,不知从哪里流过来的。 河畔有很多散落的石块,还有沉积下来的泥土。 白争争挖了一块细看,是黄土,土质细腻,杂质也少。又随手捏了捏,极易成型。 他打算烧口陶锅出来。 冬日来了,兽人们喝水直接喝溪水,寄生虫多不说,太冷的喝多了拉肚子。还有平日的吃饭,不能总烤着吃。 再有昨晚那情况,烧个热水都不成。 选定了土,白争争就直接开始挖。 他身上只围着一张草裙,露出的两条腿细长,白皙的皮肤被吹得泛红。 白争争不敢耽搁,用手加木棍刨出一方泥土后,当即往洞中运。 幼崽们陆续醒来,在石床上你追我赶,跑来跑去。见白争争搬了几趟泥进来,面露不解。 “争争,要土做什么?” “烧陶。” 白争争靠近床边,挨个将昨晚生病的幼崽抱起来检查了一遍。兴许是不舒服,一个个都没精神,蔫头巴脑的。 不过抬手,那小脑袋还是会追着手来。 确保这几个没升温,白争争又抓了其他的幼崽一一查看。 幼崽们知道他在做什么,安安静静,甚至一个追着一个尾巴排起来。毛毛脸都挡不住期待,等着白争争轮到自己。 摸到后头,直接就成了逗猫现场。 不过还有正事要做,白争争放下幼崽,叮嘱道:“要是不舒服,赶紧跟我说。” “争争,再摸摸。”幼崽歪着个脑袋来。 白争争撸了一把,不怎么舍得地继续坐到那泥堆边。 部落原也是有陶器的,不过这东西很稀缺,只有祭司那儿有几个。 为了保证烧出陶器的成功率,挖回来的河泥不能直接用,还需要淘洗。 白争争先留出一部分,把洞中半成品的灶用泥土糊了一层。余下的挑选出能碎石块儿,然后移到洞口附近的溪沟里。 他在溪沟旁挖了个坑,坑里用石块砸平,嵌入碎石,防止水流进来后土块坍塌。 随后再将河泥搬进去,引进溪水。 待水满,咬咬牙,直接跨了进去。 幼崽们待不住,蹦跳着跑出来,看白争争站在水中,小腿冻得通红,慌张冲着他跑来。 “争争,冷!” 白争争脚下用力踩,冷得一颤:“马上就好。” “争争……”幼崽们急得围着水坑团团转,白争争看他们都快哭了,赶紧分离他们的注意力。 第4章 “你们再帮我挖两个坑,像我这样的。” 幼崽顿时不哭了,找准了位置,埋头开干。 河泥洗出来的浑水舀出来,放另一个坑中。怕河泥不够,白争争又去挖了些回来。 之后就是淘洗,沉淀,反反复复,最后就会得到一块细腻软乎的黄泥。 正干得起劲儿,年带着猎物回来了。 白争争腾不出手,对后面回来的清道:“清,你先弄些食物让幼崽吃。” 清点头,走近看着那浑浊的泥坑。 “做陶吗?” 白争争点头。 “大石锅做不出来,只能试试做陶锅。” 那边洞里开火做饭,一群没事干的崽子被清拎走了。白争争从坑里出来,赶紧进去烤火。 等两三日后,洗出来的河泥半干,就可以取出来。 这种淘洗过后的细腻原料制成的陶器细密光滑,可以做碗,但不耐高温。还需要在里面加些细砂、贝壳粉、炭粒等等,做成粗陶,才能遇热不破,用来做炊具。 等到白争争把土调好,已经是五日后了。 这几日,清带着兽人囤柴,已经囤了一石壁。 年和风几个负责找食物,也没让幼崽们饿着,还存下了不少。 洞口牵出了草绳,绳子上挂着正在风干的海鱼、海菜,以及一些山里的小兽……洞口摆着的大树叶上,去壳的螺肉、海蛎肉、海虾已经风干得小了一圈。 也正是如此,白争争才能花了全部精力,摆弄这些泥。 黏土调制好,便是做胚。 为了保证形状,白争争直接将泥搓成长条,一圈一圈盘绕,再抚平表面。 至于碗这些,就让崽子们自己玩儿去。 弄好了形,放在阴凉通风处阴干,随后就得烧。 烧陶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堆烧,但成功率跟陶器质量往往不太行。 白争争没人力,没工具,也没时间挖个窑出来,干脆选个折中的法子,用薄壳陶窑。 即在木柴上糊上一层泥,既能更好控制温度,又能减少燃料消耗。 做了决定,白争争弄了柴,搬去海边空旷地。 他叫上清,两人小心翼翼捧着陶锅搬出来。后头的猫崽们也搬着自己做的碗,慢吞吞走在后头。 干柴架好,陶坯放置完,所有兽人一起往上面糊泥。 白争争从洞里取了火,点燃后便在前头坐下。猫崽围拢来,帮他暖着身体。 他抱着两个,肩上挂着四五个,头顶趴着一个,腿更是被毛绒绒淹没。 他看向跟前的清还有年。 “木柴还不够,还要再捡捡。” 清点头道:“附近地面都捡得差不多了,不然就再走远一些,不然就砍树上的。” 年当即道:“换我去找柴,你跟风他们一起捕猎。” 说完,两人看向白争争。 白争争道:“行。清,我看年他们找的野菜不多,你再多找找。” “好。”清道。 部落里,一般是雄兽人负责采集,雌兽人跟亚兽人负责采集。清对植物比年要熟悉些,这样换了也合理。 抽空安排完活儿,白争争就让他们带幼崽回去,自己守着这火堆烧。 薄壳陶窑烧的时间长,一般是十二个小时以上。 白争争抬头看了眼头顶灰蒙蒙的太阳,估摸着要烧一整夜去。他别的不多,耐心足够。 日落西斜,气温骤降。 好在这火堆跟前,白争争跟捧着个炉子似的。能熬得住。 晚饭是清送过来的,白争争吃完继续守着,看升起来的月估摸着时间。 天彻底黑下,白争争听着海浪声,撑着下巴看着火发呆。 身后窸窸窣窣,听那声音就知道是猫崽子。 他没动,等到猫崽离自己距离近了,忽然转身。 “喵!”幼崽们自己吓了一跳,齐齐炸毛。 白争争弯眼,眉目灿烂。 这是自逃跑以来,他头一次笑得开怀。 “不睡觉,跑过来干什么?” 一堆的猫崽纷纷扑上来,黏糊糊地在白争争身上拱着脑袋。 “争争不睡,我们不睡。” 白争争看向落在后头的清跟年,示意他们将猫崽带回去。清摇头,打着呵欠坐在白争争身边。 “他们不放心你。” “我也不放心。” 年道:“今晚干脆就这么睡了,又不是没在外面睡过觉。” 睡是不可能睡的。 白争争脸一沉,猫崽自己就跑了回去。 …… 海浪浮沉,梦境与现实一时间分不清楚。白争争脑袋一重,差点就扑在已经烧完了的火堆上。 他睁眼,就看到了海面上喷涌而出的金红。 海鸟齐飞,浩荡如织。海浪喧腾,应喝着红日的热烈。 白争争坐在朝阳下,面容沉静,发丝泛着柔光。 “争争!” 天才亮,幼崽争先恐后跑出来了。白争争抿唇,想挨个儿收拾收拾。 “早上冷,出来干什么?” “不冷!” 白争争不跟他们废话,起身看泥壳里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他用木棍戳开外层的灰烬,里面的陶器露出面来。 幼崽们惊呼凑近,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啪嗒一声—— 裂了! 白争争心肝一颤。 没事,还有两个。 他一鼓作气,全给掏开来。 清见状,赶紧跟着白争争清点。 他们一共堆烧了三个陶锅,余下的就是猫崽们做的陶碗。稀奇古怪,大小不一。 伴随着猫崽们或啊或呜的捧场声中,所有东西被捧了出来。 三个陶锅,一个刚掀开的时候就是破的,另一个上面也有裂痕,白争争装水试了试,虽然不漏水,但也烧不得。 好在有那么一个是好的。 除开这些,幼崽们做的碗倒是令人惊奇。那些乱七八糟的碗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好的。 白争争总算放下心来。 “东西搬进去。” 幼崽们依言,精准找到自己的碗。本是用牙叼着,发现嘴巴难受,立即变做人形,抱着就光屁股往洞里冲。 白争争看得心惊胆战。 “这么冷,变回去!” 白争争急得破了嗓,清在他身后闷笑了声。 白争争眉一横,清立即转头,抱着陶锅就走。 朝霞红透,映遍漫山红叶。 天气总算暖和起来。 回到山洞,白争争当即把陶罐洗了,放在火上。 兽人们看着他拿石片从外面挂着的小兽肉身上刮下来一点肥油,随后扔进陶罐中,用木棍戳着到处乱抹。 “争争,你干嘛?” “开锅。陶锅表面有气孔,内外抹上油脂,能防止渗水开裂,用得更久。” 兽人们似懂非懂地点脑袋。 “年,你用木棍挖个长勺出来。清……” “我做筷子!”清抢先一步道。 锅制好,静置一晚,明天就能用。 陶锅做完,了了白争争一桩心事。但幼崽们刚刚光屁股在外跑,又让他生起迫切感。 匆匆吃过早饭,白争争就跟清一起出去捕猎。 木柴不用怎么发愁,年已经上树砍去了。 食物还不够,就算这边冬季才四个月,那还差得多。 但这片山到底不如南边,连续三日,抓回来的小兽屈指可数。那些皮毛合起来,才堪堪够做两身衣服。 不够。 白争争暗自发着愁。 山洞中,陶锅里滚动着灰鸟肉。 灰鸟有斑鸠大小,全身灰毛,是林猫兽人们最主要的肉食来源。 这种鸟随处可见,但不好捕捉。也就林猫们眼疾手快,能抓得住。 白争争拨弄着锅中,心念一动。 为什么他独独执着于兽皮呢? 鸟绒,准确来说,羽绒不可以吗? 林猫兽人们别的不行,捕鸟技术可是一等一的。 而这海边,别的都缺,就海鸟成群。 第4章 “争争,喝汤。” 刚从陶锅里舀出来的灰鸟汤,混着海鲜炖煮出来的。汤色清亮,带着淡淡的咸味,味道极鲜。 这是自陶锅做好,兽人们最喜欢的食物。 白争争拿着自个儿的碗去锅边,清负责舀汤。 为了让幼崽吃得饱些,汤里不止有海鲜与鸟肉,还放了些紫皮根。 拳头大小的块根,表面凹凸不平,外皮紫褐色,肉是白色带紫。 干吃微脆,涩甜。 吃完后有一种吃了一口未成熟柿子一样的涩感。 不过放在汤里炖煮,或是烤着吃,就跟红薯一样,软糯绵密,只剩下淡淡的甜味儿。 这个季节正是紫皮根收获的季节。 过来快十天,兽人们挖出来的紫皮根已经堆满了山洞角落。 白争争端着用料十足的肉汤,在火堆旁坐下。 第5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幼崽们渐渐也不愿意往外面跑。白争争怕他们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也不常叫他们出去干活。 吃过饭,幼崽懒散趴在床上,互相舔毛。 白争争将这些日子积攒起来的兽皮堆积到一起,掏了些草木灰,去了溪边。 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些兽皮缝补在一起,勉强能凑出一张兽皮毯出来。 清见状,紧随而出。 山洞临山靠海,附近溪涧众多。 水中裸露着光滑平整的石头,白争争搬了几块上岸,将兽皮放进水中泡软了,摊在石板上,撒了草木灰搓揉。 清在一旁蹲下,用石片将兽皮里挂着的碎肉清理干净。之后将兽皮放溪水里涤荡。 夕阳沉寂,风声始终吵嚷着。 那树枝上的叶片扑簌簌地往下坠落,像色彩斑斓的蝴蝶。 清仰头看了眼,见那红叶如今早已大半离了枝头,树枝快要光了。看着都心中不安。 他们没到过下雪的地方。 刚来那天只飘了一点雪沫子,一会儿就停了。现在还没下太大的雪,就已经有些不适应。 “争争,这点兽皮怕是不够。” 溪水已经刺骨的寒,白争争攥紧了兽皮搓揉,指骨通红一片。他蜷了蜷手,试图恢复一点知觉。 “是不够,但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鸟。” “鸟?”清想到今晚上吃的灰鸟,刮碎肉的手渐渐停下,“你是想用鸟毛?” “嗯。” “可那暖和吗?” “试一试才知道。” 白争争揉搓了一会儿,又找了根趁手的棍子出来,对着兽皮一顿敲打。 “这里别的动物不多,海鸟格外的多。我想取了它们的绒毛,缝制在兽皮当中。” 清眉心蹙起:“兽皮也不够。” “所以还要继续抓。”白争争道,“让幼崽也跟着捕鸟,当练习捕猎技能。鸟毛用来过冬,鸟肉当食物。” 清看着白争争心有成算,慢慢点头。 “那我明天带他们去。让风几个去抓些小兽。” “好。” 将兽皮一张一张反复用草木灰搓揉,上面的血腥气渐渐消失。白争争跟清一起,将兽皮挂在树枝上风干。 兽皮鞣制一次不行,风干之后还是有些硬。 要做得柔软,还要再处理几次。 * 晚风长啸,树木摇晃得咯吱响。 白争争搂着害怕得靠过来的幼崽们,心里有些担心。 看这样子,明日指定降温。也不知道第一场大雪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来临。 食物还不够,保暖的东西也没做好。 得再快些。 怀着隐忧度过一晚,第二天一早,白争争吃过早饭就赶紧出门。 年继续收集木柴去了,清带着兽人捕鸟,风找皮毛,十岁以上的幼崽都安排了采集的活儿。 白争争身后,则跟着些十岁以下的幼崽。 他们负责准备今日的食物。 穿过丛林,走不了多远就到了海边。 昨晚的海风吹断了不少树木,现下却安静下来,留下一片碧海蓝天。 大潮刚退,沙滩与礁石一下子露出大半。 那沙滩上,肉眼可见的是海浪遗落的大鱼、海菜,还有数不清的海鸟脚印。 “捡。”白争争一声令下,幼崽撒了欢地往沙滩上跑,直奔搁浅的大鱼。 此刻的海浪离他们很远很远,潮水退了几公里,大鱼大虾白捡。 白争争看了眼,直接去了礁石堆里。 大潮之后,礁石缝隙里很多大螃蟹,龙虾,鳗鱼……给幼崽们换换口味。 白争争一边翻找石缝,一边注意着幼崽们的身影。 找着找着,见沙滩上堆起了一座座海鲜小山。幼崽们两个一组,拖着大鱼尾巴往岸上拉。 一眼望去,已经三堆不止。 一次大潮,捡的渔获兴许够他们吃半个月。 白争争心里轻松了些,继续翻找礁石。 刚在石头缝隙里看到一只巴掌大的钳子,他一喜,正要动手,忽听到幼崽惊呼。 白争争吓得抬头。 就见这一会儿功夫,幼崽也跑到礁石堆这边。 一共六个幼崽,站在离海水更近的地方,嘴里不知叼着个什么,憋着一股牛劲儿大声呼喊:“争争——” “争争!” “好大好大的鱼!!!” 白争争怕他们被鱼甩尾扔进海水里,忙放弃大虾,心惊胆战道:“别抓,离远些。” 他迅速跑着靠近。 绕过巨大的礁石,转眼间,吓得他差点跌坐在礁石上。 只见六个幼崽趴在礁石上,嘴里咬着个巨大的鱼尾,爪子露出来紧紧抓地,撅着屁股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拉。 而那鱼尾是暗红色,红得发黑,宛如干掉的岩浆边涌动着熔岩。 六个幼崽站起一排,还没人家鱼尾大。 那要是一甩,六个都得飞上天,然后噗通一下掉进海里。他到时候去哪里找去。 白争争心跳都差点停了。 来不及喊,迅速一捞,将六个猫崽紧紧捞在怀里。 他曲指,挨个敲脑门。 “谁叫你们捡到这边的,要是掉下去怎么办?!” “争争,大鱼!” 猫崽缩着脑袋,还锲而不舍地扭动身子,急切地朝着那截鱼尾挥动爪子。 白争争抱着他们不放,立在礁石上,往下望。 这鱼确实大,只一截尾巴露在这边,都有一米多长。另一半鱼头还被这大礁石给挡住了,看不清楚。 虽然颜色奇怪些,但这一条顶十几条鱼了。 白争争将幼崽放下,道:“我去看看,你们离远一点。” 幼崽们睁着大眼睛,在白争争的视线中,后退了几米远。 白争争翻越礁石,绕到鱼头那边,却不想脚下一滑,栽了下去—— “唔!” 不疼? “争争!”幼崽们慌乱,全部涌过去。紧张得爪子都没捣腾顺畅,踉踉跄跄。 “没事!不许过来!”白争争赶紧道。 他似抓到了海藻一样的东西,固定了身子。屁股底下冰凉软弹,想必是坐到了鱼…… 可手里的触感怎么不对。 白争争捏了捏,没有鳞片,倒像成年男性的胸肌…… 他猛地低头。 正对上一张绝艳俊美的脸。 礁石堆里忽然冒出个人! 这多吓人。 白争争猛地站起,脚却卡在礁石与男人之间的缝隙,又被拽得一屁股坐了下去。 “对、对不住!” 看自己坐着的位置正好在人鱼的胸口,白争争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肩膀,赶紧抽出脚,站起来…… “哇呜!!!” 白争争吓得连退两步,直到背靠礁石,才堪堪止住脚步。 白争争后知后觉那“哇呜”是谁发出来的,一抬头,就见六个猫脑袋挤着往下看。圆眼亮晶晶的,爪子蠢蠢欲动。 “争争,这条鱼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笨蛋!那是兽人!” “不对,是鱼人!” “错,是人鱼!” 几个幼崽说完,才发现白争争还盯着他们。小不点冲着他讨好一笑,缓慢地往后挪了挪,噌的一下,脑袋藏在礁石边缘。 白争争望着那六对还能看得见的尖尖耳朵,气笑了。 “还捡不捡鱼了,等会儿潮水上涨,可就捡不了了。” 话音刚落,幼崽瞬间跑开。 那不行,好不容易遇到一次大潮,鱼还没捡完呢。 幼崽离开后,白争争感受到小腿上涌动的海水,垂下眼。 是人鱼啊。 不过不知死活。 人鱼身上只有幼崽们刚刚咬住的那截尾鳍是好的,一道牙印都没留下。余下地方却伤痕累累。 胸口上有致命抓痕一道,深可见骨,横亘整个左胸前。腰腹处被捅出几个窟窿,伤口发白,烂做一团。 虽然不流血了,但肉明显被鱼吃过。 再有那自窄腰上蔓延而下的大尾巴上,伤口更是严重。 瞧那弯折的角度,尾巴是断了的。 这是个大麻烦。 白争争探手,放在人鱼鼻尖。感受不出什么,又将指腹贴在他颈侧。 噗通—— 噗通—— 很微弱的心跳,像水母缓慢在游动。 救还是不救。 白争争现在要保护好部落的一群幼崽,没多少精力。 但摆在眼前的是一条命,一条人鱼。 白争争有些焦躁,不由得五指扣紧。 哥哥是部落培养的下一任祭司,白争争与他是双胎,每天形影不离。他从祭司口中得知,这个名为环洲的地方,几个环岛所包围的是一个叫人鱼王国的地方。 这里的人鱼武力强悍,兽人惧怕,是兽人的领导者。而人鱼族繁衍却不比寻常兽人,每一条都弥足珍贵。 第6章 那若是他捡回去,是不是给幼崽们多了一个保障? 人鱼伤得很重,不能活他就扔海里。能活,他就算占了这个便宜,有了救命之恩相挟? 可,可他连幼崽都养得艰难了。 而且人鱼这情况,能不能活下去还不一定呢……这不是给自己增加负担。 白争争揪住颈侧垂下来的黑发,眼里愈发挣扎。 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他沉默地静立在人鱼身旁,看他的长发随海水飘荡,半张脸没在水中,像海妖一样引诱着人。 而那些伤口处,刚刚被惊走的小鱼小虾又跑回来,循着味儿大口进食了。 白争争狠咬了下后槽牙,半蹲下,抓着人鱼的手放在肩膀。 他撑着礁石使劲儿,将他抬起。 却看他尾巴曲折,还别扭地抵在礁石上,又只好将人鱼放下,先抱着他那大尾巴往礁石上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人鱼没个动弹。 回过头,看猫崽们已经沿着海岸,将海鲜堆到了五堆,白争争郁闷的心情才算明朗。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当他为幼崽们积德了。 死不死活不活的,听天由命。 第5章 大潮涨上来了,白争争使出吃奶得劲儿才把人鱼拖拽到礁石上。 这条鱼可真大啊。 那黑不黑红不红的尾巴都有两米多长,加上个半身,三米是有了。 白争争扛着人鱼,艰难地在海潮的追捕下,将他扛到了岸边。鱼尾刮过礁石,一点没破。 又落在沙滩,留下长长的一条痕迹。 不到片刻,就被涌上来的海浪给抹平了。 幼崽们已经捡累了,此刻坐在那六堆海鲜跟前,一个靠着一个,耷着耳朵望着那愈发逼近的海浪。 要不是那条人鱼,还能再捡两堆的。 “争争,人鱼不能吃。”九岁的雁肃着脸,老气横秋道,“他是兽人。” 白争争累得气息不匀,将人鱼放在沙滩上,撑着腰吭哧吭哧喘气。 太重了。 奶奶家杀的年猪都比不过他。 看着也不怎么壮实,但肉扎得极紧。要真是一条能吃的鱼,运动量一定足够,肉一定弹牙。 就这么一段距离,给他累出了一身汗。 白争争抬手抹了下额角。 “争争……人鱼死了。”雁又道。 白争争将手落在人鱼颈侧,过了会儿道:“没死。” 生命力不是一般顽强。 看他身上的腐肉,都化脓了,人都还有气儿呢。也不知道在海上飘了多了天了。 幼崽们这才好奇地走过来,坐在人鱼脑袋边,低着头细看。 “真好看。” “他头发像红浆果。” “皮比争争的还白。” “嘴巴像油油果的花瓣,死白死白。” “眼睛……”傻兮兮地幼崽搓着人鱼眼皮抬高,低头仔细看了看,“哇!红的!” 白争争赶紧将这小崽子的爪子拿下来。 “本来要死不活的了,小心眼睛给他戳瞎了。” “咕咕……” 六个幼崽中,唯一没说话的小胖墩肚子打鼓,舔了舔嘴巴糯糯道,“争争,我想吃红浆果了。” 白争争休息了会儿,又扛起人鱼道:“这边不知道有没有红浆果,你们找清问问。” 山洞就在不远,白争争将人鱼搬到洞中。 清跟年他们还没回来,洞门紧闭,里面只有四个趴在一起睡觉的奶猫。 幼崽们叼着鱼回来,白争争道:“鱼放溪边。” 幼崽点头,又岔着四条腿儿,挪到溪边去。 海岸那几堆幼崽捡的海货有百来斤,沙滩上的大鱼捡了个遍,小鱼小虾他们看都不看一眼。 洞里没工具,白争争只好拿了几根外面还没整理的干树枝,掰掉枝丫,用藤条勉强并排缠绕在一起,然后拖拽着往海边去。 幼崽跟着运输,来回几趟才将全部海货放在溪边。 快中午了,清他们该回来吃饭。 白争争听着树丛里年砍干柴的闷响声,先处理了三条大鱼。 一条鱼六七斤,是白争争上辈子从未见过的品种,但他们林猫部落的兽人很喜欢吃。 这鱼岸边鲜少有,只长在深海,也就大潮时才捡得到几条。 用石片刮去鱼鳞,破肚掏出内脏。鱼泡留着,再把鱼鳍砍了,鱼鳃抠出来。 白争争清理鱼的时候,幼崽们蹲在一旁,露出爪子,勾着鱼玩儿。 白争争见状,道:“别玩儿了,去把八爪鱼都挑出来,等会儿烤着吃。” 几个幼崽立马行动。 他们喜欢吃八爪鱼,尤其是烤的,嘴巴闲了就喜欢咬上两口。 白争争将鱼肉带进山洞,把陶锅清洗一遍,直接装水先煮着。 又洗了个烤肉用的石板,架在火上。待石板烧热,用油脂刷过一遍,再把八爪鱼放上去。 等八爪烤得差不多,清和年带着队伍也回来了。 “争争,我们抓到好多海鸟,你出来看!”清高兴叫着,跑进山洞。 眼前暗红一晃,定睛一看,却见里面躺了一条巨大的鱼。 清猛地停下。 年跟在他后面,差点踩到他脚后跟,他不明所以,视线越过清耳侧,往洞里看。 清回手一捞,抓着年挡在身前。 “你看洞里有个什么?” “不就是一条鱼、鱼鱼鱼……人鱼!!!”年声音劈了叉,耳朵毛炸开,宛如雷劈,“争争,你怎么把这东西带回来了!” “死的活的?!人鱼可是很记仇的!” 白争争无比淡定:“死的。” “那那那……那还不快扔出去!这是人鱼,这不能当鱼吃!” 白争争看着年跳脚,翘了翘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清正好捕捉到,心念一动,垮下了肩膀,顺带抓住快往洞顶上跳的年。 就说嘛,争争不会干那种自找麻烦的事儿。 清径直坐到了白争争旁边,看着年轻兽人的侧脸。 火光映照,少年好像比以前瘦了些。原本脸上有点肉的,现在消减下去,秀气的轮廓更加分明了。 争争眼头偏圆,眼尾微长。瞧着一副乖巧模样,但那只是表面。 族长以前经常叫他小混蛋。 在部落的时候,捣乱的事情他没少干。 也是因为这次部落出了事儿,小混蛋摇身一变成了幼崽们的依靠,不得不坚强起来。 清想着,心里有些酸涩。 他沉默着,拿了木棍,翻着石板上差不多烤好的八爪鱼。好半晌才问道:“争争,那人鱼怎么回事儿?” 白争争道:“海边退大潮,幼崽们看到了。我摸着还有气儿就给他捡回来了。” “就这样摆着?”年蹲在人鱼身边,手在他脸上挥了挥。 刚在路上喊饿的兽人们此时将人鱼围了个圈,眼里全是好奇,连石板上烤好的八爪鱼都没分出视线。 白争争道:“部落里的事情还没忙完,没空处理。” 清一把抓过白争争手上的汤勺。 “我来,你去看人鱼。” 白争争道:“外面还有一堆海鲜。” “年去。”清又道。 “哦。”年对这条鱼不怎么感兴趣,招呼几个少年就出了山洞。 山洞位置有限,白争争抱了些干草回来,在靠墙的地面铺了一层。 将人鱼推上去,随后开始处理他的伤口。 腐烂的肉需要割下,白争争在角落一众大大小小的石块儿中选了块黑曜石片来。 黑曜石又叫火山玻璃,质地脆,极为锋利。 洗干净后用火烤一烤,随后在人鱼身边坐下,开始割肉。 那腐肉泛着一股臭味儿。 刚动手,幼崽们纷纷捂着鼻子退后。 清也闻到了,给幼崽分八爪鱼的手一顿,默默道:“要不先吃饭?” 白争争认可地点头。 洗干净手,端了清递过来的碗,白争争坐靠墙坐着,边吃边习惯性地清点兽人。 数着数着,目光一顿。 “风几个呢?!” “哦,还在抓长耳兽呢。”年道,“我在树上看见的,他们已经抓到大河那边去了。” 长耳兽就是这个世界的野兔子。 白争争点头。 填饱肚子后,幼崽们爬床打盹。 清和年去把外面的海鲜还有今天上午带回来的猎物处理干净。该挂起来风干的风干,该烘干的烘干。 至于山洞里的人鱼,还得白争争自己动手。 人鱼伤口太多,伤得又重。 白争争挖去他身上的腐肉,又用烧开的盐水清洗个几遍,最后敷上砸碎的草药。 上半身的伤口处理了,剩下的就是那大尾巴。 人鱼尾巴断了。 上面鳞片坑坑洼洼,血水浸着脓液。 第7章 坏了的鳞片需要拔掉,白争争屏息咬牙,一片片拔。 那鳞片即使坏了一半,也格外坚硬。拔出来的鳞片沾着腐烂的碎肉,太过血腥,白争争心底一阵毛骨悚然。 好不容易将鳞片弄完,人鱼尾巴已经跟美挂不上边。 丑兮兮的,像被石块儿砸烂的。 拔完后,白争争出了一身的汗。 他坐在干草上缓了缓,戳了戳人鱼尾巴,一点反应也没有。 尾巴断到这个程度,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鱼尾巴跟兽人构造不一样,白争争虽然看哥哥跟着祭司接骨,自己也跟着学了点,但到底是皮毛。 那骨头他得摸过好多次,才能确定到底断成了什么样子。 手掌贴着鱼尾,一手的冰凉。 鱼鳞不算丝滑,有些涩感。像没有保养的老旧机器。 倒没有什么黏腻的粘液,只有四处流淌的草药汁。 清几个处理完外面的猎物,进洞一瞧,就见白争争掌心来来回回贴着人鱼尾巴摸。 他们大惊失色,忙跑去抓住白争争的手。 “争争,这个不行啊!” 白争争纳闷。 清紧张,耳朵上的聪明毛跟着直颤。 “虽然说他确实长得很好看,但咱们跟人鱼是没有可能的。你、你就别……” “对对对。”年挡在白争争跟人鱼中间,“争争长得也不差,干嘛要喜欢只有没有毛的鱼。冷冰冰的,抱起来多不舒服。” 白争争失笑,抽出被两个兽人抓住的手。 “想什么呢。我是看他尾巴上的骨头也断了,摸一摸位置。” 清跟年对视一眼,疲惫地笑了笑。 争争才成年呢,是他们想多了。 清:“那他尾巴怎么样?” “断了,要重新接。”白争争道。 “接了能好吗?”年问,“还有,争争你能行吗?” 白争争道:“试试吧。你们帮帮忙,抬一抬他的尾巴。” 话落,两个兽人手往身后一背,连退数步。 “不行。”两个兽人拒绝。 白争争道:“尾巴而已。” “什么叫尾巴而已,只有伴侣才可以互相摸尾巴。”猫兽人的尾巴敏.感着呢,勾一下毛都要炸。 白争争:“快点,别磨蹭了。” 年拉着清往旁边一挪,盯上另一个兽人。 他俩都是雄兽人,这人鱼也是个雄兽人,这样没事。最多人鱼意识清醒的时候,会挨一顿揍。 在兽人的帮助下,白争争将人鱼尾巴的骨头对齐。 他让清弄了两块大木板,将人鱼尾巴固定,用草绳缠好。 年抱完鱼尾巴,赶紧跑溪水边去洗爪子。 白争争看人鱼一身沾了泥巴,又打水来给他擦干净。 头发理一理,烘烤干之后微卷蓬松,有腰那么长。发端像曼珠沙华的红色,就是缺少些光泽。 人鱼双眼紧闭,唇色苍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两手被白争争摆弄着放在身侧,胸膛上处处是草药糊糊。腐臭味儿变成了草药味儿,但还是不受兽人们的待见。 白争争转头,看着齐齐蹲在墙角的幼崽们,一个个爪子捂住鼻子,嫌弃溢于言表。 白争争问:“人鱼是不是不怕冷?” 清迷惑:“应该?” 白争争:“那把他放山洞外面能行吗?” 第6章 放外面是不可能放外面的。 人鱼既然被白争争带回来了,那就得好生对待。起码不能当垃圾一样随处扔。 因为没准儿明天这条鱼的同伴就找了过来,碰巧遇到,那他们就不是救人鱼的恩人,而是伤害人鱼的坏兽人。 草药味儿而已,总比腐臭味儿来得舒服一点。 清几个兽人如是想。 但人鱼在,也不是没有好处。 人鱼处于兽人食物链顶端,寻常兽人面对人鱼都是避之不及,只要察觉人鱼气息,都会躲得远远的。 除了兽人,野兽也是一样的。 清看着一身绿色糊糊,躺在草堆里的大尾巴人鱼。 救了就救了吧。 反正动都动不了,能有什么威胁。 白争争检查完人鱼所有伤口,去溪边洗了手。 回来后,看清盯着人鱼发呆,他问:“是不是还要灌几碗草药下去?” 清:“祭司是这样做的。” 白争争:“该灌什么草药?” 清摇头。 白争争道:“那就没办法了。” 他只能做到这个份儿上。 已经在人鱼身上耗费了大半个中午,下午,白争争跟着清去林子里找食物。 年留下,将上午砍回来的树枝沿着石壁垒好。 木柴收集得最快。 洞口两面石壁,已经铺满了一面半。 除了年,山洞里就剩下人鱼,还有四个不满一年的幼崽。 林间草木枯黄,萧萧瑟瑟。 大风一过,短短几日,树上叶片掉光了。天空再一次清晰地呈现在上空,被树枝切割成不规则的块儿状。 林子里亮堂了些。 他们踩着枯叶,一路沿山搜索。但凡能吃的都采集起来。 白争争之前都在海边活动,很少往林子里钻。 树林当中,处处是兽人们挖出来的痕迹。不过坑洞都被填平了,那翻出来的黑色泥土与枯叶格格不入。 清走在白争争旁边,道:“那是挖了紫皮根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边的土好,紫皮根一个比一个大。整片林子里到处都是紫皮根的藤条。” 他们只挖了藤蔓粗的,细的那些就留着它慢慢长。 白争争想起洞中堆积的那些。 起码有五百斤了。 清盘算着道:“附近紫皮根挖得差不多了,再远一点应该还有。” 白争争道:“差不多了,再找找其他的。” 白争争在林子里看到不少蘑菇,不少是能吃的。清他们也采集了些,不过没多少。 “蘑菇不要吗?” “不怎么好吃。”清回忆那味道,有些不喜欢。 白争争:“炖汤应该滋味不错,而且能放很久。” 清:“那就采。” 清还惦记着那满崖的海鸟,赶紧道:“争争,我们去抓海鸟去了。” 白争争点头,看着清带着十几岁的少年们迅速穿过林子,消失不见。而身边留下的,则是六个上午跟他一起去了海边的半大幼崽。 雁是他们当中最大的,九岁,是六个小幼崽的头头。 她是个小雌兽人,小小年纪老气横秋,又能说会道,格外机灵。 最小的肉才三岁,就是那个吵着要吃红浆果的小胖墩。因为从小贪吃,他阿父给取的名字。 采蘑菇不是难事,幼崽们一爪子一个。 就像堆海鲜一样,他们喜欢将蘑菇一堆一堆放好。采着采着,就听到雁说要比一比。 白争争转个眼,就看肉那个小崽子两爪刨得枯叶纷飞,这是急了眼。 也不知道这次比赢了能从其他幼崽手里分几块肉。 幼崽们采蘑菇,白争争就赶紧砍了些细长的藤条跟树枝,缠绕着做了几个简易的藤筐。 藤筐里镶嵌些大一点的叶片,就不怕装东西的时候缝隙太大,东西掉出去。 几下将粗糙版的藤筐做好,白争争赶紧跟着幼崽们一起采。 蘑菇兽人们叫圆圆头,或者圆头菜,只因他年幼时穿过来,那些习惯了的名称一直改不过来,叫多了,兽人们也跟着他叫。 白争争捡着蘑菇,顺带将能吃的一些植物嫩尖、叶片也给采了。 采着采着,忽然闻到一阵果香。 正巧面前大树挡路,抬头一瞧,竟被黄灿灿的果子晃了眼。 熟透了的野果,满树都是。 “我赢了!”幼崽在身后不远处高兴呼道。 白争争闻言往后看了眼,这一片的蘑菇已经给采完了。乱七八糟好几堆褐色的蘑菇,像蚂蚁窝。 幼崽们与白争争对上视线,看他站在果树下,直直地冲着白争争跑来。 “争争!你在看什么?” 白争争:“看到一棵果树。” 肉先一步跑来,仰着头,爪子激动地在树根抓了抓。“好多好多。” 雁瞥一眼,颤了下小胡子摇头:“不能吃。” 他们之前路过这棵树很多次,清看有鸟吃了的,摘下来尝了尝,又苦又酸。 幼崽一下就蔫儿了。 白争争摘了一个,捏着果子很软,掰开来,果核占据了果子一大半。 果子的味道极浓,他试探着舔了一下,顿时一个激灵,嘴里迅速分泌清涎。 酸到掉牙。 苦味倒是能接受。 幼崽们看他吐着舌头,止不住也好奇。 接二连三跳到他身上,沿着他手臂爬到果子边。 一个个不死心,小脑袋凑过来跟着舔。然后身子一僵,歪倒着要掉。 第8章 白争争一把托住,笑出声来。 他眉目灿烂,眼睛弯弯,笑得比阳光还温暖。 肉脑袋一垂,狠狠掏了两把树根处的大窟窿。能干不能吃,怎么这样! 爪子下木屑飞溅,只听哗啦一声,树干内闷嘟嘟的响声接二连三。 转眼间,蹲在树根处的小猫崽被各种坚果埋了起来。 白争争惊得赶紧掏猫。 “果果!好多果果!” 小山一般堆积的坚果从树洞漏出来,源源不断。有松子儿,有榛子,还有很多白争争认不出来的。 幼崽们比白争争还激动,接二连三往坚果上扑去。 “呜呜!” 白争争迅速抓出压扁了的肉肉,赶紧检查了一遍。确认好胳膊好腿儿,才搓了搓幼崽圆圆胖胖的小身子,捧起来,又在他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 “真棒!” 掏个树根都能掏到松鼠藏粮的地方。 “争争!能吃吗?” “搬。” 几个藤筐派上了用场。 那树洞里的坚果,一下子装了半个藤筐。 再将蘑菇放好,白争争背着一个,一个手再拎一个,领着猫崽大军,欢欢喜喜回山洞。 白争争抓了些坚果洗干净,让幼崽们磨牙,然后去处理那些蘑菇。 年看他回来,挥挥手道:“我砍柴去了。” 年麦色的小腿肌肉健硕,腰上草裙晃了晃,掉下几片叶子。 白争争看他头发上还满是木屑,正想要提醒,转个眼,人就不见了。 没等白争争反应过来,那群刚跟着他回来的猫崽子也追着年,嬉闹着往林子里钻。 …… 蘑菇放不得,需要快速烘干。 白争争去溪边割了些芭蕉叶一般的大叶片,绕着火堆摆上一圈。 蘑菇倒出来,翻得均匀,只等着慢慢烘干。 这一下洞内就没了下脚处。 白争争干脆挪到人鱼躺着的干草上,坐下来,盯着人鱼的脸放空了一会儿。 又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没事,才软下肩膀打量着洞中。 现在他们的囤积的食物不算少了。 紫皮根堆成山,五六百斤是有的。已经风干的各类海鲜干七八十斤,还不算今日带回来的海鲜以及之前还没风干好的。 小型野兽干有五十几只,包括兔类、野鸡、不知名鸟肉等等。 除开这些,再有先前采集的蘑菇、野菜叶、菜根…… 幼崽们现在的胃口还小,这些食材混着煮,吃两三个月是没有问题。 再按照清他们一上午十几只海鸟的速度,再抓几十只,冬季就不愁过了。 而且只要冬季海边不完全封冻,他们会继续捡些新鲜海鲜做补充。并非全然靠着这些食物,坐山吃空。 白争争估摸清楚后,心中有数。 床上的猫崽闻到他的气息,相继醒来,软乎乎地在干草上打个滚,露出圆鼓鼓的小肚子。 这些天幼崽们都没饿到了,反倒是喂胖了点儿。 白争争手脏,没摸他们。 他此刻有些累,不想动。疲惫的姿态不适合展现在幼崽面前,便垂着头,安静坐了一会儿。 也没休息多久,洞口圈出来的那一片天空已经暗淡。 时候不早,捡个蘑菇一来一回就是一个下午,该做晚饭了。 白争争捡了一把蘑菇,直接炖个鸡。 火烧着,陶锅不用怎么看着。 白争争干脆将海鸟毛拿过来,坐在火堆旁挑选。羽绒得是最里层的绒毛才暖和。 白争争将那些硬邦邦的羽毛挑出来,堆在一边。 筛筛选选,能用的也只有一小捧。 “还差得远呢。” 白争争将不要的羽毛放在一边,有用的用叶片包裹起来,缠了草绳放着。 锅里水开了,汤面上浮出些微亮的油脂。 汤的味道还没出来。 “争争,快来帮忙啊!” 听到呼喊,白争争跑出山洞。就见清带着一众少年们浩浩荡荡往山洞走。 他们挑着个木棍,棍子两端用草茎帮着红色的脚丫子,那是倒挂的海鸟。 白争争来不及惊讶,赶紧上前接住快要倾倒的藤筐。 这藤筐做得粗糙,看着就不是清编的。 白争争低头一瞧,藤筐中居然全是白白的蛋。鸡蛋大小,少说有二十个。 “这……海鸟蛋?” “嗯!”少年兽人转个身,木棍的一端支棱在白争争眼前。 那海鸟很大一只,比在沙滩上见的大了两三倍。 两三斤重是有的。 天黑沉,白争争扫了一眼,只觉得与之前在天空飞的海鸟似乎不是同一种。 第7章 入了夜,外面已经冻人。 洞里的火堆没熄过,橘黄色的暖光落在幼崽们的身上,柴火气息蔓延,衬得那绒毛似乎都松软了些。 外面太冷,白争争思来想去,还是将海鸟搬进山洞。 火光一照,白争争看着那扁扁的嘴巴,又抓着海鸟的脚看了看。 鸭子? “清,你们在哪儿看到这海鸟的?” “在大河边的草丛里。” 上午那海鸟是在更南边的礁石高崖处抓的。那里是海鸟的巢穴。 但下午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惊了鸟,它们都不在。所以清就带着兽人们换了地方。 找着找着,就遇到风几个,他们说大河那边有海鸟群。 清带着兽人过去,就在半人高的草丛里看到另一种海鸟。 那海鸟更胖,它们直接在里面筑巢,有些巢上还有蛋。 白争争目光炯炯,疲惫一扫而空。 “兴许是鸭子呢。” “丫是什么?” 白争争拎着这意外之喜,道:“也是一种鸟,不过他的绒毛正适合给幼崽们做绒被。” 见白争争高兴,猫崽们也精神昂扬,不知道累似的,蹦蹦跳跳的满山洞乱跑。 白争争看见幼崽们将人鱼当障碍物,跑到他那儿就故意从他尾巴上跳过去。 白争争赶紧道:“别踩到他尾巴。” 这一说,跳得更起劲儿了。 幼崽就是这样,乖的时候乖得他心疼,调皮的时候白争争恨不能给他们身上套个绳子牵着。 辛苦那人鱼,帮他们带一带崽。 清进山洞就闻到一股鸡汤的香气,但味道中又与往常吃的不一样。 他绕过地面上摆开的蘑菇,走到陶锅边,用木勺搅了搅。 白争争以为他饿了,道:“汤差不多好了,可以吃了。” 话音刚落,幼崽飞奔至清的腿边,各自叼着自己的碗。 清却看了眼洞外道:“风他们还没回来。” 白争争耳朵动了动。 “回来了。” 洞口处,风几个兽人从暗处走来。十七八岁的雄兽人精力正好,从早上出去,到这会儿才回来。 白争争侧头一看,三个少年掩埋在一堆长耳兽之中。左右两肩挂着的全是断了脖子的长耳兽。 白争争起身,帮着他们将东西接下来。山洞放不下了,索性先将蘑菇收起来。 “哪儿找的这么多?” “挖洞。”风眉梢飞扬,“或者用烟熏,在洞口守着它们就跑出来了。” 年捧着自个儿的碗,盘腿坐在火堆边,盯着那十几只长耳兽咕哝:“有这么好抓?” “也不好抓。”风道。 羽跟桐点头。 “我们差不多把山头的洞穴都翻完了,才抓到这些。” 咕咕鸡炖的汤香味儿太浓,三个少年说着话,肚子里咕噜声不断。 白争争道:“先别说了,快吃饭吧。” 三个少年嘿嘿一笑,捧着自个儿的碗去锅边盛。 他们中午没吃,是真饿了。 清给他们舀了满满一大碗,才道:“就算中午不回来,也跟我们说一声,免得担心。” 三个少年紧盯碗中,飞快点头。 清放他们离开,就见三个少年目光在幼崽里一扫,往墙边小口喝汤的亚兽人身边坐下。 州则抿唇露出两个酒窝。 小亚兽人笑起来像清甜的酒酿。他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些位置。 州在四个当中年纪最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当中,唯一的一个亚兽人。 他们四个年纪相当,玩儿得最好。 再往下,就是十三四岁的小崽子们了。 风这四个与下一批幼崽年龄相差得大些,不怎么能玩儿到一起。 白天消耗太多,吃饱的幼崽们打个滚变成一团猫,趴在石床,不消片刻就熟睡了。 绒球跟另外三个幼崽却睡了一天,这会儿踩着大猫身子,摇摇晃晃往床边走。 绒球最小,走路时四条腿各走各的。 另外三个幼崽一般大,是一窝的。 清在收拾锅碗,年帮着忙。 白争争从洞外拎着那个破了口的陶锅,进山洞,放置在地上铺着的干草边。 第9章 他将四个幼崽抱起来,一边肩膀上放两个,下巴蹭蹭毛乎乎的脑袋。 石床那边,忙碌了一天的幼崽们都睡得鼾声起了。 白争争看了一眼,轻声道:“不睡了?” 幼崽摇头,往白争争颈窝蹭。 白争争与他们玩儿了一会儿,又将他们放在石床干草上。“要干活儿了,乖乖的。” 今天的收获不是一般的好。 风他们带回来十几只长耳兽,清带回来五十几只野鸭,还有那几藤筐的蘑菇…… 这会儿兽人们睡觉了,白争争便重新将蘑菇倒出来继续烘。又把野鸭跟长耳兽搬到山洞,开始宰杀。 他杀鸭的手很利落。 用锋利的黑曜石片将脖子一抹,血飙出时立马对准那破陶锅。 鸭血能吃,这么多只收集起来也不少了。 白争争这抹脖子抹得宛如流水线。 清甩着手进来,看他坐在人鱼边的干草上,面色冷静,脸上沾了些血点子。 以前在部落,族长逼他杀,往往他杀几只应付应付就跑了。 哪里像现在这样。 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只是有些难受。 年踮脚越过蘑菇,看了一眼白争争跟前那烂陶锅。 “血留着吃?” “嗯。”白争争身后,绒球滚出来。他晃了晃脑袋,冲着年“喵”了一声,又转头爬上了人鱼的尾巴。 年侧头一瞧,几个崽子正把人鱼尾巴当滑梯,趴在上面往下滑。 他立即道:“争争,你看绒球他们。” 白争争转头,正好对上坐在人鱼肚子上的三个幼崽。以及一个撅着屁股还在往上爬的绒球。 白争争眼皮一抽。 抬手想拎他们,却看手上挂着沾了血的毛,收回手,面无表情道:“下来。” 几个幼崽脑袋一缩,争先恐后滚下人鱼肚子。 人鱼身材极好,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不过胸口那抓痕,腰侧那窟窿,尾巴上还有夹板…… 这是个病人。 怎么能当玩具! 白争争道:“他受伤了,万一你们把他压死了……” 年捧着四个幼崽,嘿嘿笑道:“那不至于,他们才多大点儿。” 白争争盯着年。 年立即放下猫崽,看他们蹲在白争争面前听训。 清瞪了眼年,“没正事做了?” “有!立马做。”年将白争争抹了脖子的野鸭拿到洞口处,本想着出去开膛破肚,可一打开两道门,那冷风吹得他顿时抱臂蹲下。 太冷了。 清赶紧去将门关上,却在摸到门的瞬间,看着天空纷纷而下的雪花。 密密麻麻,他伸手接了一片进来,足足大拇指大小。 “争争,下好大的雪。”清身体微僵,有些慌乱道。 白争争幼崽也不训了,眉头紧拧。 “门关上,赶紧把鸭绒刮下来。清,外面那些猎物都收进洞里来了吗?” “都收了。”清也知道情况的迫切,顾不得什么臭不臭的,帮着处理长耳兽。 火堆快要熄灭,门缝里裹挟来的冷意吹得床上猫崽们团在一起。 白争争打了个哆嗦,赶紧起身往火堆里添木柴。手触到人鱼尾巴,摸着冰凉,莫名干燥。 这是缺水了? 白争争添了柴,随意找了块兽皮沾了水,贴在人鱼尾巴上。 火堆烧了一整晚,骤然的降温让三个成年兽人都受不了。他们从干草边挪到火堆边,机械地杀了一只又一只的野兽。 忙到半夜,却见外面天光明亮。 年困顿地扯着眼皮看了看,喃喃:“天亮了?” 白争争轻咳两声,嗓音微哑:“没有,多半是雪积起来了。” 火堆上陶锅一刻不停。 滚热的水浇在野鸭上,三个兽人围着一起拔毛。在他们旁边,一边是光秃秃的野鸭,一边是塞在兽皮兜里的鸭毛。 野鸭有限,白争争不敢再过于挑剔绒毛,差不多能用的都留下。 杀到半夜,风几个听到动静醒来。 有了他们的加入,白争争加紧处理鸭绒,又让清跟州去把之前积攒的小块兽皮缝成兽皮毯。 年则领着风、羽跟桐继续宰杀。 鸭绒要消毒,这里没什么消毒水跟清洗剂,只能用草木灰浸泡,高温清洗。 陶锅的水快沸腾时,便将鸭绒放进去,用草木灰洗过几遍后,又放在火上烘干。 烘干之后,塞进兽皮兜,放在陶锅上蒸半小时。 蒸过后继续烘,这样差不多就能用。 虽然还有些鸭子味儿,但已然干净不少。 白争争一刻没停,空闲中就帮着处理刮下来的小兽皮毛。 不知不觉,天亮了。 洞外落雪声细碎,幼崽们堆在一起,睡得正好。 时间差不多,白争争拨弄了下火上藤筐里的绒毛。松松散散,朵朵洁白,已经快要好了。 他先将藤筐取下,放在火堆旁,又用有缝隙的那个陶锅想取些水回来。 刚走到门口,清立即道:“争争!先别。” 白争争又困又冷,撑着身子回头。 清拿着做了一晚上的兽皮衣往白争争身上一披,州抓着兽皮靴过来,道:“抬脚。” 白争争拧眉:“不是叫你们做兽皮毯。” 清道:“兽皮毯没兽皮衣着急,洞里至少还有火。” 白争争嗫嚅,终是没说话,穿好后一头扎进了雪地里去。 洞里洞外仿佛两个世界。 白雪皑皑,银装素裹。自洞口,脚踝高的雪蔓延到视线尽头,世界一片银白。 鸟雀静声,野兽消匿,看不见一个活物。 就出来这一会儿,白争争抱着有缝隙的那口陶锅的手冻得绯红。他僵了僵,闷头飞快向着溪边去。 溪水还没上冻,但散落的石头上像罩了一个雪帽子。 叮叮咚咚的声响依旧,却衬得这冰天雪地,尤为清寒。 雪比他想象的更大,来得更快。 白争争蹲在溪水边,将陶锅沉入。呼吸间,眼前一股白气挡住视线。露在外面的脸有些僵。 太冷了。 白争争拎着打满了水的陶锅飞快进了山洞,一进去,洞内的热气将寒冷驱散。 脸上泛着丝丝缕缕的疼。 才这一会儿,就有种冻伤的感觉。 “争争,外面怎么样?” “冷。”白争争开口,才觉牙齿打颤。他蹲在火堆边缓了缓,面色严肃,“幼崽不允许出山洞,你们要出去必须兽形。” 清一听,顿时胆寒。 这才下雪,这么冷。 白争争缓和过来,脱了兽皮衣服,赶紧把锅清洗个几遍,再加水炖汤。 旁边黑影一闪,他一把抓住。 年惊醒,盯着差点栽进去的火堆,半睁开眼睛。 白争争道:“你们先去睡一觉,睡醒了再干活儿。” “差不多了。”年闭紧眼睛,晃了晃脑袋。 该杀的都杀了,只是那些内脏什么的,要吃的话还得洗干净。 “去睡觉。”白争争道,“清,你们也去。” 清点头,眼睛也实在睁不开。 几乎是摸索着走到床边,往上一滚,变做个猫闭眼就睡去。 风、年几个要出去清洗,白争争直接让他们用锅里的热水洗了手,随后催促着他们去睡觉。 他自己看着锅,放些肉,往人鱼躺着的干草上一坐。 头有些晕,白争争按了按太阳穴,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 人鱼躺在身侧,无知无觉。 白争争将他尾巴上的兽皮拎起来,兽皮外层已经被烤干了。他捏了下人鱼的尾鳍,比之前润些。 想来是海里的兽人,不能怎么缺水。 白争争将兽皮浸湿,避开他的伤口,重新敷在尾巴上。 忙活一晚上的几个兽人睡熟了,床上的幼崽哼哼唧唧,挪动着,看着似乎快要醒来。 白争争脑袋沉得紧。 他盘腿坐在人鱼旁边,手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睛将手贴在人鱼上身。 跟人类的皮肤没什么两样,只是有些微凉。 摸着没什么问题,不知道上半身会不会存在缺水的情况。 白争争现在脑子空旷,把人鱼当昨晚摸过的那些鸭子。只是看看他会不会缺水后,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背对人鱼,盯着那还在炖肉的陶锅。 眼皮很重,仿佛有一只手拉着往下拽。 白争争心里想着眯一会儿,就眯一会儿,却恍恍惚惚躺下去,不知不觉就睡熟了。 睡着的滋味很舒服。 但朦胧间,一直不怎么敢放松。忽然想起锅里还在炖肉,他猛地坐起,却看十几个的猫崽围着锅。 他们互相叠着,像一座小山,将最上面的幼崽托举着。 高度正正好到陶锅口。 “煮好了吧?”底下的幼崽问。 第10章 “差不多,雁,拿点盐来。”猫猫堆顶上,脸最圆的猫崽道。 部落里二十几个幼崽兽人当中,最多的是雄性兽人,其次是亚兽人。他们林猫部落这些幼崽当中,也仅有两个雌性。 那刚刚出声的是圆,是雌性兽人当中最大的,十四岁。 除了她,就一个九岁的小大人一般的雁。 白争争头愈发的疼。 他撑起身来,道:“小心别烫到了。” “争争!”圆冲着白争争挥爪,“汤好了,快来喝。” 清几个还没醒,白争争放低声音靠近陶锅边。“拿自己的碗过来。” 幼崽们当即分散,各自叼了碗来。 白争争站起来有些晕眩,皮肤裸露在外面,冷得有些瑟缩。 他见幼崽的汤盛好,又个自己盛了一碗。 汤凉得很快,白争争囫囵吞了,全凭混乱的脑袋主宰,往干草上一坐。 本想着守着幼崽,怕他们被烫到。 但实在太冷了,像骨子里生出的寒冷,他蜷缩着变成了一只猫,全凭本能往暖和的地方蹭。 …… 白争争是被叫醒的。 他迷茫地睁开眼,脑浆像被搅散了,难受得想吐。 恍惚间,爪垫下有微弱的动静。低头看了看,鼻尖擦过人鱼的下颚,才发觉自己蜷缩在了人家的颈窝。 “争争,把这个喝下去。” 白争争蔫巴巴地低头,看着清手上端着的碗—— 褐色的草药糊糊。 “争争,你生病了。” 四爪微白,猫眼圆亮的小猫试探着冲碗里舔了舔,却被苦得一激灵。他下意识转过脑袋,一头扎进人鱼颈侧,用屁股对着围住他的大大小小的猫们。 “争争,你在发热……”清声音带出了哭腔。 白争争用混沌的脑袋思考了下,爪垫按在人鱼肩膀,看到那被草药糊住的伤口冒着水…… 现在不是在部落。 哥哥不在。 白争争转过身,低头凑进碗里。 他一鼓作气,喝得肚子圆鼓鼓。将要作呕时,清又端了一点汤来。 四脚踏雪的林猫脑袋埋进去,几下喝完。 打个嗝,自动寻着那有些丝滑微凉的地方,将冒着热气的脑袋贴上去。 清本来还想将他抱到石床去,结果他一头藏进人鱼发下。 海藻般的长发将巴掌大的小猫遮挡得严严实实。 清想了想,还是算了。 争争病了。 清、年还有风几个睡醒了起来,就看幼崽们围着人鱼团团转。 他们起初还以为是猫崽又对人鱼起了几分兴趣,结果就看幼崽双眼含泪,带着哭腔在扒拉一动不动的白争争。 他们吓得魂差点飞了。 清赶紧抱了猫检查,让风几个把锅里的汤盛出来赶紧吃了,洗了陶锅,煮了草药来。 这会儿喂完了药,心还提着。 幼崽们被吓到了,依偎在清身侧,双眼不离藏在人鱼头发底下的白争争。 清低声道:“别担心,争争只是太累了。” 他安抚着幼崽,也安抚着自己。 第8章 白争争喝了草药睡得很熟。 兽人的身体比人类强健,生病也恢复得快。 白争争确实如清所说,是太累了。 从离开部落之后他就没休息过,消耗太过,降温就生了病。 在白争争睡觉的这段时间,兽人们并未停歇。 年用木棍在火堆上搭了个架子,将之前没风干的,以及昨晚刚杀的小兽和野鸭用绳子挂上去,做成烟熏的。 又把地面树叶上烘烤的那些蘑菇翻了翻,将边缘的弄到中间去。 风则带着小伙伴们将那些剥下来的兽皮裹着草木灰鞣制。 清坐在火堆旁,跟州一起继续把兽皮缝在一起。 他们抓不到大的野兽,收集起来的兽皮都是很小一张。东拼西凑地用骨针缝合到一起,除开做给白争争的那一套兽皮衣,余下的也只能勉强凑出一张兽皮毯。 风他们正在鞣制的那些本来打算给幼崽们做兽皮裙,但兽皮不够,也只能拿来做毯子。 兽人们正忙碌的时候,白争争睡得很沉。 他呼吸有些粗重,身体好像自肺腑放了一把火,烧得他张着嘴出气才算舒服。 他脸皱着,下意识贪凉。 滚着滚着,弄乱了人鱼的头发,将自己缠绕在其中挣不脱。好在爪垫不知贴在了哪里,冰凉舒服,才委屈哼唧着安分下来。 他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醒来时,眼前被丝丝缕缕的东西遮挡得看不清。 白争争勾着爪子拉开,钻出去回头看,才看见人鱼那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头发。 像鸡窝一样。 他心虚地低头。 却看见自己爪子上还勾着几根暗红的头发。落在他棕褐色的毛毛上,更加惹眼了。 白争争在心里道了一声对不住,赶紧离人鱼远一点。 走着走着,闷头撞上一堆猫崽。脚□□草绊倒,直接翻身滚地。 “争争,你醒了!” 猫崽们蜂拥而来,全往白争争身上扑。 白争争招架不住,被这些养胖了的小崽子压着,空空的胃差点痉挛。 好在清看见,赶紧拎开幼崽。 白争争四肢趴地,瘫成猫饼,总算得以喘息。 他爪子抹了一把鼻尖,一戳猫毛。 侧过脑袋,对上清笑盈盈的脸。脑袋上一重,清探着他的温度,长吁一口气。 “可算好了,你睡了一天一夜。” 白争争有气无力,爪子艰难动了动。“饿……” 兽人们赶紧给他拿食物。 白争争吃饱了才算活过来。 睡着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不短。白争争还想着绒被的事情,就看床上已经铺着一床厚厚的兽皮。 洞里火堆上,密密麻麻的肉熏制着,单是这一点就可以吃很久了。 还有原本放在火堆旁的蘑菇,也全收了起来。 洞内很干净,但也很充实。 远离火堆,靠着洞口那两边的石壁边都堆积得人高的干柴。干柴旁边,是几个硕大的藤筐,样式粗糙,但里面都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干肉干。 再里面,清扫得很干净。 除了石床,就只有石床对面靠墙铺平的干草,上面躺着人鱼。 白争争看他尾巴上那兽皮,湿哒哒的,想必是浸了水的。 即便他什么也没交代,他的猫猫们也做得很好。 白争争休息了一会儿,往石床那边走。兽皮绒被子做得很厚实,看厚度,比得上一床十二斤的棉被。 被子垂下来一角,白争争用爪垫探了探,毛毛柔软,里面蓬松。 “盖着暖和吗?” “暖。”年道,“睡着还有点热呢。” 白争争点头,感觉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这样就不愁过冬了。 * 白争争身体才恢复,走了一会儿,身体出了一阵虚汗。 他在火堆边坐下,脑袋放空。 清他们刚吃过午饭,昨天白天加晚上为了把绒毯赶出来,没怎么睡过觉。 这会儿白争争醒了,他们又刚吃饱,困顿地干脆钻进兽皮绒毯里趴下,睡个午觉去。 洞内几乎被东西装满了,迫切要做的事情做完了,白争争也有空歇一歇。 他变回了人形,又把清做的那一身厚实的兽皮衣跟兽皮靴穿上。 白争争走到门边,先打开一道干草做的门,外面又是一道藤门。 门拉开,他站在原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大雪,门外的积雪已经堆了小腿高。雪面干净,隐隐看得到兽人走过的脚印。 看这样子,之后都要在山洞度过了。 白争争退回去,将两道门重新关上。 头一次闲下来,白争争还有些不自在。他走过堆积的木柴,翻看了下靠墙壁的几个大藤筐。 菜干装了一个,肉干装了四个,还有草绳上挂着的一排排风干的海鲜干。再边上,堆着用碎石围起来的紫皮根。 那火堆上方木棍上挂着的几排的熏鸭跟长耳兽,少说也能装四个藤筐。 应该不愁吃了。 手里有余粮,心不慌。 白争争一个个看过去,忽然立在了装草药的藤筐边。 脑中有什么模糊闪过,白争争转头,盯着那躺着的人鱼。 他疾步走到人鱼身边,蹲下来,手指轻轻在他伤口处的按了按。 一点化脓的水溢出来,白争争忙松了手。 也是他发热时迷糊注意到了,不然人鱼躺在这儿又不说话,怕是要得伤口再腐烂一遍发出恶臭,他们才能知晓。 人鱼救回来也几天了,还有气儿,但从没看他有过反应。 白争争稍稍反省了下。 人鱼是他扛回来的,但他上完药几乎就没管了,是不是不太负责? 第11章 之前确实忙昏了头,他反省。 之后有空,他多注意着些。 白争争一一检查完他的伤口,发现他胸口跟腰上最深的那几个窟窿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将草药撇开,直往外面流暗黄的脓液。 其他伤口倒是在慢慢结痂。 白争争叹气。 看着人鱼那一张漂亮脸蛋,莫名的愧疚感浮上心头。 没关系,还有办法补救。 白争争起身,去藤筐里重新找了草药捣烂,放在人鱼身边。用盐水将他身上的伤口洗干净,随后拿了只处理过他伤口的曜石片将化脓的地方割掉。 确保切干净后,再用盐水反复冲洗。 白争争看着那骇人的窟窿眼,默默用草药堵上。 也不知道之前干什么了,遭这么大罪。 几个严重的伤口处理完,白争争又看了下他的鱼尾巴。一直用这么个姿势躺着血液不通畅,会不会长疮? 白争争担心把人鱼带回来反倒让他遭罪,赶紧翻他身子,查看他后背。 ……全是干草的印记。 白争争赶紧给他翻个身,手掌搓热,像照顾瘫痪的患者一样给他按了按。 手触及人鱼皮肤,丝丝滑滑的。 比真丝还顺些。 白争争当他是块儿肉,快速按完之后,让人鱼保持着侧躺的姿势。 瘫痪的病人需要时常翻身。 人鱼应该也要。 白争争将这事儿记在心里,又摸了一把人鱼尾巴。还算湿润,不用再管。 摆弄完人鱼,白争争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耗尽。 他在干草上坐下来,听着洞口外的下雪声。 他带着幼崽们离开部落这么久,现在才算彻底安顿好。后面不用担心吃喝,日子能悠闲一些。 但白争争始终牵挂着族人。 他的阿父阿爸们现在还生死不知。 白争争瞧着自己露在外面冻得泛红的手指,默默往袖子中藏了藏。柔顺的黑发已经齐肩,散下来,挡住了泛着愁绪的脸。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活下来。 要把幼崽养好,养得白白胖胖,然后再去找他们的族人。 颓丧也只是片刻,身体脆弱时,思绪也往往极端且混乱。 白争争静坐了好一会儿,坐累了又下意识往后靠。后背贴到了人鱼身上,动作一顿。 他勾过人鱼,让他平躺下来。 还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条人鱼要照顾。 休息了几日,白争争彻底恢复。 虽说现在不能出去,外面的活儿干不了,但有些事情还是能做。 缺少工具的弊端早在采集的时候就暴露了出来。他们没有能随便带出去的藤筐,没有适合晒菜干的筛子,没有用来砍树的石刀、石斧,还有挖洞的石锹等等。 除开常用的工具,还要做些打猎的弓箭、石矛、粗绳…… 再有,开春天热起来,幼崽们喜欢用人形活动了,总穿草裙也不是个事儿。 细数起来,零碎的活儿依旧不少。 几乎一个念头过去,白争争就安排好这个冬季在洞穴里该做的事。 白争争修养了几日,兽人们也松快了几日。 等到他一安排事情,大家齐齐动起手来。 白争争穿上兽皮衣,负责将河沟里的石块儿放到岸边的藤板上。变做兽形的几个雄兽人则借着雪,将东西运送回去。 砍藤条与小木棍的活儿也是白争争的,运送就交给年他们。 花了两三日,材料准备好,山洞彻底关上两道门。 清跟白争争负责编藤筐,做筛子。 年领着风几个则叮铃哐当地敲石头,磨骨头,做石具。 幼崽们也分了活儿,他们要搓草绳,磨骨针,学习做饭。 山洞里除了人鱼躺着的地方铺着干草,其他就是光.裸的地面。 往常兽人们直接坐地上。但地面冷,冬季坐久了怕生病,白争争又教幼崽们做蒲团。 在想象中,冬日就应该在这样的忙碌中慢慢消磨过去。 但天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到最后,外面不知零下多少度。 幼崽们坐在火堆旁都瑟瑟发抖。 白争争怕他们生病,直接赶了幼崽去兽皮绒被底下躺着,这才有所缓解。 气温并未回转,甚至还有下降的趋势。 到最后,连清他们在洞中保持人形都不能。 清保持着兽形,蹲在石床的兽皮上。尾巴圈在身前,两个爪子踩在上面。 他动了动,将爪垫往毛毛里缩。 “争争,你也上来吧。” 白争争穿着兽皮衣,坐在火堆前勉强能抗住。工具现在一时做不完了,他将东西都收起来。 又想起人鱼,走到他旁边先帮人鱼翻身。 触及他冰凉的皮肤,白争争手一僵。 险些以为摸到了冰块儿。 白争争赶紧将手贴在人鱼脖子。 脉搏还是那样,缓慢地跳跃着。又捏着他手臂抬了抬,是软的,没被冻僵。 清见他摆弄着人鱼,圆眼眯了眯。 好歹一起也待了快半个月了,对人鱼也没了多少畏惧。只把他当个不会醒的摆设。 现在外面那么冷,要是人鱼再在那干草上躺下去,会不会最后无声无息就没了气儿。 清爪子动了动,试探道:“要不把他搬到上面来?” 都这么久了还没死,保不齐永远这个样子。 死不了,又动不了,想想真可怜。 白争争看向兽皮底下拱出来的一个个毛脑袋,问:“放上来你们怕不怕?” 幼崽们摇头。 一条鱼而已,猫才不会怕鱼呢! 这边确实太冷,即便是生活在水里的鱼,太过寒冷也遭不住。 白争争示意来几个兽人帮忙。 两个抬上半身,两个抬鱼尾巴,尽量平稳地将他搬到石床。 幼崽们看着一条几乎有整个石床长的人鱼离他们越来越近,争先恐后地兽皮毯里面钻。 他们不是怕,是给鱼让位置。 “放外面还是放里面?”白争争问。 “里面吧,外面挡着不好出来。”蹲在兽皮被子上的骄矜猫猫爪子一抬,指挥着兽皮毯底下的幼崽们拱着被子往外面挪。 幸亏当初石床做得大,人鱼送到最里面,还有一半的空间。 人鱼躺下后,白争争爬上.床,卷了点干草垫在他的脑袋底下。又拉着兽皮往他身上盖了盖,只露出一个脑袋,还有一点尾巴尖。 “他尾巴上的板子能拆了吗?”清问。 幼崽们从兽皮下拱出来,堆在清身后,探头探脑往人鱼那边看。 白争争撩开兽皮,手往寻着鱼尾巴寸寸摸下去。 他目光专注,却看得一旁的幼崽们唔地一声,爪子蒙脸,埋在了兽皮里。 清耳朵一颤,转过头不看。 哪有摸尾巴摸得这么细致…… “再绑一下吧,感觉还没长好。” “嗯。”清背过身,没再多问。 天气实在太冷了,白争争又把洞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兽人们现在每天都保持着兽形,只有白争争穿着兽皮衣服还能在地面活动。 气温降低,幼崽也失了活力。 只吃饭时他们才下地。 洞中两道门一直紧闭,门上方的空隙不小,风大时,还有雪花吹进来。洞中就显得更冷了。 吃过晚饭,白争争用嚼碎树枝刷了牙,哆嗦着脱了兽皮衣钻进被子底下。 他睡觉时经常睡在最外面,保持着人形。但天气太冷,人形不合适,之后与幼崽们一样,变做毛乎乎的绒球。 他一钻进被窝,就踩到了幼崽身上。 抬头一看,十几双眼睛泛着光,盯着他。 “睡进去一点。” “有人鱼。” “有人鱼也还有那么宽的位置。” “不去不去,争争去。”争争胆子大,幼崽们可是看过他弄乱人鱼头发,睡到人鱼颈窝边的。 白争争笑了声。 “你们不是不怕吗?” “才不怕!”幼崽嘴上不服。 被身后幼崽拱着,白争争忙护住尾巴,先一步跑到人鱼身边。 他就地趴下,与人鱼隔着一个巴掌的距离。像楚河汉界一样,将兽人们与人鱼隔开。 “这样总行了吧。” 被子底下黑黢黢的,幼崽们的眼睛闪亮。 “行了行了。” 兽皮加羽绒做的被子极为暖和,白争争趴在下面,听着幼崽们的呼噜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他睡觉不算老实,滚着滚着,爪垫贴着个温热的地方,缩了缩爪子团成球,更深地沉睡。 人鱼平躺着,俊美的面庞明显瘦了些,但英挺的五官依旧不算难看。 他皮肤白,细腻光滑。 爪垫在上面踩得久了,就是一个红色的梅花脚印。 这样的脚印在一夜过后,人鱼侧脸上出现了一个,脖子上则更多。 第12章 但人鱼无知无觉,即便就在脸庞最近处,毛绒绒的猫团着,他也感受不到那温暖又柔和的触感。 他身上只有随着兽皮的掩盖,自发调整的温热。 人鱼头发很长,被细致地撩起来,放在身侧。一部分被睡熟的林猫又弄乱了,像网一样在身上搅作一团。一部分顺滑地覆盖在胸口,遮住了那难看的伤疤。 经过白争争前两天的反省,之后的人鱼被照顾得不错。 他身上的草药已经换了两遍,唇有了血色,不那么吓人。 天气冷,人鱼的伤口没有再化脓。像尾巴上、后背那些浅一些的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已经掉落,露出微粉的新肉。 尾巴上被拔掉的鳞片也慢慢冒出新的。 胸口跟腰侧的几个伤洞被草药覆盖,渐渐生出些痒意,好在人鱼没醒,如果有意识的话,怕是忍不住蹙起眉头。 人鱼干干净净,身上被擦拭过。 他身上没了伤口的血腥味、腐臭味,取而代之的是清新冰冷的海洋气息。像能包容一切,包括肩膀上巴掌大的小猫咪。 白争争就贴着人鱼,睡了一个满足的觉。 梦里,他抱着一条红墨交错的鱼。 小小一条,伤痕累累。 他想着,小鱼太可怜了,还是养一养再吃吧。 第9章 连天大雪,寒意彻骨。 洞口被飘进来的雪濡湿,又凝结成了冰。 碎石与泥堆成的灶口里火烧得很大,陶锅里杂菜汤正沸着,冒着不青不绿的大泡泡。 白争争裹得严严实实,立在锅边搅拌。 陶锅旁的缝隙,架着几串正在烤的小八爪鱼。 烤八爪的香气蔓延,白争争注视着兽皮上鼓起的小包,不见动弹。 幼崽们都爱吃这个。 往常没烤好就守在火堆旁了,现在却没一个提得起兴趣。 石床旁边,之前人鱼睡觉的干草上放着几根腿粗的长木,用做了给幼崽们磨爪子的地方。 巴掌大的猫崽蹲坐在干草上,两个前爪有一搭没一搭地缓慢往木头上招呼。 那动作比生锈的机器还迟钝。 好好的一个幼崽,磨个爪子愣是磨出了一副老年迟暮的感觉。 白争争有些看不过去。 外面冷,哪能长待。 “雁,不磨去兽皮底下呆着。” 雁爪尖用力,勾下来一块树皮。巴掌大的猫崽背对着白争争,俯首长叹一声,随后晃悠悠地起身离开。 石床边缘,兽皮毯下,对着干草这边露出小脑袋的猫崽跳了下来,接替了雁的位置。 前一个走了,后面就蛄蛹着补充上来,在兽皮下露出个小脑袋。 白争争看到兽皮毯动了几下。 他还以为有幼崽对八爪鱼有兴趣呢,结果挪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若是他掀开兽皮看,就清楚幼崽们此刻正排成长条,靠着假模假样的磨爪消磨时间。 “哎!”雁爬上床,重新趴在队伍的最后。 “哎——”前头排着队的猫崽齐声一叹。 白争争搅动着杂菜汤,五指紧了紧。 “吃饭了。” “争争,不饿。” “我也不饿……” “我们都不饿……” 清打着哈欠,四肢泛软地从兽皮底下钻出来。“争争,我也不怎么饿。” 白争争看他一身凌乱的毛发,放下汤勺,拿了烤串放在石板上。 “真不吃?” “一点点。”年扑腾起来,往火堆旁边挪。 下雪后,他们受不住寒冷,已经在兽皮毯下呆了好多天了。成日里吃了睡,睡了吃,不止幼崽无聊,他们也无趣。 白争争盛了汤,看着幼崽来吃。 幼崽的饭量小了不少。 原先巴掌大的一碗能吃大半碗,现在吃一半都勉强。白争争换着花样来做,都提不起幼崽的兴趣。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既然闲不住,那就找点活儿干。”白争争起先能不让幼崽下地就不让幼崽下地,这样看来是不行。 约束太过,比坐牢还难受。 “那做什么?”雁从碗里抬头,舌尖舔过鼻头,小胡子上也干干净净。 白争争道:“就之前那些事儿,想做什么做什么。” 幼崽们点点头,几下吃完,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已经商量起来了。 白争争:“不能把自己弄生病。” “知道。”幼崽冲着他抬了下爪。 白争争没指望他们能干出个什么名堂,只是想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除了幼崽,还有一条鱼需要操心。 人鱼已经躺了半个月了,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鳞片陆续长了出来,暗红近黑,又隐隐带着珠光似的,光线映照下很是华美。 但外伤渐愈,人鱼却是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白争争放凉了一碗杂菜汤,端到人鱼旁侧。 人鱼在恢复期,却没有进食的能力,消耗的全是自己的身体。白争争现在每次吃饭都试图给他灌点东西,往往巴掌大的一碗汤,也只能灌下去三分之一。 他坐在人鱼身后,扶着他靠在身上。头微抬,捏着木勺子往他嘴里塞。 清蹲在一旁,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 人鱼消瘦是显而易见的。 这么久了也没醒来,再这样下去,他只会一直躺着到死。 清觉得,人鱼或许熬不过这个冬季。 …… 让人鱼吃了点东西,白争争又给他擦了擦身上的汤汁。 山洞里此时叮铃哐当响个不停,幼崽们已经在推石头,刨树皮了。 洗碗锅,收拾了碗筷,白争争回到人鱼身边。 清看着白争争又在摸人鱼尾巴,耳朵动了动,转个身,脸一下子埋在了身后年的毛毛里。 年舔了一下清的脑门,爪子抱着他,下巴搭在他两个耳朵中间盯着白争争。 清拱着脑袋在年的毛毛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口水,又把自己团了团,窝在年身上打盹。 “争争,你做什么?”年问。 “看他尾巴上的板子能不能拆了。”白争争道。 兽人的恢复速度很快,人鱼尾巴骨头在慢慢愈合,他又一直不动,板子放不放影响不大。 白争争摸了尾巴一会儿,还是决定把板子拆了。 他将草绳解了,双手托着人鱼尾巴:“年,帮忙抽一下。” 年凑近,爪子一勾,将板子抽出来。 白争争尽可能轻地将人鱼尾巴放下。 手松开,又摸着尾巴有些干燥,白争争将他敷尾巴的那块兽皮取下来。 “咯吱咯吱……嚓嚓嚓……”山洞里动静有些大。 白争争直起身扫了眼,雁领着十岁以下的幼崽一堆在用爪子磨骨片。看那样子,是要做骨针。 圆领着十岁以上的幼崽在砸石头。 由于白争争不准他们变做人形,两个猫爪垫不是很好使。但也不妨碍幼崽们干活的激情。 至于风那四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们,正踩着那块河里捡回来的黑曜石,商讨着做些捕猎的武器。 他们都围着火堆,挨得很近。 各有各的事儿,总算听不到那叹气声。 “别烧到毛毛了。”白争争提醒。 幼崽们看了眼火堆。 烧不到。 他们还没火堆围着的那一圈碎石头高呢。 白争争拎着兽皮去浸水。 部落用水是用那有裂缝的石锅盛的,安置在火堆边。若离火堆远了,它就会结冰。 白争争将水舀了些出来,将兽皮浸湿,回去给人鱼敷尾巴。 “哐当哐当……咔嚓咔嚓……” 有些吵,但山洞中也有了点生机。 烬就是在这样的声音中有了意识。 年正坐在兽皮上,圈着清给他取暖。他看着人鱼发呆,却不想在白争争放下兽皮的那刹那,人鱼的手指好像颤了一下。 “动、动了!”年惊得坐直。 清一爪子压在他肚皮上,让他安分着当肉垫,转头盯着人鱼。 一时间,洞里乱七八糟的声音骤然消失。 白争争一动不动,保持着敷尾巴的姿势,盯着人鱼。 一息……两息……许久,都没见人鱼动过。 哪怕是睫毛都没颤一下。 清爪子掏了掏年:“你是不是看错了?” 白争争蹙眉:“确定动了?哪儿动了?” 年躲着清的爪子,忙道:“手、手指动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一下。真的动了,你们别不相信!” “哐当哐当,咔嚓咔嚓……”洞里又重新响起乱七八糟的声音。 风爪子勾着砸下来的黑曜石片,小声道:“没准看错了。” “也可能真的动了。我睡熟了的时候还会动嘞,不一定是清醒了。”雁道。 白争争有些认同。 植物人也会动,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而已,不代表就醒了。 第13章 白高兴一场。 “都躺了这么久了,哪里轻易能醒。”清说了一声,转头踩了踩年的肚皮,躺下去团着。 “也是,哪能这么容易醒。”白争争将兽皮糊在人鱼尾巴上。 烬闭着眼睛,在一众嘈杂声中,分辨出一道带着失落的叹息。 他第一反应是,他没死。 活了下来。 但活下来的感受也并不算太好,意识恢复那一瞬间,四肢百骸的疼痛侵入神经,仿佛有个利爪在他身体里搅动,勾断筋骨,撕扯皮肉,痛得他仿佛在抽搐。 他不知自己伤到什么地步。 只有疼,疼得他好不容易清醒一点,还没辨别此时的处境,就又没了意识。 他短暂地醒来,又悄然沉睡。 * 幼崽们有了事做,活儿也干了,饭也吃了,好像恢复了原样。 但白争争还来不及欣慰,却见幼崽们开始鼻尖干燥,食欲下降,连爬出兽皮的力气都没有。 几个成年兽人都急坏了。 “争争,这么下去可怎么办!”清在猫崽中间走动,挨个检查身体。 白争争摸了又摸,没发烧,没畏寒,也不拉肚子…… 看来看去,他得出个结论。 水土不服。 这里太冷,他们本是生活在温暖地区的兽人,兽形的时候毛毛本就短,抵不住这里的严寒。 加之这里实在太干燥,幼崽不习惯,食欲下降也是正常的事。 幼崽们半耷拉着眼皮,看着几个焦急得额头冒汗的兽人,更加颓丧。 他们太弱小了,什么都帮不了。就干了几天的活儿又把自己弄出问题,争争他们肯定急死了。 白争争确实着急,但又无计可施。 现在是来不及了,不若明年还是搬家,往温暖一点的地方去? 他从始至终没明白,为什么他的阿父当初要让他一定将幼崽们带到有雪的地方。 幼崽们吃不下,白争争只能尽力让他们多吃。 就只有这么耗着,耗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养胖的崽子们齐齐瘦了。 白争争站在兽皮毯旁边,一个个托在手心里感受重量。 好好的猫崽子,小得像个小耗子。 他心里着急,但又不敢表现出来。等猫崽们熟睡了,白争争拉上清跟年道:“我想出去找点新鲜的草茎。” “要是能找到些鲜肉,换换口味,幼崽们应该也能多吃点。” 白争争现在一心扑在幼崽身上,急得已经顾不了外面的天气。 清跟年道:“那我们跟你一起去。” 第10章 洞外积雪很深,随便扔一只猫进去,一下就陷入雪中寻不着踪迹。 商量好了,白争争将洞中的幼崽都交到风四个少年的手上,随后选了个晴日,早早出发。 他们走时,幼崽还没醒。 洞口上方的空隙里有阳光落入。光线似坚冰,照在身上也没有什么暖意。 拉开洞口两道门,白争争背着兽皮袋,身旁跟着年还有清。 出洞口,雪就堵住了路。 白争争穿着长至小腿肚的兽皮靴,一脚踩在雪中。雪沫子从鞋口落入,冰得他一激灵。 他咬牙,一头扎进了冰天雪地里。 新鲜的草茎都掩埋在雪底下,清之前绕山采集过,知道哪里有能吃的草茎。 林猫身躯小,体重轻,踩在雪面上多注意些,也不会一栽一个坑。 他们从洞口走到了大河边,那里半个月前还是草木繁茂,现在也成了一片雪毯。 到了地方,却见一头巨大的角兽正埋头刨雪,吃着雪下的草根。 白争争霎时噤声。 清抖了抖爪子,往白争争身上一跳,赶紧将爪垫缩在他的兽皮衣上。 太冷了,爪都冻麻木了。 年匍匐在雪中,紧盯那头角兽。 “怎么抓?” 难得碰到大型的食草兽,却没带长矛跟弓箭。年痛心不已。 白争争悄然蹲下,紧盯那野牛大小,皮毛雪白,尖角如分开的树枝的角兽。 “我带了风几个做出来的黑曜石刀,要不试试?” “怎么试?”年四肢趴在雪地,回头看团在白争争兽皮衣上的清,后退着也蹿上白争争肩膀,赶紧在兽皮上搓搓冰凉的爪垫。 这地方简直是受罪。 “这样……” 白争争跟他们嘀咕几句,随后两个林猫一左一右靠近角兽。 白争争紧了紧手上的黑曜石刀,那刀片打磨得锋利。 他蹲下身,双眼黑亮锐利。 确定年跟清左右包抄了角兽,他伏低身子,慢慢靠近。 角兽专注地吃着草,耳朵甩动,忽然看向雪面。 年跟清屏息,静悄悄地盯着这头壮年的角兽。 白争争看着它重新低下来的头颅,那正在进食的喉管已经到脑中清晰成型。 五米、三米……两米…… 白争争一个跃起,带起如沙般的雪沫子。 角兽见状要逃,清跟年一下子跳出来,瞬间攀住他的角。在角兽挣扎时霎时变做人形,重重将它头颅往下压。 角兽的脑袋直接在雪中砸出个坑来。 就在这时,白争争握住刀狠狠冲着他脖子上一刺。 角兽哀嚎,疯狂地甩动身体,试图踩死挂在他角上的东西。 白争争双手狠狠下压,温热的鲜血飙出来,温暖了手指,也洇在纯白的雪面。 “撤!”一声令下,白争争狠踢了一下扎进角兽喉管里的刀,翻身后仰。 年跟清立马变做林猫,哆嗦着栽进雪中。 白争争没管石刀,两手一捞,捡起两只林猫就跑。 角兽在原地挣扎,愤怒发狂。 却在不久后,轰然倒塌。 “呼……呼……”白争争激烈喘息着。 他软着腿蹲下,将两只林猫放在膝头,双手圈住紧紧暖着他们的身体。 手上血淋淋的,瞬间就成了冰沫子。 过了一会儿,年跟清缓和过来。清爪垫踩了踩白争争的胳膊,探头看去道:“争争,应该死了。” 白争争撑腿站起,过去瞧了瞧,已经没动静了。 他抽出角兽脖子上的刀,就着它翻出来的雪堆,赶紧找了些新鲜的草茎。 “没工具拉不回去,我去拿藤排。” 白争争一来一回极快,来时还带了风四个过来。他们一起将这个大猎物运进了山洞。 雪中待了太久,白争争几个或多或少都有点难受。 凑在火堆年烤了很久,身子才从僵硬中缓和过来。白争争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有些痒。 角兽是意外的收获。 他体型大,即便是在部落那会儿,兽人们也很少抓到。而且角兽胆子小,见兽人就跑。 幼崽们也是新奇。 这会儿纷纷有了兴趣,趴在兽皮边缘直勾勾盯着角兽看。 杀角兽的活儿被风几个抢了。 角兽皮毛柔软,厚实,是皮毛中的上乘。风将其完整剥皮下来,白争争立即拿了去鞣制。 正新鲜的肉,还有草茎和着一起,清直接给幼崽们炖了。 又取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直接在石板上刷了油烤来吃。那香气一出来,幼崽们已经将火堆围了起来了。 他烤熟一片,石板边的幼崽勾了吃了,就自动离开换下一个。一群崽子围着火堆转圈,看得白争争好笑。 但心也算放下来一点点。 不过前些天幼崽吃不下,今天也不适合吃太多烤的。还是那新鲜的炖汤,一个崽子喝点,胃里也舒舒服服的。 白争争洗完兽皮,挂在火堆边的木棍上。 幼崽吃完,他跟清还有年才开始吃。 新鲜的肉味道着实不同,加上角兽吃草,肉里带着些鲜甜跟草木的清香味道。 吃着不腻,反倒清新。 白争争啃了几块骨头,喝了一大碗汤,才不白费力气抓那角兽。 他照旧喂了一些给人鱼,余下的才收起来,留着晚上继续吃。 一日过去,白争争观察着幼崽的情况。 或许是食物新鲜了,萎靡的幼崽恢复了一点点活力。 白争争计划着等这头角兽吃得差不多了,再出去找找其他新鲜猎物。 天黑之后,幼崽就爬床上休息。 白争争摸了摸已经烘干了的兽皮,又裹着草木灰二次鞣制。 忙完这些,才收拾收拾,睡觉。 火堆燃烧着,火势逐渐减小。洞里陷入了晦暗。 两道门紧栓着,洞中除了猫崽的呼噜声,并没有任何动静。 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一次有了意识。 他闭着眼睛,身子依旧未能动弹。 烬隐隐感觉到耳旁似乎有微弱的呼吸扫过,脸侧有柔软的绒毛触感。 烬意识迟钝,未曾第一时间分辨那是什么。 直到那小东西似乎翻了个身,温热的爪垫落在鼻尖,烬心头像被挠了一下。 第14章 可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又模糊了意识。 或许是睡觉不安分,又或许是人鱼的颈窝温度正好,即便白争争睡觉前规规矩矩,熟睡时却又翻到了人鱼颈侧。 早上醒来,看到人鱼脖子上的梅花脚印,还有身上遮盖的长发,白争争都已经能镇定地爬出来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他救了人鱼收取的报酬了。 * 在经历过一阵食欲不振的情况后,幼崽们在几个成年兽人的细致照顾下,又恢复了活力。 山洞里又开始嘟嘟嘟地响,一刻也不消停。 白争争花了几天将角兽的兽皮鞣制好,赶着做出来两身兽皮衣,分别给了清还有年。 在山洞里依旧需要做事,但人形始终方便些,所以给年还有清两个成年的最合适。 有了他们帮忙,白争争就能腾出手来。 清承担起了做饭的职责,年抓紧时间做那些开春就用得到的工具。白争争偶尔去海边,虽然幼崽恢复了,但他还是谨慎地找些新鲜食物来,让幼崽吃得舒服一些。 日子就在山洞中慢慢度过。 今儿白争争跟清一起去了海边,沙滩上有雪,但依旧能捡到些新鲜海货。 他们在外把海货收拾了,拿到山洞里去。 幼崽在长身体,鱼汤是个好东西。除了最常吃的炖汤,他们还做了石板烤鱼,以及炸小鱼。 幼崽吃得爽快,体重也开始往上窜。 白争争欣慰,可当端着碗照旧去喂人鱼,又不免低落。 就算是个鸟,养了两个月也养出来感情了。人鱼迟迟没变化,越来越瘦,看得幼崽都有些急切。 所以白争争喂人鱼的时候,幼崽们蹲在兽皮毯上,双目不离。 烬又一次醒来。 这次好似能闻到味道了,鼻尖是海鱼的鲜味。 鲜味越发的近,烬感觉自己头被抬起,陷入了阳光味道的柔软身躯里。 迟来的食物味道让口中迅速分泌唾液,肚子里饥饿感越发分明。 白争争将勺子递到他唇边,本是按照往常喂人鱼的法子,捏着他的嘴灌进去,再一抬,让人鱼咽下。 他现在喂食物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 却不想,正准备动手时,蹲在旁边的幼崽惊呼抱作一团。 白争争手一抖,汤汁洒在了人鱼脖子。 他赶紧擦干净,看着幼崽问:“怎么了?” “动、动了。” “哪里动了?” “喉咙……” “喉咙?”白争争低头,试图又送了一口汤进他嘴里,果真,那喉结滚了滚,看得白争争恍惚。 “醒了?” 他戳了戳人鱼的脸。 本托着他后背打算拉开距离,可戳了几下,也还是那副双目紧闭的样子。 兴许又是那什么植物人的正常反应。 他加紧把一碗汤喂进去,赶紧松开人鱼,跟幼崽们一起观察。 烬想睁眼,奈何尽全力也只做到睫毛颤了颤。 但兽人们眼睛全盯着他喉咙看了,哪里注意得到。 烬不知情况,只在填饱了肚子的舒泰中,感觉到身上渐渐泛着的痒意。 最深的伤口在愈合。 在泛痒中,烬手指蜷缩,呼吸平缓。 第11章 猫兽人们围观许久。 肉肉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小肚子紧挨着兽皮毯。 他板鸭趴着,背上驮着小他一半的绒球,看着眼前一堆执着的林猫。 “没动啊。” 幼崽们颓然往后一栽,钻进兽皮底下。 “动了!”真的动了,但却没醒。 失望! 肉蹬着四条腿爬到白争争的腿边,抬头问:“人鱼一直这样,要是我们老了他都醒不过来呢?” 白争争将小胖墩背上快要滑下来的绒球扶正,道:“在我们有多余的食物跟精力的情况下,能养着就养着,养多久是多久。” “只要人鱼在,对我们就是一层保障。” 人鱼身上的顶层兽人气息,会帮他们驱赶有危险的兽类。要是有兽人知道这里有人鱼,也不敢轻举妄动。 再说,养了这么久了总算养出点成效。 就那暗红的大尾巴,如石榴石般光华内敛,色泽莹润,就是当个摆件看着都心情很好。 “哦。”肉钻进被窝,扎进幼崽堆里,埋头睡下了。 他不关心人鱼,他关心下一顿又有什么好吃的。 兽人们对人鱼醒来不抱希望。 他们已经习惯石床里侧的人鱼当个床栏,要是醒了,他们反倒不自在。 却不知当天晚上,人鱼再次醒了过来。 这一次,烬的意识更加清晰。 耳边小呼噜声起伏着,下巴陷入柔软的绒毛。那应该是一只猫。 作为人鱼族的王,还从未有这样的小兽敢贴在自己身边,更何况还是在他身上睡觉。 这猫崽正对着自己蜷缩,爪垫抵着他的脸上,让对人鱼幼崽都未曾这样亲昵过的王稍稍有些不自在。 他尽力忽略这个小不点,感受自己的身体情况。 身上伤口泛着痒,尤其是腰间。 他试探着攥拳,却尤为吃力。手指仿佛被嵌入了泥浆中,弯曲手指都要花费许久时间。 僵持一会儿,手就细微颤抖着,筋骨中都泛着一股酸意。 等到手握成拳头,烬已经脑中犯晕,耗费了大量的气力。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身体表面看着或许完好,但内里却仿佛成了一摊碎肉…… 本以为这次真就死了,不想还能醒来。 能动已经很不错,至于其他,他慢慢恢复就行。 这一夜,烬没再睡去,他反复地动着手指,试图睁眼,累得额角微湿。 到了天亮时听到耳边小兽睡醒的哼唧,才微微一愣,意识到自己撑了多久。 他担心吓到小兽,干脆松了绷紧的神经,放任自己疲惫地沉睡。 * 林猫兽人们数着日子过冬季。 下雪后两月已过,本以为差不多过了最冷的时期,但又天降大雪,直接将洞口淹了两米高。 他们才意识到这边冬季的恶劣性。 这雪势必要铲,不然连出去都困难。 白争争选了个晴日,阳光虽不暖和,但照得兽人心情好。 他抄起年用角兽的骨头做的大铲子,开始刨雪。 幼崽们或许是适应了一点这边的气候,白争争几个兽人干活的时候,他们哄闹着往雪堆里钻。 白争争来不及阻止,就一会儿的时间,松软的雪中全是洞。 白争争一铲子下去,正要扔,却看铲子里坐了个猫猫。 可手跟着惯性已经抛出去了,他吓得魂儿颤了颤,却见幼崽欢呼一声,两个前爪张开,笔直栽进了雪里。 弄得白争争连忙将幼崽刨出来,拎着后颈抖了抖,露出沾着糖霜的小芝麻球。 “争争再来!”幼崽兴奋,眼睛灿亮。 白争争一巴掌盖在他脑袋上。 “想都别想。” 然后,白争争每一铲子都能挖出个撒了糖霜的芝麻团儿,有的重,有的轻。白争争像个无情的抡铲子机器,最后把自己弄出一身大汗。 “不玩儿了!”白争争铲子一扔,开始赶猫。 清跟年见状好笑,不过他俩也没好到哪儿去。 雪挖了这么久,也就刨了个坑。手上不停搓着雪团,一大一小两个球压在一起,再抠出两个松子儿做眼睛,弄出个巴掌大的雪人来。 手都冻红了。 他俩看着面前刚从雪里翻出来,又在这边排队领雪人的幼崽,赶紧配合白争争道:“手冷,不玩儿了。” “我们还没有!” “再玩儿一会儿嘛。” “玩儿一会儿~” 幼崽嬉闹上前,一个接着一个往清跟年身上跳。两人抓下一个,又上来两个。 清捏着幼崽,忽然感觉他们的毛毛好像浓密厚实了些。还没细看呢,幼崽又嗖的一下跑了。 猫崽嘻嘻哈哈,当他们在玩儿游戏,闹得更欢了。弄得两个兽人头发凌乱,生无可恋看着白争争。 倒是管一下啊! 幼崽咯咯笑的声音响个不停。 也就是小,记不得事儿,这么无忧无虑地玩闹着也总比动不动生个病的好。 好在这雪沫干,如沙子一般一抖就掉,才没有把幼崽们的毛毛弄湿。 雁站在幼崽们后头,正指挥得起劲儿。 白争争坐在雪面,看着看着露出个浅浅的笑来。又想到雪似的哥哥,心脏被猛地攥紧,笑容落寞下来。 幼崽们把清跟年当架子,爬上爬下,玩儿得正欢。 趁机爬上年脑袋,占领最高地的幼崽芽昂首挺胸,神气地翘着尾巴立在年头顶。 正要冲伙伴得意,刹那间,直愣愣看见洞中的人鱼坐了起来。 坐了起来!!! 第15章 “喵!!!”芽爪垫一滑,吧唧贴在年脑袋上,没站稳又咕噜噜往下滚。 年一把捞住,警惕道:“怎么了?!” 芽躺在年手里,翻个身,爪子直指洞中结巴道:“醒、醒了!” 兽人们被她一声破嗓子吓得飞快往成年兽人的怀里钻。待听清他说什么,钻得更快了。 白争争抱住躲藏的幼崽,下意识抬头,与那人鱼四目相对。 一时间,连空气都似乎凝滞。 洞内外,安静得落针可闻。 人鱼坐起来了,身子侧靠着墙面,安静看来。 那双眸子漆黑,细看却泛着红,像暗色的宝石。深邃幽深,又平静异常。 他坐得随意,即便瘦得快脱了形,但气势颇盛。 幼崽们没接触过这样的兽人,顿时吓得不敢抬头。 年跟清反应过来,迅速挪近白争争身边,三人并排,护住幼崽。 两个兽人警惕。 白争争摸了摸怀中的幼崽,目光不离人鱼。 在烬眼中,就是一群猫族兽人,防备又害怕地躲着他。一瘦一壮的警惕,唯独长相白净乖巧的,却冷静打量着他,镇定自若。 于是,烬看着他,缓慢道:“谢谢你们,救了我。” 睡得太久,人鱼的声音沙哑但依旧好听。 气息有些虚,像隔着一层薄雾,低低的,平静中带着些郑重,很能获取兽人们的好感。 这是个释放友好的信号。 白争争点头,心脏跳得有些着急。 起先人鱼一直没醒,对他们就没什么威胁。刚看到人鱼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担心人鱼的好坏。 要是真是个恶劣的,他必然将他扔出去。 好在…… 白争争悄悄蜷了下手指,道:“我们从海边将你救起来的,你已经躺了两个月了。” “嗯。”烬颔首。 人鱼醒了。 林猫兽人们猝不及防,一瞬间乱了心绪。 醒来的人鱼跟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一点也不友善,面无表情,半点不笑。 看着令兽人害怕。 被人鱼盯上一眼,就宛如被大型野兽盯住,毛骨悚然,僵立身躯。 起先说着“猫怎么会怕鱼”的幼崽们,此刻尽数藏起来,躲在成年的兽人身后,连探头都不敢。 他醒了,是不是就该走了。 人鱼好吓人! 万一他们进去的时候咬他们一口,那不得把争争哭死。 幼崽们哆嗦,乱七八糟地想着。 “烬,人鱼族。”烬自我介绍道。 “白争争,林猫兽人。这些是我们部落的幼崽。”幼崽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再待下去会生病,白争争将他们一搂起身进山洞。 烬点头,看出幼崽们害怕他,他闭上双目,再没出声。 清看着白争争进去,也赶紧将幼崽们带去火堆旁。 玩儿也玩儿了,虽然才一会儿,但也不能生病。 人鱼闭着眼,幼崽们紧紧挨着,炸开的毛毛逐渐平顺。 清没出声,盘坐在幼崽身后,挨个抓来拨开他们的背毛细看。果真,浓密了不少。 他示意白争争来看。 幼崽们也被吸引,纷纷拨弄着同伴的毛毛。 真的诶! 白争争看了眼人鱼,轻声道:“或许是天气原因,应该没什么危害。” 太冷了,激发了幼崽们身体的保护机制,能多长出些毛毛是好事。 已经中午,洞口的雪边玩儿边铲,也清理出一条路来。 兽人们将两道门关了,开始做饭。 白争争放下还紧张的幼崽们,往人鱼那边靠近。 幼崽纷纷勾住他的腿,更甚至四肢挂在他身上,害怕得不让他去。 白争争揉了揉幼崽脑袋,弄得他们舒服了,迷迷糊糊放开自己。 清趁机将幼崽抱过来,看着白争争去石床边。 人鱼醒了,迟早要交流的。 清也敏锐,看出人鱼收敛着气息,一直也没说话,就怕吓着幼崽。 就凭这一点,人鱼坏不到哪里去。 当白争争快要走到跟前时,烬缓缓睁眼。 白争争仿佛看到了一把小扇子摊开,那睫毛浓密细长,一双眼睛太过幽邃好看。 而人鱼眼中,小兽人或许刚刚成年,肤色白净,眼圆漂亮。但胆子很大,一步步向他靠近。 烬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暖暖的阳光味道。 那瞬间,身体先意识一步放松下来。 原来他就是睡在他肩上的小兽。 第12章 白争争道:“你看看你的伤。” 烬坐着,实则大部分力气靠在石壁上。 兽皮只盖到他腰腹,光.裸的上半身被长发半遮,露出来的地方也处处是疤痕。 他尾巴太长,兽皮盖到床脚,外头还露出一截尾鳍。 之前为了他睡着方便,就在他尾鳍那边还放了些木头,又用干草垫得跟床一样高,就怕他睡久了尾巴麻。 白争争本想了解一下人鱼的情况,哪知刚走到人鱼身边,就下意识掀开兽皮毯就把他尾巴上盖着的那一块兽皮拿了出来。 烬尾鳍一颤。 白争争也是一愣。 两相对视,一个故作平静挪开视线,一个眼中诧异微闪,不过顷刻,又归于平静。 看来这小兽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既然这样,也不用太过小心谨慎。 “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谢谢。”烬道。 白争争摇头,干脆将兽皮浸了水,又覆盖在人鱼尾巴上。这一次,烬只静静注视着亚兽人。 这是人鱼的礼貌。 白争争道:“表面的伤口是恢复差不多了,但你的尾巴……当时我们救起来的时候,是断了的。我给你接了骨头,你看看接对了没有?” 烬早查探过,道:“没问题。不过我还没恢复完全,可能要再打扰你们一段时间。” “没事,已经收留这么长时间了,不差这一时。”白争争摇头浅笑,心中戒备稍稍放下。 烬的目光在白争争的笑容上停留了片刻,注意到那半露出来的两个尖尖牙齿。 怕吓到人,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白争争扫了眼他漂亮的尾巴,心里不知怎么,闪过一丝遗憾。 来不及细想,又看人鱼直接光裸着上半身靠着石壁,想了想,抽了些干草出来。 烬不解。 白争争道:“这个靠着舒服一点。” 烬颔首,手臂撑着石床将自己上半身挪开石臂。他面上看着没变化,落在兽皮底下的手却蹦起青筋。 他本就没恢复完全,坐起来跟兽人先交流一下,也是想看看身处的环境。 看着亚兽人忙碌,等他离开,看似不客气地往草垫上一靠,实则再撑下去就坐不稳了。 烬冲着他微微一颔首表示感激。 白争争摇头:“没事。” 洞里多了个会说话的人鱼,比放个摆件似的人鱼相差太多。他存在感太强,幼崽们一时间放松不下来。 两人说话时,清跟幼崽们都听在耳朵里。他们能感觉到人鱼散发出来的善意。但或许是他威势太强,总觉得怕得慌。 幼崽们拘谨,白争争没办法,这个天又不能将人鱼赶出去。 好在人鱼话不多,几乎不问他,他可以不说话。过个几日幼崽们就习惯了。 毕竟此前可是把人鱼尾巴当滑梯的幼崽。 陶锅里肉汤沸腾,香味弥漫,逐渐吸引了幼崽们的注意。 清坐在火堆边,身边紧挨着幼崽,暖烘烘的熏得面颊泛红。 他用石刀削着紫皮根,切成块儿,往锅里放。 幼崽们嗅着味儿爪子按住他手腕,眼巴巴道:“能不吃草吗?” 清:“之前不是吃过那么多次,现在又不喜欢了?” 幼崽爬上清的肩膀,看了眼白争争,正要说悄悄话,白争争就道:“不准挑食。” 幼崽一下就蔫儿了。 白争争问完了人鱼的恢复情况,便抄起藤筐继续编。年依旧磨着石头,风他们在研究捕猎的武器。 洞内每日如此,除了人鱼刚刚清醒时掀起了一阵涟漪,之后又恢复原状。 烬卧在白争争刚刚扑好的干草上,不动声色,几下将整个小部落的情况探明。 一共二十三个兽人,成年的就只有三个。跟他说话的亚兽人是这个小部落的族长。 按理说,一个部落里的幼崽是轻易不会与外来的兽人安排在同一处。那亚兽人只说了这些是他们部落的幼崽,但未明确部落的成年兽人去哪里了。 看洞内的情况,很明显,这个部落没有成年兽人。 环洲并不是处处都像中心的王城里那么和谐,这些幼崽多半是之前的部落遇到袭击,被几个成年兽人带着逃出来的。 再结合他们兽形的特征,烬一眼知道他们是南边的林猫一族。 第16章 能从南走到下雪的地方,还有这些明显不是这些兽人逃命途中能背出来的陶器…… 这群兽人并不弱小。 但脑袋聪明,也抵不过这漫长的严寒。 这个地方不适合兽人居住。 虽然北边几支都是充满善意的兽人种族,但一群幼崽能熬过一个冬季,不代表每个冬季都能熬过去。 或许作为救命的报酬,他可以将这群幼崽迁到一个适合他们居住的地方去。 随着肉汤的香味儿渐渐浓郁,干活的兽人们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挨个拿着自己的碗排队领肉汤。 烬迟钝地感觉到腹中饥饿。 一群幼崽捕猎不易,他并不适合开口要求食物。 但如果他们愿意给,王会很欣然接受。 此时,友善的小亚兽人白递上来一碗肉汤,汤里放着勺子。 烬勉强抬手。 白争争看着他微颤的手心。 人鱼手掌真的大,刚救起他时还能看到锋利的指甲,现在已经收回去了。他自起来一直靠着没变过的动作,白争争猜想他应该肌肉无力。 他试图将陶碗递过去。 这东西是幼崽做的,勉强像个碗,不过做得太厚,碗里还按了几个猫爪印。 但厚也有厚的好处,外面摸着不算烫。 碗一放上去,即便烬有个准备,不免也晃了晃。 白争争吓得赶紧端住,就怕他一床兽皮绒毯报废。 他试探道:“要不还是喂吧?” 烬手颤得厉害,等白争争迅速拿过碗,便直直地砸在兽皮上。 白争争看他垂着睫,眼底一片阴影。 人鱼长得太好看,肤白貌美,又瘦得跟纸片似的,这端不起碗的病中美人……更惹人怜爱了。 好歹养了两个月的人鱼,也养出一点感情了,白争争安慰道:“你只是还没恢复完全,躺太久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烬头轻轻一点。 他并不颓丧,只是忽然想起自从能吞咽后,亚兽人精心的照料。 或许只迁个地方并不能感谢他们的照顾。 但兽人终归是醒了,喂汤就显得有些别扭。好不容易喝完了,白争争赶紧端着碗走了。 烬也累了。 靠了会儿,就挪着躺下,不消片刻听着幼崽们浅浅的说话声,昏睡了过去。 人鱼睡熟,幼崽们一个个探头。 胆子大的,直接跑到床边,竖着两个耳朵悄悄观察着人鱼。胆子小的,依旧挨着成年兽人的身边,睁着两个大眼睛紧盯着石床,一动不动。 午饭过后,幼崽习惯午睡。 吃过饭的绒球困了,他摇摇晃晃走到石床边,爪子勾着垂下来的一截兽皮往上爬。 爬到石床,顺滑地往兽皮下一钻,兽皮面上顿时鼓了个小包。没一会儿,那小包就均匀起伏着。 大一些的幼崽们面面相觑。 只觉被绒球挑衅了! 他们接二连三往兽皮上跳,呲溜一下钻进去,本以为胆子多大呢,结果就在兽皮边缘停了下来。 头进去了,外面露着一排毛绒屁股。 那尾巴尖毛炸着,显然害怕。 白争争忍俊不禁。 洞中无急事,每天吃跟睡占了大部分时间。毕竟幼崽是自己家的,这么受惊白争争也心疼。 他起身,变做个比幼崽们大三分之一的猫,跃上石床隔着幼崽撑起的缝隙钻进去。 “快睡吧。”白争争隔在中间,拨弄着还撅着屁股的猫崽子。 幼崽欢欣,一下钻进去,堆在白争争身边猛蹭。 白争争迅速收了尾巴,无奈地被猫毛扑了一脸。 交流够了,幼崽才挤着团了团,不知胳膊腿儿压在哪个身上,不消片刻就睡熟了。 兽皮动了动,年跟清也钻了进来。 兽皮底下黑黢黢的,但猫兽人夜能视物。年清楚地看见白争争背对着人鱼,中间隔了起码一臂的宽。 还以为他多放松呢,原来也有点拘谨。 要知道之前他睡觉可是往人鱼脖子上蹭呢。 石床上动静不小,但烬身体还没恢复完全,睡得很熟。闹腾了一会儿,洞内安静下来。 只看那宽大的一张石床上,硕大的一条人鱼躺在尽力躺在虽里侧,留下的大部分空间给身躯瘦小的猫猫们。 人鱼长发下,拱拱蹭蹭有些动静。 原是一只四爪踏雪,巴掌大小的林猫挤了过去,爪子还自如地勾过那柔顺的长发盖在身上。 洞中安静,只余幼崽们睡舒服了的呼噜声。 第13章 白争争比烬先醒。 不出意外,他又跑到了人家身上。 巴掌大的猫僵立在人鱼肩膀,紧收着爪子,四个爪垫踩得人鱼皮肤上落下四个微微凹陷的坑。 白争争缓缓抬起一个爪子,就见那踩过的地方由白迅速泛红,正正好浮现出一个完美的梅花印。 他心虚地看了眼人鱼的脸,见他还没醒,悄默默地拱出他头发下,绕从床头下去。 踩实了地面,爪子紧紧抠住。 耳朵不自在地弹动几下,飞快拿了拿了兽皮衣变做人形穿上。 兽人们陆续醒来。 年四个爪子抱住清,额前一戳白毛竖起,脑袋蹭着清的侧脸。本想像往常一样赖一会儿再起,意识到人鱼已经再是没意识地人鱼,赶紧随着清一起下去。 不多时,幼崽们也起来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全下了地。 白争争捏着光滑的藤条,无奈看着幼崽们。 雁立在幼崽最前头,瞪大了猫儿眼无辜看着白争争。 “不睡了?” 以往可是要睡几个小时才起来。 雁叹气,仰着下巴,示意他看床上还有一条恢复了意识的鱼。 白争争唇角微翘,蹲下来对着幼崽们招招手。 雁先一个蹿出去,爬上白争争的手,蹲在他肩膀。 其余猫崽见状,一拥而上。 芽成功挤掉其他幼崽,立在白争争头顶上。 白争争无奈,勾着软乎乎的小肚子将这个最爱站在最高处的幼崽抱下来。 “不睡就不睡吧,先烤着火,一会儿帮忙干活。” 幼崽不语,成堆地占据了白争争怀抱。 白争争坐在火堆边,身上的兽皮已经烤得很暖和。幼崽一趴上来,不一会儿就打着哈欠闭眼打盹。 洞里藤条碰撞的声音、石头敲击的声音都不小,但白争争抽空看了一眼人鱼,没醒。 他还在恢复期,身体疲惫,睡也睡得沉。 白争争抿了下唇。 再过一会儿,他肩膀上被自己踩出来的印记应该就不见了吧。 先前人鱼没醒时还能理直气壮当做收报酬,现在人鱼醒了,总不自在。 这样总往人家身上跑也不行,等今晚他干脆睡外面算了。 白争争盘算好,手上编得更快。 那藤条碰着脆响,叮叮当当,愣是没有把人鱼吵醒。 兽人们胆子也大了些,幼崽挨着白争争睡够了,开始在洞里乱窜。做一会儿活,玩儿上一会儿。 年最后将木棍嵌入个石块儿上,绑结实了,颠了两下冲白争争道:“争争,斧做好了,你试试。” 白争争放下藤筐,边上守着的州立马欢喜笑着,露出两个甜滋滋的酒窝。 他接替了白争争的活儿。 白争争拿了块木头,接过石斧,冲着木头砍。 烬在闷闷的敲击声中醒来,他眼中迷糊一瞬,顿时变得清醒。 耳边幼崽嬉闹,大一点的兽人在做事。 烬知道自己醒了会让他们不自在,只微微转头,目光落在抓着石斧躬身砍木头的亚兽人身上。 亚兽人裹得很严实,毛乎乎的。 露出来一张脸白净,眼睛清亮。不过抡石斧的动作似乎有些吃力,木屑飞溅,挂在亚兽人的额发上荡啊荡。 那发丝又黑又顺,随动作微微晃着。 试了一会儿,白争争将石斧递给年。 年在石斧刃边吹了一下。 还没得意呢,就看上面或浅或深的凹坑。 他愣愣看着。 白争争:“能用,但要不换换石头再做一把。” 他甩了甩手,掌心发红。 好重! 一点都没有铁斧好使! 洞中这些兽人们都还年轻,要部落里的那些年长兽人们才能做出一把好的石斧。他们经验丰富些。 “那我再换。”年闷头道。 他有些丧气。 也怪自己,当初在部落的时候不急着跟阿父他们学这些。现在要做工具了,连选石头的功夫都不到位。 白干! 这一想,倏尔念着不知情况的族人们,脑袋埋得更低了。 白争争还以为他只是沮丧没做好这斧子,重重拍了他肩膀两下。 “慢慢来,已经很好了。这把又不是不能用。” “能用!” 第17章 “能用能用!”幼崽蜂拥跑来,遇到感兴趣的就得试试。几个踉踉跄跄地拱着木柄。 “你们抱不起来,小心砸到爪子。” “抱得起!” 幼崽有时候很倔,白争争弹了下他们脑门,做自己的去了。 “我先来。”圆道。她毛毛蓬松,圆头圆脑,连身子都偏圆。不过都是虚胖,本身没长多少肉。 “我来、我来!”芽蹲在斧头上,爪子压着不动。 “我们一起来?” “不行!” 幼崽争抢起来,芽坐在石头那一部分,摇摇晃晃,爪子勾住始终不动。 烬扫了一眼这些幼崽,目光随着亚兽人而去。 幼崽们搬不动石斧,将目标盯上坐在斧头上的芽,然后迅速团结一致,蜂拥而上。 芽被掀下石斧,一眼看到人鱼转动的脑袋,吓得他又是“嗷喵”一声,四爪飞蹿,吧唧一下四个爪子抱住年的脑袋,肚皮将年的脸都捂严实了。 年勾着崽子将他抓下来。 也不沮丧了,反倒拍着小崽子脑门当锣鼓敲。 “抢什么抢,嗷什么嗷!吵吵闹闹,耳朵都疼了。” 芽四肢紧抱住年的手,贼兮兮盯着还不明情况的猫崽们,脑瓜子嗡嗡响还不忘恐吓道:“人鱼醒了哦。” “喵!!!” 霎时,离幼崽最近的年被毛毛淹没。 “争争,你管管他们!” 没躲处的幼崽一听,反身冲向白争争。 白争争抬头,见人鱼尾鳍轻轻一扬,目光淡然看来。他搂住猫崽,轻拍下他们毛毛屁股。 “醒了。” 烬颔首。 目光划过幼崽们,知道吓到他们了。正要转头,就见刚刚还吓得乱窜的崽子们躲在白争争身后缓缓探头。 从亚兽人的腰后一个叠一个,一直到他肩膀,探出了一圈的脑袋。而中间的亚兽人也仰着巴掌大的脸,圆眼干净,抿着唇犹豫看来。 烬眼中笑意浅淡,一闪而逝。 还挺可爱。 怪不得他那大管家独独在猫上昏了头。 白争争:“要不要喝水?” 烬:“谢谢。” 白争争起身,堆在他身后的幼崽迅速换了其他兽人身后躲藏。 陶锅里常备着热水,白争争倒了些给他。 烬润了润喉咙,正要说话,却感觉尾巴处一凉。 他眼睫一抖,见亚兽人掀开了兽皮毯。 两人对视,烬看着亚兽人那干净的眸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指腹紧压住碗沿,缓缓转过头。 白争争下意识要摸一摸尾巴干不干,手指刚碰上微凉的鳞片,只见那大扇子似的尾鳍一卷。 白争争手腕一凉。 正疑惑着,猛然想起兽人的尾巴好像不能随便碰,赶紧撤回手。 “抱歉,我就是……” 就是当人那么多年,又摸了那么多幼崽尾巴,还给人鱼敷了尾巴两个月,一时间意识达不到这事儿! 不过这话白争争说不出来。 烬喉结动了动,看着亚兽人慌乱间转身,默默垂眼。 算了,都摸过多少次了。 亚兽人也并非不知道,只是习惯了而已。 烬很快说服自己,等白争争飞快用打湿的兽皮盖了尾巴,才道:“没事,谢谢。” 他看着那双圆眼,放轻了声音。 似是因为眼神太平和,看得白争争乱蹦的心跳缓和下来,冲着烬露出个笑来。 “我就是顺手。” 烬再次道:“没事。” 白争争一颗心稳了,将人鱼喝完的碗拿走,继续干活儿。 幼崽们看完两人互动,躲在清跟州的背后,脑袋挤挨,一层叠着一层围成一团。 最里面坐着圆、雁、芽、肉,还有绒球四个纯粹凑热闹的小不点。 雁将爪子往地面一戳,声音极低道:“第一个问题,人鱼能不能接近?” “能!他不凶诶。”圆道。 “不能!他看我们都黑着脸,吓猫。”后头围着的幼崽道。 “可是他对争争也没凶啊,我刚刚还看见他笑了。”肉小声道。 “笑了?你怕不是做梦!人鱼那张鱼脸怎么会笑。”芽哼声道。 “不能说坏话!”雁严肃道。 “好吧好吧,就算人鱼不吃林猫,但看着他还是很害怕。” “我也害怕。” “我们都害怕。” 雁爪子挠了挠地,然后重重一拍。 “再观察观察。” “好~”猫猫们齐点头。 “第二个问题,人鱼是不是就对争争有意见?” 雁看向提出这个问题的芽,白眼一翻。 “你说说,怎么有意见?” 芽立即道:“他天天让争争给他敷尾巴。” 圆慢悠悠道:“那是争争对人家动手动脚。” 芽不服气又道:“那还让争争喂汤,让争争端水,让争争……让争争每晚给他取暖!” 雁叹气。 “傻崽子!那不都是争争先问的。” “你比我只大一天!”芽怒而拍爪,又说,“争争都没有这么问我们。” “就是喵!” “等等!”雁眼睛一眯,爪子猛地往地上挠了挠,“难不成……” “争争真的看上人鱼了!”猫崽们异口同声,吓得后仰。 一下又对上个笑眯眯的人脸,毛毛像蒲公英一样炸开,接二连三打嗝。 白争争轻轻问:“真的怎么了?” “真的是真的嗝!”幼崽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咳嗽,难以置信。 怪不得争争说人鱼好看! 怪不得争争喜欢窝在人鱼脖子睡觉! 怪不得争争要……要摸人鱼尾巴喵!!! 白争争看着这一群爪子挠头,分外凌乱的猫崽,有些疑惑。 真的啥了? 他就听到“真的”这俩字儿啊! 第14章 “争争,弓箭做好了!”风抓着弓打理木头上的毛刺,羽抓着一大把黑曜石做的箭镞跟看宝贝似地来回欣赏。 白争争弹了下幼崽耳朵,见他们还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摇了摇头。 幼崽的想法他揣测不明白。 “试试。” 弓箭的好坏关系明年的捕猎情况,白争争很重视。他走到三个少年跟前,看他们面前散乱的黑曜石片儿,道:“用完了?” “用完了。”风道,“这些碎片还要留着吗?” “留着,做成小刀片也能用。” 白争争拿起架弓搭箭,瞄准藤门。他腰背绷得笔直,目光如炬,手上慢慢拉弓。 兽人们的目光都落在白争争的身上。 烬看着那粗糙的弓,头微侧。 多半要断。 “啪——” 不出所料,弓裂开了。 白争争手一紧,差点就让箭滑下去。底下还蹲着猫崽子,一不小心就得在脑袋上戳个缝出来。 “不成。”白争争将断了的弓还给风,又拿过箭镞细看。 雄兽人虽说自小喜欢把弄这些东西,但到底是技术不到家。白争争也不气馁,多摸索摸索总能做出来几把。 他心态良好,但风几个蔫巴得不行。 本来满怀期待的,还想说别对着藤门,万一给捅出个窟窿怎么办。结果箭头都没飞出去,弓还断了。 打击太大了。 白争争也不会做弓箭,好在他们还有时间可以摸索。再怎么也见过部落里用的弓,照猫画虎,总能做出来的。 白争争正想开口安慰几句,冷不丁洞中响起一句—— “我试试。” 幼崽们吓了一跳,身体先一步跑到几个兽人身后躲藏起来。又忍不住好奇心,探头探脑。 烬很少说话,也就刚醒来的时候主动开过口。 白争争看他愿意帮忙,立即从风手中拿过断弓送上。 烬扫了眼,道:“直接用空心树不行,试试用野兽的角做弓梢,筋做弓背,空心树直接用来做弓杆……” 他看洞中有角兽的角,兽人们应该是能捕捉到一两只的。角兽的身躯庞大,皮、角、骨等等都可以用来做武器。 风几个听完面面相觑。 白争争瞄了一眼。 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现成的老师不请教,自己摸索要弄到什么时候。而且角兽他们吃完就剩下那么点东西,浪费一点都可惜。 三个少年互相打气,头顶的耳朵毛炸开,根根分明。 但还是忍着畏惧,坚定挪到人鱼面前。 “我们、我们还是没太懂。” 为什么还要分弓梢、弓背、弓杆,小时候不就是直接用空心树削一削,再细致一点用火烤烤弄个形状不就好了。 他们还用那个射到过鸟呢。 白争争听着别开脸。 看几个少年忙活大半个月,还真以为他们有至少那么一丁点的会做呢,结果原来是在玩儿过家家。 第18章 烬话不多,直接叫他们将要用到的材料拿过来。 他坐起身,靠在草垫上。 “角兽的角先分开。”角兽的角是树杈子样,一个能做好几把弓。 风当即去拿工具,烬看他对着角用石头砸了大半天,手一伸。 “唔?”三个少年不解。 白争争以为出什么事,也看过去。 就见烬一点都不废话,长长的指甲冒出来。黑红像入染了血,泛着邪气。偏偏又好看得紧。 “哇!”白争争眼睛灿亮。 幼崽攀在白争争身后,也长大嘴巴:“哇——” 烬看了白争争一眼。 白争争意识到失态,不好意思挠挠脸,但目光不离那手。 原来人鱼的手也挺好看的,颜色不是死白死白的了,但也白。手指细长,掌很大,线条比人家手模都优越。 更别说那颇有特色的指甲,一眼爱上。 好酷! 人鱼尾巴跟指甲都是武器,一个力气极大,一个锋利无比。只往那角上用力一划,直接切了下来。 “哇!!!” 这下不是白争争说的,是除他以外所有兽人说的。 幼崽们顿时崇拜地看着人鱼,更准确地来说是看着他的那一双手。 烬作为人鱼王,见过的目光无数,受过的崇拜也不少。 但被一群毛绒绒这么双眼发亮地看着,忽然就理解了他那大管家为什么执着个弱小林猫。 不过王毕竟经历得多,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少年,像对族中小人鱼一样,忍不住细致一点地教导起来。 白争争没去打扰,缓缓坐回自己刚刚的位置,继续编东西。 人鱼的声音好像也恢复了些,没那么沙哑了。清凌凌的,像冬日里冰下小溪淌流的声音。 白争争看着三个少年边做边请教,刚刚还害怕人鱼的幼崽们沉浸在人鱼的声音与散发的气场中,不知不觉挪得离石床越来越近。 白争争挠了挠窝在腿弯的幼崽下巴。 绒球翻身,四个爪爪抵着他的手心,缓缓踩起奶来。 而余下三个比他大一些的幼崽早已经在人鱼的声音中摊开黑爪垫的,闭目睡了过去。 白争争搅着藤条,偶尔腾出神来看看幼崽。 不可避免地又被人鱼吸引,看着看着手下动作停住。 雁一直在悄悄观察着白争争,见他这盯着人鱼目不转睛的“痴迷”模样,精神一振! 看吧!分明就是跟她猜测的一模一样。 “哎!”猫猫叹气。 清摸了一把猫崽的脑袋,低声道:“小小年纪,干什么这么一把年纪的。” “你不懂……”比巴掌还小点儿的猫崽摇头。 看得清直乐呵。 “是,咱雁最懂了。” 雁将猫猫头仰得更高,神气极了。 幼崽也太好玩儿了。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忙碌中过去,眼见天要黑了,清跟白争争放下藤编。 装水的陶锅里已经没有水了,白争争将陶罐抱上,出去装雪回来。 “争争,今晚吃什么?”清问。 白争争往洞里看。 人鱼好像有些疲惫,全身放软了靠在草垫上。双目恹恹垂着,长睫浓如墨画,但依旧盯着做弓箭的三个少年。 偶尔说上一句话,声音又轻又缓。 白争争道:“吃鱼吧。” 清点头,取了草绳上挂着的两条大鱼,又掏了几把小鱼小虾混杂的海鲜干。 白争争将雪往洞中运,灶上的陶锅满了,又把这个带缝隙的装满搬进去。 烬确实累了。 他有些犯困,无精打采靠坐着,目光无意落到搬着陶罐进来的亚兽人。 洞中两道门现在开着,外面雪积了很厚。亚兽人曲着身子,抱着陶罐从那白茫茫的一片雪中进来,冷得哆嗦。 烬注意到他耳朵。 青紫泛红,已经有些裂口。 烬目光微深。 他肩上还残留着新鲜的兽人气息,是温暖的草木气息,又阳光晒过的味道。 很显然,这小兽又在他肩膀上睡觉了。 烬侧目落在自己肩侧,暗红的头发轻晃。烬目光一顿,轻轻从上面捻下来一根柔软的猫毛。 他将细小的毛毛放在掌心,安静看着。 他想,这里确实不好生存,或许王城里比较合适。 烬在出神,脑中有些发沉。 床边三个少年干了一下午,水都没喝一口,虽累但看着手中快要成型的材料,舒心地咧嘴傻笑。 本想开口感激一下,抬头却见烬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眼睛。 想睡熟了,手虚虚攥拳落在身侧,没个动静。 他们下意识看向白争争。 白争争瞥了一眼人鱼,冲着他们摇摇头。 盯了白争争一下午的雁无神的眼睛骤亮! 看!她又抓到了! 争争都怕吵醒他,这么关心人家。 想到这儿又不免吃味,两爪狠狠挠了挠地面,然后就被白争争拎着后颈抬起来,一人一猫面对面。 “饿了?” “唔。” “谁惹雁了?” 雁鼻尖耸耸鼻尖,四肢蜷缩动不了。白争争眉生得秀气,放缓了很有亲和力。 他将猫崽放在臂弯,从脑袋摸到背。 “不气不气,气了长不高。” 雁舒服地将自己团了团,下巴抵在白争争肩膀。“才不会呢。我以后比争争都高。” “那你加油。吃鱼吗?” “吃!”雁瞪了一眼床上的人鱼,两个爪子狠狠抱住白争争的脖子。 猫才不会怕人鱼! 猫还会吃鱼! 要是人鱼以后对争争不好,他们就把人鱼吃了! 哼! 虽然不知道幼崽在想什么,但看他由怒猫转成馋猫,白争争笑盈盈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毛脑袋。 真可爱。 第15章 晚饭虽不简陋,但也不算新颖。每日换来换去不是这个汤就是那个汤,吃久了难免腻。 白争争看幼崽爪子攀着碗沿,慢吞吞地对着冷却的汤伸舌头。舔了好半晌,那肉汤就下去了半个指节不到。 白争争灌了一大口汤,鼓着腮帮子苦恼不已。 养幼崽好难! 他憋着气,一口将汤咽下去。 要不然干脆每半个月都出去找食物,换换口味,免得成天没个盼头,垂头丧气的。 幼崽囫囵填饱肚子,吃完后仔细清理毛毛。后背舔不到的,就转身让同伴帮忙。 清理了得有半个小时,差不多就准备上石床了。 不过在上去的时候有些犯了难。 人鱼还没睡。 烬在快吃饭那一阵睡过,白争争担心他半夜饿了又没吃的,将他喊醒了吃了点儿。 这会儿该睡觉了,人鱼也依旧靠着草垫,似乎还精神着。 幼崽们蹲在石床下踟蹰。 最小的绒球还是原来那样,爪子勾着兽皮毯吭哧吭哧爬了上去。他钻入兽皮底下,往自己往常睡觉的固定位置一趴,小呼噜就起来了。 几个胆子大的在石床底下勾了勾爪,也闷头往上钻。 但其余的十几只还是不动。 白争争坐在火堆边,摊开手,似细细看着掌心的纹路。脑子里却想起自己睡觉那德性…… 算了,还是睡最外头吧。 至于里面,让年去。 年:“……” 他使劲儿给白争争使眼神儿,眼皮子都快要抽搐了,也不见白争争动一下。 白争争慢慢察觉,赶紧转身,一副很忙的样子往火堆里放柴。 年看在石床边睁着水润圆眼,委屈望来的幼崽,心一狠,滚地变做个猫,脚步颇为沉重地一步步踏向石床。 路过清,尾巴迅速勾住他的腿,毛绒绒的身体贴靠过去蹭,臊眉耷眼也露出个委屈模样。 清抽回腿,不动声色离他远一截。 年:“喵呜~”额角一撮白的猫团子声音发嗲。 清默默背过身去。 比巴掌大些的猫吸了吸鼻子。 清清也不帮他…… 幼崽还期盼地望着,年只好慢慢往石床挪。 “要不然把人鱼继续扔干草上算了,反正人鱼生活在水里,又没他们怕冷。”他收了那副可怜姿态,不怎么道德地想。 林猫兽人兽形矮小,一群幼崽蹲在石床边烬也看不见。只看他们半晌不上来,烬有些明了。 他闭上眼睛,如一尊精雕细刻的白玉石像。 又过了会儿,兴许以为他睡着了,兽皮上才陆续传来些动静。 烬微卷的长发散在身前,朦胧火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他这会儿确实没多少睡意。 刚刚那阵小憩睡得不怎么安稳,做了梦,梦里都是受伤时的事儿。 他因护卫王城而伤,又遇海上风暴,被卷到环洲最外围。 第19章 王城那边有他的部下守着,应该没事。 战争前,他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吩咐族人,要是他五十个太阳日未回,人鱼族立即选任其他的王。 按照时间,现在新王已经在任上了。 靠着草垫不知多久,耳边只听得到兽皮底下传来的呼吸声。 烬睁开眼,目光落在石床中间鼓起的兽皮上。 兽皮覆盖着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今天亚兽人睡在最外头。 兽皮边缘露出了一截尾巴。 尾巴尖是白色的。 二十几个林猫,唯有白争争这个亚兽人四爪白,尾巴尖也白。 烬看着微动的兽皮毯,又等了很久,才缓缓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睡意渐渐袭来。 要是他能完全恢复,他会回到人鱼王国。 林猫兽人愿意的话,他也会将他们带着一起,不愿意他就带他们去一个更合适的居住地。 正要睡熟,忽觉兽皮又在动。 那动静由远及近,慢慢向他靠来。 放在身侧的手掌一重,似被踩了一脚。 烬意识顿然清晰。 有林猫顺着手臂往上拱,踩到他头发,头皮传来拉扯的感觉。 烬意识到是谁,侧目看着身侧兽皮下的动静,呼吸放轻。 微热的爪垫慢慢踩过臂膀,爪子尖戳着有点疼感。 随后一簇绒毛擦过下颚,子兽皮下钻出个猫脑袋。他攀上肩膀,爪垫在他身上踩了踩。 烬静看着那巴掌大的猫在颈窝处团好。 近在咫尺的小猫随着呼吸身体微微起伏,绒毛时不时擦过脸颊。脸上像被暖融融的温度烘烤着,看着看着,眼皮被困意牵拉,缓缓往下垂。 忽然,猫崽像不怎么舒服,动来动去。 烬睁眼,又见他勾了他的一缕头发仔仔细细盖在身上才安静下来。 他一时愣住,竟找不到言语说这只亚兽人。 或许是几个月一来身边一直挨着这么一小团,烬转过头,心绪收尽,也缓缓沉睡。 …… 夜色凉如冰,只有树枝受不住积雪,哗哗坠落的声音。 小山边缘,一群穴兽寻着味儿而来。 它们皮毛如树皮褐色,中间夹杂着白色的小圆点。 一只仅普通犬类大小,但一群二十几只,结成队伍在深深的雪地中前行。 它们喜食肉,尤爱血。擅长猎杀食草动物与小型兽人。 穴兽对大部落构不成威胁,甚至成为大部落的捕猎对象。但于小部落,尤其是食草部落,那便有毁灭性打击。 这群穴兽是这一片雪地的凶兽。 它们已经盯了这边许久,今晚就打算下手。 山中静谧,一点动静都能听清。 但安稳的日子过了几个月,幼崽们睡得熟,早忘了警惕。厚实的兽皮也掩盖了外面越来越近的动静。 洞中柴火将熄,火堆只有星星点点的微光。 烬忽然睁眼,寒光毕露。 他侧头紧盯洞门。 却不想一脸埋入了蓬松的绒毛中,背脊一僵,气势骤降。 触感太好,浓密的绒毛让烬有些呼吸不畅。 烬仰头,有些无奈地伸手将小猫往下带了带。 离洞口几十米处,领头的穴兽忽停。 烬将自己的头发从猫爪垫下抽出来,却不想他像被抢了宝贝似的,弯钩似的爪子弹出,猛勾得更紧。 烬头皮疼了一下。 他只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托着还露着爪子的猫爪垫,将小爪子抬起来。 掀开兽皮,撑着石壁下床。 顷刻间,大尾巴尾巴变成了两条长腿落地。 烬取过敷尾巴的兽皮围在腰间,挪到洞口。他走得步步缓慢,如行走在刀尖,一会儿额头就生了汗。 直到开了两道门,直视那已经逼近洞穴的二十几双发亮的眼睛,他气势一冷,利爪伸出。 两方对峙,身躯强壮些的头兽伏低身子,目光贪婪,紧盯洞口的烬。 它们嗅得出来面前的兽人情况如何。 冬日捕猎太难,那满洞的食物气息对他们有致命的吸引力。可对人鱼,它们又有天然的惧怕。 它尾巴焦躁扫过雪面,头忽然一低,顷刻间,如风般往前冲击。 身后的穴兽紧随而上,一下超过了头兽。但有胆小的,却直接夹着尾巴就跑了。 烬看着眼前张开的血盆大口,闻到一股散发着热气的恶臭。 他随手一抓,手陷入粗糙的毛发里,却没任何预兆地分神想:没亚兽人的柔软。 握住穴兽的脖子一折,随手就扔到了旁边。 穴兽嘴里溢出鲜血,脖子竟是扭曲姿态。 一击毙命。 烬知道,这是头兽的试探。 见势不对,带头的穴兽猛地转身,夹着尾巴奔逃。不消片刻,二十几头穴兽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看不见它们的身影,烬才矮身抓着雪缓缓搓了手。 人鱼虽没有毛的兽人怕冷,但冰天雪地的寒也适应不了。出来这会儿,他冷白的指节已经泛着红。 他望着遍地的白,目光微深。 恢复得还是不行,野兽都敢试探了。 他悄无声息出来,又安静躺回石床。看身侧的小猫一套熟悉的动作滚来,烬闭上眼,想着明日提醒他们一下。 没有防御的山洞住着太危险了。 双腿缓慢变成鱼尾,尾鳍轻轻颤着。烬闭了闭眼,忽视尾骨上的疼痛,酝酿睡意。 * 凌乱嘈杂的声音不断。 热气弥漫,混杂着食物的气息,充斥着早晨的山洞。 烬缓慢睁眼。 他习惯性地不作声,先观察洞中环境。 亚兽人不在,二十三个兽人少了三个。 或许是出去取雪了。 烬这样想着,却等了很久都不见人。 洞中幼崽分做三堆,一堆一个个架着一个,最顶上的圆脑袋猫兽人正抱着木勺搅汤。 那四个少年在继续做弓箭,四个最小的幼崽还趴在兽皮上玩儿摔跤。 烬担心昨晚的穴兽没走远,注意着那搅汤的猫兽人离了锅边,才道: “他呢?” 他冷不丁出声,吓得圆手中的勺子砸在了锅里。床上大苗、中苗、小苗三个小幼崽顿时跪趴,宛如叩拜。脑袋奋力藏在了绒的肚皮下,将小小的身躯高高架起。 烬看着跟前埋头在兽皮下,没挡住个什么的三只幼崽,默默移开眼去。 风试探道:“争争他们去海边了。” 烬淡声道:“昨晚有凶兽来过,外面危险。” “啊!我们怎么不……”羽话没说完,猛地脖子一紧,被风勾着往外跑。 “我们去跟争争说!” 烬扫了一圈洞中,除了近前这个胆子最大的幼崽被几个小胖猫托着,大着眼睛好奇看来,其余的或多或少不敢跟他对视。 烬敛眸不语。 洞中又过了一会儿,才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不禁怀疑:他真的有那么吓幼崽吗? 第16章 风跟羽出去了好一阵,洞里最大的就只有桐跟州。 他们跟醒来的烬同在一个山洞,没了白争争,似乎也没什么交流的想法。 主要是不敢。 他们其实对人鱼还是很好奇的。 洞内宛如跟洞外一样冷,幼崽们紧挨在一起,一会儿抠爪子,一会儿悄悄看人鱼。 绒球趴在三个苗苗脑袋上,悠悠打了个哈欠。 他爪垫踩了踩猫猫头,团了团,一屁股坐下来压倒了小苗的脑袋。又按了按大苗后颈,趴下来,将前肢搭在他脑门上,正巧一个爪垫盖住大苗眼睛。 随后下巴搭在前肢上,眼皮半阖着,目光不离人鱼。 幼崽很小,像个小耗子。 全身还是胎毛,浑身炸开的,被白争争喂养得圆圆滚滚,像个行走的灰色蒲公英。 他胆子很大。 兴许是太小了,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烬靠着草垫又等了一会儿,耳朵听着动静。 圆听着锅里汤沸腾的声音,怕底下糊了,又重新爬上猫猫堆上,抓着勺子搅汤。 她嗅了嗅味道,熟了。 圆爪子勾了勾底下的幼崽,悄悄注意着人鱼,小声示意:“拿碗。” 幼崽们一哄而散,圆睁着眼睛直线下坠。 好在她早有预料。 圆在半空翻身身体,四肢轻巧而优雅地踩在地面。踩稳了,骄傲地扬起脑袋跟尾巴。 幼崽拿了碗排队,却在盛汤时犯了难。 猫爪拿不起汤勺。 州试图过来帮忙,石床上人鱼又动了。 幼崽们慌张四散,碗落在地上叮叮当当。 床上三个苗苗更是惊得脑袋一顶,将看人鱼看得正入神的绒球高高抛起。 他们惊得跪地一趴,趴得板板正正,活脱脱似三猫拜帝。 绒球慌乱,在空中划了划爪子,然后被烬握在手中。 第20章 白争争进来时,正正好看见石床上三猫对着烬叩拜,耳朵瑟瑟发抖。 这是……玩儿呢? 他脚步顿住,看向人鱼。 哦,他手中还有一只。 玩儿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烬当着白争争的面,缓缓将绒球放在兽皮上。 “我没有……” “呜……别吃我!别吃我们!”石床上三个猫崽带着哭腔。 烬收回目光。 算了,还是不解释了。 白争争知道他们吓到了,三步做两步上前,赶紧将幼崽抱起来。挨个儿摸头顺毛。 “争争!吃饭啦!”圆拍了拍勺子,示意白争争。 白争争点头,抱着幼崽过去。 海岸线附近结了冰,但礁石缝隙里有不少海鲜。 白争争跟清他们敲了些肥肥的海蛎下来,又捡了不少海带跟螃蟹,可以做个烤海蛎。 早饭是圆做的,一人分得一碗,锅里就没剩的了。 白争争担心兽人们吃不饱,当即将海蛎去了一半的壳,放石板上烤。 正烤着,他看向一直没说过话的人鱼道:“昨晚的事谢谢你。” 烬:“嗯。” 雁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打转,明明争争不在的时候人鱼还那么紧张,现在争争回来了,他怎么不说话了呢? 雁爪子搓了搓身前的毛毛,苦恼摇头。 还得是她来! 她爪子往白争争腿上一勾,贼头贼脑道:“争争你凑过来。” 白争争不解。 他坐着,耳朵再凑也凑不到腿边去。 雁就前爪攀着他肩膀,身子直成长长一条,凑在他耳边悄声道:“你不知道,人鱼担心你呢。他开口就问你在哪里,你不回来还一直盯着洞口。” 白争争立马捏住小猫嘴。 “可别乱说。” “我唔!没、没乱说,不信你问他们!” 不知何时凑在白争争腿边的猫崽纷纷点头。 就是,可担心争争了。 争争不回来都打算去找他了。 没看见他要起来,把床上三个苗苗都吓到了。 白争争飞快瞥了眼人鱼,正好见他看着自己。他唇一抿,狠狠搓了搓猫猫头,耳垂滚烫。 虽然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但还是不免有些臊。 谁家小猫这么八卦。 “吃你的海蛎去,别胡说八道!” “我……唔!” 白争争一掌扣住猫头,威胁:“不吃了?” “吃!”雁爪子抵住他的手,一边往后缩一边哼哼。 成年兽人就是这样,死不承认。 还没有他们幼崽坦诚! 新鲜的海鲜滋味很好,幼崽们吃了个舒服。吃完他们就玩儿去了。 白争争收拾了碗筷回来,擦干手,有些犹豫地挪到已经又在指导少年们做武器的人鱼跟前。 他扫了眼他尾巴,发现兽皮早已干了,赶紧避开他尾巴捻起兽皮去浸了水给他盖上。 人鱼只看过来一眼,又继续看着少年手中成型的弓箭。 猫崽们陆续犯困,白争争干脆坐在石床边,不一会儿膝上就堆满了猫。 他摸着毛绒绒,对人鱼道:“我们下次出门前,会跟你说一声。” 烬点头。 他接受得太过坦然,白争争都不好继续说。 昨晚他们确实睡得熟,加上过来这边就没遇到过有威胁的野兽,所以就放松了警惕。 要不是人鱼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亚兽人垂着脑袋,柔顺的黑发遮住半张脸颊,小巧高挺的鼻子跟白皙的下巴露出来。 他眉头微皱,唇角绷直。 烬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猫兽人在他心中太过弱小,他这么做也只是因为作为环洲的王,他天然地将猫兽人们放在弱者的位置思考。 要说真有什么私心,最多是见习惯睡在肩膀上的小猫遇到危险,他有点不忍心罢了。 白争争不是个纠结性子,只是有些臊。 外面危险,他们还敢掉以轻心,让个病兽人帮忙,属实愧疚。 他正了正态度,赶紧问:“昨晚野兽什么时候来的?是什么野兽?” 烬自然知无不言。 两人交流着,其余幼崽也听得清清楚楚。当知道是二十几只穴兽,他们毛毛都炸了。 一群穴兽,要是人鱼不在,他们睡成那样,不知道要死多少兽人。 白争争心中发寒,唇色微白。 他更为感激地看着烬,也完全将雁说的那乱七八糟的东西抛到脑后。 “谢谢,这次是我们没注意,不会有下次。” 烬看着那双明亮黑润的眼睛,忽然生出摸一摸小猫脑袋的想法。 不过转瞬,王敛了不该有的思绪,只缓缓点头。 他到底不会一直跟这群林猫兽人一起生活,要好好生存下来,还要靠他们自己。 告诉他们,也只是让他们多些警惕。 白争争知晓了情况,当即决定先做点措施。 他们一直待在洞中,平常也少出去。只要野兽不能进洞就算安全。 那一扇草门一扇藤门是挡不住野兽的,好在林子里别的不多,树多。 直接用树弄个厚实点的围挡,将洞门堵起来。 说做就做,幼崽们一时间也跟着忙起来。 …… 转眼木门做好,风他们做的第一把弓箭也好了。 风几个看着那树枝上挂着的扎了十几根箭的兽皮…… 几十米内能将皮毛射穿! 他们当即兴奋得打算多做几把。 冬日就在敲敲打打中,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白争争又要出去采些嫩草回来,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角兽,捕一头回来给风他们添补些材料。 走时,他背着箭囊跟弯弓,对幼崽们道:“我走了,关好木门,看好家。” 幼崽啃着鸭蛋,满脸蛋黄碎屑,敷衍地晃了晃爪子。 走到洞口,白争争想起人鱼,又回身交代道:“我们去山旁边的大河边,中午前回来。” 烬用黑曜石刀片勾着木头,闻言点头。 “嗯。” 白争争这才转身,与清跟年离开。 他们走后,洞口的门层层关闭。烬放下手中雕刻还未成型的巴掌大的小木块,抬头看着洞门。 雁蹲在石床边,顺着他目光看去,胡子颤了颤。 哎! 她现在觉得人鱼有那么一点点好了。 可惜争争不开窍。 换做她阿姆,早在一见到她阿父的时候就扑上去亲了他一口。然后他阿父就被他阿姆拉到了屋子里,再然后就有了她。 再看看这两个,雁摇摇头。 不说他阿姆,连他阿爷都比不上。 她阿爷那会儿看上他阿嬷,那是又送花又送肉,一个冬季过去,她阿父都有了! 还有她两个阿叔,两个阿姐,哪个不是几天之内成功。 雁从小听他们说这些,也最喜欢听这些,小小年纪连隔壁部落的事儿都知道不少。 除了长得丑的,没能力的,脾气差的,哪个不是轻轻松松找见伴侣。 再对比一下这俩,雁挥爪叹气外加摇头。 笨蛋! 笨蛋! 换做是她,崽子都有一窝了! 第17章 大河河面早已经封冻,上面堆着厚厚的积雪。 河边原是一小片湿地,下雪之前还有许多野鸭待在这里。不过雪后就是一片银白。 雪毯覆盖下有很多草茎,是角兽喜欢的。上次他们就是在这里看见的角兽。 不过一路查探着跑来,不说角兽了,连一只活物都没见过。 那雪面平坦得像刮了腻子,不见一个痕迹。 “角兽都是喜欢单独活动,上次是咱们碰了运气,哪里一出来就能遇到。”年手揣在臂弯,头发蓬乱盖住半张脸,身上是厚实臃肿的兽皮衣,宛如一个流浪汉。 清白了他一眼,道:“就你知道。” 白争争见呼出的气成了白茫茫的雾,眉目弯起来,脸颊也泛起红。 “本来就是出来碰碰运气。没有角兽,咱们抓点其他的也成。” “哪里有其他?”年立在雪里转过一圈,雪沫子落进他兽皮靴里,他“嘶嘶”直叫。 白争争盯着雪面,目不转睛。 清耳朵竖起,好像听见了动静,赶紧拉了下年的袖子低声道:“你闭嘴。” 年双手捂嘴,两眼睛睁大。 有情况吗? 清看他傻兮兮的样子,一时间不想跟他说话。 白争争道:“雪下面有长牙兽。” 长牙兽只有拳头大小,喜食植物根茎,爱好打洞。似鼠似兔,圆滚滚的,像个小肉球似的。 有点肉总比没有强,确定了目标,三个兽人分散开,一骨碌变做原型,开始在雪地里扑腾去。 只见那似乎换了厚实皮毛的林猫缓慢行走在雪地中,耳朵像扩开的喇叭,紧对着雪面。 第21章 耳朵弹动,确定目标蹬腿儿高高跳起,往雪中一扑,整个身子都栽了进去。 不一会儿,整个河边都是猫爪踩过的痕迹以及扑出来的坑。 白争争抓到两只后穿上兽皮衣,一手一个颠了颠,肉乎乎的,还是很划得来的。 不过他们还是不宜在外太久,差不多一起有个五六只了,白争争赶紧挖了些草茎,叫上两个兽人回去。 “上次只顾着角兽了,还没发现有这个,下次出来就不愁没有抓的。”年笑得露出牙花子。 他双手拎着长牙兽的脚丫子,一手两个。 白争争催促:“赶紧回吧,别冻伤了。” 这个天最多半个月才出来一次,也是为了给幼崽弄点新鲜食物而已,多少都无所谓。 他们要是冻生病了就划不来了。 三个兽人赶着往回走,脚一下一下陷在雪中。离了河边,年忽觉冷意又上来。 他抖了抖兽皮靴,闷着头往前跑。 他在前蹚出一条路来,白争争跟清就跟在他身后。 年见两个兽人在他后面跟了一串儿,有些兴奋地回头:“你们跟着我跑,我带你们抄近……啊——” 话都没说完了,就见他不知撞到了什么,猛地往前扑倒。 清一把拉住他的兽皮衣,将人甩在身后。 年顿时摔坐在雪里,屁股栽坑,手脚还露在雪外面。 白争争看得噗嗤笑开。 “啊!!!清清救命!” “清清!” “争争……” 见没个人理会他,又只好委屈着自己爬起来。 他正要质问清为什么摔他,就听他踢了踢面前的东西,道:“争争,你来看。” 白争争上前,见雪中一堆骸骨堵了路。 他跟清用脚刨了刨雪,随后露出半副角兽的骨架。骨架上还粘连着些碎肉,是血红色的,还算新鲜。 又刨着刨着,将头刨出来。 原来是一只角兽! 白争争戳了戳完好的角,看上面挂着几戳雪白的毛发。又长又密,一时想不出这是什么动物的。 “会不会是烬说的那些穴兽吃的?”清环顾四周,耳朵尖上的聪明毛颤了颤,有些警惕。 白争争捻起那一戳毛放在掌心细看,随即摇头道:“不确定,但这一撮毛肯定不是穴兽的。” “白捡些材料,拿回去吧。” 清拎着脊骨,白争争抬头角兽头,两人将一大副骨架搬离。 年抓住要逃的长牙兽,忙跟上道:“你们等等我啊!” * 洞中。 火光熠熠,温暖但又有些干燥。 没了白争争,幼崽们自发离石床远一点蹲着。 等到人鱼闭上眼睛睡着了,幼崽们才你追我赶,悄悄玩闹着。 跑着跑着,芽一时间没注意方向,闷头往人鱼的尾巴上撞。 幼崽们吓得抽气,顿时抱作一团,往后离了芽三米。 芽被尾巴弹到地上,晕乎乎地爬起来。他两个爪子抱住脑袋,疼得胡子尖直颤。 抬眼见跟前的人鱼尾巴,爪比脑子快,先一步挠了上去。 可那点动静,自己爪子顿时劈了叉,但人鱼尾巴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待收回爪,芽后知后觉,背脊一弓,飞速蹿到了离石床最远的洞门边躲在柴堆里。 幼崽们左右看看,屏住呼吸。 发现人鱼没有动静,才齐齐吁了一口气。 吓死猫了! 芽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被风拎起来,敲得脑门嘣的一声响。 “胆子大了。” 芽夹着尾巴,不敢说话。 他动了动爪子,无辜道:“我、我就是试一试他尾巴干不干。” “是吗?”风将他放下。 芽连连点头,乖巧得很。 “是!他今天都没敷尾巴,很干很干了。” 风:“那也不是你的活儿。” “哦……” “那你去?”芽怂恿。 “争争回来再说。”风弹了下他脑门。 别以为他不知道幼崽打什么主意。 风这边才放下猫崽,就见手脚快的已经勾了人鱼敷尾巴的兽皮扔水里,然后拖拽着往人鱼身边挪动。 他惊得汗毛耸立。 未来及将幼崽抓回来,就看他啪的一下—— 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兽皮往人鱼方向甩去。 又一声,幼崽们纷纷爪子捂眼。隔着缝隙就见兽皮落在了人鱼……手上? 烬坐起,眼神锐寒。 那眼睛幽暗如深海,红光闪过,像杀了好多猫崽子才换来的凶恶气息。 一群幼崽看得清清楚楚。 那瞬间,骨头似乎都在战栗。 他们身体僵直,说不出话,也不敢走动一步。甚至更胆小的爪子抓地,尾巴上的毛根根扬起。 烬很快意识到不是什么攻击,立即敛了神色。 他看着手上湿漉漉的熟悉兽皮,默默搭在了自己尾巴上,道:“我自己来就好。” 幼崽们咕噜一下,仰起脖子狠狠咽了咽口水。 然后瘫坐在地上,四肢软绵无力。 好、好凶啊! 原来人鱼这么凶…… 呜……争争,你快回来! 这才刚出去,回来倒是不可能回来。 快中午了,幼崽容易饿,新一任幼崽大厨圆已经开始做起饭来。 缩在墙角的幼崽们被她指挥着,排成串儿地用碗运雪,送柴,抓藤筐里那些干货出来…… 圆学着清的样子将各种菜干儿肉干一股脑扔进锅里,在雪中搅拌搅拌,等雪化了,水开了,煮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风、羽、桐还在专心致志闷头捉摸着弓箭。 州转个身,见圆又做饭了,起身道:“我帮忙。” 圆挥了挥爪子:“各有各的活儿,你做你的。” 州见状,犹豫着拿起藤条道:“那你小心点。” “知道,我做了好多次了。”圆道。 一锅大杂烩很快做好,卖相一般,口感一般,味道也一般,但能吃。 圆大厨放了盐,嗅了嗅味道,立马挥爪道:“开饭!” 幼崽四散,州立马过来接替打饭的工作。 一个幼崽一勺,顺带给人鱼也来一碗。锅里余下的,就是白争争他们三个的。 州打完汤,将陶锅搬一边放着,免得锅里的汤烧干了。 正回头要吃,却看幼崽们全躲在洞口去了。 那洞门大开,一个个蹲在比他们还高的雪堆前,像灰扑扑的煤球。 还冻得瑟瑟发抖。 州赶紧道:“回来吃。” “凉得快!”幼崽嘴巴硬。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烬,他端着碗侧目看去,一群猫崽子蹲在碗前,吃得鼻涕直流,头上沾雪。 他目光停留在这些幼崽的身上。 渐渐的,幼崽们毛骨悚然,缓缓挤在一起,怯生生地看着烬。 烬收回视线。 他也知道猫崽是怕他,怕吓出个万一,不敢再说话。 可忽的,洞口响起一声响亮的喷嚏声。 州吓了一跳,在猫崽们面前劝,捞上一个刚放回来,下一秒又跑了。 烬叹息。 他道:“进洞吃。” 猫崽们惊得打个嗝,瞪大眼睛傻看着他。 “进洞吃。”烬重复。 幼崽们一点也不敢耽搁,马上推着碗往洞里走。他们蹲在火堆边,假装很忙地样子不停地搓爪子,又小心翼翼看人鱼。 烬与他们大眼瞪小眼。 看着猫崽身躯在轻颤,烬干脆放下碗,闭目不动。 幼崽一看,飞速躲在角落,囫囵进食。 争争,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第18章 似乎应了幼崽们的期盼,门外响动。 白争争几个刚拉开门,幼崽们蜂拥而来。 他们几个手已经冻得青紫,避开幼崽,赶紧扔了骨架跟猎物,往火堆跟前一坐。 幼崽们又呼啦啦调个头,自觉攀上三个兽人的怀里,用温热的毛毛帮他们取暖。 白争争舒服喟叹。 他挠挠幼崽下巴,疑惑:“也没出去多久,怎么这么热情?” 风声音艰涩,不敢说幼崽捣蛋的事,只道:“应该想你们了。” “嗯!想!”幼崽使劲往几个兽人怀里钻。 烬正想交代事实,白争争就对他笑了下道:“我们回来了。” 烬目光定在他脸上。 想罢,只“嗯”一声。 雁撇撇嘴。 见扔在洞口的那些猎物,又兴奋跑去。还围着那一副骨架转了两圈。 没等看完呢,风几个就屁颠屁颠地将角兽连角带骨头拿走了。 “争争,这个是给我们做弓箭的吧。”羽一脸馋样道。 白争争道:“用吧。” 雁蹿上那角兽的大角上,爪子勾下来雪白的长毛。鼻尖动了动,吓得她立即扔了。 第22章 “争争,这是哪里来的?” “捡的。”年得意,“还是我踢到的呢。” 白争争道:“多半是其他凶兽吃了的。” 幼崽们眼巴巴瞧着那骨头架子,眼里满是食欲。 角兽啊! 角兽好吃哦。 肉肉吸溜了下口水道:“怎么不是完整一只啊。” 雁学他道:“怎么不是完整一群,杀好了,还煮好了摆在面前呢?” 肉哼声,屁股一撅,赶紧背对雁去。 白争争揉着猫崽身上细软的毛毛,道:“最近外面危险,玩儿也别去门边玩儿。” “我们就只出去了一次!”圆道。 圆蹲在白争争肩膀,爪垫贴着他的脸,湿漉漉的鼻尖戳了下他,冰凉凉的。 白争争看向幼崽。 圆才道:“争争,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儿?” 他们从没在山洞里关过这么长的时间,原本部落在的地方根本不会下雪,他们成日里不是在林子里玩儿就是去海边刨沙。 现在可久没出去过,没晒太阳,没洗澡,毛毛都要臭了。 白争争:“那也得等到开春。” “那什么时候开春?”几个兽人膝盖上蹲着的幼崽纷纷仰头看来。 白争争:“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 “哎!” “哎!!!” 白争争无奈:“你们别哎了,那我也没办法呀。” “那争争,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我们什么时候回部落?”圆又问。 白争争目光暗下来,轻声道:“不会,会回去的。” 在火堆前坐了一会儿,白争争身躯回暖,手指逐渐由紫变红。 扔在地上的长牙兽还要处理,他捡起小兽拿了刀子就去洞口。 清则看了眼陶锅里剩下的一点汤,端起锅放在灶上。 白争争一走,幼崽们当即紧跟他后面,时不时还紧张地回头看。 白争争这下真奇怪了,他道:“今天的幼崽怎么这么粘人?” 清皱眉看着地上这些过分紧张的幼崽,揣测道:“兴许是穴兽的事儿吓到了。” 幼崽们点着脑袋瓜子,一边往白争争的身上爬。 白争争逮住猫崽后颈,放在门后道:“去火堆边坐着,别乱跑。” 幼崽试图挤着门缝跟出去,被白争争一下关在了洞中。 雁蹲在火堆搓着被冻住的爪垫,一本正经道:“你们怕什么,争争不是回来了?” “哎呀,你小声一点!”芽试图捂嘴,被雁爪子抵住脑袋,爪子没伸过去。 雁:“我又不怕。他又没对你们做什么。” 芽:“可是你没看到他的眼睛吗?” “看到了又怎么样?” “人鱼伤害过我们吗?穴兽过来,还是人鱼帮了咱们呢。”雁舔舔自己的爪子,不愿意看幼崽畏畏缩缩的胆小样子。 大伙儿被他这么一说,将信将疑。 不过小崽子忘性大,怕着怕着,见人鱼不动,又闹腾起来。 他们刚吃饱,在洞中爬上爬下。 不知哪个调皮捣蛋的爬上柴堆,忽然踩滑了几根棍子,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柴堆直接塌下来一角。 那声音极大,吓得幼崽们缩头缩脑。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那石床上的人鱼。 人鱼醒着,但他却既不看他们,也不出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兽人们再定睛一看。 绒球那小崽子已经爬到人鱼身上了!!! 绒球蹲坐在烬尾巴上覆盖的兽皮上。 幼崽一直对人鱼很好奇。 但幼崽不傻,他看人鱼醒了这么多天了也没有做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胆子就更大了。 他看着人鱼,人鱼目光也虚罩着他。 烬好奇这小幼崽要干什么,就见他抬起爪垫往兽皮上拍。但没蹲稳,脑袋太重了,一下扑倒隔着兽皮撞在他尾巴上。 烬下意识伸出手去,靠近幼崽脑袋。 其余幼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要把绒球的脖子拧断! 大家伙儿争相往绒球身边跑。 绒球却将小爪子按在烬伸过来的手指上,吭哧吭哧撑着自己坐起来。 “尾巴可以变成腿吗?”他专注看着人鱼。 烬平静点头。 绒球又奶声问:“怎么变?我可以看看……唔?” 扑上来的幼崽们捂住绒球的嘴,颤颤巍巍冲着烬笑。 “幼崽、幼崽不懂事。” 烬看着绒球。 隔着各个爪垫的缝隙,明显能看到小不点眼里的渴求。 烬便道:“尾上有伤,变了伤会加重。” 幼崽们一脸神奇地看着他,连扛着绒球跑都忘了。 白争争进来就看到幼崽们铺在人鱼的身边,他又是一阵迷惑: 幼崽们什么时候跟烬关系这么好了? 之前不还怕的吗? 他出去这一阵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圆坐在石床边缘,仰头看着这条人鱼。随即对还铺在那大尾巴上的幼崽道:“过来!” 幼崽顿时爬起来,飞快离开人鱼。 再一次,幼崽们一圈一圈围了起来。 白争争捧着热汤,与清坐在火堆旁边喝边看着又在嘀咕的幼崽。 “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多小秘密。” 清微微一笑:“他们主意大着呢。” 幼崽堆里,雁被圆拉过去,在最里层坐着。 圆道:“雁,我怎么觉得人鱼好像不怎么坏呢?” 雁一脸高深道:“他在我这里已经通过了观察。” “为什么?”幼崽们凑近。 雁摇头:“你们不懂……”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接纳他?”圆看向其他幼崽。 “我们刚刚压他尾巴了他都没生气。” “对!绒问他尾巴的事,他也说了。” “我们闹的时候,他也没生气……” 一一细数过来,幼崽们愈发觉得好像没必要怕人鱼。不、不就是一个眼神吗,他们也会做! 白争争等着幼崽散开,道:“你们不睡午觉了?” “睡!”幼崽们接二连三地往石床爬。 看到人鱼一顿,但却没像往常一样就呆在石床下,等着清几个过来,而是继续往上爬。 白争争看得稀奇。 他问烬:“你收买他们了?” 烬摇头。 收买没有,吓到了他们了却是真的。 烬在王城里时,也少有人鱼幼崽与他亲近,多半都是见了他就躲。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与幼崽相处。 洞中不同于王城里的城堡,空间大,他一个人住。山洞狭窄,他只能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让幼崽自在一点。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转变了态度,但也让烬心里轻松一些。 长时间不动,他身子僵得有些难受。 白争争抿了一口汤,看幼崽已经全部钻进兽皮底下。床沿连一个尾巴都没露出来。 难不成真的转性了? * 门缝光影昏暗,幼崽们睡了一下午。 这期间,白争争将处理好的长牙兽收拾干净,六块小小的皮毛也鞣制好。 长牙兽看着小,但肉肥。 放上香草腌制着,然后串起来,一见幼崽醒了,白争争就开始放火上烤。 不一会儿,那肉上滋滋冒油。 幼崽们睡久了还迷糊着,不料被一阵霸道的香味偷袭,脑袋还没清醒,腿儿就自个儿动了。 一个个蓬松的毛团子蹦下石床,屁颠屁颠往白争争跟前凑。 跑得快得直接爬到他膝盖上,占据了最佳观赏位置,吸溜着口水不停扒拉着他的手。 “争争、争争,饿……” 幼崽馋嘴,激动得止不住踩爪垫。 白争争道:“还没烤好。” “烤好了烤好了。”幼崽忙不迭道。 白争争弯眼:“你们说烤好了就烤好了,里面还是生的呢。我先说好,只抓到六只长牙兽,一个幼崽只能吃一点。” “我能吃一只!”肉满口豪气道。 他挂在白争争的腿上,试图往肉串上探抓。 白争争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小爪子,免了他被烧到毛。 “我还能吃十只呢。”雁咂吧嘴,目光炯炯,矜持地等着。 那不是冬季不好捕猎嘛,不然争争哪里会少了他们的吃的。 白争争烤着烤着,忽然看向人鱼。 还忘了,这个要是吃的话…… 烬像知道白争争想什么,指腹蹭了下手中快要成型的木雕道:“我不是幼崽。” 白争争不好意思笑笑。 第19章 肉烤好了,幼崽围过来等吃。 虽然每个幼崽只能吃到一店,但烤肉香喷喷的,幼崽们高兴着呢。 “争争,下次还要吃这个!”肉爪子搭在白争争手上,啃着光秃秃的骨架道。 第23章 白争争轻弹了下那毛乎乎的小耳朵,“我们再努努力,下次多抓一点。” 给幼崽吃了零嘴,清那边的晚饭也做好了。 吃过饭,便又是一天。 白争争还是照例往床边躺下,但他刚趴好,兽皮底下的幼崽就拱着他道:“争争,你睡里面吧。” 白争争当他们又不想跟人鱼好了,道:“里面不是有年,不怕。” “我们不怕。”芽道。 白争争困乏闭眼:“那就好……” “可是争争,你昨晚踩到我的脑袋了。” “对!我的爪垫也被争争踩了。” “我肚子也疼。” 白争争顿时一愣,他微微抬头,看着眼前一个个凑过来的猫猫头,然后默默将脑袋埋入干草中。 他声音闷闷响起:“我也没吧……会不会是你们记错了。” “我醒了的。” “我看到争争从我们身上爬过去,然后挨到人鱼身边的。” “每晚都这样。” “对!每晚都这样!” 白争争默默用两个爪垫捂住耳朵。 怎么可能! 幼崽将他爪子勾下来,黑黢黢的兽皮底下,双眸亮如灯。“争争,要不你就睡里面吧?” 白争争收回爪子,继续捂耳。 他们在说什么? 他没听见。 烬自然也听到了幼崽毫不避讳的话。 想起每晚坚持睡在外面,第二早上却在自己身边出现的亚兽人,他眼里溢出一点笑。 看来不止他每晚上被弄醒,幼崽也深受其害。 人鱼还在旁边呢,白争争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保证道:“我今晚绝对不会再这样。” “可是争争你这样都好久了。”芽像是不懂白争争的尴尬,还扒拉着他,有些苦恼道。 白争争干脆不说话了。 放过他吧,真的! “争争,你说句话呀。” 争争不想说话。 雁一爪子拍在芽的脑门儿:“睡不睡了,争争不是说了。他今晚绝!对!不!会!再!这!样!” 白争争听雁说得这么笃定,更是心虚。 但好在,幼崽没有揪着他不放。 烬默默躺下,闭上眼睛,安静等着。 木柴燃烧一半,树皮底下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不出意料,亚兽人踩过幼崽们,又靠了过来。 烬下颚贴着细软的绒毛,想到睡觉前亚兽人信誓旦旦的保证,翘了翘嘴角。 不知明早醒来,又是个什么样的景象。 烬安然入睡,好梦一晚。 阳光久违的落入洞中,映得昏暗的洞穴里亮堂堂的。 白争争睡了一个舒坦觉,伸着爪子伸了个懒觉。 爪垫踩着个软乎的东西,触感颇好,又忍不住多踩了两脚。 烬被脸上微刺的疼痛感弄醒,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个猫在作怪。 忽觉脸上爪子停下动作,他睁眼,与小猫四目相对。 白争争爪子一颤,这下被逮了个现行。 他笑得尴尬,烬却镇定。 “对、对不起。”亚兽人噌的一下站起来,又被裹在身上的头发绊倒,砸在烬脸上。 烬抬手扶了他一下。 白争争爪子撑着他手心,磕磕绊绊道:“谢、谢谢。” 幸亏毛毛挡着,他耳朵跟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了。 手忙脚乱地钻出人鱼头发下,滑下石床,匆匆忙忙往自己兽皮衣底下一钻,直将自己藏得看不见人鱼才作罢。 烬侧过身,刚好能见到石床旁边放着的兽皮衣里鼓起的一团。 小猫只露个白色的尾巴尖,羞得没脸见人。 烬想,或许他该晚一点睁眼。 兽皮底下微动,幼崽们从里面钻出来,看烬盯着床下,也齐齐探头看去。 见那一截尾巴,就知道是白争争。 芽当即控诉:“争争,你昨晚又踩我了。” “争争,你躲着干什么?尾巴还露在外面呢。”雁慢吞吞到。 那尾巴嗖的一下,立即收了回去。 白争争团成个球,暂时不想与兽皮外的世界接触。 这小崽子能不能有点情商,没看他正尴尬呢! 清蹲在一旁,看了看人鱼,又看看白争争那个不敢见人的样子,勾着年下去,准备早饭去了。 争争要躲就让他躲一会儿吧。 反正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幼崽们怎么控诉,白争争都没个反应。渐渐的,他们也失了兴趣,转个头就玩儿其他去了。 烬手肘撑着石床,看在兽皮底下闷了好一会儿的小猫,没忍住,轻轻用手勾了勾兽皮。 “别动!”兽皮底下呜咽出声。 烬叹息。 “又没让你不睡。” 白争争一愣。 他还以为是幼崽,没想到是烬。 “出来吧。” 白争争顿了一下,缓慢地从兽皮里拱出来。他脑袋毛凌乱,一个耳朵被压在兽皮底下,一个耳朵露出来。 烬看着动了动手指,没有伸手。 “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睡外面了……” 可是烬身上就跟装了磁铁似的,每晚都能将他吸过去。 白争争不自在地低着头。 虽然睡着很、很舒服,但是他没有边界感。 小猫很小,像绒绒的一个球。 很乖。 烬很早以前就像摸一摸他的脑袋,但碍于两人不熟悉,下不去手。 现在看小猫这个沮丧样,没忍住,掌心落在他头顶。 两人皆是一怔。 烬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手动了动,缓慢收回手。 “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你习惯了,其实我也习惯了。” 王很少表露自己的内心,但对亚兽人,似乎开口也不是那么难。 而且作为一个长者,还是被亚兽人救了一条命的,他似乎也不该吝啬自己的话语。 至少能让他好受一点。 小猫端坐地面,头上毛毛被捋顺了些。他尾巴落在爪前,仰头还盯着人鱼。 人鱼说他习惯了。 小猫耳朵颤动,毛毛地下的皮肤又渐渐变成了红色。 但这次不是丢脸。 他不好意思地动动爪子,又看到人鱼包容的眼神,忙道:“我、我去忙去了。” 烬点头,看小猫拱着兽皮衣跑了。 也刚成年,在王眼里也还是个小孩呢。 早晨吃过饭,兽人们该干活的干活,该玩儿的玩儿。 白争争好歹从那尴尬的情况中缓和了过来,只现在还有点不敢看人鱼的眼睛。 冬季漫长而寒冷,在兽人们的努力下,洞中的工具也渐渐多了不少。 石刀、石斧已经做了几把,藤编工具也有了几样,再有长矛、草绳、骨针,但凡缺的,都补足了。 林猫兽人住在海边,也会在海中捕鱼。 织渔网是每个林猫从小都学习的技能。 白争争为了让幼崽们打发时间,去弄了不少毛草回来,给幼崽们随意摆弄。 这样一日,便又过去了。 晚间睡前,幼崽们早早爬上石床。人鱼仍在里侧,但他们却不怎么怕了。 白争争刻意等了一会儿,原想等着幼崽睡着了再上去,免得他们又当着人鱼的面抱怨。 却不想幼崽半点不给他面子,直接道:“争争,你别睡外面了好不好?” 白争争:“……” 不孝子! “争争,你听见了吗?”幼崽声音含糊。 都快睡着了还记得这事儿,说明这事儿确实给他们造成了困扰。 白争争颓然叹气。 “听见了听见了。” 脸都丢尽了。 刚答应下来,幼崽就没声了。 白争争看着人鱼。 烬本来打算闭眼,毕竟亚兽人脸皮薄。但没来得及,正正好与他对上。 白争争不好意思,干脆滚做个猫。 反正脸上有毛,人鱼又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他跳上石床,在石床边沿脚像被定住。 要不……趴下算了? 可跟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白争争顺着手看去。 “过来吗?”烬缓声道。 白争争狠狠挠了挠干草,自暴自弃,脑袋往他掌心一栽,蜷缩成个球不动了。 烬将他带到自己这边,将他放在自己身侧。 这期间白争争一直没抬过头。 烬收回手,摩挲着掌心残留的温热,缓缓闭眼。 他给了亚兽人一个台阶下,他应该不会太过难受。 烬这样想,却慢慢等着。等到一旁的幼崽不知换了多少个姿势,才等来肩上的一抹柔软。 那一瞬间,他自己都不知道绷紧的眉头舒展开来。 或许是自然地侧了一下头,烬鼻尖挨着暖绒的毛,沉睡过去。 总归是习惯了,挨在一起才觉得睡得才能舒坦。 第24章 * 天光明亮,却好像更冷了些。 地上厚厚的积雪化了一半,树枝上都能看到冒出来的新芽。 似乎已经是冬末了。 烬身上的伤完全好透,疤痕消散,鱼尾透着潋滟的华光。 洞中,兽人们都紧张地看着他。 白争争削了根木头当拐杖,放在人鱼跟前道:“你撑着这个,慢慢来。” 烬此时坐在床沿,鱼尾已经变作腿。 他腰间围着兽皮,长发及腰,浓密丝滑挡住大半身躯。 他其实已经能下地走了,但兽人们紧张他,他也接受他们的好意。 烬杵着拐,缓缓站起。 白争争就立在他跟前,默默看着人鱼越来越高。直到比他高了一个脑袋。 他微微眨眼。 得有一米九了吧。 第20章 看惯了烬坐在床上,现在一站起来,反而有些不适应。 白争争眼也不眨地盯着烬看。 烬镇定自若。 幼崽们围在旁边,奇怪两人怎么一动也不动。 雁往前一趴,下巴搭在圆的脑袋上,小小声道:“看吧,争争又看入迷了。” 圆:“人鱼好看。”她说实话。 雁哼哼:“明明咱们争争才是最好看的。” 清就坐在幼崽堆里,听到他俩嘀咕忍不住轻咳了声。 白争争还没领会。 烬侧脸看着亚兽人。 他微仰着,完整露出白净的脸。 脸色微红,眼睫细密像丛丛深草。眼睛干净明亮,映着自己。 烬目光平静,但细看却有一丝柔软。 清又重重咳了一声。 白争争这才疑惑转头来问:“清,你怎么咳嗽了?” 清一本正经道:“喉咙痒痒。” “哦,那待会儿熬点草药,喝了预防一下。” “嗯。”清示意他还扶着人鱼,“试一下吧。” 都傻站这么久了,幼崽都看出不对劲儿。 白争争后知后觉,不好意思挠了挠脸。 “你能行吗?”白争争有些脸热道。 “嗯。” 这尾巴骨还是他接的呢,万一没接好,就是个跛脚。 他低头紧盯人鱼两双长腿,虽然有点肌肉萎缩,但也耐不住又长又直。 看着骨头应该对准了的。 烬在白争争的搀扶下走了两步,上次那般的宛如踩着尖刀似的疼痛没有了,腿中只有若有似无的酸软感。 “疼不疼?”白争争问。 “不疼。”烬道。 洞中就这么大,也就能走几步。 康复需要循序渐进,白争争只看着他走了个来回,就叫他坐着了。 幼崽们围过来,蹲坐在人鱼腿前。 绒球胆子大,爪子撑在人鱼腿上,还往下压了压。 “不疼?” 烬看着腿上沾的爪印形状的灰尘,摇头。 “好了!”幼崽欢呼,偷偷看烬一眼,又蹦跳着偷着乐。 正高兴着,外面一阵扇风的动静。 像有巨大的鸟类翅膀拍打振出的声音。 白争争一惊。 几个年长兽人赶紧取了武器,走至门口。 开门出去时,风先一步放箭,惊飞了藏在洞口外树上的巨大黑鸟。 那黑鸟全身黑羽,落在树上宛如个带着斗篷的巨人,飞起来时翅膀展开有三四米。利爪、尖喙、锐眼,是食肉性鸟类。 几个兽人立马刹住,飞快冲着黑鸟射击。 但它速度很快,第一支箭头偏了,后头几箭射去居然都没跟上它的速度。 不到片刻,它就变成个黑点,消失在空中。 “那是什么鸟?”风抬手挡在额前,眯眼使劲儿看着,“这么肥,肯定好吃。” “没见过。”白争争望湛蓝的天空,被风吹得一抖。 看来是真的快到春日了,连鸟都回来了。 “回去吧。” “这黑鸟看着很凶,以后见到了离远点儿。” 进了山洞,烬就立在门口。 白争争忙给他搀住,往里边走边道:“你出来干什么?” “出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只大黑鸟。” 烬见白争争态度随意,便没仔细想。转头进了洞,又被按着坐床上休息了。 * 春回大地,气温陡然上升。 关闭了五个月的洞门大开,带着清新泥土与青草味道气息飘进山洞。 白争争在清理洞口的雪。 幼崽蹲在洞口,仰头东张西望,看个飞鸟经过都激动得嗷嗷叫。 关了这么久,再关下去真的要傻了。 啪嗒—— 芽一愣,爪垫摸了摸眉心,湿漉漉的。 “谁泼水了!”他气愤道。 雁蹲在洞口最后一堆木柴上,看了眼芽的眉心,忽然仰头。 只间洞口边缘,一圈笔直而下的冰凌排列着。上面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她推了推芽的后背,示意他抬头。 芽眼睛一亮,立刻爪子勾出,抱着石壁往上爬。其他幼崽有样学样,纷纷往上。 白争争一下没听到幼崽的动静,回头一看,吓得他心脏突突! “你们干什么呢!” 只见十几个毛绒绒勾着石壁往上,爬得最快的芽都到洞顶了,那小爪子都已经快要勾住冰凌了。 白争争甩了铲子就往洞边跑。 洞里的烬闻言出来,就见石壁上的幼崽争先恐后往下跳。甚至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爬了多高。 烬一手勾一个,拎着幼崽后颈,递给白争争。 白争争一把捞过来,按在膝盖上就拍。 “谁带的头?” 芽捂住屁股嗷嗷叫。 “不是我!我没有叫他们!” “争争,错了,错了!”其他幼崽叫。 烬眼里笑意微闪,捡起地上的铲子往洞顶扫过。那冰凌就落下来砸得稀烂。 白争争指着那散落一地的碎冰教导幼崽:“那东西那么尖锐,万一掉下来一个砸到脑袋,那是要破个坑的。” 幼崽哭唧唧,抱住白争争扬起还要打的手。 “错了,错了,不玩儿了。” 一旁没有参与的雁叹息。 真蠢。 不像她。 她走到烬身边,爪垫踩在他脚上,仰头道:“烬,给我一个。” 烬低头看了她一眼,随手掰了个小的放在地面。 雁尾巴高高翘起,道了一声“谢”,然后欢欣地玩儿她的冰凌去了。 看得被正被白争争收拾的幼崽羡慕坏了。 幼崽闹了这么一通,白争争立即把余下的冰凌给敲了。 洞口清理出来,雪水化开后地面就是破土而出的新鲜嫩草。 幼崽们得了允许,踏出洞口,撒欢儿乱跑。 “就在洞口附近,别跑远了!”白争争叮嘱。 “知道了争争!” 一群幼崽结伴而出,遇到个小树苗都得爬上去跳一跳。 白争争一边招呼幼崽,一边清理山洞,忙得不可开交。 烬只腰间围了一块兽皮,不怕冷似的,跟上幼崽的队伍。 白争争见状,心里安定了些。 开春之后,雪化得极快。 这不才出太阳两日,洞口都已经被雪水浸湿。连铺在最底下的干柴都潮了。 过了一个冬季,他们存储的柴火就剩下面前这点儿。要是湿了,只能吃冷的去。 清则跟年收拾洞里。 关了几个月的山洞难免有味道,用干草清扫出来,满满一大团的猫毛。 更莫说那边边角角的骨头,食物碎屑,乱七八糟的皮毛边角料,木屑,干草碎,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来的昆虫的尸体…… “争争,洞里这些灰怎么办?”年问。 一个冬季,他们可积累了不少的草木灰。 白争争忙道:“挖出来,找个地方放着。这东西有用。” “好。”年用藤筐转移洞中的草木灰,动作再轻,也难免到处飞。 白争争清理干净外面,赶紧进去,让清帮忙将他们盖着的兽皮拿出来,挂在架子上好好拍一拍。 等洞里收拾完了,再重新放回去。 忽的,山中响起一阵凌乱的鸡鸣。 白争争扫了眼洞口,发现那群小崽子早不见了影子。 “幼崽呢!” 清跟年追出来瞧,吓得赶紧往山里跑。 他们寻着声音找去。 结果就将烬站在一旁,跟放羊倌似的,看着那些个小崽子在林子里追着一只咕咕鸡跑。 白争争一过来,烬回神看他。 白争争喘着气,没好气道:“不是说了在洞口玩儿。” 烬:“他们找到那咕咕鸡,追着追着就过来了。” 白争争目光重新落到幼崽身上。 一个个毛毛上沾了枯枝干草不说,四个爪子满是泥浆。看得白争争眼皮直跳。 第25章 就放出来这么一会儿,脏成这个样。 这幼崽不能要了。 “咯咯咯!!!”伴随着一阵凄厉的鸡鸣,芽咬住了咕咕鸡脖子。其他幼崽一拥而上,一个个压住了那已经被他们追得精疲力尽的咕咕鸡。 白争争再次感叹:“不能要了。” “嗯?”烬看那咕咕鸡虽然瘦,但也有一点肉。 白争争面无表情:“幼崽不能要了。” 烬轻笑一声,肩侧的长发随着风轻轻晃了晃。 白争争看向他,气鼓鼓的。 也是相处久了,又陪着烬康复,两人快速熟悉了起来。 或许有了个朋友,白争争偶尔能露出几分原来的脾性来。 同样,他也摸清了的烬的脾气。看着凶,但很有包容性。对幼崽更是纵容。 “笑什么笑!”白争争怒道。 亚兽人的头发长了,已经到了锁骨。黑发被他用草绳随意绑了几下,兴许是着急跑来,散了不少在脸侧。 烬:“没笑。” 烬见他头发上挂着草,欲抬手给他摘下。 哪曾想白争争先一步伸手过来,捏住他的脸。 烬疑惑看着他。 白争争手一烫,嗖的一下收回来。“不许捏我的脸!” 烬:“没有。” 白争争:“那你刚刚……” 烬笑出声来,随手摘下白争争头上的草叶递给他。 “这个。” 白争争顿时呛咳了两声,立马别过头。 误会了! 第21章 烬扔了草叶,瞧着白争争红得滴血的侧脸,没再说起刚刚那一茬。 他转而道:“幼崽的事也不能怪我,我只帮你看着他们不受伤。玩闹是天性,而且他们不是在玩儿。” “对,我们不是玩儿!”雁艰难地从幼崽肚皮下挤出脑袋,眼睛都变形了,“我们是在捕猎!” 白争争瞪了她一眼。 随后气势汹汹走到幼崽身边。 雁见势不对,撒丫子飞快撤退。 白争争一手将她捞住,笑道:“跑什么,我还会吃了你们?” 他将幼崽轻轻拨开,拎住最下面的咕咕鸡翅膀。 “好了,松开吧。” 芽吃了一嘴的毛,赶紧爬起来呸呸两声。 白争争:“回去,瞧瞧你们脏的。” 幼崽你看我,我看你,趁着白争争不注意抬起泥泞的爪子就往最近的幼崽身上擦。 走了几步,看后头烬还慢悠悠,白争争停下来道:“腿酸不酸?” 烬:“还好。” 白争争看着他的脸,哈哈笑出声来。 他记得自己没怎么用力,烬脸上怎么多了两处鲜艳的红印。 烬却挑眉,示意他看脚边的幼崽。 顿时,白争争脸上的笑容就转移到了烬的脸上。 “小兔崽子!还嫌不够脏!”声音惊飞了林子里的鸟。 这怎么擦得干净,刚开春又不能直接给他们洗澡,顶着这一身脏乱毛毛自个儿睡地上去! 白争争气咻咻地拎着咕咕鸡走了。 幼崽们争先恐后追上去。 “争争,错了!” “错了错了!” “真的错了。” 烬忍俊不禁。 他落在队伍后头,走路稍缓。但因腿长,也与幼崽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清跟年听到声音从山另一边绕过来,看着跟在白争争身后的幼崽,数了数,一个不少,这才松了口气。 又看泥坑里滚过似的一群小家伙,毛里不是石子儿就是草,心又一提。 “这是摔哪儿……” 白争争道:“没事,抓咕咕鸡滚的。” 清这心里一起一伏,看幼崽规矩坐在白争争腿边,毛毛打湿了,显得那巴巴望过来的眼睛又大又圆。 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真是……这要怎么弄。” 白争争无奈:“兽皮擦擦吧。” 这天气总不能扔水里涮一涮。 外面还是冷的,幼崽领回来后,白争争将咕咕鸡交给年去处理,然后跟清、州两个抓着幼崽擦泥。 那陶锅上,热水滚烫。 州将水给舀出来,兑在烂陶锅的冷水里。摸着差不多了,对白争争点个头。 白争争看向那乖巧蹲在火堆边的幼崽,勾了勾手指。 幼崽你推我,我推你,然后撒腿就往清跟州身边跑。 白争争随手捞起一个。 是个小胖子。 “争争,不要你擦。”肉肉肚子被白争争托着,蹬着四条腿儿挣扎。 烬坐在白争争旁侧,身上被幼崽甩过来几个泥点子。 他默默伸手,帮白争争拎住肉的后颈。 幼崽一下子团成球,老实了。 白争争拧了兽皮,往肉身上一扑,胡乱搓着他身上的毛毛。 烬稍稍托住幼崽屁股,听他蒙在兽皮里,呜呜叫唤。 他看向眉头拧得死紧的白争争,想:怪不得幼崽不乐意过来。 这哪里是擦毛。 分明是泄愤。 但烬没有半点同情心,擦完一个又帮白争争拎来另一个。跟流水线似的,幼崽看他两眼控诉。 “你怎么帮争争!”芽落在他手上,蹬腿儿道。 白争争拍得他脑瓜子邦邦响。 “安分点儿!” 一套流水线般的搓洗,幼崽个个蔫头巴脑,毛发微湿地重新回到火堆前。 白争争甩了甩酸软的手臂,看着换了几次了还有些浑浊的水,道:“脏死了。” 雁默默背对白争争。 “雁,说的就是你。” “错了。” “光说错了,怎么个错法?” 这小家伙最机灵,没准儿出洞的时候就决定要抓几只猎物回来。那只咕咕鸡被盯上,毛都薅秃了,也是倒霉。 白争争倒不是气这个,只是他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到山里去了。 这才开春,山里他们还没清理过,哪敢放他们在山中乱跑。就是跟了烬,那也不行。 雁抖了抖毛,被白争争凶巴巴的眼神看得往烬身后躲藏。 “错了!”她心虚地高声叫到。 白争争头疼。 这群小兔崽子,但凡做点什么错事,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句“错了”。 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清抱起陶罐道:“算了,下次记住就是了。” 州也赶紧捡了几块兽皮,跟着清一起出去。 争争在生气,最好不要惹。 这事儿不能这样完了,白争争转到烬的另一侧,将幼崽拎出来。 他点着这些崽子的脑门,好坏利弊都跟他们讲清楚。 烬坐在白争争身后,忽觉手背擦过一道柔软。 他垂眼,却见一条毛乎乎的尾巴在焦躁地晃动着。那尾巴长,毛绒绒的,尾巴尖是一撮白色。 烬看向还在跟幼崽说话的白争争。 手腕内侧酥痒一闪。 烬默默放下手来。 他还从未见过亚兽人人形的时候露出尾巴,想到那触感,手指微颤。 “懂了吗?” “懂、懂了。”幼崽们目光真挚道。 再不敢了,耳朵嗡嗡的,脑瓜子涨涨的,全是争争刚才说的话。 “那给我保证。” 幼崽们纷纷抬起一只爪,道:“我们向兽神起誓,以后去山里一定告诉争争,遇到危险一定先跑。” 白争争满意点点头。 烬却再没心思关注他们说了什么,只看着得寸进尺,一下垂下搭在自己腿上的大尾巴,默默不敢动。 这事儿就算这么完了。 幼崽们紧盯着白争争,希望他赶紧去做自己的事去。 绒球跟三个苗苗没参与这事,看见白争争身后的大尾巴,眼睛一亮,蹦跳着跑来。 白争争还以为四个小乖崽要安慰他呢,结果尾巴上一紧,顿时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骨沿着脊椎,像细微的电流经过,瞬间传到整个身体。 白争争头皮发麻,飞快收了尾巴。 后头的三个苗扑了个空,狐疑看着白争争。 “争争,玩儿。” “不行!”白争争脸绯红,话声微颤。 白争争望着烬,眼里全是控诉。 烬坐着,微微抬眼。好看的眉眼温和带笑。 “你、你怎么不提醒我。”白争争现在还紧拽着手指,要不是强撑着,早趴下来打几个滚了。 太难受了。 烬:“我也没注意。” 白争争:“你看我信吗?” 烬:“相信一下。” 白争争给他逗得发笑,又狠狠跺了跺脚,那股太过敏.感的难受劲儿才算过去。 他不知道别的兽人被摸尾巴是什么感觉,但上辈子作为一个人,他就是习惯不了。 他一直藏着,也就只有情绪失控时,才偶尔冒出来。 白争争满身的不自在,抛下幼崽,出了山洞。 第26章 烬还坐在蒲团上,又不经意想到那刚刚搭在腿上的毛绒尾巴。 比兽形的时候看着,应该更好摸。 * 雪彻底化完,溪水解冻。 春雨又绵绵不断,从早下到晚。山洞里肉眼可见的潮湿起来。 水洇湿了不少地方,石壁上长了青苔,连收进洞中没怎么沾过雨水的木柴都不怎么好烧了。 不止如此,洞中食物也消耗殆尽,差不多该出去捕猎采集。 为此,白争争将几个年纪大的兽人叫到一起,商量之后的事情。 烬也与他们一起坐着。 “争争,我们还是先把周围清理一遍吧。”年道。 每年开春,动物都跑出来了。 兽人居住的地方对野兽来说很有吸引力,这时候就需要兽人将领地附近巡视个几圈,将有威胁的野兽赶走。 林猫部落原来都是这么做的。 白争争道:“这个自然。” “不仅要看野兽,还要看看这边有什么能吃的植物,以及还有没有什么兽人邻居。” “好,这个包在我身上。”年道。 …… 几个年长兽人们商议着事情,幼崽也没闲着。 芽不知从哪里追出来一只手掌那么长的虫,爪子左右勾着,吸引了幼崽们眼神。 他们跟找到了新奇的玩具似的,悄悄摸摸凑过去,你勾一下,我摔一下。 等虫子跑了,又欢欢喜喜追上去。 白争争只随意扫过一眼,当即吓得一把抓住近旁的兽人。 烬动了动手指,任由他握着手腕。 “……芽!还不给我吐出来!” 白争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么长的蜈蚣,那么多只脚,那玩意儿是有毒的! 芽呆呆看来,嘴里咬住一截的蜈蚣还在动。 年先一步拎住那虫一扔,赶紧检查崽子。 “被咬了没?” 幼崽缩着脖子,缓缓摇头。 白争争飞快搓着自己胳膊,他别的不怕,就怕这玩意儿。 小时候被咬过,可疼了。 烬见他脸色发白,微微起身挡在他前面。 白争争隔着烬肩膀,喝道:“扔出去,弄远一点。” 清纳闷:“哪里来的虫?” 芽指了指柴堆。 这就是住山洞的弊端,挡不住蛇虫。 第22章 环洲陆地少,大多地方是海洋。 烬也恢复好一阵了,打算下水试试。 白争争随他一起靠近海边,蹲在礁石上,看烬一步步深入海中。 那暗红的大尾巴渐渐浮出来,在清透的海水中若隐若现。 白争争看他缓缓沉入海中,不知怎的心里一慌,追到礁石边缘,高声问道:“多久回来?” 水面平静,人鱼像走了。 白争争有些失望,蹲在礁石上发呆。 忽的,海水哗啦一响,跟前水中探出个脑袋来。 白争争吓得坐在礁石上,看清是烬,当即逮着个手边爬过的小螃蟹冲着他扔过去。 “猫胆子很小的!” 烬仰着头,长发沾湿贴在脸侧。他脸上带着笑意,分明是等着吓他。 白争争没忍住又问:“多久回来?” “不走。” “尾巴能不能用?” “可以。”烬望着亚兽人蹙紧的眉头,尾巴用力忽的腾起,张开手臂虚虚将亚兽人抱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要不要下来玩儿?” 白争争被人鱼的气息包裹,耳垂悄悄变红。他看着人鱼眼睛道:“等、等下次。” 烬缓缓下沉,笑道:“好。” “那我走了。” 白争争还没来得及说其他,水面就彻底不见了人鱼影子。 白争争在岸边守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争争,那我们也进山了。” 回到洞口,年几个已经背着弓箭,打算出门了。 白争争道:“早点回来。” 年道:“我们知道。” 这一下,洞里就剩下十几个幼崽跟白争争一个成年兽人。 幼崽闲不住,这会儿凑溪边抓小鱼去了。 白争争看着过了一个冬季空了不少的山洞,干脆将剩下的东西都清一清。 去年囤的菜干已经吃完了,就剩下石壁边是堆的十几根紫皮根。兽肉干早吃完了,就剩几条鱼和一些小海鲜干。 等年他们巡视回来,明天就该出去捕猎,不然洞里就要断粮了。 白争争将海鲜干归到一个藤筐,余下的拿起溪边涮一涮,晾干了再垒起来放到洞中。 用过的草绳也缠起来,放藤筐里,以后有用处。 像那些冬日里做出来的工具,就专门放在原本做的那些粗糙藤筐里,用的时候直接取。 收拾完,洞内腾出来一大半空间来。 幼崽们闹着跑回来,一个个嘴上叼着一根细长的草茎,草茎上串着一串儿拇指大小的鱼。 “争争!我们捕鱼回来了!” 白争争见状,夸道:“真棒!小小年纪就知道捕猎了,年像你们这么小的时候还在玩儿泥巴呢。” 幼崽一个个被他夸得尾巴高高翘起。 白争争笑道:“说吧,想怎么吃?” “小鱼干!”幼崽道。 “行。”白争争拿了两个陶碗过来。 幼崽岔着四条腿儿将鱼串串放进碗中。 他们叼着的草上,多的鱼有十来条,草茎都满了。少的也有两三条,就比方说雁。 雁理直气壮道:“不是我抓不到,是我不想沾水。” 白争争后知后觉看向其他幼崽,果不其然,大部分四条腿儿都打湿了,有些肚子上的毛毛都是湿的。 白争争赶紧将他们赶去火堆旁。 “烤干,不烤干不许离开山洞。” 雁得意,又盯着慌乱往火堆边走的幼崽,就差背着两爪子摇头叹气,指着幼崽说句“笨蛋”了。 白争争戳了戳小家伙脑袋。 “你也去。” 雁要反驳,白争争斜睨一眼,小家伙立马屁颠屁颠跑同伴身边去了。 “争争不讲理。”雁一头撞在圆的身上,小声诽谤。 “理是什么?”芽搓着肚子上湿漉漉的毛毛,转头看来。 肉好奇问:“能吃吗?” 雁整个脑袋藏在圆背上,身子软趴趴滑下来。 肉滚过一圈,还扒拉她问:“能吃吗?” 雁道:“不知道,问争争。” 幼崽消声。 没一个敢问。 冷水鱼小,不用刮鳞破肚,直接放在火边烘着就行了。 白争争将小鱼洗了洗,直接取了筛子,将鱼铺平。 陶锅边的熏肉的架子已经拆了,白争争又重新绑了个三脚架进来,将筛子架在上面。 弄完之后,才见日头升到正中央,赶紧洗锅做饭。 中午时,年他们也没回来,白争争就带着幼崽一起吃了,让他们去睡午觉。 午后醒来,阳光愈盛。 白争争拎起藤筐,又在里面放了个小笼子,随后走到石床边,戳了戳兽皮上鼓起的一个个小包。 “去海边,去不去?” “去~” 白争争又等了一会儿,才看他们慢慢蛄蛹着爬出来。 关了洞门,白争争背着一筐子幼崽往海边去。 海风悠悠,阳光照得沙滩灿烂。 到了地方,白争争将藤筐一放,幼崽就跑了出来。 自冬日后,他们第一次来海边。先不管三七二十一,爪垫踩在沙滩上就开始刨坑。 那脚感,舒服得幼崽沉醉倒下,欢欣打滚儿。 白争争看着裹了“黄豆面”的芝麻团子,交代道:“不要靠近海水。圆,看着他们点儿。” 圆跟幼崽齐道:“知道啦!” 海边零碎的海鲜不少,但白争争目标不是这个。 他先将藤筐里的笼子拿出来放在一边,又攀上礁石,用石刀弄破几个海蛎。 海蛎肉掏出来扔笼子里,随后拉着草绳往礁石边的海水中一扔,只等着海鲜送上门来。 下了笼子,白争争回头看幼崽一眼。 他们滚够了沙,也找起来海鲜。 白争争放下心,继续掏礁石缝。 “咕咕咕~” 肉扔下爪子勾着的海虾,往沙滩上一倒,捂着肚子叫:“好饿好饿。” 绒球吧唧趴在他背上,四条腿在沙滩上倒腾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白争争看时间差不多了,晃了晃藤筐里抓到的大螃蟹,然后将下的笼子拉起来。 刚一动,里面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待到全部拉起来,里面被螃蟹占满了。 白争争赶紧放进藤筐里,拎上就走。 “回了!”他站在礁石上喊。 白争争又忍不住望了眼海绵,不见那条暗红的人鱼。 烬说试试恢复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他要游多远。 第27章 幼崽缓慢挪动,汇聚在他们抓的海鲜旁。 海鲜有八爪鱼、海螺、螃蟹,还有些海菜。白争争全部捡到藤筐里,拎上走不动的小崽子,回山洞。 下午,还没到饭点儿。 白争争将礁石里抓的几个大螃蟹清蒸了,直接给幼崽啃。礁石堆里抓的那些小螃蟹则煎了些,又留下一半做汤。 蟹肉鲜甜,一个巴掌大,幼崽们抱着啃得停不下来。 白争争吃了几个螃蟹过过瘾,又看天快黑了,有些担心还没回来的兽人。 他正要去洞口看看,就见年、清还有风那四个少年从树林里钻出来。 时下天冷,风他们身上的兽皮是从冬日那三身兽皮衣上拆下来做的。 白争争看他们好胳膊好腿儿,一个没伤,才扬起笑来。 “争争!我们回来了!”清道。 白争争道:“先回去吃饭吧。” 年几个确实饿了,忙扔下手里的长耳兽,先钻进山洞吃饭。 喝了几口汤,先垫了垫肚子,才有空说起外面的事情。 年叼着螃蟹腿儿道:“争争,这附近我们没有看到穴兽的踪迹,只遇到几头角兽。往里面走地更加平,还有很多积水的地方,那里面大鱼不少。” “这边灰鸟大是大,但好像不多。咕咕鸡跟长耳兽也就偶尔能见到些。” 清也道:“这里很多植物我也不认识,我们常吃的只能找出来几样。” 风道:“可惜,那黑鸟我们没看见。” 那东西一看就好吃。 白争争早有预料,这边物产不比他们部落那边丰富。 “除了这些,有看到什么兽人部落没有?” 年摇头:“别说部落,兽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说着说着,天黑了下来。 兽人们跑去溪边收拾,白争争却频频看向洞外。 等到幼崽都在床上打起来小呼噜了,白争争有些坐不住,直接起身出去。 清在溪边看到,忙问:“争争,你去哪儿?” 白争争道:“海边。” “哦,烬还没回来呢。”年往清肩膀上一靠,盯着亚兽人的背影,“他两个有猫腻。” 清怼了他一肘子:“别胡说。” 第23章 月色昏黄,只一轮弯月悬在海面。 白争争刚走出林子,就见沙滩上坐着个人。林猫兽人夜能视物,他认得那是烬。 白争争眼睛微亮,快步靠近。 烬微微喘.息着,听出是亚兽人,目光霎时从冷厉转为柔和。 白争争一下蹲在他旁侧,笑容灿烂。 “烬!你才上岸啊。” 他顾着高兴,猫尾巴却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虚虚扫过烬的手背。见他下巴上还挂着水,问:“回来了怎么不进山洞?” 烬手背泛痒,看过一眼,手放在那儿没动。 他道:“歇会儿。” 尾巴忽的抽搐,烬没来得及挡下,白争争一掌按在了他尾巴上。 “疼?”白争争拧眉问。 一股麻意袭上心头,烬一把抓住亚兽人的手腕。 “不疼,缓一会儿就好。” 白争争盘腿在他身旁坐下,道:“我给你按按。” 烬目光停在他脸上,慢慢放了手。 手腕痒痒,却见那毛绒尾巴得寸进尺,已经圈在了自己腕上。 白争争调整了下姿势,往烬尾巴边挪了挪。 人鱼的尾巴上覆盖着一层漂亮的鳞片,触手温凉,像玉石一样触感细腻。 白争争摸过很多次了,但还是被那奇特的感受激得心上一跳。还隐约有点越摸越上头的感觉。 烬看着白争争被头发半掩的侧脸,看他鼻尖比发尾拂过,发痒地皱了皱鼻头,目光闪烁着星芒。 “争争。” “嗯?” “想去王城吗?” 白争争按着尾巴的手停下,紧盯人鱼,连缠在烬手腕上的尾巴都忍不住绷紧了。 “你要走了吗?”他追问。 “不走。”烬手指轻轻勾过那猫尾巴。 白争争低着头道:“王城有机会我应该会去,不过得先找到我的族人。” 烬:“那不会在这里待多久。” “应该不会。”白争争道。 按了会儿尾巴,烬感觉缓和得差不多,悄然动了动手腕。 白争争尾巴尖被拉扯着,后知后觉看着自己缠在人鱼手上的尾巴,猛地收了回来。 他的面色微红,好在夜色挡住看不见。 烬在他面前摊开手。 珍珠圆润,极大一颗。 白争争惊喜,双手捧着傻笑凑近。 烬被他可爱到。 手一转,放在亚兽人的手心。 “给我的?”白争争道。 烬:“嗯。” 白争争欢喜,顿时忘了尾巴那事儿。 烬揉了揉他的头发,触手柔软,又没忍住多揉了几下。 “回去吧。” “唔。”白争争匆匆往前。 烬变了腿,往腰间围了兽皮,才拎着两条大鱼跟一个封口紧实的兽皮兜跟上白争争。 洞中火烧得不算旺,柴堆又矮了一半。 “哟!可算回来了。都把争争急坏了。”年道。 白争争睨他:“你不急?” “可没你……”年的话说到一半,看到烬手上提着的两条大鱼,忙改口,“急,我也很急!” 他笑嘻嘻地上前迎过烬手上的两条鱼,立马去了溪边处理干净。 正好明天要干活儿,早上出去时先吃一顿好的补补。 白争争洗过手,给烬盛了一碗肉汤。 烬坐在蒲团上吃,白争争就坐在他对面。 他先打量了一会儿烬的腿。 养了这么久,烬腿伤好了。但那长久在海里游出来的肌肉还没养成,两条腿有些瘦。 白争争把玩着烬给他的珍珠,瞧了一眼,竟然跟他尾巴一个颜色。 他好奇问:“你游哪儿去了?” 烬道:“往南走了一段。” 他示意白争争去看那兽皮兜。 白争争狐疑,揣好珍珠,抓着兽皮兜打开一看,竟是盐! “你跑盐湖去了!” 烬道:“刚好遇到,山洞里盐没剩多少了。” 白争争喜笑颜开,宝贝似地拎着兽皮兜去了放盐的罐子边,将兽皮兜里的全倒进去。 “又能吃很久了。” 不过从盐湖那边过来他们要走快一个月的路,人鱼一天时间就一个来回,那速度得是有多快。 怪不得尾巴会抽筋。 这份心意白争争也记下了。 天色已经不早,洞内安静下来。 白争争变做小猫,蹲在烬手臂边。想了想,又跳上他尾巴帮他踩一踩。 烬尾鳍轻颤,轻轻一卷,勾着小猫送到腰腹。 他大掌轻轻笼住小猫全身,由着那小尾巴勾住自己手指,低声道:“没事了,快睡吧。” 小猫动了动绯红的耳朵,四肢趴下来。 反正他不是人形,不害臊,不害臊。 * 林鸟成群,躲在林间轻鸣。 早时,白争争一行吃过早饭,背着藤筐、弓箭,扛着斧头、长矛,飞速向着内陆奔跑。 年之前带着兽人早勘察过,在山洞往内陆跑半日,有一片湿地。 湿地上食草的野兽成群,也有角兽的身影。 这是他们第一次跑这么远捕猎,要是能捕得几头大一点的野兽,之后几天可以不愁吃喝。 越是往内陆走,所见的植被越茂密。 枝头上新绿簇簇,春花烂漫。一路上鸟雀惊飞,长耳兽跑跳,数不清的小虫子在空中结成群…… 春光更盛了。 半个上午,他们一行都在赶路当中。如年所说,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兽人的气息。 太阳正当头顶时,他们跑出林子,被眼前一望无际的水滩晃了眼。 “角兽!” 风当即捂住羽的嘴巴。 白争争蹲下,隔着灌木丛盯着湿地上的野兽。 这片地方像未有兽人涉足过,水流平缓,干净清透。其上水草丰茂,食草野兽成群。 还有各式各样的鸟在其中,衔泥筑巢,或伏低脑袋找食。 要是一年四季这地方都这样,那他们的冬日就不会难熬。 “争争,你说我们抓哪个?”年看着那些野兽,嘴里都快流口水了。 白争争笑言:“你还挑上了。” 他紧了紧手里的弓箭,道:“能抓到什么是什么,那头角兽不要放跑了。” 他还惦记着幼崽爱吃这个。 在兽人们开始捕猎时,清带着圆六个幼崽已经掐了一筐的水芹。 那水芹太嫩,一掐清脆而断。 圆蹲在跟他一样高的水芹边用爪子割,对旁边的清道:“清,要不咱们跟争争说搬家到这边,好多吃的啊。” 清:“那边靠海。即便捕猎不成功,那也有保底的食物吃。” 第28章 说话间,清见几个兽人围堵的角兽嘶鸣,顿时吓跑了湿地上的野兽。 他示意幼崽们看。 “我们不是总那么幸运,捕猎并不能每次成功。” 幼崽们动着嘴巴,巴巴看着那角兽跑远。 好吃的肉没了。 “那我们不呆在这儿,我们回部落呢?”有幼崽道。 清捡水芹的手一顿,缓缓摇头。 “现在兴许还不能回去。” “可是我们想回去……争争一直不说什么时候回,我们都不敢问。要不清你去问问?”圆小身子贴着清的小腿,轻声道。 清:“好吧,我问问。” 幼崽们很容易满足。清答应了,他们就欢欢喜喜地继续找嫩菜叶。 时至中午,刚来的兽人们没捕到什么好东西。 只插了几条鱼,跟幼崽们采的水芹一起吃。吃过后,兽人们又继续去水边蹲守。 不抓到猎物他们也不会走。不然跑这么远来,白费了时间。 洞中。 烬在白争争他们走后,看洞中没多少吃的,干脆带着幼崽们去海边走了一圈。 他走在前,幼崽远远追在他身后。 知道是要找食物,雁自觉带头,指挥着幼崽们在沙滩上抓海鲜。 烬看了他们一眼,直接下水。 人鱼抓鱼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去水中游过一圈,追着鱼尾巴一拍,一条鱼顿时破海而出,掉落在沙滩上。 鱼还挺有活力,摔在幼崽身边,摆着尾巴还试图往水里走。 幼崽们愣了一下,意识到是烬扔上来的,当即凶横龇牙,一爪拍在鱼头。 接着,天上似下起了鱼雨。 幼崽们沙也不挖了,兴奋地在沙滩上跑来跑去,专门捡烬丢上岸的鱼。 两边配合,幼崽们将捡回来的鱼堆得高高的。 不一会儿,鱼就够吃个两顿了。 烬游到岸边,变了腿围着兽皮上岸。 幼崽们乖巧蹲在鱼堆胖,星星眼望着他,毫不掩饰的崇拜。 烬:“藤筐呢?” 雁当即跟幼崽们从林子里将藤筐拖出来,献宝似的推到烬跟前。 要不是还有点怕人鱼,早一股脑堆在他身上去了。 烬将鱼装在藤筐里拿去收拾了。 幼崽离他几步远,紧跟在他身后看。 烬在山洞里除了跟白争争说点话,其他一概没怎么交流过。即便是可可爱爱蹲在他身后的幼崽,烬也没开口。 雁主动问:“要帮忙吗?” 烬:“不用。” 他拎着湿哒哒的鱼又进山洞,直接将鱼用木棍串了,架在火堆上靠。 幼崽殷勤地将盐拿过来,乖巧蹲在他对面。 烬当他们饿了,想吃鱼,慢慢将火烧大了一点儿。 幼崽慢慢往他身边移动,歪着毛绒绒的脑袋眼巴巴看他。 歪了半晌,脖子都酸了也没见脑袋上放个手过来。 幼崽哼声,趴在地上。 烬扫了一眼,雁当即竖起耳朵。 结果烬道:“马上就好。”说完又专心烤鱼。 幼崽们气恼,转头就玩儿自己的去了。 用争争的话说,他们刚刚就是“抛着媚眼给瞎子看”。 第24章 西边。 吃过午饭后,白争争一行在深草中蹲守。 过了许久,那头跑丢的角兽又回来了。白争争道:“这次对准了……别再跑了。” 兽人们屏息,缓缓搭箭。 伴随着破风的声音,泛着利光的弓箭射出。噗嗤一下,穿透兽皮,鲜血飙射。 年不敢懈怠,迅速补箭。 角兽奔逃,兽人们一涌而出,风投掷着长矛,直冲水潭边的角兽。 画面太过血腥,已经采集够了野菜的清默默收回视线,将藤筐背起。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角兽轰然倒在地上,兽人们当即上前用草绳将其拖拽到拉车上,连带着之前捕捉的两头中型食草兽一起带走。 回程的时间不够,兽人们紧赶慢赶,到山洞的时候也已经是半夜。 刚到洞口,白争争就看到高大的身影迎出来。 清几个看他冲着白争争来的,疲惫地扯了扯嘴角,越过他俩,先一步进山洞。 烬帮着搭了一把手,帮忙将角兽放在溪边。 “这么晚才回来。” 白争争甩了甩泛酸的胳膊,道:“那边太远了。” “明天还去吗?” “不去了。” 烬看了眼白争争的胳膊,“先进去,吃点东西。” “今天吃什么了?”白争争打起精神,问道。 烬:“鱼。” 白争争:“我们今天也吃的鱼。” 进了山洞,烬目光落在白争争脸上。 亚兽人头发微乱,额发微湿地贴在额前。眼里暗淡,无精打采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睡去。 烬没与他多说,守着他吃了东西,才起身出山洞。 带回来的野兽放在溪边,年几个兽人吃过已经在溪边处理了。 烬捡了一只野兽,放血去皮,在一旁帮忙。 忙到后半夜,大伙儿将兽肉搬进山洞,实在撑不住,滚动一趴就闭上了眼睛。 白争争强撑着将一个个林猫捡起来,放在石床。然后再绕到烬那边,手撑着石床,连脚都抬不起来,直直往前一扑。 烬扶了他一把。 白争争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栽,闭上眼睛就呼吸绵长。 烬目光波动,将忘了变成兽形的亚兽人托抱到身侧放下。 他捏住他的手臂,细细揉捏,一直到火堆燃烬。 * 次日,除了精力旺盛的幼崽们。几个稍微年长的兽人无一例外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白争争哈欠连连。 他叼着树枝,一边刷牙一边半闭着眼睛往溪边去。 幼崽晃晃悠悠跟在他身后,学着他迟缓的步子,支棱着大脑袋往前栽。 白争争在溪边停下,用碗舀水喝了一口,咕噜噜吐掉。 幼崽蹲在他左右两边,也跟着鼓了鼓腮帮子,然后踩着脏兮兮的脚丫子往他身上爬。 白争争熬了大半夜,脑袋还晕乎乎的。 他随手将猫崽子薅下来,放在一边,手掌重重地按了按他们脑袋。 “老实点儿。” “争争……” 白争争垂眸。 幼崽立马舔了舔嘴角,乖巧道:“吃角兽。” 白争争:“不是才吃过……” 早午饭那一顿,崽子们个个跟没吃过肉似的,狼吞虎咽,消耗了好大一块角兽肉。 “还想吃。”幼崽吸溜口水。 白争争:“想吃就吃吧。” 答应了幼崽们的要求,但他们还是蹲在身边不走。白争争知道他们这是黏人呢,任由他们跟着。 那头,清挖了一点洞外堆着的草木灰过来。年跟在他后头,端着一筐子还没处理的动物内脏。 幼崽们嗅到那味道,一哄而散。 白争争哼笑。 清道:“滚泥坑的时候怎么不见跑得这么快。” 白争争望了眼天空,阳光刺目。 “说的也是,等天气再好一点,该把幼崽抓来洗一洗。也不知道那毛毛里藏了多少灰。” 清笑了笑,将草木灰堆在石板上。 “争争,这些灰堆在门口也不行,风吹就跑。” 白争争看了眼道:“清,你看看有什么好种的野菜,咱们清出一块地试着种。” “种菜?”年利落地用刀片将兽肠子破开,堵着鼻子道,“野菜到处都是,要吃直接采集不就好了。” 清看白争争真有这个意思,他问:“争争怎么想着种菜?” 白争争道:“也不非得种菜,我倒想种点其他的但没有种子。” “其他什么?”年好奇问。 白争争道:“稻、麦,咱这边也没有啊。” 清跟年摇头。 他们也没听过,不知道白争争说的是个什么。 “长什么样?”清问。 白争争道:“就跟毛草一样,细长青绿的叶子,结的果实一穗一穗的,成熟了是黄色,去壳后是白色。干吃硬,要煮熟了才好吃。” 说着白争争就犯了馋。 他自己都没料到,穿到个兽世,自己最想念的食物居然是香喷喷的大米饭。 烬出来洞口就听到白争争说这话,脚步停下。 “王城有。”他道。 白争争吓了一跳,回看是烬,默默挪着靠近他。他眼里光亮闪烁,胳膊紧挨着烬,有些急切地推了推。 “真有啊?” “有。” “可我现在也去不了王城,咱就近的地方你知道哪里有种子吗?” 烬:“不知道。” 白争争也没失望。 这地方只要有就好,他早晚能吃上。 漱完口,白争争抄了铲子就往附近的空地去。 第29章 现在种点主粮不行,但他可以种菜。像平日用做调料的野葱、野蒜、有特殊味道的香草那些,烤肉也时时都要用。 空地在洞口不远处的半山坡上。 坡上树少,露出一片地能被阳光照射。不过碎石很多,白争争一点点将碎石翻出来绕着空地堆砌。 幼崽们蹦蹦跳跳过来,白争争看他们毛毛又沾上泥,干脆指挥道:“雁,带幼崽除草,草根也挖出来。” 幼崽吧唧一下坐地上。 脑袋一埋,对准个杂草就开始掏。 烬无事可做,拿了个骨锹过来帮忙。 林中树多,能找一片没树的空地不容易。这小山坡开出来的也不过四五平方。 白争争清理着碎石,烬帮着他用藤筐搬。 幼崽刨了一会儿草根,没多久就待不住,四处乱逛。 忙了一会儿,白争争撑着腰缓口气。 却见幼崽堆在一起,立在个巨大的石块边,爪子掏来掏去不知道找到了什么好玩意儿。 白争争本没当回事儿,却忽然看一个带着黑白纹路的长条东西被甩至半空。 看清楚的那一瞬,白争争尾巴跟耳朵纷纷冒了出来,吓得他直接烬身上一蹿。 “雁!你们在玩儿什么?” 烬肩膀微沉,面颊一软。侧头就蹭在一团毛绒绒的小身子上。 他愣了下,看清落在地上的蛇,默默将白争争掉下来的兽皮衣捡起,再后退了几步。 幼崽被白争争一吼,顿时变成飞机耳,掩耳盗铃地背着他,爪子刨着泥土,飞快将还在冬眠的蛇用掩埋。 白争争狠狠吸了几口气,蹿下烬肩膀。 他一爪子一个幼崽,敲脑袋击得邦邦响。 跟前猫毛齐飞,幼崽嗷嗷叫。大一点的林猫避开那小土堆,追着幼崽使劲儿教训。 烬默默用骨锹将那小土堆扒开,在白争争看到之前,将蛇刨远。 这边的动静惊到来洞中其他兽人。 清甩着手上的水跑来,看白争争捶幼捶得起劲儿,凶神恶煞的,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往后退了两步。 年默默戳了戳清的腰上道:“再打要傻了。” 清抓住他手指,将年往前一推。 年顿时僵立在白争争跟前,挡在了幼崽身边。 白争争横眼扫来。 年肩膀颤了颤,立即道:“争争,消消气,他们、他们做什么了?” 白争争又蹿上烬的肩膀,极力维持镇定道:“你问他们。” 烬却觉肩膀上的皮被小猫爪子勾了起来。 他大掌盖在白争争身上,示意年将幼崽带走。 年赶紧拎着幼崽跑了,顺带拉上清走远。 烬道:“我弄走了。” 过了会儿,白争争才动了动,软趴趴挂在他肩上。 “我没怕!”他不怎么硬气道。 烬抬手,让软软的爪垫落在掌心。 才刚成年,还小呢。 “你没怕。”他甚至比白争争还笃定。 白争争爪子捂脸,又抹了毛毛上一脸的泥。他跳在烬掌心,看着烬肩膀上的几个泥点,爪子蜷了蜷。 “脏了。” 烬看都不看,道:“擦了就没了。” 这比他对幼崽们都纵容。 白争争不好意思跳下去。 他勾了兽皮,去林子里换上。 走出来后,脸上红扑扑的,又闷头继续干活儿。 只一日,白争争就捡完了碎石,刨完了草根。 烬还帮忙给翻耕了一遍。 白争争将草木灰运过来,撒在地里,这地就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溪边。 白争争抓着一个个毛绒绒擦干净爪垫,又用兽皮给他们擦了擦毛毛,才放任幼崽跑了。 他洗净手,才往山洞走。 烬随在他身边,没多少话。 白争争后知后觉他跟了自己一天。 白争争看了烬一眼,烬也看来。他目光沉静,眼珠墨黑又有一抹红,没有一点不耐。 好像烬一直是这样。 安安静静,无欲无求的。 刚进山洞,就闻到一阵香味儿。清搅动着陶锅里的汤,幼崽在他面前蹲着,巴巴望着陶锅。 白争争笑问:“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蛇羹!”幼崽齐声答。 白争争动作一滞,幽幽盯着那些仰着脑袋装乖的幼崽。 “争争?”清试探。 白争争:“没事。” 第25章 白争争自认没多怕蛇。 在部落的时候,蛇也是他们的食物之一。 只是他今天忽然见到从天而降一条蛇,尤其是不知有没有毒,那群幼崽还不知道玩儿了多久,难免吓到了些。 这会儿坐在陶锅前,幼崽们蛇羹吃得香喷喷,白争争默默啃烤鱼。 蛇肉嫩,又补。 就一条蛇,紧着幼崽吃。 晚饭过后,幼崽被清领着出去刷牙洗脸,白争争将山洞里之前收拾出来的东西拿出来。 野蒜发芽了,香草也生了嫩根,白争争将其堆在一边,明早起来种。 * 海风吹得树影婆娑,阳光被挡在云层后,只露出一点残光。 野蒜这些刚种下去,地就占得差不多了。 洞口草木灰还堆着大半,幼崽经过,偷偷摸摸看一眼周围,那爪子偏要往里面踩上一脚。 顿时,黑灰四溅,看得白争争火大。 他将手上的铲子重重往地里一插,盯着那群小崽子。 幼崽警觉,见白争争回来,顿时收回爪子,一溜烟地跑了。 烬拎着藤筐,顺手将铲子扯出来。 “还要再清理一块地?” 洞内每天都烧着火,草木灰越积越多。那块地太小,消耗不完。 白争争:“坡上的地位置不好,树太多了,也种不了其他。等下午去河边看看。” 下午,天还是没什么阳光。 吃过饭,清跟州在溪边鞣制兽皮,白争争背着藤筐,跟烬一起去了河边。 河岸平坦宽阔,沉积下来的土层厚实又肥沃。边上没什么大树,只需要将草除去,便是一块适合种植的好地方。 白争争与烬一起,将河滩与山脚的这一片位置走完。 他问:“王城那边主食是稻还有麦?” 烬却道:“是紫皮根。稻跟麦虽然种植得不少,但每年收获很少,一般的部落都吃不上。” “你们种在哪里?” “稻种在王国山后的水地中,麦种在山坡上。有专门的兽人看管。” “怎么种?” “像你那样整理了土地,撒种子。” “不施肥?不除草?” 烬见亚兽人仰面,黑圆的眼中含着探究,小脸白净,不过他巴掌大。 烬失神一瞬,复又平静道:“这些我不清楚。” 白争争踩着脚下绵软的土地,有些叹息。 “可惜我没种子。” “现在想种?”烬问。 白争争:“现在肯定种不了,但我可以一点一点开垦出来。土地种点其他养个几年正好。” 烬道:“不是不在这里待多久。” 白争争道:“但待三五年应该还是要的。” 幼崽当中至少一半成年,白争争才敢将带着他们离开去找族人。 来时已经不易,回去又是长路迢迢,再来这么一遭,他怕幼崽受不住。 他有心稳定下来,那么种植是必须的。 白争争当即在河边规划出一块方正的土地,趁着春草还没长出太多,枯草正干,白争争示意兽人们沿着土块清理出一块隔离带。 随后一把火,将枯草烧尽。 今日风小,隔离带割得宽,又泼了水,只一会儿就烧了个干净。 灰烬浮动,腾空而上。 白争争面上被火烘烤着,微微转头,看向立在身侧的兽人。 春意浓,但没有阳光也并不算暖和。 烬只腰间围着兽皮,披着微卷的长发,目光注视着燃烧的烈火。风波不扰,立在这儿就给人一种安定感受。 “想什么?”烬注意到他的视线,侧头来问。 微红的发尾晃动,吸引了白争争的注意。他下意识勾了勾,又愣住,缓缓收回爪子。 兴许成了林猫兽人,总禁不住眼前有晃动的东西逗。 他稳了稳神,抬头看着烬那双深邃的眼睛道:“在想哪里能弄到种子。” “应该比较难。”烬勾着他手指,将一缕头发送到他手中。 白争争下意识捏住,又觉掌心酥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为什么?”他不忘他的种子。 烬道:“王城的稻、麦很宝贵,种子也有限,王城外的部落都是些没实力的小部落,无法用银币换到。” “银币?”白争争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可以当做用地里一种矿石铸造的圆贝壳。是前代的王为了交易方便做出来的。” 第30章 白争争惊诧。 货币都有了! 这么说来,王城比自己想象中的发展得更好。 他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头发,触感太顺滑,又爱不释手摸了摸。 烬注意到亚兽人小动作不断的手,目光温和。 “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去找找。” “回王城吗?” “王城太远,这边的大部落可能有。” 白争争看着燃烧殆尽的枯草,轻声道:“再说吧,今年还不着急。” 河边的地别的都好,就是草多。 枯草烧完,土里就剩草根。这些需要一一铲除,才好翻耕,施肥改土。 一个下午的时间也不过清理出没有枯草的空地,挖根的活儿还得慢慢做。 日落了,太阳倒从云层里出来,跃在海面,天空映红一片。 他们踏着晚霞归了洞中。 晚饭是幼崽们惦记的角兽肉。新鲜的肉肥瘦相间,切成薄片腌制,再放在刷了油的石板上烤。 不一会儿,肉片卷曲,肥肉微透,肉香彻底激发出来。 再将新鲜的水芹菜放上去,与肉片一裹,守在一旁的幼崽“嗷呜”一口包下,吃得满嘴流油。 白争争洗干净手,看陶锅里也炖着汤。 他问:“清,角兽还剩多少?” 清道:“剩一半,锅里的是蛇……” 白争争看那切得一段一段的肉,后退一大步。烬就在他身后,差点就被踩了脚。 他扶住白争争的手臂,将他稳住。 白争争疑惑:“又是哪儿来的蛇?” 清:“圆带头,几个幼崽抓的。” 白争争还没发作呢,圆滚滚的肉就滚过来,身子贴在他脚边软乎道:“好吃,争争吃。” 白争争拎着小胖崽子起来,看他太重,又不得不用手托住他屁股。 “你少吃点吧,胖成球了。” 清见幼崽那分量,默默道:“是该少吃一点了。” “我不要!”少吃食物就是要了肉的命。 白争争将扑腾的幼崽放下,等年他们洗了手进来,各自拿了碗过来吃饭。 白争争看了眼白白的汤,犹豫了一下,将碗转向石板边。 清笑意温柔:“怕吃?” 白争争:“我怎么会怕!汤吃多了,改改口味儿。” 石板上不止有角兽肉,还有各种各样的嫩菜叶。 白争争吃了个饱,就有些昏昏欲睡。 他出去清理了一下,又摸了摸树枝上挂着的清他们鞣制过的兽皮,顺带取回去放火堆边烘着。 天气越来越暖和,幼崽总不能一直保持着兽形。 洞内现在兽皮不多,这些凑一凑,再多抓些野兽回来,才好给幼崽们一人分一块兽皮裙。 要有条件,最好再做个保暖的兽皮背心。 白争争一边想着这事儿,一边往石床爬。 掌心撑着微凉的地方,一看是鱼尾,白争争愣住。 正故作镇定抬头,移开手,却看烬投来的目光含着几分笑意。 他脑袋一埋,兽皮往下掉落,连带着里边裹着的小猫砸在烬尾巴上。 烬将小猫从兽皮里剥出来,掌心托着他放在自己胸口。 白争争蜷缩成球,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额前被轻轻抚摸着,小猫抬爪在半空中勾了勾。 烬将手指贴上去,就见亚兽人勾着他的手往肚子上扒拉。 直到前爪抱住他的手腕,脑袋抵着,才安分下来,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烬掌心挨着他柔软的肚皮,一动不动。 睡在一起久了,亚兽人好像越来越放肆。 烬默默将他往上搂了搂,直到下巴按住猫脑袋,这才闭目。 …… 清晨,洞内叮铃哐啷一阵喧闹。 白争争闭着眼睛蜷缩在烬以前当靠背的干草旁,爪子勾了勾,勾了个粗粗长长的冰凉东西抱着。 本要再打个盹,爪垫反复贴着那抱着的东西摸了摸。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忽的,一股阴潮的味道进入鼻腔。 白争争睁眼,在看清自己抱的东西那一刹那,惊叫一声,毛触电般炸开。 烬匆匆跑来。 白争争一蹦而起,顿时一脑袋扎进他怀里,抖着爪子往他长发下钻。 清追进来,看着那石床上,默默用棍子挑起个长条。 他眉一压,后头的年又飞快抓了蛇往外跑。 幼崽们见势不对,四条腿儿乱蹬着,争先恐后跟着年往洞外走。 烬将发下的小猫抓出来,掌心盖住微微轻颤的身躯。 白争争爪子紧紧勾住烬的长发,肚子起起伏伏。紧接着,猛地一股脑拱出他手心,爪子拍在他肩膀,冲着洞口厉声吼道: “哪个小兔崽子把蛇扔床上了!” 第26章 幼崽你推我, 我推你,畏畏缩缩从洞外进来,坐在白争争跟前。 亚兽人气得头发都炸了,手上抓着根细长的小棍子, 咬牙切齿盯着他们。 雁看天看地, 不看白争争。 不经意两个对上视线, 脖子一僵, 又默默往圆身后蛄蛹。 芽搓着爪爪, 勾着肉挡在身前。 白争争看着他们的小动作, 冷笑着挥了挥棍子。那声音呼呼作响, 听得幼崽齐齐一颤。 “哪个起的头?又是哪个把蛇放床上的?” 幼崽们默不作声, 将脑袋埋得更低。 比对兽神叩拜还虔诚。 清跟年站在一旁,风那四个少年默默往他俩身后挪。 烬则坐在白争争后侧的木墩子上,平静望着这群小崽子们。 白争争道:“再不主动,我挨个儿审了?” 幼崽爪子焦急地搓着肚皮,悄悄看向清, 一副可怜的样子。 清想到早上白争争那吓疯了的模样, 想帮忙又默默闭嘴。 算了, 这是幼崽自找的。 幼崽又望向年。 年冲着他们摇摇头,表示也没办法。 幼崽还是太皮了些,之前玩儿蛇都挨了教训了,结果转眼就勾到洞里来了。 这也就算了,还被争争给抓了个正着。 换做成年的兽人在,早追着满部落跑了。 幼崽呜咽,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无意中招的绒球一骨碌从幼崽堆里滚出来。 白争争看着那小不点, 问:“是绒球把蛇扔床上的吗?” 绒球无辜摇头,后头的幼崽却齐刷刷点头。 白争争眼睛一眯—— 雁毛骨悚然,直觉这样有大问题,飞快摇头。 不是不是,不是绒球! 这时,绒球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白争争看着他,还以为他要给后头的幼崽求情,结果就见小家伙直接往烬跟前爬,然后蹲在了他膝上趴下来两眼好奇地看戏。 白争争险些装不下去。 他转头,木棍在幼崽身前点了点,那地方顿时空出来一小块。 白争争道:“雁,你摇头,你来说。” 雁一咬牙,一跺爪,雄赳赳翻过其他幼崽脑袋爬出来。 她眼睛一闭,脑袋像个小狮子似的高高扬起,大声道:“是我们还想吃蛇,芽就说我们也可以捕猎,然后我们就一起翻洞找的!” “昨晚的蛇都是你们抓的?” “不是!风他们也抓了的!” 风几个整齐划一地低头看脚,一声不吭。 “那床上那条蛇怎么回事儿?” 雁尾巴一耷,狠狠咽了咽口水,顿时不吭声了。 “不说?” “是、是我们一起玩儿,玩儿丢了一条呜……” 白争争蓦地笑了一声。 幼崽惊恐。 果真见白争争脸色陡然一变,弯腰就来逮幼崽,不幸中招的芽被他压在膝盖上就打屁股。 “我之前怎么说的!” “我说了不要玩儿蛇,万一有毒怎么办?!” 白争争手打得邦邦响,芽被揍懵了,随即“哇呜”一声挣脱了往清身边跑。 白争争横了一眼。 清默默挪开。 幼崽又呼啦啦一群跑向年,哪知道年跑得比他们更快。 白争争:“躲,我瞧瞧能躲哪儿去?” 幼崽吱吱哇哇跑,最后哪个林猫兽人都不管,直到跑到烬跟前。 烬坐若老僧入定,泰然不动。 十几双圆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烬。 他们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齐刷刷地全部往他身后藏去。 风几个见势不对,先往洞外撤。年也抓着清,迅速离开。 天光投入洞中,兽人一站一坐。 白争争立在烬跟前,手拎着小木棍点在烬膝上,“让让。” 躲在烬身后的幼崽紧爪子紧勾住他的兽皮裙,脑袋直甩。 不让,不能让! 烬仰头看着脸颊微红的亚兽人,虚虚握住他持棍的手,实话实说:“动不了。” 白争争:“雁,你几个出来。” 第31章 “不出不出!争争要收拾幼崽。”肉憨憨道。 白争争扬起笑,和善道:“我保证不动手。” 他试图绕过烬,但幼崽知道这次玩儿大了,绝对要被狠狠收拾一顿,他们绕着烬飞快跑,就是不能让白争争抓到。 跑了好几个来回,白争争气喘吁吁。 他累得叉腰道:“幼崽犯了错,是不是该受到惩罚?” “幼崽没、没做错。”肉道。 “有本事别结巴!”白争争猛地撑住烬肩膀一扑,一手捞住他身后的两个幼崽。 烬怕他摔,搂住亚兽人的腰。 细细的一截,一掌能覆盖。 白争争哪料到他忽然动手,腿顿时一软,直接跪滑往下。 烬一把将人搂坐在腿上,给了幼崽一个眼神。 雁心领神会,逮着被抓住的芽跟肉就跑。 没一会儿,呼啦啦蹦出了洞中。 白争争情绪波动稍大,尾巴跟耳朵露了出来,柔软的猫尾紧紧圈在烬手腕上。 “烬!”他微恼。 烬:“总要给你个台阶下?” 白争争:“话是这么说,但你敢说你没包庇他们!” 白争争吹了下遮住眼前的额发,气得一屁股坐实了。烬撩着他的头发别到耳后,轻轻顺了顺他的额发。 白争争眼睫颤啊颤。 换做兽形,此时没有任何不习惯,因为他爬烬的肩膀都爬了好多次了。但人形总有些别扭。 “怎么罚?”烬依旧淡然。 “罚他们开荒除草!”白争争顿时被转移注意力,气鼓鼓道。 见亚兽人歇得差不多了,烬动了动被圈住的手腕。在白争争应激前,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洞外走。 “时候不早,幼崽应该等不及干活儿了。” 白争争笑他:“亏他们还信任你,一肚子黑水儿。” 烬见他笑,唇角轻勾。 “要出洞了,严肃。” 白争争唇角一抿,当即先他一步,沉着脸出去。 …… 用过早饭,幼崽苦哈哈地被逮到了大河旁。 十几个排成一排,一个幼崽一行土,刨土除草。 白争争还给他们带了骨锹,免得爪爪累了,又有借口不想干了。 这次幼崽意外的老实。 白争争落在他们后头,一边收集草根一边检查幼崽的成果。烬拎着藤筐,缓缓跟着他。 白争争几下捡完,看草根挖得干净,就自己去另一边。 烬慢慢跟上,路过幼崽时,被投以十分感激的目光。 烬:“不用谢。” 幼崽眼巴巴瞧着他,低声:“呜……爪爪疼。” 既然都免了一顿揍,那这活儿能不能也免了! 烬看明白他们的意思,只道:“兽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说罢,便与幼崽错身。 雁拍了一下想耍赖的芽,小声道:“干活!” “哦……”芽恹恹的,只好继续刨草根。 河边的地白争争开得有些大,半亩是有的。趁着这几天不用捕猎,幼崽们跟着白争争早出晚归,挖了一堆又一堆的草根。 每天回到山洞,吃饭吭哧吭哧吃完饭就往干草上一趟,睡得昏天黑地。 精力一消耗,洞里顿时安宁多了。 清起初还有些不忍,现在巴不得白争争将这些小家伙给带去。 三日过后,地收拾出来一半。 洞里的食物消耗一空,他们又出去捕猎。 连续捕猎采集了三天,待到山洞里的食物足够撑过一段时间,才又停下来。 五日后,河边的地块儿被清理出来。 土地被挖得松软,见不到一点草根。幼崽们累得苦哈哈,坐在泥上双目呆滞。 这块地这么大,全是他们弄出来的! 山上,清喊着叫他们回去吃饭。 白争争收了工具,背着藤筐示意幼崽跟上。 雁跌跌撞撞跑了一会儿,直接扑在白争争腿上挂着,有气无力道:“走不动……” 后头的幼崽一听,往地上一坐,委屈看着白争争。 烬越过幼崽,拿走白争争身上的藤筐跟铲子。 白争争拎着雁后颈,将她放在地上。 小家伙顿时鼻子一酸,还当他真不喜欢自己了,顿时抽噎着掉眼泪。 她一哭,其他幼崽也巴巴盯着白争争,委屈抹眼泪。 白争争看着脏兮兮的毛团子,下不去手。 他道:“再不回,他们都吃完了。” 哪知幼崽眼泪成串儿,压抑着声音,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争争蹲下,勾了勾他们的小爪子。 “哭什么呀?” “呜……”幼崽挪着上前,趴在白争争腿上,幼崽眼睛被泪水冲得又黑又亮。 “争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我们不该玩儿蛇,我们错了呜……” “错了,你不要不理我们!” 白争争被他们哭得心里一酸。 他轻叹,想必是这几天忙,有些忽略他们。加上几天前发了脾气,幼崽还忐忑害怕,这才有了这一出。 他道:“真知错了?” “错了!”幼崽抬头,哭得湿漉漉的毛毛全往他身上挨。 白争争伸手抵住幼崽脑袋,囫囵摸了摸,一手的泥。 “知道错了就好。” “没有不理你们,咱们之前说好的,这次的惩罚是除草,你们做完了,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真的?”幼崽哽咽,两个爪爪勾住他的手。 白争争看着被猫爪占满了的手掌,浅浅一笑。 “真的。” “那、那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幼崽破涕为笑,黏人地往白争争身上爬。 哪知人却后退一步,幼崽直接脑中空白。 那小嘴巴瘪着,看着是伤心透了。 白争争却抓过烬手上的藤筐,先一步道:“你们太脏了,回去洗洗再抱。先进筐。” 幼崽看了看爪垫缝隙里都糊了的泥,不好意思“哦”了一声,乖乖往藤筐里爬。 第27章 春日阳光愈盛, 太阳底下呆久了,满身是汗。 兽皮衣已经穿不住了,白争争直接换成了兽皮背心。 吃过午饭后,白争争将洞中两个破罐子都装上草木灰, 倒了水进去泡着。 石床上的兽皮羽绒毯已经盖不住了。幼崽们自知毛毛脏, 直接团在旁边的干草上睡起了午觉。 白争争挨着烬眯了一会儿, 随后起来, 用收集的猫毛垫在藤筐里压得密实, 将草木灰泡出来的水过滤几遍。 等到下午天最热时, 白争争叫上清、年以及风那四个少年, 拎着幼崽去了溪边。 溪水温度不冷不热, 只要不是冬日,兽人幼崽就不那么娇气。 下了水泡一泡,再倒上草木灰水揉搓。搓过一遍后将清洁的植物叶片揉碎搅出泡泡,倒在幼崽身上再洗一遍。 白争争一手托着幼崽肚子,一手搓毛。 幼崽身上黑沉沉的水不停地往下流。 白争争看见“啧啧”了声, 被他拎着的肉悄悄用爪子捂眼。 闷了一个冬季, 几个兽人给幼崽来了个大清洗。 白争争就像那流水线上的工人, 烬洗过一遍脏兮兮的幼崽,他又接过继续洗。 洗干净后,捏着四个爪跟尾巴一挤,弄出些水来,再将他们往阳光下一放。 幼崽自个儿晃着身子甩干,再蹲在阳光下晒一晒,没多久毛毛就变得蓬松起来。 大半个下午过去,幼崽才洗完。几个兽人累得腰酸背痛,手都泡皱了。 在岸边休息了一会儿, 待溪里的脏水流走,清也变做兽形,跳到水中的光滑石头上。 趁着天还热,他们也要好好洗一洗。 “清清,你来,我帮你搓。”年笑嘻嘻地凑上去,双手落在清的跟前。 风几个互相看看,自觉一个背对着一个,你搓我,我搓他。 白争争变做兽形,从兽皮背心下钻出来,晃了晃脑袋。 他走到溪边,看水中倒影的小猫。 最近天热,大家都在换毛。毛毛上一块一块的旧毛,很不好看。 白争争将爪子放在水中试探了会儿,刚起跳,肚子上一软,就见视线抬高。 他疑惑看着烬。 直到爪垫挨着人鱼微凉的尾巴,整个身子趴在鳞片上,他反应过来烬要干什么。 白争争扑腾四条腿道:“我自己能洗。” 烬道:“后面洗不到。” 白争争爪子勾了勾,心里挣扎只持续了一秒,然后躺平趴好,等着烬帮忙。 阳光穿过树缝,光影被切割成明亮的碎片,投射在人鱼尾巴上。暗红的色泽像大地深处挖掘出的宝石,漂亮得醉人。 白争争看爪垫踩着鳞片比了比,一片能有他爪垫那么大。 他爪子勾出来,试着在鳞片上轻轻挠了挠,没一点痕迹。余光悄悄瞥了眼烬,又试探着将爪子放到鳞片之间的缝隙。 第32章 没等他勾爪,尾巴尖被轻轻一捏。 白争争犹如触电般哆嗦一下,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 “喜欢我送你。”烬力道不轻不重,从小猫脑袋按摩到尾巴根。 “不、不……”白争争爪子酸软,背脊酸麻,下意识用尾巴勾住烬的手指,却反被他圈住尾巴抹上了带着植物清香的泡沫。 这哪里是捏一下尾巴尖比得上的冲击。 人鱼尾巴上的小猫嘴巴微张,胡子轻颤,毛毛底下的耳朵红透了。 烬双手搓着湿漉漉的长尾巴,道:“不喜欢?” “呜……喜、喜欢。”白争争整个身子软趴趴的,眼中含泪,却还坚持道,“不抠鳞片。” 那些鳞片是他从烂得生脓,破败腐臭养回来这么好看的,要是尾巴上少了一片,怎么看都是缺陷。 烬闻言一顿,他目光罩住尾巴上小小的一团,唇角染了笑意。 风浮动,不知哪棵树上的花瓣随风而落,清新怡人的香气幽微浮动。 白争争双眼迷蒙,看着烬的长发上也落了几瓣,他抬了抬爪,连带那微卷的头发也勾到了身前。 长到腰下的一瀑长发在阳光下红得明显,光泽柔顺,轻轻一勾就到了跟前, 鼻尖触及那抹凉,白争争脑袋一栽,埋入人鱼长发中打起盹来。 阳光温暖,幼崽顶着烘烤得半干的毛毛在阳光下打闹。 溪边洗澡的几个兽人昏昏欲睡,搓完了往水里一拱,游几圈爬上来,也去阳光底下坐着。 白争争趴在人鱼尾巴上,舒服得眼睛都睁不开。 洗完后,烬拨弄着他的毛毛边翻边晒,晒干一边,又跟煎鱼干似的又翻另一面。 看他这懒散样子,烬眼神柔和,长指悠然拨弄着早已顺滑的毛毛。 兽人们难得空闲下来,趴在阳光下,享受这一时的安宁。 * 阳光收尽,风渐渐大了。 树顶晃动得厉害,这才出完太阳,看着晚间又可能要下雨。 白争争领着兽人们将洞口外的草木灰全用藤筐装了,扔河边清出来的地里。 除了最小的几个没来,十几个兽人忙活一阵就做完了。 天黑下来,兽人们团好睡在石床。 半夜时候,洞外一声闷雷炸响。紧接着,大雨倾盆,噼噼啪啪笼罩了整个山洞。 幼崽们吓得哼哼唧唧,互相往同伴的肚皮底下钻。 白争争动了动,却觉身子被一只手笼着。 他迷糊听着洞外的动静,又将自己团了团,嘀咕道:“明天有大鱼。” 烬顺了顺他的毛毛,闭着眼睛,声音微哑:“明天去抓。” 不多时,洞内又陷入寂静。 * 晨雾笼罩着深林,待到快午间才消散。 大雨冲刷得林间一片新绿,像浸过油膏般肥厚油亮。 不过风刮断了不少树枝,洞口被硕大的一根枝条挡住。门前还积了一汪水,再旁边的溪水也是搅合了泥沙,暂且不能用了。 兽人们陆续出来,合力将洞口清理干净。 清用昨天打的清水烧了温水放着幼崽们喝,又用剩下的一半煮了一锅肉汤。 吃完饭时,太阳出来了。 天空如镜,碧蓝清透。连洞口也被一袭泥土与青草的芳香沾染,连带着洞内的兽人们也好似随着春日一起舒卷开来。 “争争,我们先去海边了!”清背着藤筐,在洞口招呼道。 白争争立在坡地,挥了挥手。 坡地就在洞口不远处,前些时候才种下去的野蒜跟香草淋了春雨,已经冒出了半指高的嫩芽。 再过不久就可以采叶来吃了。 白争争又想到河边那地,看向跟在身旁还拎着藤筐的烬问:“你们那边除了种麦、稻,还有什么常见的作物?” 烬:“紫皮根。” “紫皮根也能种?”烬很高,比白争争高一个脑袋。离得近了,他得仰头才能看见烬的神情。 烬掌心托着他后脑勺,带着他往海边走。 “人鱼王国里居住的兽人很多,光靠麦跟稻是养不活的。” 白争争:“那紫皮根怎么种?” “兽人们习惯去森林中搜集紫皮根嫩芽,再挖到地里种植。他们会用粪便施肥,土地干了就浇水……照料这个算是他们最拿手的事。” 白争争:“没其他的作物?” 烬:“主食就这三样,其余多半是一些零散的野菜。就像你种的野蒜一样。” 白争争本想着林间紫皮根多,他们兽人少,到时候要吃直接林子里挖就是了,就没想过种这个。 但仔细一想,这种植物淀粉含量高,本身的产量就不算少。再一精心照料,保不准跟他们那边的红薯一样能丰收。 河边那块地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也试试种上。 等秋季收获,能剩下他们大半囤积食物的力气。 * 海水净透,依稀能看见浅水里游动的鱼。 狂风过后的海岸处处是海鲜,海鸟已经来过一遍,到处都是爪印。 他俩到时,清他们带过来的三个藤筐已经装满了一个。 幼崽们也不挑,被海鸟叼过眼睛的鱼,断腿儿的螃蟹,肉不算多的贝壳……只要能吃的都往藤筐里装。 白争争正要加入,就听烬道:“吃不吃鱼?” 白争争点头:“吃!” 烬揉了揉他的头发,慢慢往海里走去。 幼崽们一看他来,纷纷将手上的鱼虾蟹扔进藤筐,跑跑跳跳往他那边蹦去。 白争争还没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兴奋,就听砰的一声,一条海鱼腾空而起。 他双眼微睁,瞧着那没入水中的人鱼尾巴。 “好看的尾巴就是这么用的?!” 雁爪子抠住大鱼脑袋,仰头看跟前愣得跟木头似的白争争,急道:“争争,你快点啊!” 烬立在海水中,长发在水中浮动。只冲着白争争露出一丝笑意,却像惑人的海妖,勾着岸上的人往海中去。 白争争心漏跳一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当即侧身故作镇定地拎着鱼扔进藤筐。 烬道:“别被砸到了。” 幼崽激动刨沙,催促:“鱼鱼鱼鱼鱼……” 白争争很想弹他们脑瓜崩。 他飞快摆了摆手,烬没入水中。 不多时,那暗红的大尾巴就跟那海鱼发射器一样,噼噼啪啪,不管多大的海鱼,接二连三地往沙滩上扔。 白争争起初当幼崽们顽皮,拉着烬同他们那么玩儿。 结果最后自己玩儿得最疯。 “烬!这边这边!”亚兽人在沙滩上奔跑,风带起了他墨色的发丝。他笑容明媚,声音明快,像褪去了成熟的伪装,泄露出还是少年人的本真模样。 幼崽们追逐在他身后,呼呼啦啦跟他抢鱼。 抢不过又吱吱哇哇叫唤,拉着年跟清几个都加入进来。 最后一群兽人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烬却不知道累似的,拍起来一条又一条的鱼。 岸上笑闹不断。 烬看着亚兽人红扑扑的脸,还有额头上晶莹的汗珠,笑意也染上眸子。 人鱼抓鱼轻而易举。 但王却很少用捕猎的手段来逗弄旁的兽人,就是族中的幼小人鱼,也没让王这般“荒唐”。 白争争累坏了。 也畅快不已。 他站在岸上,累得气喘吁吁,看一眼满了的藤筐,不忘冲着依然平静的海面喊道:“烬!回来了!” 烬游动着,贴近海面。 白争争看他出来,那双眸子落在他身上,依旧包容,但细细分辨,好像从始至终都含着一丝纵容。 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白争争胸腔里顿时充盈着一股饱胀的情绪,酸酸涩涩,但又满足不已。 白争争念随心动,霎时扬起灿烂的笑,张开手冲着他跑去。 烬不解,缓缓放慢速度停下。 直到亚兽人扑来,腰间被细细的手腕紧紧抱住,他低头,手掌缓缓落在他的后腰。 海水不浅,到了亚兽人的大腿上。 烬尾巴勾过来,让他坐在上面,这才问:“怎么了?” 白争争笑得双眼弯弯。 他欢喜地望着烬摇头,攀着他的胳膊,脚丫子的海水中晃了晃道:“不知道,就是很开心。” “开心往海里跑?” “不是有你在嘛。” 烬闻言一顿。 他瞧着那张细白的小脸,伸手捏了捏。见他这可人的小模样,又忍不住揉揉他后脑勺。 他头一次从亚兽人的话中听到了依赖。 王被族人依赖着,但那是责任,他没什么奇特的感受。当亚兽人说出这一句时,王轻轻地用手臂托起他,给了他一个完完整整的拥抱。 鱼尾化作双腿,他抱着人一步步稳稳踏上岸。 白争争坐在他手臂,冲动之后,脸有些红。 他悄悄看了一眼还在捡鱼的兽人们,只当他们没看见,迅速拍着烬的肩膀道:“要下去。” 第33章 烬俯身将他放下,看着他一蹦一跳地融入了兽人群里。 白争争高兴的气息感染了烬。 他兀自坐在沙滩上,又缓缓躺下,闭眼聆听者海浪涛涛,兽人嬉闹。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脸上阳光被挡住,烬睁眼,静静望着蹲在旁侧的亚兽人。 “累了吗?”白争争问。 烬还未答,他就自顾自地挪到烬的双腿边,抓着开始揉捏起来。 烬被他爪子弄得泛痒,伸手去拉他。 “不累。” “不累也按一按,今天辛苦我们大功臣了。” 白争争还是有些担心的,之前人鱼出去一趟,尾巴都痉挛了。 今天又用尾巴拍了这么久的鱼,一直使劲儿,需要放松放松。 但幼崽就见不得这样,什么热闹都要来凑一下。 烬只觉得沙子窸窸窣窣响过,然后另一条腿上微凉,乱七八糟的沾了沙的爪垫踩上来。 他看一眼那些个鼓着劲儿的猫猫。 爪子勾得他皮都扯起来了。 他坐起来,抓住白争争的手腕,顺带将腿上的幼崽抖下去。 “不酸了。” 幼崽微懵:“我们还没按呢。” 白争争也疑惑,看到他腿上被幼崽踩上来的沙子,噗嗤笑了下,然后弯腰将他拍干净。 哪里是不酸,分明是嫌弃。 烬抓住他的手,捻干净他手里沾上的沙,拉着人往回走。 清、年还有风几个已经两两一组抬走了三个藤筐,余下一个。 白争争正要跟烬抬走,但见他随手一拎,一只手还抓着自己手腕,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大步往前。 白争争看着他胳膊,鬼使神差地按了按。 烬侧头看来。 白争争不好意思收回手,道:“肌肉也长回来了。” “长鸡肉?” 不知触动到哪根神经,白争争哈哈大笑,笑得路都走得歪七扭八。 烬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不过抓着亚兽人的手不放,拉着他避开树木枝丫。 毛绒绒的幼崽们跟在他俩后头,奇怪地看着白争争。 芽:“争争今天像疯了。” 雁点头:“以前都不见他这么多笑,像个傻林猫。” 圆扒拉她:“小心争争听见。” 肉随手薅了一把能吃的酸草,放在嘴里嚼啊嚼:“争争是个讲道理的林猫,听到也不会有事。” 那旁,已经放了鱼的清听到笑声回过身看,见白争争那不着调的样子,眼神柔和。 “今天争争很开心。”年凑近他望着迎面而来的两个兽人,下巴搭在清肩膀。 清点头。 “确实高兴。” 像暂时卸下了重担,眉间阴霾暂时散开,笑得无忧无虑。仿佛回到了部落还没遇到袭击之前。 从前他本就是个爱笑的兽人。 还是幼崽时,就他嘴甜,开朗,部落里的兽人都喜欢他。那时幼崽往各家跑一圈,挂在脖子上的兽皮兜里全是各式各样的肉干跟果子,他们都羡慕不来。 清目光转向那时时刻刻注意着亚兽人的人鱼。 他动了动肩膀,年下巴一疼,无辜又委屈地冲着他侧脸看来。 清问:“你说,人鱼会走吗?” 年缓缓皱起眉头。 “不知道。” 清不敢去想,烬要是走了,争争得伤心成什么样子。 “你俩愣着做什么?”白争争举起手在他俩跟前晃了晃。 清微微一笑,道:“想鱼怎么吃。” 白争争龇出一口白牙:“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现在有烬帮忙捕鱼,捕猎的重担减轻了一大半。 渔获多,白争争先挑出幼崽们捡的那些贝壳、螃蟹这些零散的,加上两条海鱼暂且当午饭,随后蹲在溪边将鱼收拾了。 清看着烬像被白争争牵了绳子似的,也随着他去。 看烬这样子,多半不会抛下争争跑的。 清稍稍安心。 * 海鱼多,以往杀鱼掏出来的内脏都挖个坑填了。现在开垦了地出来,要种东西,没点肥料不行。 白争争叫风几个挖个大坑出来,里边夯实了,当粪坑来用。 不过怕幼崽不小心掉下去,又叫劈了两块木板放在上面盖着,顺带再做个粪勺。 风领了幼崽挖坑,羽跟桐就去林子里挑合适的木头。 白争争这边杀着鱼,烬帮着一条一条收好。 等他弄完抬头一看,见那挂了满树的鱼,愣了一下,随后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那不是有棍子跟草绳吗?” 烬洗干净手道:“晒得快。” 白争争道:“也行。” 他转头道:“雁!看着点儿树上的鱼,别被鸟叼走了!” 雁在太阳底下的石板上打个滚,抬头瞥了眼,懒散道:“哦……” 绒球蹲在雁脑袋边,好奇地盯着那一树的鱼肉。 他吸溜了下口水,脸被一爪子按过来,就听雁嫌弃道:“不准落在我身上。” 绒球挣扎:“唔有。” 三个苗苗当他们玩儿,扑腾一下加入进来。 四个小的围堵雁,把她爪子跟尾巴当猎物玩儿。 雁带着幼崽,弄得烦了,直接往他几个身上一压,舒舒服服地垫着幼崽软垫儿,一边晒太阳,偶尔盯着那树上的鱼肉。 因着上午渔获颇丰,他们难得奢侈一把。 肉最多的两条海鱼被用来香煎,鱼肉提前用香草腌制,石板上抹上一层角兽的油脂,待到石板烧热,鱼肉放上去煎得两面金黄。 烹饪的法子虽然简单,但做出来的鱼肉那叫一个鲜。 换做往常,鱼肉做个汤一个幼崽分个大半碗,汤就着肉吃也不赖,但滋味始终少了点儿。 现在鱼肉多,一个幼崽能分一大块。 只吃鱼肉就能吃个饱。 幼崽们欢喜,推着碗坐在烬身边,埋头吃得耳朵颤。 海鱼本来就嫩,腌制后煎,外酥里嫩,咬一口咔嚓微响,鱼肉泛着淡淡的甜,还有一股香料的清香。 莫说幼崽,白争争都吃得爽快。 白争争吃着吃着,想到了今日的大功臣,他手臂轻轻碰了下烬道:“谢谢。” 烬看了眼碗中。 或许清跟争争的想法是一样的,鱼肉都给他多分了两块。 烬夹起来一块放入白争争的碗中,道:“下次再多抓些。” 白争争灿烂一笑。 又欢欢喜喜,继续吃鱼。 * 春季草木生长,林间野兽也多些。只要勤快,兽人一般很少挨饿。 午间过后,年跟风几个就在山上抓些小猎物,顺带看着些幼崽。白争争则带回几个亚兽人,去河边采些鲜嫩的野菜。 春日草生长得快,野菜嫩也只嫩一段时间。 白争争打算多弄些,吃不完的做成野菜干,免得以后没得吃。 河边浅滩里,一脚下去那地肥得直吐黑泡泡。 里面不知腐烂了多少植物。 水里小鱼小虾更是不计其数,他们一靠近就惊动了,顿时散得个七七八八。 清也瞧见了,放下藤筐道:“等会儿走的时候捞上些,晚上打个鲜虾野菜汤来喝。” 河边最多的水芹是一簇簇生长的。他们手里拿着石镰,左手一掐,右手一勾,一大半鲜嫩的水芹落在手上。 他们三个亚兽人三个藤筐,埋头干了一会儿,一个筐就装满了。 白争争起身,正要转换地方,忽听到山上一片惊喊。 “黑鸟!争争,黑鸟把幼崽抓走了!” 白争争猛地看向林间,待听清,脑中嗡鸣。他扔了东西往发出声音的地方飞速奔跑。 清跟州脸色骤变,紧紧跟上白争争。 石镰栽在水中,鱼虾四散,水中悄然安静。 * 不久前,年带着兽人们在山里下陷阱,捕捉长耳兽。 幼崽跟着在林中跑跑跳跳,绒球跟三个苗苗这样小的幼崽,就挂在年几个的身上看他们干活。 圆跟芽那些个大的,就在不远处也照猫画虎,挖坑埋陷阱。 林间树木茂密,无人注意到在那高大的乔木之上,静立着一只早蹲守了许久的黑色大鸟。 那模样,与冬日时出现在山中的黑鸟一般无二。 它似乎早已看中了目标,在肉慢吞吞落后于其他幼崽时,忽然飞身而下,一爪子将胖嘟嘟的幼崽抓了起来。 肉惊叫。 那瞬间,听到动静的兽人们回头,对上那比他们人形还大几倍的黑鸟,顿时毛骨悚然。 只有芽离鸟最近。 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抓住黑鸟的爪子,试图将肉弄下来。但黑鸟翅膀一拍,年他们跑过来却早已经来不及。 “芽!” “肉!” 幼崽惊惶,林间一阵慌乱的嚎哭声炸响。 海中正在奋力继续抓鱼的烬听到声音抬头,只看着一只黑鸟从林间飞出,掠过海面。 第34章 林猫慌乱,年带着风追赶而来。 幼崽声嘶力竭喊着白争争,踉跄奔跑在林间,但怎么也追不上越来越小的黑鸟。 “芽!肉……呜……争争,争争……” 白争争跑到海边,看到的就是滚成泥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试图往海里跑的一群幼崽。 年慌乱无神,见到白争争的那瞬间扑过去道:“争争,争争怎么办!芽跟肉被抓走了,被鸟抓走了!” 白争争如坠深渊,猛地掐住自己掌心。 “去哪儿了?飞去哪儿了!” “争争,我去。”烬从海中冒出来,说完就转身。 白争争却道:“我跟你一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面色森冷而严肃。“清,带幼崽回去。我,我没回来前,谁都不许从山洞出来。” 说罢,他转身向海里跑去。 烬见他走得越来越深,身体随着海水起伏,尾巴冲着他腰上一卷,将人抱在怀中。 “我去就行。”烬道。 “我不放心。”白争争声音颤抖,隐隐带了哭腔。 刹那,暗红的鱼尾一晃,两人如离弦之箭投入海中。 白争争紧紧抱住烬的脖子,等到兽人看不见了,眼眶才微微变红。 他目光在海面上空四处搜寻,见什么都看不到,声音有些哽咽。 “烬,你知道他们去哪个方向了吗?” “看到了,别担心。”烬感受到白争争的情绪,忍不住将他抱得紧了紧,速度加快到极致。 白争争心里煎熬,短短一瞬,脑子里想过无数种幼崽惨死的血腥模样。 他克制着恐慌,手心掐得冒了血仿佛感觉不到疼。 烬却闻到了那味道。 他按了按白争争的后脑勺,声音沉了几分:“不会有事。” 白争争声音艰涩:“你见得多,知道抓走幼崽的是什么鸟吗?有什么习性,在哪儿筑巢,又、又喜欢吃什么?” 烬:“没事。” 白争争:“你告诉我!” 烬面色绷紧,海面迅速在眼中倒退。 “烬……” “食人鹰,生活在海岛上的鸟类,喜好一切肉类。”不仅是野兽、鱼类,兽人也包括在其中。 这是环洲海面上最凶残的一种鸟类。 不过这种鸟一般生活在海岛上,不会靠近陆地。 兴许是洞外的血腥味道太浓,加上最近是食人鹰的繁殖期,幼鸟降生,所以才被盯上。 白争争看着茫茫大海,心狠狠一坠。 * 林猫没下过海,所以并不知道离他们居住的山洞外,不远处的海面有一座小岛。 岛上乱石堆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鸟巢。 食人鹰速度极快,逮到两只林猫之后,就飞回到了自己巢穴。 肉挣扎了许久,肚子被利爪刺破,缓缓滴落的血已经将腹部的毛毛打湿。 芽焦急,但不敢放松鸟爪。 等到食人鹰一降落,入目间是个在山壁上的巨大鸟巢。巢穴深处有一颗白色的鸟蛋。 食人鹰似乎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到了巢穴之后,只看了他一眼就低头将鸟喙往已经晕过去的肉身上凑。 芽心脏急跳,高吼一声,食人鹰停下动作,过来抓他。 那瞬间,芽变做个九岁的小孩儿,一手抓住蛋挡在身前,一手将肉抓到身后挡着。 他小脸微白,头发被风吹得根根往后。明明身板很小,却坚定立在昏睡的幼崽前。 “你、你来一下试试!”他大声吼道,企图威慑住这只巨鸟。 食人鹰被抓住了蛋,拍着翅膀冲着他嘶叫。 只要它往前一步,芽就举起蛋,双目瞪大盯着它的眼睛。 这是阿父教他的。 野兽有兽性,只要你比他强,你能压制住他。哪怕是气势,它也要衡量衡量敢不敢动手。 何况这在手中的蛋,现在是最好的挡箭牌。 小兽人跟巨鸟对峙,芽脚底下蹭到了湿热的东西,明白是肉身上的血,手上利爪破出。 他恶狠狠地盯着那食人鹰,眼里蓄着泪水,却像个被逼到绝路的狼崽子,一分不退。 但他到底是个幼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上渐渐无力。 食人鹰在巢穴边缘走来走去,目光紧盯着他手上的鸟蛋。只需要他露出一点弱势,它便…… “你别动!”芽大喝。 他双腿微颤,尖锐的爪子对着蛋。 食人鹰失了耐性,叫嚣着往前…… * 到了。 上了岛,只见那岛屿被鸟粪染成了白色。裸露的石壁上处处是巨大的鸟巢。 上岸那瞬间,他听到了芽的声音。 白争争大喜,顿时往山崖上跑。 外来者惊动了孵蛋的鸟类,他们群飞而起,嘶叫着驱赶。 烬看了眼白争争:“你去。” 食人鹰的巢穴很高,白争争躲着往上爬。 余光见烬在下面吸引着这些巨鸟的视线,咬咬牙,变做小猫迅速攀岩而上。 巢穴里。 食人鹰被逼急了,它猛地往前扑。 芽高高举起蛋,猛地冲着它砸去。那瞬间,芽抓着肉就往巢穴外跳。 看到一人一猫落下的那一刹那,白争争脑子阵阵发晕。 他想也没想,半空中变成人身将两个幼崽往怀里一勾,抱紧了往山下滚动。 悬崖峭壁,不自救只有死。 白争争一手抱住他们,脚上与手上的利爪弹出,试图再石壁中找到能勾住的地方。 滋滋剐蹭的声音刺激着耳膜。 芽见到白争争哇呜一声,意识到他们还在坠落又强忍住不哭,紧紧抱住白争争的脖子,顺带抓住生死不知的肉。 有了他帮忙,白争争双手双脚用劲儿,身上擦过数不清的石块儿总算稳住。 还没等他下去,眼前一暗。 愤怒的食人鹰直冲而下,白争争看着那爪子越来越近—— 他将两个幼崽往石壁缝隙里一塞,一把抓住那利爪。 “争争!”芽用身子挡着绒,撑在缝隙中,对着天空哭喊。 烬抬头,见半空中的一人一鸟心里重重一沉。 却不想…… “我让你抓我幼崽!” “我让你吃肉!” “就你会飞!就你能耐!” 白争争气红了眼睛,哪里顾得上什么害怕。 他单手吊住食人鹰的爪子,用尽力气往下扯。手臂被利爪抓住,他也勾得那鸟腿上的肉撕裂,他像是不知道痛,一下一下往鸟身上招呼。 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斗方式看得下面的人胆战心惊。 顿时,半空中鸟毛混着鲜血乱飞。 也不知白争争怎的,几下翻到鸟背上,双手死死掐住鸟脖子。 食人鹰想将他甩下来,左右乱飞,白争争的身子也随之在空中晃悠。 他这样不要命的动作,看得烬捡了猫崽又紧紧追在他俩后面。 “争争!进海里。” 白争争看着汪洋大海,死死压住鸟脖子将它往那边带。 一人一鸟猛的扎入水中。 白争争刚呛了一口水,就被人鱼的大尾巴托了起来。 他咳了两声,手还逮住鸟脖子,眼里是没褪下的凶性。 既是兽人,茹毛饮血,打斗便是骨子里带的天性。白争争即便瘦弱,但崽子受伤却激发了他的血性。 他看着烬,心脏砰砰跳,肾上激素上升的快感残留在体内,双眼亮得惊人。 烬却后怕地将他圈住,又将幼崽放在他怀里。 “幼崽晕过去了,带回去还是在这儿……” 白争争忙愤恨地甩了要死不活的鸟,随后轻轻将肉抱住。 芽哭得稀里哗啦,不忘接替白争争,爪子紧紧勾住那大鸟脖子。 “争争,肉流了好多血。” 白争争看了看天色,焦急道:“不行,快天黑了,上岛吧。”顷刻,白争争做了决定。 烬抱着手脚微颤的芽,带着白争争找洞穴。最后停在个能挡风的废弃鸟巢里。 白争争手上被幼崽的血染红。 他小心翼翼翻开幼崽的绒毛,找寻着伤口。直到发现骨头没事,伤口微深但没伤到内脏,才一下子瘫软下去。 烬将芽放下,留意到他满身的伤口,道:“我去找点草药。” 芽又成了小猫,他挤在白争争身边,起初安安静静,等白争争将他抱起来,他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是吓惨了。 白争争抱住他,抬手才发现有些抬不起来。 他看了会儿手臂上的爪痕,咬咬牙,换另一只手狠狠搓了搓他背上的毛毛。 “做得很不错。” 没多久,烬拎着两条鱼,还有一把草药回来。白争争将草药碾碎,糊在幼崽的肚皮上。 余下一点,却被烬拿过来,一一敷在了白争争的身上。 从山崖上滚下来并非没事,白争争身上全是石头划过的伤痕。最严重的在左手手臂上,那食人鹰的利爪勾得他皮肉翻卷,伤口极深。 第35章 起初脑子发热顾着幼崽,顾着打斗没有什么感觉,现下松懈下来,白争争浑身泛疼,精神也萎靡起来。 岛上风大,白争争怕两个幼崽失温,将他两个抱在怀里。 烬就在外生了火,将鱼烤好了送进来。 他一如既往的镇定,看得芽慢慢也镇定了下来。幼崽抽噎着,身子挨着肉,趴着一动不动。 吃过鱼,天就已经彻底黑了。 晚上寻不见方向,加之幼崽受了惊吓,又有个受了伤,不宜兼程赶回。 白争争等着烬到巢穴里来,往他身边挪了挪,尾巴跑出来紧紧圈在他手腕上。 他往烬身上挨了挨,后腰被长臂揽住,白争争鼻子一酸,脑袋藏进烬的脖子。 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这辈子在成年兽人的保护下,也就经历过一次逃亡。 这次要是幼崽在他手里出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见他的族人。 烬轻轻摸着亚兽人的脑袋,无声地安抚着他。 过了一会儿,幼崽在白争争怀中睡着。 白争争道:“岛上还有食人鹰,我晚上跟你轮着守夜。” 外面火堆烧得不旺,亚兽人的眼睛很亮。 鼻尖跟眼尾都是红红的,睫毛濡湿,未干的头发贴在脸颊,还有些恹恹的。 泡了那么久的海水,又受了惊吓,瞧着实在可怜。 烬手背擦过他的脸颊,道:“我等会儿出去一趟。” “去哪儿?”白争争紧紧抓住他的手,“现在天黑了,海里容易找不到方向。” “就在岛上。”他掌心盖在亚兽人手背,紧了紧,才看那双慌乱的眸子冷静下来。 白争争点头。 “好。” 烬没急着走,而是坐在鸟巢的外侧守着。 白争争挪了挪,双手搂住幼崽不放,又将脑袋往烬肩上一埋,闭着眼睛不再动弹。 当他是兽形的时候,这样的事做过无数次,他可以哄自己烬纵容自己是对毛绒绒宽容。 但人形时表露出来的依赖更加明显,也让白争争忐忑。 似乎太亲密了。 可他就想靠一会儿,实在有些累了。 烬摸了摸他半干的发,道:“躺下睡吧。” 白争争眼眶一酸,默默在烬身上擦过。 今天的惶恐只有自己跟烬知道,在幼崽还有清他们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现在是幼崽们的领头羊,一旦他乱了,就全乱了。 好在有烬帮忙。 也幸亏幼崽没大事。 烬感觉到肩上的温热湿意,心里有些闷。 他靠着石壁,像抱着小猫一样,干脆将亚兽人搂放在怀里。 “别怕。” 白争争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烬看着手腕紧紧拴着他不放的毛绒尾巴,心底彻底破开一道口子,手指蜷了蜷,轻而缓地将尾巴攥在手心。 白争争轻轻发颤。 烬鼻尖蹭了蹭亚兽人的侧脸,平静的眼里第一次掀起波澜。 第28章 这一夜白争争不敢睡, 他隔会儿就醒,手探着怀里两个幼崽的呼吸。 幼崽还是发热了。 好在烬提前预料,弄了不少草药回来。白争争翻动着那些草叶,却少有认识。 他急迫的目光投向烬。 烬从里面拿了几株出来, 搬了石块, 将其捣碎。递给白争争时, 他道:“这些都是海岛上常见的植物, 人鱼族常备着。” 白争争立即接过来, 捏开幼崽的嘴灌下。 风呼啸穿过海岛, 白争争将幼崽往怀里搂了搂。 烬起身, 在白争争的目光中步入黑暗。 “马上回来。”轻柔的余音被风托起, 又倏尔消散。 白争争下意识要挽留,却又听见身上的幼崽难受哼哼,忙不迭坐回去拍着幼崽轻哄。 白争争看着黑暗中,直到不见了烬的身影。 他也不说去做什么。 白争争紧拧着眉头,只能守着幼崽等候。 他下意识摸了摸幼崽的鼻子, 鼻子微干, 呼出的气息还是有些热。 他望着天边, 背脊单薄,等着天亮。 没多久,远处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白争争闻声望去,见是烬,眉头一松。 烬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刚一坐下,白争争就看见自己的尾巴先一步圈在了人家手上。 他抿了抿唇,仰面看着烬。 烬手指轻刮了下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水痕:“安心睡觉。” 白争争往他身边靠了靠, 摇了摇头。 他睡不着。 山洞的兽人们应该担心坏了。 烬却揽着他往腿上一放,压着他脑袋靠在自己肩膀:“睡不着也躺一会儿,不然回去没力气。” 兴许是烬的怀抱太过熟悉。 白争争绷紧的神经缓缓放松,伴着海潮涌动的声音,一时间变得迷迷糊糊。 但天一亮,他就睁开了眼睛。 烬早起来了,已经在洞外弄好了食物。白争争看到他烤着的蛋,意识涣散了下。 “哪里来的蛋?”白争争声音发哑。 烬:“食人鹰的。” 芽听到声音也醒了,刚坐起,跟前就被白争争塞了半个烤鸟蛋。 那鸟蛋有鸵鸟蛋那么大,半个就够幼崽吃撑。 芽下意识推了推肉,看他被血沾在一起的毛毛,又立马收回手。 肉鼻子动动,憋着嘴喊:“饿……” 白争争将另一半鸟蛋放在他身前,肉恹恹地埋头吃。 不过这蛋带着腥气,幼崽又没什么食欲,两个脑袋挨着脑袋啃了几口,就一爪将鸟蛋推出了窝里。 白争争:“不吃了?” 两个摇头,脑袋拱着他手心。 “争争,回去了。”肉脑袋垫着芽的尾巴,眼里含着委屈。 芽舔了舔他脑袋,道:“很快就回去,你别急。” 幼崽受了惊吓,不宜沾海水。更何况回去还有点距离,要是在水中泡久了难免出事。 白争争想了想,走出巢穴。 “烬,我去林子里看看。” “去吧。”烬道。 海岛不大,临海这一边是一片山崖。山崖后头是树林,再远的地方烬就不知道了。 白争争小心离开山崖脚下,本来害怕突然飞出来个食人鹰,走了几步回头看,那满是山壁的鸟巢里却没个动静。 直到他爬上高处,看到海水中随着海浪翻涌的鸟毛,还有那石头上残留的血迹,才震在原地。 海风烈烈,吹得他头皮发凉。 昨晚烬出去,是杀鸟去了? 人鱼平日里从不动怒,性格极为稳定,没想到还有这么凶残的一面。 又想起在礁石里捡人鱼的那时候,他身上那么多伤,肯定经历过恶斗。 也是,他本就应该是个厉害的主。 有血性是好事。 尤其是在这动不动就差点没命的兽世。 白争争深吸了几口气,不再去看那岸边。 他们现在住的山洞离这岛不算远,对鸟来说更是近。要是他们不动手,那昨天那样的情况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带幼崽过来是过安稳日子的,发现这个隐患,早晚要清除。 他还得感谢烬。 白争争上了一趟山林,没多耽搁,只找些干燥的木头搭了两层框架,上面放上细小的干木枝,再铺上些干草树叶,最后推入海中。 木筏简易得不能称之为木筏。 幼崽放在上面能稳住,不求外观,只有能用就好。 弄完这些,白争争就催促着幼崽出来。 烬看他手臂上的伤口渗血,指腹在他伤口边擦过,脚下定住。 “没事,就是刚刚搬木头的时候又扯到了。”白争争抓着烬的手就放水里涮涮,“咱们回吧。” 烬看着那不大的木筏,道:“弄大点儿,你也坐。” 白争争:“不行,大了拉不动。” 烬:“伤口会痛。”那是海水,不是什么溪水。而且要游不少时间。 白争争不想耽搁,有些执拗看着烬:“走吧,好不好?” 烬还想坚持,却看白争争眼眶又渐渐红了。 烬心里一叹,揉了揉他头发。 以前怎么没发现,亚兽人这么爱哭呢。 烬拎着幼崽放在木筏上,拉着藤蔓慢慢下水。白争争也往水中走,却不想被烬托着腿背了起来。 “抱好。” 白争争听话地抱住他脖子。 “腿。”烬又道。 白争争只犹豫了一下,随后两腿一抬,圈住烬的腰。 烬:“走了。” 人鱼摆尾,连带着背上的人与后头的木筏跟出去几米远。 白争争注意到自己没有沉入水中的手臂,默默将烬抱得更紧。他回头看着幼崽,两个都乖乖的,木筏也没有沉下去。 烬奔袭着,向着山洞所在的海岸游去。 * 山洞中。 第36章 已经等了一夜的兽人们满目凄惶。 清愣坐在洞口,眼睛都熬红了。 雁小身子靠在他腿边,点着脑袋刚要睡着又忽然惊醒,巴巴望着外面。 “争争回来了吗?” “没有。”清手贴着幼崽小身子,回着她隔一会儿就会重复问的话。 其余的幼崽躺在石床上,呼吸沉沉,都是昨晚惊吓之后发起了烧,现下才睡着。 昨晚几个成年兽人一个没睡,都照顾着幼崽,听他们梦里都在哭着,一会儿叫“阿爸”,一会儿叫“争争”。 清将雁抱在腿上,手掌盖住她的眼睛。 “睡一会儿吧,你醒了争争他们就回来了。” 清的气息很柔和,温声安抚着。幼崽身心放松,脑袋抵着他的手就快要睡去。 但就在意识沉落的那一刹那,幼崽又凭借着意志力睁开眼睛。 她不睡,她要等争争带着芽还有肉回来。 幼崽倔,清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他也急,但再急只能空望着。 山洞里头,年很好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挨个将石床上的幼崽喂了点热汤,然后坐下来守着。 他也不敢睡。 幼崽是他带出去,是他没看好。 要是他早点发现藏在树上的大黑鸟,幼崽就不会被抓走。天那么大,那鸟随便飞,争争他们万一找…… 不行,不能有万一。 年焦躁地抓挠着头,恐惧无处发泄。 也不知道多久过去,清熬得脑袋发昏。 太阳落在身上有些热了,热得他好像看见了人鱼带着争争回来了。争争还抱着幼崽,活着的,睁着眼睛的幼崽。 清晃了晃脑袋,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年却先比他反应过来,急忙跑出去,又是哭又是笑地围着白争争转,又小心摸了摸两个幼崽的耳朵,见到肉身上的血,身体顿时一僵。 “怎、怎么流血了,争争……” 白争争压住他肩膀:“没事,被爪子勾破了皮,流了些血。” 清跟雁晕晕乎乎地一前一后追出来,掌心托着幼崽拨弄着毛毛仔细检查。 看到伤口结痂,还糊了草药才放心下来。 洞内其他兽人被惊动,幼崽像感应到了,也哼哼唧唧爬起来。 州看他们路都走不稳,连忙将他们压下去。 “没事了,争争回来了。” 幼崽也不睡了,等看到白争争进来,抽抽噎噎,忽然哭出声来。 白争争一下被幼崽淹没,连带他芽跟肉也被几双小爪子轻轻拨弄着。 白争争将两个幼崽放在石床上,低声道:“肉受伤了,但好在没伤到骨头跟内脏,要好好养养,你们别碰到伤口了。” “争争,呜……我们害怕。” 幼崽攀上他怀中,又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惊得打了个哭嗝,颤颤巍巍用小爪子贴在伤口边。 “受伤了,呜……” 眼见一个哭着要传染其他,白争争忙捏住幼崽的小嘴巴。他无奈道:“没事,马上就好了。” “绒球乖,不闹了,先让芽跟肉好好睡个觉。你们也一起睡,等醒来我给你们讲讲外面发生的事。” 白争争三言两语将幼崽安抚好,听清几个说昨晚都生了病,挨个儿试了试温度,才略显疲惫地靠着石壁。 幼崽听话,自发将肉跟芽围在中间。 被抓走的跟没被抓走的都是一个可怜样儿。 “争争,烤烤火,吃点儿东西。”清道。 白争争点头,看他们一个两个都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催促着他们也去休息。 年还想问问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清像泄了一股劲儿,疲软地往他身上靠。 年看他眼下青黑,顿时抱着人去石床上了。 白争争泡了那么久的海水,身上有些不舒服。他去溪水边洗了洗,随后捧着烬递过来的热汤慢慢喝着。 在这里,他才感觉到安定。 又看旁边已经放了碗的烬,白争争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倚着他,脑袋发沉地喝着汤。 烬勾住掌心缠来的尾巴,白争争轻轻颤了下,却更深地往他胸口前挨。 “是不是难受?” 白争争摇了摇头。 烬起身,看尾巴还缠在手上,亚兽人也紧紧看过来,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模样。 烬道:“你伤口还要处理。” 尾巴一松,烬这才能离开。 填饱了肚子,白争争困得厉害。烬拿了草药过来,见他放了碗,问:“不吃了?” 白争争:“不吃。” 白争争回来后松懈下来,这会儿开始犯困。 等到烬坐下,他脑袋往他颈窝一靠,闭上眼睛。 烬给他敷好药,又等他身上的草药汁液差不多干了,才将人抱起来放在怀中。 抱小猫只觉得柔软,像个小球。 抱人却格外的不同。 腰太细了些,手腕也瘦。明明同吃同住,他都恢复得快,却不见亚兽人长什么肉。 烬都怕力气大了,将人给折断。 他顺了顺白争争的黑发,溪水洗过还有些湿润。他用手拨弄着烤着火,听耳边亚兽人呼吸平缓,渐渐睡熟了过去。 * 清几个醒来,就见到这样一幅场景。 亚兽人乖巧蜷缩在比他健壮的人鱼身上,纤薄的腰身被烬的手臂揽着,脚丫子也蹬着在人鱼手心。 他睡得熟,脑袋整个埋在烬的发下,只瞧得见个后脑勺。 虽然已经见过多次白争争兽形的时候赖在人鱼身上,但这是头一次看人形的他坐在人家怀里。 出去一趟,两个兽人似乎亲近了不少。 至少在以前,争争可不会人形的时候就往烬的怀里靠。 清轻手轻脚离去,没打扰他两个。 先前出了幼崽被抓的事儿,清这会儿才想起之前弄的那些野菜还没有背回来。 藤筐跟石镰也都还在外面。 年跟着他一起离开,两人到河边时,惊动了草丛里做窝的野鸭。 清来不及可惜藤筐里已经蔫巴了的野菜,双目炯炯地盯着那窝里的白鸭蛋,招呼道:“年,捡蛋。” 年早已经蹿出去,一会儿手上就捧了五六个。 清将藤筐里的野菜拿出来一半,捡来的鸭蛋放藤筐里,还不会摔破。 见年跟蝗虫过境似的,走过几个窝,将鸭蛋拿尽了,他忙提醒道:“一个窝拿两个就够了!给人家留点儿!” “知道了!”年一兴奋就容易忘,又倒回去,给人家窝里放回两个。 这片河滩满是野鸭的窝,就算一个窝里悄悄拿走两个,那也不少了。 捡了十几个鸭蛋,清催促着年走了。 三个藤筐,年背一个抱一个,清背上一个,三个都是满满当当。 野菜虽然蔫了,但晒干了存着以后照样能吃。 清顺手又割了两三把新鲜的,拿回去打个野鸭蛋汤。至于那小鱼小虾,等幼崽们什么时候恢复好了,带他们过来抓着玩儿。 * 白争争一觉睡到傍晚。 醒来时,鼻尖挨着微弹的肌肤,鼻腔里尽是好闻的海洋气息。 熟睡过后,心中的仓惶也消失殆尽。 意识到自己坐在烬怀里,白争争背脊僵硬,但看自己勾在烬手上的毛绒尾巴,又缓缓放松了靠回去。 尾巴都比他诚实。 挨着烬发了会儿呆,听着洞外清淘洗东西的动静,白争争也彻底清醒。 他打量着洞中,藤筐里新堆积着海鱼干吃了还剩大半。冬天到现在储存下来的兽皮也堆了半人高,独独没有今年开春的嫩芽野菜干。 趁着现在野菜多,阳光也盛,该开始大批量摘些晒干存起来了。 想着活儿,白争争坐直了身子。 他动了动脚,却见自己脚丫子落在烬掌心。 他眼皮抖了下,看向还抱着他的人。 白争争皮肤白,昨天从山崖上摔下来,身上尽是伤口。脚上的兽皮鞋掉了,脚丫子白嫩嫩的,此时脚趾紧紧扣住,脚踝都是粉意。 烬看出他的窘意,平静道:“踩我的时候就敢?” 白争争狡辩:“那是兽形的时候。” “兽形可以,人形就不行?”烬没见过哪个兽人还能将自己人形跟兽形分开的。 白争争滞,半晌后点头:“你说的对。” 是他狭隘了。 在烬的眼里,人形兽形都是他,都一样。 白争争忽然就精神了。 他撑着烬肩膀站起来。烬托着他受伤的手,看他恢复红润的面色,才放下心来。 白争争道:“我出去看看。” 烬看他一侧脸颊泛红,还有压着的头发丝印记,伸手贴上亚兽人的侧脸,帮他揉了揉。 白争争立在原地,眼神乱飘。 虽然心里认同人形与兽形无差别是一回事儿,但还是有不一样的感受。 第37章 烬很高,一米九,宽肩窄腰,虽不会过分强壮,但一看就有安全感。 他目光总是平静的,没有攻击性,但却不会弱势。 白争争站在他跟前就像被他拢着一样。 他亲近他时,烬也不会露出不允许或者不赞同的表情,反而会张开手接纳。熟悉了些时,又会捏他脸,摸他脑袋,像个稳重的长者引导他,但更像阅历丰富的陪伴者。 或者说伴侣更合适。 兽人主动摸了对方的尾巴,就代表着想要成为伴侣的意思。白争争记得他在岛上握住了自己尾巴。 所以,他好像敢放肆了。 白争争被他揉脸揉得脑袋晃悠,打了个哈欠,额头抵着他颈窝蹭蹭。 “别揉了,又要困了。” 烬停手,道:“去吧。” “唔。”不能靠着烬,一靠就像鸟雀归巢,太舒服了也不想动了。 白争争磨磨蹭蹭拱着他的头发,随后依依不舍往洞外走去。 过了会儿,幼崽们陆续醒来,睁眼就要找白争争。 烬坐上石床打算休息一下,看幼崽先到他跟前往他掌心按了下爪垫,眼睛明亮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又跳下石床。 幼崽或许在感激他。 烬躺上石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洞门口,白争争又跟兽人们一起进来。 清几个问着他黑鸟的事儿,白争争索性坐下来,跟他们细讲。 注意到烬睡熟了,双腿换成了鱼尾巴,还搭在床尾,白争争起身给他抱着放在垫着草的木墩子上。 清酸道:“就这么看不得他不舒服?” 白争争坦然承认:“看不得。” 几个兽人一笑,幼崽蹲在他们中间,偷偷捂住嘴巴嘻嘻出声。 白争争挨个弹了下幼崽脑门。 清正色道:“山洞这边光海中的食物就不算少,但却没有兽人居住,会不会就是食人鹰的原因?” 白争争道:“不确定。但烬将岛上的族群杀了些,其他的都迁徙了,暂时对我们造不成威胁。” 清道:“万一它们记仇又跑回来了怎么办?” 白争争道:“我打算再去看看。” 清点头道:“这样也好。” 转过话头,白争争看幼崽们蹲在火堆边热得吐舌头,想起耽搁的这几天,赶紧道:“天热了,兽皮囤得差不多,该给幼崽们做兽皮裙了。” “再有现在春季食物多些,饿不着,咱趁着这个时候采些野菜做成菜干儿。地里我也想挖些紫皮根的苗来种。” 清道:“你们出去一趟也累,就留在山洞做兽皮。我明天带些兽人去采集,顺带也挖些紫皮根的苗回来。” 年道:“那我就带风他们去捕猎。” * 翌日。 用过早饭后,清带了一队兽人出去采集,年也跟着一起走了。 白争争在山洞里守着幼崽。 幼崽们在白争争的指挥下将兽皮一张一张拿出来铺在干草上。白争争用黑曜石刀将兽皮裁开。 兽皮有灰白的、黑的,长毛短毛都有,白争争挑出来的都是鞣制得比较柔软的。 幼崽变做人形,光着屁股拿着兽皮在身上比划。 兽人崽子就是这点好,吃好了身体强健,生个病也好得快。现在一个个活蹦乱跳的,还有精力互相抢兽皮了。 白争争被闹得耳朵嗡鸣,裁好了每块兽皮,然后摊开在烬跟前。 烬指甲一戳,帮他在兽皮上打了一排排的洞。 白争争再用骨针牵引着线,将兽皮缝好。 幼崽得了兽皮裙,也不变兽形了,光着脚丫子就在洞中乱跑。 是猫崽的时候就吵闹,变成小孩子,那更是堪比菜市场。 白争争看昨晚还蔫巴的芽现在光着屁股当食人鹰追着其他幼崽跑,默默挪到烬身后,将一侧耳朵贴到他肩膀。 吵得他脑仁疼。 绒球蹲坐在白争争的腿上,看着大一点的幼崽陆续有了自己的衣服,他脑袋拱了拱白争争的手,巴巴瞧着。 白争争道:“你们也有。” 幼崽满一年才能变人形,但白争争也不厚此薄彼,将他们的也做了。 做到一半,白争争忽然道:“之前那只食人鹰是不是没带回来?” 芽闻言,朗声道:“在海里!” 当时他爪子勾不住,那食人鹰就被浪冲跑了。 白争争瞧着他甩着小鸟,屁股颤颤,嫌弃道:“芽,你兽皮裙呢!” “哦!被他们抢了。”芽回过头,又飞快去追幼崽。 白争争越看越想收拾小孩,索性不看。 烬将打好孔的兽皮递给白争争,道:“想吃食人鹰?” 白争争将受伤的胳膊往他腿上一架,倚着他道:“不想,但食人鹰那么大,我们能不能把它们驯化来当飞行工具?” 白争争骑着试过,那食人鹰有劲儿,载他这样的三五个都行。 烬眼神闪了下。 “似乎可行。” 白争争:“真的?能驯化得了吗?” 烬道:“试试。” 有他这句话,白争争更加有了底气。要是真能驯化,那他们去哪儿岂不是方便多了。 烬道:“那还要去一趟岛上。” 白争争:“咱找个时间去。” 食人鹰族群在海岛上很常见,往往三个岛上就有一个居住着食人鹰。 人鱼在岛上有不少居住地,自然也与它们打得交道多。 但把食人鹰当飞行工具,环顾整个环洲上,都还没兽人有这个想法。即便有,也没见谁做过。 想着林猫兽人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都不善于奔跑,以后离开,走路都成问题。 要是能成,算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第29章 山花烂漫, 林间芳香浮动。 鸟雀衔草筑巢,林兽带崽而出。这段时间下的陷阱里,抓到野兽幼崽的次数都多了。 山脚的地里,白争争、年还有风拿着铲子挖坑, 幼崽跟在后头扔草木灰, 再后头的放紫皮根的苗。 清几个则将坑掩埋上。 兽人分工, 不知不觉地里已经种满了一半。 眼见苗不多了, 白争争吆喝一声问:“清!林子里的紫皮根苗还有吗?” “附近的没了!”清道。 紫皮根靠着藤蔓上结的小果子繁殖, 果子成熟落地, 里面果壳就会钻出来紫皮根的小苗。 清走了一趟林子里, 挖了不少出来。林子里留着些壮实的。 白争争道:“圆!” “诶!”小姑娘翻过冬季已经十五岁, 长相乖巧,脸蛋圆,眼睛如杏仁,连鼻头都是圆钝可爱的。 白争争道:“叫上芽,我们去林子里再挖一些苗来。” “好!”小姑娘声音脆脆的, 比黄鹂声音还好听。 河边浅滩里, 肉拿着笼子, 随着芽几个一起在捞小鱼小虾。捞得多了,就倒在带过来的破陶锅里。 不等圆招呼,芽就将篓子塞到雁手里,拎是肉往地里这边来。 他俩身后还跟了个皮肤微黑的小少年。 白争争顺手拿了两个藤筐出来,烬靠近,接过一个往身后一背。 几个兽人便沿着山脚往上,钻入林子里。 绒球跟大苗、中苗、小苗三个苗苗被年放在一旁的废弃野鸭窝里。 看到他们离开,也着急地翻过野鸭窝边追去。 眼看快不见了人影,绒球奶声奶气道:“争争!等我们!” 年杵着铲子往地里一插, 大脚掌往旁边一挪,挡在他们跟前。 绒球几个头也不抬,绕过他继续跑。 地里不平,没跑几下就打个滚儿,毛毛上沾了土。 清将幼崽捧起来,吹了吹毛毛上的泥,温柔道:“争争他们马上就回来。” “玩儿……”绒球踩了踩清的掌心,抬着爪子指着已经不见了人影的山脚。 年揪了下幼崽耳朵,道:“不是玩儿,扯苗子呢。” 苗苗三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小胳膊腿儿都壮实,抱着沉甸甸的,肉扎得极紧。 他们攀在年肩上,爪子不高兴地抓着他头发。 “争争走了。”大苗道。 年偏了偏头,将几个小崽子拎下去。 “又不是不回来。要玩儿去雁那边,他们在抓小鱼呢。”年用大脚推了推猫崽屁股,瞧着他们差点脑袋往土里栽,立马又往回勾了一下。 清踹了下年的小腿:“脏死了。” 随后也将绒球也放下去。 “去吧,记得毛毛别沾水。” 幼崽好哄,蹬着四条腿吭哧吭哧就往雁那边去了。 * 林间树木葱茏,越往里走越阴暗。 清说山洞附近的都挖得差不多了,白争争就跟烬转向更远处。 圆、芽,还有十三岁的小少年启紧跟着。 白争争回头看了眼,问:“肉肉跟过来干什么?” “找食物我最在行!”肉挺起胸脯,脸上直颤。 第38章 看把他骄傲的。 白争争:“跟紧了,别乱跑。” 芽巴掌往肉脑袋上一盖,道:“争争放心,保证看好他。” 林间灌木多,走着走着路过一株开满了花的树,那花如喇叭,花蕊呈黄色,余下地方雪白。 白争争一把摘下两朵,自己往嘴里叼一个,另递给烬一朵。 跟在身后的圆几个几乎与白争争一样,抓着花朵就往嘴里塞。连矮墩墩的肉都跳起来给自己逮了一枝下来。 烬看着那花,没动。 “尝尝,很甜。”白争争吸溜了一口花汁,双眼微眯。 烬接过,学着他的模样试了试,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儿带着明显的清甜,确实不错。 白争争多摘了些放藤筐里,随后继续往里走。 山间陡峭起来,烬托着白争争的手臂,将人护在身边。 白争争冲着他一笑,反手抓着他胳膊往坡上拉,边道:“要是咱们能遇见蜂巢,怎么都得弄点蜂蜜回去。” 这里想吃个甜味儿太难,花汁不解馋。 “危险。”烬道。 白争争道:“我就是说说。”蜂巢哪里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紫皮根常见,但山外围显然被清挖过。 幼崽们叼着花埋头跟着白争争走。走着走着,脑袋一下撞在前两个成年兽人的身上。 圆抬头,然后猛地睁大双眼,抓着身边启的手臂飞快摇。 “哇!” “哇!!!” 这紫皮根怕是老成精了,枝繁叶茂,如巨伞撑开,绞死了这一片的大树。根部几根藤蔓有成年男性的大腿粗,四五根交错,遮天蔽日。 不知道这底下的紫皮根有多大。 “争争,挖!”几个幼崽顿时跑到树下,伸出爪子跃跃欲试。 白争争却道:“挖了可惜。” “可是这么大!”肉围着紫皮根转圈圈,激动得直跺脚。 白争争:“这么大你也得挖得出来啊。” 这一片一看底下就是石头,要真挖,这几天别干活儿了。而且现在又不缺食物,费不着下这个力气。 “咱们挖下面的苗。” 圆摸了摸那硕大的藤蔓,道:“它藏得这么好,先前清他们都没找到。” 白争争道:“所以快点来挖这些小的,不把它们挖走,留在这里也活不了。” 母树太强,遮盖了这一处的阳光。即使能发芽,那也长不大。 而且这一株紫皮根藤蔓遍布面积太宽,处处都是它掉落的种子。紫皮根苗很多,这趟也不算白跑。 几个兽人一起挖,没一会儿带了的两个藤筐就满了。 树木太深,白争争仰头看天,只见零星光芒。 “回吧,已经够了。” 兽人们回头看了一眼这棵藤蔓,随后离去。 回程下山,兽人们走得很快。 肉那小不点跟不上,累得直喘,最后只好变成兽形,被启拎在手上。 出林子的那一刹那,白争争觉得世界都亮了。 他看着已经偏斜到西边的太阳,赶紧将藤筐放下来。 年他们已经挖好了坑,还撒上了草木灰。 清跟州还有那些幼崽不在。 白争争拎了藤筐一边往坑中放苗,边问:“清他们呢?” “回去炖汤了。”年麦色的皮肤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像抹了一层油似的,油亮泛光。 白争争道:“你们先歇会儿。” 说着,又继续往坑里栽苗。 紫皮根生命力顽强,苗一栽下,经过一夜露水,第二天就精神地舒展着叶片。 半亩的地,白争争一行忙到快晚上才弄完。中午跟晚上那顿饭都是清他们搬过来在地里吃的。 苗栽种下地,第二日阳光依旧盛。 下午没那么晒时,白争争又带着兽人们从河里取水,给紫皮根浇了浇。 两三日后,该活的苗也活了,没活的就补种。 * 白争争跟兽人们侍弄完地里,才准备好再去岛上。 离开前,他看了眼冬季织好却一直放着没动过的渔网,叮嘱清他们砍几根合适的木头,等着他回来做小船。 走时,白争争本以为还是烬搂着或背着他走,但看海面上浮动的简易木筏,白争争顿步。 “要坐这个?” 烬搂着他坐在手臂上,往海中走去。 “伤口没好,不能沾水。” “都结痂了。”白争争道,“这个能承受住我的重量吗?” 说话间,他被烬放在了木筏上。顿时,木头往下沉了沉,但好歹是没翻倒。 烬推着木筏,鱼尾摆动。 白争争冲着岸边的兽人们招手,喊道:“回去吧,我明天或者后天回来!” 木筏在海面飘荡,白争争盘腿坐在上面,面对着烬。 人鱼手臂搭在木筏上,两臂的肌肉因为发力隆起。鱼尾在水下摆动,海水干净,白争争能看到他尾巴的阴影。 白争争:“王国建立在陆地上吗?” 烬道:“一半陆地一半海。” 白争争道:“那不会游泳的兽人怎么在海里走?” 烬道:“他们一般不会去海里。” 其他兽人们默认海里是人鱼族的地盘,但人鱼族并没有这个规定。 白争争杵着下巴,手掌搭在烬的手臂点啊点。 绷紧的肌肉触感微硬,但皮肤凉而细腻,点着点着指腹就沿着肌肉线条滑动。 烬喉结一动,目光看向撩人而不自知的亚兽人。 “想什么?” “做船。”白争争下意识往前倾,却不想木筏翘起,烬连忙将木筏稳住,又看亚兽人已经向他扑来。 不得已,他只好搂着白争争的腰,顺带他将他受伤的手臂托起。 白争争环着他脖子,却还笑盈盈的。 烬道:“故意的。” 白争争往他脖子上蹭了蹭,黏糊糊道:“不是故意的。就是忘了还坐在木筏上。” 烬将他重新放上去。 “坐好。” 白争争立马乖巧:“哦。” “船怎么做?”烬继续问。 白争争道:“船的类型很多,但以咱们目前的技术,最多做个树皮船或者木舟。” “一个是用整块的树皮做,一个是取大根的树木挖空。船放在水面,加上个划水的船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烬:“要是遇到海浪呢?” 白争争:“那就只有翻船了。” “不过小船去不了多远,我想着有一个咱们就在近处的海面捕鱼,用渔网捞,也免得你一条一条地用尾巴拍。” 一想到那样子,白争争就忍不住眉开眼笑。 烬摸了摸他的脸颊。 海水沾上去,从白争争的侧脸滑落,沿着下巴往下,挂在他锁骨上。 白争争觉得这太阳晒得慌,弄得他脸热。 “我脸上怎么了?” 烬指腹碾过他锁骨上水珠,留下一道红痕。 白争争手挡在眉间,对上他的双眼。黑色的瞳孔藏着一抹暗红,幽幽地倒映着他的脸,像要将他吸进去。 他忙低下头,两手飞快在脸上搓揉。 烬握住他的手腕道:“弄红了。” 白争争干巴巴道:“哦。” 他眼珠乱动,就是不敢看烬的眼睛。 怎么气氛这么奇怪了。 * 这次上岛并未赶时间。 眼看到了岛屿近旁的海域,烬却忽然停了下来。 木筏随着海浪晃动,白争争抓住木头,疑惑的望着烬。 烬道:“低头。” 白争争脑袋一垂,还往烬身前凑了凑。 烬单手托着他的后颈,难得笑出声来。不过他也没纠正亚兽人,而是将手放在那黑色的头发上揉了揉。 “唔?”白争争奇怪偏头,脑袋还抵着烬的掌心。 烬:“看海里。” 白争争脸一热,忙抓开烬的手,手忙脚乱地攀着木筏往水下看。 木筏被他动得摇晃,又不得不抓住烬伸来的手稳住。 此时阳光明媚,海水清透,能见度很高。 白争争轻易就看见了在水中游动的鱼群,鱼群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如网一般。 他第一反应先是抓着烬往木筏上捞。 手脚用劲儿,还加一个冒出来的尾巴。 烬勾着他尾巴尖转了转,入愿看着亚兽人一抖,才道:“别怕,他们不吃人鱼。” 白争争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了,冲烬一笑,又探身往水中看去。 海水很深,那鱼应该很大一条,隔着这么远看着都觉得肥。 白争争后知后觉这些都是食物啊! 他痴痴地看着海中道:“这么多鱼,要是能捞上来吃到冬季都吃不完。” 烬道:“这种鱼一般就在海岛附近,可以试试。” “等我船做好了我就来捞。”白争争直勾勾地盯着那海中,眼里闪动着凶光。 第39章 烬仿佛看见了一只小猫蹲坐在跟前,爪子勾着,跃跃欲试。 想着,手就没忍住握住了亚兽人的手。 “嗯?”白争争勾了勾烬的手指。 烬眸色不变,镇定道:“走了,不看了。” 比起海岸,海中的物产更加丰富。 白争争看着越来越近的岛屿,若有所思。 这座岛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算远,要是这边能开发一下,没准还能成为个深海渔场。 人家在草原上放羊,到时候就让烬在海水里放鱼。 想着想着,白争争“嘿嘿”笑了起来。 烬不知道他又出神到哪里去了。 手上松了木筏,托着人腿弯一抱,缓缓往岸上走去。 走着走着,顺带手往水中一勾,掐出擦过腿边的一条肥硕大鱼来。 他们上午出来,慢悠悠走到这会儿已经中午了。 太阳有些晒,白争争一落地,勾着他那的木筏先拖到岸上放着。 烬在海边将鱼杀了,寻着之前落脚的地方去。 沙滩往上都是乱石,石上灰白一片,全是鸟粪。 鸟多,说明这片海域的食物也多。 上到废弃的鸟巢旁,白争争又捡了些干柴跟上。 他将火生好,鱼串上。 烬坐在一旁,看他又从腰侧绑着的兽皮兜里掏出来一小包盐,几个野蒜,还有几种香草混合在一起的香料粉末。 他用小刀在鱼肉上划拉了几刀,然后齐刷刷地往鱼肉上撒。 一整条鱼架在火上烤,没多久,鱼皮被烤得卷曲,那香味就冒出来了。 鱼肉刺少,外焦里嫩,一抿就脱骨。 白争争只吃得了四分之一,剩下的全被烬吃完了。 填饱肚子,两人休息了一会儿,随后沿着岩壁而上。 走了不远,一抬头就是食人鹰筑巢的地方。 白争争才冒头,一抹黑影伏低而来。他顿时汗毛竖起,猛地抓住烬蹲下。 “回来了。”白争争警惕望着天上翱翔的一群食人鹰。 烬:“正好。” 话落,食人鹰再次俯冲而来。 白争争就地一滚,转眼就看烬劈手一捞,抓着食人鹰的爪子狠狠一扯。 那比烬还大几倍的鸟仿佛受到了一股巨力的牵扯,只听一声尖利的鸟叫,浮尘飞扬,那食人鹰被重重砸在了石头上。 白争争都惊呆了。 这么生猛! 不过下一秒,他迅速靠近,钳制住还想扑腾起来的大鸟。 白争争解下兽皮兜,往大鸟脑袋上一罩,它挣扎两下,就不怎么动弹。 白争争目光搜寻着,找来找去最后盯上木筏。 他将木筏上的细藤解下来,用蛮力将两个鸟爪子抓在一起,然后用洗藤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一根不够又解了几根,直到将两个鸟爪子缠成个大疙瘩。 他忙活着绑食人鹰,另一边,烬站直身子,引诱着天空那些。 白争争背对着他没看见。 这边刚弄好,转头就看烬劈手一个鸟脖子,而另一只手上已经抓到三只。 顿时,他眼冒金光。 他初见烬只觉得他好看、可怜,救回来后就见他用尾巴扔过鱼。 没想到论武力,完全凌驾于这些鸟身上。 怪不得那晚上出去那么一会儿就差点给人家灭族了。 凶残! 既然这么厉害,可当初为什么又受那么严重的伤? 这念头只一闪而过,白争争看见那四只被抓住了命脉,但比烬还大好多的巨鸟,又被冲昏了脑袋。 余下食人鹰见打不过已经跑了,白争争嘿嘿笑着赶紧将的烬抓到的这些绑了。 他几乎把木筏拆了。 上面的细藤柔韧,不容易断。绑好的食人鹰还在挣扎,白争争又去摘了些叶子挂在鸟喙上,捂住它们的眼睛。 鸟就跟鸡一样,眼睛一捂住就不动了。 绑好了食人鹰,白争争就立在烬跟前不动。 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又仰着白净的小脸对他傻兮兮笑着,两个犬牙露出尖尖,就扑上来咬他一口了。 烬摩挲着指腹,念随心动,手指就掐在了白争争的脸上。 软乎乎的,是他喜欢的触感。 “还走吗?”烬轻轻晃了晃,白争争“嘿嘿”笑了两声,脑袋也跟着他的手摇了摇。 王见识过很多崇敬他的目光,但唯有眼前这一个,让他看得心里柔软。 想欺负。 想着,力道便不自觉大了些。 白争争:“嘶……疼唔。” 烬手劲儿一松,反过来帮他揉一揉。 “还走不走了?”烬问。 白争争看清他眼里的点点笑意,小身板一挺,抓下他的手握住,中气十足道:“走!” 小岛不大,不知道还有什么生物。 食人鹰就放在那里,他们继续往山上爬。 走着走着,爬到了山的最高处。 小山也不高,小岛景色尽收眼下。前面就是他们来过的海岸,平地不多,都是些乱石堆。 海滩向着海里延伸,阳光下的海水泛着碧蓝,似乎比镜子都要清透些。 但后头山势就渐渐平缓,往下还有一个小平原。 他们站得远些,虽然看到不什么大型的动物,但水草丰茂,还有一汪静湖。 白争争看向烬:“下去看看?” 烬手持木棍,往身前的草丛拍打,领着他往下。 树丛里都是草木枯枝拦路,不知道有多少蛇虫鼠蚁。那山下看着虽然近,但等他们走近,日头已经偏斜。 近了,才见这岸上处处是窝。 且与他们那边大河的窝一般无二。 他们刚踏入这片地方,入耳就是嘈杂的驱赶声。 野鸭微微张开翅膀,伸长了脖子,豆豆眼紧盯着他们。 白争争默默停在湖旁,看那窝里毛绒绒的小鸭子。 “可惜不是在部落。”白争争遗憾道。 “为什么?” “不然就可以抓些回去养着。”养熟了后岂不是就有稳定的肉源以及鸭蛋吃。 “现在也可以。”烬说着往前。 白争争眼睛盯在一处,忽然抓住他的手。 “等一等,等一等。”白争争避开野鸭往里走了几步,小心从浅水里扯出来一株野草。 烬扫一眼,便道:“是稻。” “确定?!”白争争看着野草的根系,不是稗草那种白根,但也跟他认识的水稻长得有些不一样。 水稻叶片细长,但手上这个好像宽了些。 烬道:“确定。” 他环顾这湖畔,可惜,也就只有白争争站立的那一方有几株。 那些应该是野鸭或者其他海鸟在别的地方吃过,没消化完的才在这里落地生根。 白争争高兴过后,也意识到只有这么三五株,顿时有些沮丧。 他蹚着水,慢吞吞地走到烬的身边。 “这些野鸭从哪儿飞过来的?” 烬揉了揉他散开的头发,语调温和了些:“稻种我去找。” 白争争盯着那水稻苗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把这几株移栽回去,到时候收割了当种子,没准过几年就能拥有一片稻田。” “两年就差不多。”烬看他不愿意,就没再提自己去找。 白争争被他一本正经的话逗得一笑。 “我就展望一下,你倒比我还自信。” 烬:“稻苗不差。” 白争争翘起的嘴角一下落了。 烬又道:“你也不差。” 白争争盯着他,烬表情都不变一下,他凑近了仔细分辨,又问:“你在哄我吗?” 烬道:“没哄,我觉得你可以。” 白争争顿时就“嘿嘿”笑开了。 烬:真好哄。 第30章 小岛不大, 白争争跟烬花了不到一天时间走完了。 回到歇脚的地方,那五只食人鹰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争争用木棍戳了戳,食人鹰威胁嘶叫, 他吓得一跳三尺高。 烬搂着回程时从林子里找的细藤, 将捣蛋的亚兽人拉住, 到废弃鸟巢中坐下。 又看了一眼山崖, 上面没什么动静, 逃走的食人鹰还没回来。 “我们怎么把它们带回去?”白争争从窝边抽了几根干木柴, 递给烬。 烬将木柴搭起来, 点燃了干草放在底下。 “木筏。” “那得做个大的, 还要保证不沉下去,有点难。” 白争争挪到烬身边,与他挤着一个石块儿上坐着,两人腿挨着腿。 烬的腿滑溜溜的,比他的凉快些, 白争争没忍住蹭了蹭。 烬瞥过一眼, 当做没看见。 “还有个法子。” “嗯?”白争争停止作乱, 侧头盯着烬。 烬道:“先把它们驯服,然后飞回去。” 第40章 白争争皱起眉头道:“那得在岛上耽搁多久,不成。海那边还有幼崽等着呢。” 烬道:“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在小岛上驯还安全。” 白争争看烬胸有成竹的样子,脑子一热,就道:“那试试?” 烬轻轻笑开。 “好。” 白争争看他当即站起身,冲着那些食人鹰走去。他忙道:“现在就开始啊?” “嗯,不是想早点回去。” “那……”白争争看了眼一旁还没处理的小兽,“你悠着点儿, 我先把肉烤了。” 烬:“好。” 野兽都是欺软怕硬的,哪个厉害就会避着对方走。烬看着瑟瑟发抖的食人鹰,也好奇到底能不能为他所用。 白争争拎着一身绒毛的小动物去了淡水河边,并未看见烬就那么直截了当地取了最大那头食人鹰脑袋上的兽皮兜。 他翻身坐在鸟背上,鸟虽畏惧但转头来啄。 烬捏住鸟脖子,又将它爪子上的细藤解了。 在他放开鸟脖子的那一瞬间,巨大的翅膀展开,拍打着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来。 白争争只听见鸟拍动翅膀的声音,还以为是食人鹰又回来了,抱头一藏,手里的肉都掉在了河沟。 却不想抬头一看,烬居然直接跑鸟背上去了。 白争争心都跳到嗓子眼儿。 他追着一人一鸟跑,大喊道:“烬!快、快跳海里!” 食人鹰挣扎着,忽高忽低,一边往后啄一边急速俯冲上升,它背上的人鱼看起来摇摇欲坠,白争争脸色苍白。 一切发生得太快,烬又没提个醒儿,他以为烬失了手。 却不想烬抓着食人鹰的后背,倾斜过来时还有闲心冲着他笑了下。 放平时,白争争一下被迷得七荤八素,现在却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你……你小心一点儿!” 烬在空中挥了挥手。 白争争这才知是自己关心则乱。 他平缓了下呼吸,低头继续处理肉,却见野兽肉都被水都冲了几米远了,又手忙脚乱地去抓。 拎起来时,上面还挂着两只螃蟹。 白争争面无表情地将螃蟹取下,扔在一旁。 送上门儿来的食物,不要白不要。 他重新处理食物,又频频往天空上看。 海水碧透,像画布似的,上头的烬坐着鸟,不怎么稳当。那食人鹰越飞越远,最后跟个墨点似的在画布上跳动。 白争争匆匆洗干净了食物,飞快架在火上,随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 飞得那么高,可千万不要摔下来。 他担忧着,闻到了糊味儿,回过神来底下的肉都漆黑一片。 白争争赶紧翻了个面,一边转着肉,又忍不住往上空看。 烬拉着食人鹰忽远忽近,远到看不清踪迹了,又绕了一圈从后头回来,掠过白争争的头顶。 一圈,一圈,又一圈…… 白争争看他从摇摇欲坠到稳坐鸟背,提起的心才勉强放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应该差不多该下来了,但烬跟上瘾了似地,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最后白争争看着手上一块糊一块焦的肉,心道:烬倒是好好的,今晚这食物才是凄惨。 他默默用石刀将糊了的地方刮掉,尝了尝味道,又发现什么调味料都没放。 天黑了,鸟翅膀振动的声音逼近。 白争争看着食人鹰平稳地停在地上,那脑袋翻过去要啄,烬一下抓住,拉到树下给套上了兽皮兜。 白争争以为他玩儿得畅快,但看那双眼睛依旧淡定。 “上头好玩儿吗?”他问。 烬顶着微乱的长发,捏住亚兽人的脸。 “唔?” “你当我在玩儿?” 白争争讨好笑笑,一把将烤好的肉举在他跟前。 “饿了吧,吃!” 烬又捏了捏白争争脸上的软肉,眉头舒展。 “刚刚那是头鸟,只要将它驯服成功,其他的就好办了。” 白争争挨着他坐下,用小刀将肉片下来,递给烬。看他接过吃了,才问:“那现在好了吗?” “还不行。它们不会轻易认主,要不是从小就抱回来喂养长大,要不就是将它驯服。” 白争争顿时想到了熬鹰。 他看了一眼蹲在树下的几只食人鹰。换做是他,还做不到烬这么生猛,直接就上去飞。 一时想到了烬的好,他顿时笑眯眯地倚着烬,脸往他肩膀上蹭蹭。 又赶紧片了肉,双手奉上。 烬欣然接受。 填饱了肚子,白争争洗净手,五指成爪梳理着烬的一头长发。 先前胡乱飞了一遭,即便他头发再顺滑,也难免凌乱。 他跟对待珍宝似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烬坐在巢中,半阖眼看着忙前忙后的亚兽人。 “就这么喜欢?” “喜欢。”白争争瞧着铺了烬满背的发丝,一个兴奋,整张脸扑上去。 烬愣了愣,随即无奈掀起唇角。 亚兽人在背上作怪,烬抬了抬手,抓着他的手腕往跟前拉。 白争争趔趄,扑进他怀里趴着。 脸颊撞在了胸肌上,慌得连忙爬起来,却被进一搂,横坐在他腿上。 腰间被禁锢,脑袋被按在烬的颈窝,他动了动,烬就拍拍他脑袋道:“睡觉。” 白争争羞得脚趾蜷缩。 “其、其实也不用这个姿势的。” 烬:“你不是最喜欢缩在我肩膀上?” 白争争咽了咽口水,脸颊贴着微凉的肌肤,眼睫发颤。 这、这没法解释。 他确实喜欢。 烬望着海上星辰,抚着亚兽人柔顺的黑发。 触感确实好,他也喜欢。 但他终归年长些,做不来小亚兽人那样。 白争争被一下一下安抚着,不知不觉泛起了迷糊,手臂一展,紧紧搂在烬的腰上,腿也将他的小腿缠着,更加放肆地贴近。 烬指节轻蹭亚兽人鼓起的腮帮子。 也就睡着的时候最实诚。 * 海风带着湿意,扑在脸上,惊醒了熟睡的白争争。 他翻身坐起,看身旁空荡荡,立马左顾右盼着找寻人鱼的身影。 看来看去,烬拎着只长耳兽,又抓着一包不知包着什么的叶子从林子里出来。 白争争顿时坐回鸟巢中,瘫着两腿条,耷拉眼看着烬。 “不叫我。” “看你睡得好。”烬将叶子包放在白争争手中。 叶子舒展开,露出里面的红色浆果。 可不是之前肉吵着要吃的红果嘛。 这果子是林子里最常见的浆果,色泽红润,长得晶莹剔透的,像个小灯笼。 白争争当即吃了一个,甜滋滋! 他欢喜地眯着眼睛,又递给烬一个。 烬张嘴叼过,唇瓣不经意擦过亚兽人的手指,两人目光相触,皆是一愣。 烬先反应过来,他捏捏白争争还举着的手,手掌心的肉软乎乎的。 “自己吃。” 白争争抿唇,红着耳垂冲着他粲然一笑。 “谢谢。” 烬揉了揉他的黑发,没再说什么。 白争争飞快去河边漱漱口,又捧着清水洗了把脸。 他低着头看着河边,水中倒影不怎么清晰,但还是能看到他泛红的耳垂。 白争争将浆果拿出来洗一洗,然后捧着回去。 他抱着吃,或者给烬投喂些。 看烬坐在火堆前烤肉,漂亮的眼睛敛藏在睫毛下,长发随意披在身侧。 白争争看着看着,咀嚼着浆果,挪了又挪,直到又与他的腿靠着腿,肩膀挨着肩膀坐在一起。 坐着的石头不大,两人有些局促。 但白争争心里冒着泡泡,咕噜噜冲上脑子,搅得他像趋光的飞蛾,就执着地挨着他的人鱼。 也迷糊着,不明白自己什么想法,只想挨着他近些。 烬看他一眼,道:“热。” 白争争脸颊往他肩膀上一蹭,小松鼠捧粮似的,宝贝着那一捧浆果。 “不热,你是凉的。” 烬看他又黏糊起人来,便任由他挨着。 亚兽人还小,又离开了长辈,黏人是应该的。成熟稳重的王这么想到。 早饭也是烤肉,要不是白争争现在是个兽人,每顿这么吃早该上火了。 吃过饭后,白争争跟着烬靠近了食人鹰。 他看着烬又解开食人鹰脑袋上的兽皮兜,问:“给它们吃点儿东西吗?” 烬道:“先不用。” 白争争无条件信任烬。 “那我也试……”话没说完呢,对上烬严肃的表情,顿时不敢再开口。 烬:“会摔。” 白争争:“那在鸟背上绑个架子……”说着,白争争眼睛一亮。 烬明白他的话,就道:“那你先试试,看能不能行。” 第41章 白争争:“好。” 烬又驯食人鹰去了,白争争赶紧进林子砍些能用的细藤跟木头。 他拉着树木枝条从林子里出来,比对着食人鹰的体型开始划拉。 食人鹰飞行并不平稳,以后幼崽也要坐,万一被甩下来…… 白争争飞快摇头。 绝对不行! 意识到手上这活儿的重要性,白争争看了一眼天空又折腾起来的食人鹰,赶紧专注地搞研究。 首先得做个能坐下幼崽跟兽人人形的木头架子。 但木头似乎又有些重,换做藤编的,似乎更柔软轻便一些。架子绑在鸟背上,用细藤似乎不够契合。 白争争又找了一把毛草来,拧了拧。 要是编织成粗绳,会更好一些。 脑中有了雏形,白争争抓着藤条跟树枝先试验。 他在食人鹰前敲敲打打,天上烬冷着眼,压着食人鹰驯。 飞着飞着,隐隐看到山洞那边的海岸。 烬心念一动,抓着食人鹰低飞下去,跟白争争说了声道:“争争,我回去看看。” 白争争有些惊讶,赶紧挥了挥手。 “好!你小心!” “你也小心。” 看来飞的确实比游的来得快些。 白争争目送烬消失在天边,又敲敲打打了一会儿,心里计算着时间。 他用木棍戳了戳还有些精神的几只食人鹰,道:“看来咱们注定是要成为合作伙伴了。” 能让人鱼喜欢,也是造化。 保不准以后海洋里的兽人都要抓个食人鹰来驯一驯,再往天空飞一飞。 飞过之后,就鲜少有不喜欢飞翔感觉的。 毕竟人类千百年来都在追求在天空翱翔,他估计只会用两条腿儿或者尾巴的兽人们也差不多。 渐渐的,白争争手中的架子成型。 等他绑完最后一根细藤,正巧回头,视线里就出现了烬的身影。 他从岛下沙滩上来,手上抓着两条大鱼。 那食人鹰脖子上被绑了一条草绳,一看就是兽人们编的。 烬在前面走,食人鹰被罩住脑袋,不情不愿地嗅着鱼味儿,跟着烬。 直到了白争争身边,他还没动呢,身后四只食人鹰呼啦啦地支棱起脖子,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烬身后的那只。 这一刻,白争争好似在他们的眼里看出了震惊。 仿佛在说:怎么,这样就屈服了?! 白争争扬唇笑着向烬走去。 “一来一回好快。”比起人鱼上次全速过来追被抓走的幼崽时,居然还快了些。 烬道:“我跟年说了,食人鹰驯完了回去。” 白争争:“可是我不回去的话,幼崽们……” 烬道:“不会饿,不会受伤,那边很安全。” 他看亚兽人还是不放心,拍拍他肩膀道:“要不了几天,我可以每天过去看看。” 白争争一听,顿时放下心来。 烬看着他变幻的小脸,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 在王眼中,一个刚成年的小兽人承担起部落所有幼崽的责任似乎太重了些。 放在人鱼族里,这样的兽人也还跟在长辈身后被悉心教导着。 与他们相处得久了,王自然而然地帮助他们分担些。于他而言,捕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但仔细一想,或许醒来时是这样的想法,现在却有些变化。 他看着亚兽人侧脸蹭在掌心,乖乖的,让他止不住心软。 王没曾想,流落远地,还能找到个和自己心意的小伴侣。 * 被迫在天上飞了大半天的食人鹰被拴在了树下。 它往地上一蹲,余下的食人鹰都凑了过来。 白争争听它们“咕咕喳喳”,中间那头食人鹰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或许是正在遭受谴责。 白争争嘿嘿一笑,看他高度正好,搬着个粗糙的木头架子往鸟背上一压。 食人鹰翻过头来啄人。 烬抓住鸟脖子,顺手帮了白争争抬了一把。 “不行。”白争争拧着眉看了看,架子是硬的,压上去不久食人鹰就使劲儿挣扎。莫说用细藤固定了,架子都被他甩到地上。 烬冷声道:“不习惯,多绑一绑就好了。” 食人鹰宛如听到了什么恶魔的声音,顿时就蔫头耷脑,老实了。 白争争道:“条件有限,我再改改。” 烬道:“我带了些工具来。” 白争争还没注意到他与两条大鱼放在一个儿的兽皮兜,打开一瞧,里面斧头、石刀都有。 白争争拿出来,当即又走进林子里找材料,敲敲打打的声音不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烬收拾两条大鱼,见食人鹰眼睛跟着鱼跑,他一点没同情心。 饿几顿就乖顺了。 后几天雨水多了起来,烬驯食人鹰的时候总是一身水的回来。 白争争后头也跟着他坐过两次,不得不说,比他先前坐的时候平稳多了。 而随着视线拔高,海岛与玻璃般清透的海水尽收眼下。 白争争痴痴望着,只觉像那飞鸟一样,畅快不已。 烬花了快六天的时间,将食人鹰的头鹰弄乖顺。余下的几只食人鹰早被折磨得萎靡,给了食物再练一练,远比头鹰要听话。 他们原定只待两天,后头在小岛上呆了快十天才回去。 离开时,白争争将湖边的稻苗挖走了。若不然长在这里,没结穗兴许就被野鸭吃了。 就这样,他们两个兽人坐着头鹰,后头跟着绑了嘴巴的其他四只食人鹰飞回山洞那边,降落在海岸。 …… 自从发生了幼崽被抓的事情之后,兽人们就格外警惕。 在天空出现五只食人鹰那一刹那,就有兽人高声预警。 年正护着幼崽躲,可望着天空的羽却激动道:“是争争回来了!” “争争回来啦!”幼崽们高高兴兴躲开年,往海岸边跑。 看到天空是食人鹰,也不怕,甚至还翘首以盼。 这十天里,烬骑着食人鹰往来。幼崽们都看习惯了,还趁着成年兽人不注意,悄悄摸了的。 “躲开!”清急道。 幼崽缩缩脑袋,笑嘻嘻地跑到他身后。 食人鹰的翅膀遮天蔽日,震动的声音拨动着兽人们的神经。 回想之前幼崽被它们抓去,现在又看争争跟烬坐在它们身上,兽人们都有些恍惚。 就这么,驯服了? 白争争跳下食人鹰背上,张开手臂。看兽人们不动,顿时道:“愣着干什么,抱一抱啊。” “争争!”幼崽激动地扑过来,挂在他身上。 白争争笑得开心,挨个儿摸了摸小崽崽。 这十天他没回来,还是有些惦记的。 “看看,我厉不厉害!”白争争拍了拍食人鹰翅膀。 大黑(食人鹰头鹰的新名字)嫌弃地转过脑袋。 白争争用胳膊肘撞了它一下,就撞到个翅膀尖上的羽毛。“给个面子。” 食人鹰直接用鸟屁股对着他。 白争争也不恼,被幼崽们围着夸。 “争争你好厉害!” “争争比食人鹰都厉害!” “争争一个打五个食人鹰。” “所有食人鹰都打不过争争一个!” 白争争被捧得哈哈笑,那叉着腰站在烬身边的傻样子,看得清几个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越来越展露本性了。 烬托着亚兽人后背,带着他让幼崽们也离食人鹰远一点。才刚刚让它们听话,保不齐这些鸟盯着幼崽又动歪心思。 幼崽高高兴兴围着白争争,年、清、风、羽这些个大一点的兽人就围着那食人鹰打转。 真成功了哇! 虽然食人鹰乖乖立在眼前,但他们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多稀奇啊,他们林猫兽人居然能骑大鸟。 放在以前,他们哪里敢信。要是族长他们知道了,得多…… 想着族人,那股高兴的情绪像被一盆水浇灭,顿时笑容浅了些。 不过也好,有了食人鹰,以后找族人的时候就方便些。 清道:“回去吧,汤都炖好了,还有煎鱼呢。” 幼崽们巴巴看着白争争。 他们还不想回,他们也想坐。 白争争一手牵一个,兽皮马甲的衣摆也抓着几个小手。他带着一溜幼崽往山洞走,边走边道:“现在还不能坐,我都不怎么敢呢。” “等烬再练一练,好不好?” 幼崽再怎么想,也知道那东西生猛。 他们点点头,一步三回头走了。 烬示意年过来,道:“绑树上。”说完便跟上白争争。 年几个早惦记上了,此刻兴冲冲地抓着那鸟脖子上的绳子往林子里拉。 虽激动,但也不敢放松。 看食人鹰真拉着就走,眼睛发光,就差将它们生吞了。 清看着食人鹰心有余悸,掐了一下年的腰侧,看他疼得哆嗦,眼神清明了,才道:“小心点儿,绑到坡那边去。” 第42章 “诶。” 早知道烬跟白争争要带食人鹰回来,兽人们早已整理好食人鹰落脚的地方。 他们用枯枝干草搭了几个窝在树下,又在树上搭了些树叶枯枝挡雨,勉强算个鸟棚。 年跟风几个兽人将食人鹰带过去,绑好了,才回到洞中。 * 原计划两天回,一去小岛就耽搁了十天。 兽人们在山洞这边没出什么状况,白争争搂着小崽子颠了颠,似乎还有些重了。 肉被白争争抱着,莲藕似的胖胳膊圈着白争争的脖子,软乎乎道:“争争,我们吃了很多鱼。” “可你不是说要瘦一点,不然跑不动?”白争争道。 肉理直气壮,扬起肉乎乎的小下巴:“清清说我们正在长身体,不用瘦。” “是吗?”白争争将胖崽子放下,有些气喘。 太重了! 清将幼崽们的碗抱到陶锅边,闻言笑道:“最近确实吃鱼多,要不是你提起,我都快忘了咱们编了渔网。这几天带着幼崽在海边捞了又去河边捞,鱼没断过。” 白争争:“不挨饿就好。这几天辛苦了。” 清笑着摇头。 “没你辛苦。快点来坐,吃饭了。” 白争争拉着烬坐在蒲团上,接过清递来的碗筷,喝上一口热汤,还是熟悉的味道。 白争争看碗里的是海鱼,肉嫩、鲜甜,忍不住道:“小岛那边有大鱼群,那鱼也好吃。” “不说做船,做好了咱也过去看看。”清道。 白争争问:“木头砍了吗?” 清道:“砍好了,堆着呢。” 白争争点头,那回来就有事做了。 填饱肚子,幼崽们跑出洞去,不用想也是看那食人鹰去了。 白争争看年他们跟着,拉上清跟州往河边走,见烬要跟上,将人往石床上一按,道:“你歇一歇。” 清跟州站在他俩身后笑。 烬目光落在亚兽人脸上。 “不用我帮忙?” “又不干什么,就去河边看看地里。” 烬点头。 清视线在两个兽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嘴角一勾,悄悄先出去。 州不明所以,也赶紧跟上清。 “年!” “哎!”年拉着幼崽离食人鹰远些,跑过来杵在清跟前。 清道:“趁着有空,在干草那边重新弄些石头来,另外搭个石床。” 年道:“搭这个干什么?又不是睡不下。” 州扬起笑,两个酒窝深深,又甜又乖。 “给争争他们的。” 年眼里光芒一闪,做贼似地将清拉到一边,看了一眼洞口才低声道:“这么快就要生崽子了?” 清:“叫你做你就做,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们在嘀咕什么呢?”白争争拎着藤筐从洞口出来,笑嘻嘻往他们身后一凑。 清吓得脑袋上冒出两个毛耳朵,聪明毛都颤了颤。 清轻咳了两声,收回兽耳,道:“没说什么,可以走了?” 白争争:“走吧。” 年犹豫着要问,清路过时直接踩了他脚丫子一下。年顿时“嗷”了声,嗷到一半,被清幽幽一扫,当即捂着嘴跑了。 白争争小心将稻苗放进藤筐里,疑惑回头。 就看年跟身后有鬼追似的,跑得两腿都快抡出火星子。 清温温柔柔的一笑,道:“争争拿的是什么?” 说起这个白争争就来了劲儿,当即跟他俩道:“这是我在小岛那边找见的稻,移栽回来种着,看能不能结穗。” “不就是草嘛。”州盯了半晌,也没看出哪里特别。 清道:“这东西很好吃?” 白争争眼冒星星,坚定道:“对,很好吃!” 林猫部落的兽人生活在海边,捕猎范围最远就是在部落以外几十里的地方。 稻什么的,没见过。 至于好不好吃? 对有点挑食,且是肉食兽人的林猫们来说,兴趣不大。 但看白争争这么高兴,也不扫兴,欢欢喜喜地跟他一起去河边找了块地,收拾收拾,直接种了下去。 看白争争手上有新鲜东西,雁几个幼崽跟了过来。 幼崽蹲在水岸边,胖胖的脚丫子陷在稀泥里,短胖的手指拨弄了两下细长的水稻叶片。 手心子微微的疼,幼崽“哇”的一声,大喊:“它咬我!” 白争争呼噜呼噜幼崽脑袋,道:“这可是很珍贵的植物,整个小岛上就这么几株,别弄死了。” 幼崽乐呵呵地拱着他的手,如愿以偿地笑。 黏糊糊的,赖着白争争撒娇。 “才不会弄死,我们会好好看着的!” “那就拜托了。” 几个幼崽拍拍胸口,一副“你放心”的模样。 白争争忍俊不禁,捏捏幼崽,又去看地里的紫皮根。 这十天他不在,但这地…… “怎么好像变大了?” “是清清带着我们又挖了的!”肉道。 清点头道:“砍完了树,又没别的事情了,所以干脆就挖了地,多种些紫皮根。” 白争争目光远眺。 看着原来也就半亩的地,现在应该快一亩了。 “山上的紫皮根苗还有吗?” “有。”圆道,“不过那棵很大的紫皮根下面的苗被我们找完了。” 清道:“反正洞里的草木灰多,慢慢攒着堆起来不知道干什么,不如用来种食物。” 白争争深以为然。 河边浅滩是野鸭的地盘,不过因为白争争他活动频繁,野鸭往河心靠了靠筑巢。 土地边有很多废弃的野鸭窝,白争争往里走了走,清以为他找鸭蛋,道:“鸭蛋都变成小鸭子,被大鸭带走了,不过洞里还留着一些蛋。” 白争争摇了摇头,蹲下身,手在鸭窝里捞了捞。 清几个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白争争从窝里捞出一团灰色绒毛。 “这个……”清飞快往几个鸭窝里找,不少里面都有。 州喜道:“这不就是咱们冬季找的羽绒嘛!” 白争争乐开了怀,赶紧道:“找!” 幼崽们一拥而上,飞快在野鸭窝里捣腾。 清干活一股麻利劲儿,手翻窝翻得飞快,边找边道:“去年过来时不也看到那么多野鸭,怎么就没注意到窝里有毛呢。” 白争争:“兴许人家不孵蛋就没有?” 白争争也不知道。 并不是每个野鸭窝里都有羽绒,那些毛显然是从野鸭自己身上弄下来的,柔软轻薄,掏出来之后比棉花还蓬松。 这些羽毛都藏在窝最底下。 就这些废弃的窝里找了一遍,凑齐的羽绒都能做半床羽绒被了。 清跟州两个将目光放在了河面。 那河里,母鸭带崽正在水里找食。小鸭尾巴微微摇动,羽毛蓬松。 州道:“怪不得保暖呢,小鸭这样都能下水。” 白争争见他俩那眼神活像要扑上将小鸭的绒毛也给刮了,赶紧道:“行了,别看了,咱有这些差不多了。” 野鸭羽绒他们一点一点攒着,等河中心那些野鸭迁徙之后,他们再去掏人家的窝也不迟。 回到山洞,白争争又去看了一趟先前种下去的香草。 野蒜长得最好,叶片都有一指长了。 上头还有掐过的痕迹,白争争低头,看向不知何时蹲在脚背上的绒球。 “绒球,野蒜吃过了?” 绒球抓着勾着他的草鞋,点点毛毛脑袋:“吃过。” 白争争:“这么小呢,谁下的手?” 绒球摊开他的黑色爪垫,勾了勾爪子:“我。” “你?” 绒球无辜地睁着个大眼睛望着他,两个小耳朵往脑袋后撇,奶呼呼道:“不、不可以吗?” 白争争哪里能说不可以。 他点头:“可以。” 幼崽高兴地往他身上爬。 白争争托住他小身子,道:“不过现在还小,再长长还能有很多片叶子。能吃得更多。” “好。”幼崽窝在白争争手臂上,乖巧应道。 正看完,打算回,却见年带着风几个搬着石头回来。 白争争问:“搬石头干什么?” 年一顿,默默看向洞中走出来的清。 清道:“天气热了,石床睡着太挤,我让年多弄一张。” 白争争明了。 确实,天热就不适合堆着睡了。 谁知晚上时,他跟烬被清直接赶去了新建的那一张石床。 白争争立在床边,盯着已经团起来装作睡着的兽人们。 “清!” 没人理他。 烬捏了捏气鼓鼓的亚兽人后颈,看他眼尾飞红霞,道:“要不我睡那边,你回……” 石床上的兽人们默契翻滚,四仰八叉的姿势,顿时占据了整张大石床。 白争争莫说睡,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第43章 他都气笑了。 烬摸摸他的脑袋,然后兀自往新的石床上躺去。 要感谢兽人们,先前他睡大石床的时候都不怎么敢翻动。位置确实小了些。 白争争左看右看,最后一跺脚,变做个猫,埋头就钻进烬的臂弯。 烬无声扬了下嘴角。 他将小猫搂高,下巴贴着,缓缓闭眼。 大石床上,兽人们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两人睡上去了,才偷偷笑了下。 分床不为别的,一个是人鱼太大,现在天气热了,他睡着不方便。幼崽又开始乱滚,两个都不舒服。 再一个,清想到了在部落里时,春天开始族长就会要求有伴侣的兽人分窝。 然后部落里就会陆续有新的幼崽诞生。 清虽然不怎么清楚幼崽怎么有的,但按照部落传统,是伴侣的兽人分窝总没错。 至于他自己跟年? 他自个儿没想到,年也没想到。 两个从幼时就这个相处方式到现在,都还没开窍呢。 * 食人鹰带回来后,年跟风、羽、桐都跟着烬驯食人鹰。 白争争则带着其余兽人,挖木头,造小船。 以前在部落也造船,不过就跟他做的那木筏一样,简单粗糙,能浮上水就行。 白争争想弄得保险一些,以后方便载幼崽。 从回来起,他们就开始忙。 一晃,几个月过去…… 随着巨大一声雷响。 暴雨倾盆,预示着雨季正式来临。 海风不吹则已,一吹像要踏平所过之处所有植物。只要吹风,林子里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树叶长得又厚又宽,深绿色的,遮天蔽日。 吹风后又下雨,山中起了雾,加上头顶的树木挡着,几乎跟夜晚没什么两样。 暴雨从晚上开始下,下到中午,停一停快傍晚又继续。 林间潮得厉害。 连鸟棚下的那五只食人鹰都成了落汤鸡。 白争争看着洞里跑进来的螃蟹,刚到洞口就被的幼崽爪子一勾,成了练习捕猎的工具。 巴掌大的螃蟹被幼崽争相追逐,螃蟹壳撞在地上,脆响。 洞里也潮,石壁上铲过的青苔长满了一片。 石床下不知道哪儿渗出的水,幼崽踩一脚就是一朵泥做的梅花脚印。 白争争看着外面还在下的雨,有些惆怅。 手搭上烬的尾巴,摸着润润的,这天气倒是适合他。 幼崽玩儿着螃蟹,玩儿够了就扔火里烤了吃。 白争争看着他们玩儿,却不见绒球那四个小的,转头一看,四个堆在原来那张石床上挠痒痒。 白争争蹙眉:“绒球,苗苗,来。” 绒球爬起来,一蹦到了他们这边。 这张石床是清让年做的,现在就争争跟人鱼睡。 “身上痒?” “嗯。” 白争争手刚搭上幼崽身上,他就难受地蹭。 大苗领着弟弟们也过来,拱着脑袋到了白争争手下,让他帮忙挠挠。 另外两个幼崽见白争争没手了,钻到烬手底下。 烬瞧着幼崽,曲指抓了抓,顿时,小崽子趴下来瘫成个小团。 白争争看他们痒得厉害,扫过那些烤螃蟹的幼崽,见他们也时不时往身上抓。 他们多是人形,皮肤上抓挠的红痕清晰可见。 白争争后知后觉,赶紧拨开绒球背上的毛毛。 仔细一瞧,全是红点点。 第31章 “被什么咬了?”清拧着眉头, 也拎了个幼崽过来细看。 天气越热,幼崽下水多,身上没跳蚤。但洞内环境潮湿,他们又是在山里, 保不齐有什么虫子。 白争争赶紧跟清熬了些驱虫的草药, 拎着幼崽洗洗涮涮, 又将洞中收拾了一通才作罢。 外面还下着雨, 幼崽被抓着坐在火堆旁烤毛毛。 芽捧着脸, 盯着火光发呆。 身上痒了, 又下意识地抓挠。 白争争截住他的手, 用手背帮他蹭了蹭后背。 “再抓就破了, 忍忍。” “可是争争,好痒啊……”旁边雁靠过来,背贴着白争争的腿左右蹭。 几个成年的兽人在幼崽堆里打转,防止他们挠破了身体。白争争问:“清,会不会吃了什么不能吃的食物?” 清道:“这些天吃的都是原来吃的那些, 以前幼崽也没事。” 烬坐靠在石床, 鱼尾舒展, 鳞片被潮气滋润得油光水滑的。他道:“洞内太湿。” 白争争闻言,摸了下那暗红色的大尾巴。 确实湿,尾巴像包裹着一层水膜似的,摸起来一点都不涩。 “清,你身上痒吗?” 白争争一问,清就往身上挠了挠。不说还好,说了仔细一感受,浑身开始不舒服。 白争争看向洞口外面的雨幕,又问:“雨下了多少天了?” 清道:“快七八天了吧, 断断续续,每天都有。” 幼崽身上逐渐变干,白争争再三叮嘱不要挠破了皮。 洞口“呱”的一声,从洞外累积的水潭里蹦进来个大青蛙。 幼崽眼睛一亮,争相起身,绕开成年兽人,又满洞追着青蛙跑去。 白争争看他们还活泼的样子,稍稍放了点心。 “要真是这样,洞里就不能住了。” 林猫部落会建房子。 他们原本也不住山洞,而是住在木头建造起来的房子里。 小房子建得很精致,且冬暖夏凉,就是遇到大风也能安稳不动。 但那是成年兽人们才会的技能。 白争争无法,只能把清、年还有风几个叫过来,商讨这事儿。 烬看着在自己手底下挨挨蹭蹭的绒球,拎着小崽子往年的手上一放,随即拉过坐在石床边的白争争的手,抓在掌中细看。 亚兽人还是不长肉,手腕细细的。 兴许是成年兽人健壮些,亚兽人身上并未有与幼崽相同的红点。 下雨并不凉爽,反而更加闷热。 幼崽的毛毛烘干没多久,玩儿一会儿就垂了下去,没了蓬松感。 白争争动了动手腕,烬看过来。 “烬,你知道这边的雨季还要多久吗?” 烬道:“跟冬季差不多。” 那就是四个多月,快五个月。 清蹙眉道:“那这么长,幼崽还受得住吗?” 说话间,洞顶渗下来的水叮咚一声落下,正正好砸在正在追青蛙的芽的脑门上。 他仰头看了眼,吱吱哇哇冲几个成年兽人道:“洞里也下雨了!” 白争争侧头,却看他后头的肉鬼鬼祟祟抓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螃蟹,正拎着蟹腿儿往嘴里塞。 白争争喝道:“肉!螃蟹洗了吗你就吃!” 肉吓得一把将螃蟹扔了老远,在肚皮上搓了搓手,包子脸冲着白争争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白争争深吸了口气。 “呀!”幼崽齐呼。 再一侧目,启不知何时抓到了大青蛙,他拎着一条青蛙腿儿,吓得人家直直地撒了一泡尿。 而蹲着在边上的幼崽被波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 白争争胸口起伏,拳头紧了又松。 烬默默收紧了手,拉住亚兽人。 清跟州赶紧起身,抓着幼崽又擦了身。 启悄悄看了眼白争争,看他头顶毛耳朵都出来了,默默将大青蛙往地上一放。 青蛙不走,他还蹲下,轻轻推了推它后背。 白争争咬牙,正要骂,手心一凉。 触感太过熟悉,一下就缓解了心中的焦躁。回头一瞧,烬将自己的手按在了他的尾巴上。 烬:“气大伤身。” 白争争看着他冷静的面庞,一低头,双手搭在他大尾巴上狠狠搓了搓。 行,不让他折腾幼崽,那就折腾他。 烬尾鳍微蜷,勾住了亚兽人细白的小腿。 白争争被凉得一激灵,随后整个人趴在了烬的尾巴上,背对着幼崽们。 眼不见心不烦。 他有气无力抠着烬尾巴上的鳞片,缓缓道:“山洞靠海,一下雨,青蛙来、螃蟹来,没准儿睡觉的时候还有蛇虫……清啊,看来在真得造房子。” 清那边收拾好幼崽,累得腰酸。他点点头,道:“山洞确实不适合长住。” 太潮湿是一回事,还接地气。 时间久了不只是幼崽,他们成年兽人都受不住。 别看幼崽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再久一点,谁知道又会出什么问题。 现在他们已经造好了小船,又有食人鹰帮忙,既能去海里捕鱼,也能骑着食人鹰快速去远一点的地方捕猎,几乎是不怎么像原来那样在食物上操心。 这样一来,空闲时间就多,造房子也应该。 白争争撑着大尾巴爬起来,正了正脸色,与兽人道:“那都赞成建房子?” 兽人们点头。 第44章 幼崽也凑过来,可怜兮兮扒拉着成年的兽人们,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争争,不舒服。”幼崽说着,又往身上抓。 清眼疾手快拉住幼崽爪子,叹声道:“建吧,再这样下去不行。幼崽身上都要抓烂了。” …… 海边风大,要建房子势必还是他们现在山洞所在的这一片背风的地方。 原先的林猫部落的房子就是建在林子里的,照猫画虎,他们便在山洞的林子里直接选一个平地。 不过林子里杂树多,清理就得一段时间。 白争争干脆将兽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清理地面,一部分收集建造房子的材料。 至于他,则抓耳挠腮地想着自己从前看过的部落造房的场景,成日里趴在洞里,抓着炭笔在兽皮上写写画画着回忆。 烬守在他一旁,顺带提出些修改意见。 房子还是与林猫部落从前的房子差不多,下边用木柱与夯土台垫高,防潮、防蛇虫。 屋子整体矮而阔,用紫皮根的藤做骨架,糊上泥与干草做墙。 屋顶则用厚厚的草遮盖,冬暖夏凉;屋檐做低,还能最大程度地防风。 理清了如何建造房子,白争争立即给兽人们帮忙。 雨季暴雨来得匆匆,又去得急。 雨一停,就是烈日灼烧。 好在林间树荫遮蔽,稍微能忍受些。 砍伐下来的树堆在山洞边,兽人们剔除树枝,去了树皮,阴干后备用。 建造房子的地面就在山洞十几米远,被收拾得干净,光秃秃的一片。 天气热,洞里虽然凉快些,但潮得幼崽难受。 他们也纷纷跑出来帮忙,只为这房子能建得快一些。 草房很好建,要换做二十几个熟练的成年兽人,一天就能完工。 但白争争的兵是一群幼崽。 所以从挖土,立柱,夯土台,然后再是立藤架,糊墙,搭茅草……对他们而言,每一个都是大活儿。 建房的地基已经清理出来,收集建筑材料的活儿由年负责,他便加入清他们,去河边挖泥。 山上石头多,泥土少,看看当初只开出那么一小块地种也算就知道了。 四个少年当中,风、羽跟着年干活儿,桐、州跟着清。 桐话少,长相是很典型的浓眉大眼,宽额正脸。身量跟身板也是四个少年中最突出的。 他长得端正,眼神像泥土般朴实厚重,话也少,在四个少年中属力气最大。 白争争就跟他一起挖泥巴。 挖好的泥堆在藤筐里,再由清、州以及圆、启这些大一点的幼崽运送回去。 挖够了泥,沿着地基上打入的木桩夯实。 这就成了一个高出地面的台子。 等着夯土台阴干的时候,又继续搬运泥土,直到后续糊墙的泥够了才罢休。 下雨时去哪儿脚上都容易沾染泥巴,弄得多了,脚底下厚厚一层,跟坠着秤砣似的,不好行走。 不下雨,那就是极大的太阳。 阳光烤着山林,水汽蒸发,人就跟在蒸笼里一样,干一会儿活汗水直流。 白争争扛着泥放下,脸被烤得绯红。 黑发已经长到了后背,被他用兽皮条给随意绑了,弄成个高马尾缀在后脑勺。 不过干一会儿活,头发就乱糟糟的,额前那些碎发沾在脸上,还挂着泥点子,很不难受。 快中午了,烬从海边回来。 他背着一个藤筐,筐子里全是大鱼。除去鱼,还有些野果子。 这些天兽人们都被白争争安排去造房子,他们的食物就靠烬帮忙。 在兽人们看来,烬已经成了他们部落的兽人,他能力强,这样安排最合适。 白争争这会儿刚在河边挖完了泥,后头又帮着清他们将最后一点背回来。这会儿随意倚在棵树上,累得眼冒金星。 他半阖着眼睛缓神,没注意到已经归来的人鱼。 远处兽人们也凌乱地倒在地上或者挂在树上,累得吐着舌头,好不到哪里去。 白争争眼前一暗。 额前的湿润发被拨了下,那软凉的触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虚虚睁开眼,微微抬手。 烬弯了弯腰,搂着亚兽人揽入怀抱。 白争争脏兮兮的手虚挂在他肩上,埋着脑袋往烬脖子上蹭。 即便是大热天,人鱼也凉幽幽的。 抱着像抱了一块玉石,沁人心脾。 他身上干爽,泛着淡淡的海水味道。白争争蹭了又蹭,最后实在没力气,挂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了。 烬下巴挨着他湿润的额角,问:“怎么不进山洞?” “休息一会儿,还要继续干活呢。”白争争侧脸,将发烫的脸颊压在他肩膀。 “呼——”好舒服。 烬道:“那我去做饭。” “唔,去吧。”嘴上说了让去,也没见他动弹一下。 烬又站在原地让他贴了一会儿。 白争争注意到他后头装满了的藤筐,怕他背着重,赖赖唧唧地往后倒回树上。 烬感受到掌心柔软的腰肢,缓缓托着,直到他靠好。 “饿了。”白争争舔了舔微干的唇,盯着烬。 烬道:“马上就好。” 他未进山洞,反而先去了溪边。 烬将藤筐里的果子拿出来,洗干净放在树叶上。随后抱过去,先给了白争争两个,其余的放在一旁的草堆上。 白争争望着烬的身影,被清爽的果香味刺激得唾液分泌。 他张嘴咬了一大口,顿时,酸得咧着嘴巴,直冒清涎。 “争争,好吃吗?”兽人们如行尸走肉般靠近那青皮的果子。 白争争嘴巴一闭,微微露出个疲惫的笑。 “好吃,解渴得很。” 清当即咬了一口,那瞬间,酸意直冲脑门,像四五头角兽在舌尖上冲撞,刺激得他人一激灵。 白争争“嘿嘿”笑了两声,脸皱巴巴的,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这果子确实解渴。 兽人们咬了一口,像上瘾似的,又咬上一口。 偏偏那表情跟吃什么毒药似的,难看得紧。 年带着兽人吭哧吭哧搬着干草、树枝回来,那食人鹰也被他们利用上,像个骡子似的扛着更重的木头与干柴。 到了地儿,将东西一卸,又将食人鹰绑在鸟棚底下去。 年见兽人们在啃果子,想都没想,拿上就往嘴里一塞。 清咽了咽口水,看着他。 年咔哧咔哧几下啃完,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 清道:“好吃吗?” 年:“好吃!”说着又拿了几个,递给了风跟羽。 白争争如愿看到另外两个兽人酸得跳脚,疑惑看着年。又见他拿了个继续啃,白争争无趣地收回视线。 青色的果子就像夏日里一捧冰,兜头罩来,驱散了兽人们的疲惫焦躁。 果子酸是酸了点儿,但果肉相对较多,重要的是水分十分的足。也不知道烬从哪儿找来的。 兽人们啃着水果休息了会儿,又投入建房子中。 雨季时晴时雨,上午还有太阳,下午就乌云滚滚,起了风来。 兽人们看天气不妙,加紧将刚刚夯好的泥用干草、树枝盖着。 才弄一半,雨急促而来。 只瞬间,个个都淋得像水里爬出来的水鬼似的,头发贴在脸上,行走在幽暗的林间。 好不容易盖完,兽人们赶紧往洞里跑。 却不想惊动了蹲在洞口洼地里的小青蛙,顿时整个洞里到处都是蹦跳的小动物。 白争争差点踩到一个,他看着肉,勾了勾手指。 肉疑惑地跑近。 白争争问:“洞口怎么成呱呱的家了?” 幼崽道:“它们进来躲雨。” 白争争道:“不是你们请进来的?” 肉搓了搓小手,伸出两根儿手指:“只、只请了两个。” “哦……”白争争曲指敲在幼崽脑门,厉声道,“这都成它们的家了。” 肉瘪嘴,揉着脑袋往清身上一扑,委委屈屈告状去了。 白争争身上本就出了很多汗,又被雨淋了一通,又不舒服又累。 他抓着干兽皮,往小溪边一冲,跳进水里涮了涮,然后赶紧跑回来。 这一来一回,像消耗了他全部力气。 烬在火堆前添柴,看他进来,目光映着火光,似乎在勾着他。 白争争走近,往他身边一坐,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 烬身上被他头发沾湿,顺手摸了摸,还滴着水。 “擦干。” 白争争又坐直,抓着兽皮,垂着脑袋罩住搓。 搓干了,又倚回去。 天蓦地黑下来,看来今天下午是不能再做其他了。 白争争靠着烬,闭上眼睛,任由疲惫拉扯着自己的身体。 下午兽人们都在山洞中休息。 第45章 到晚间吃了饭,喂了食人鹰,兽人们赶紧洗洗躺下。 天热了,白争争睡觉也是人形。 他往石床上一躺,仿佛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噼啪响。 烬关了洞门,也上了石床。 白争争打个滚儿,脑袋枕在他手臂,腿往他身上一搭,舒舒服服地拱着他颈侧闭上眼睛。 烬看他愈发熟练的样子,理了理亚兽人面上的碎发,闭上眼睛。 天气热,洞内吃过晚饭就熄了火堆。 这会儿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兽人们都累了,最近都是倒下就睡。那小呼噜扯得,整个山洞都是。 半夜时,白争争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石床上的干草窸窣,近在耳旁。 他猛的惊醒,干草上的东西也像是被吓了一跳,“吱”的一声,迅速逃窜。 白争争一个跳起,抓起草鞋就去追。 却没跑一两步,被鱼尾巴卷住腰,直接带回石床。 白争争看着那耗子跑出了洞里,扔下草鞋,一头栽在烬的肩膀上。 “看到了没?” “看到了。” 白争争道:“这山洞是真不能住了。” “争争,怎么了?”隔壁石床上,清翻身含糊问道。 白争争道:“耗子跑进来了。” 兽人们管老鼠叫吱吱兽,这东西一般不在林猫兽人的食谱上,实在没吃的才会看上一眼。 它们会偷兽人们储存的食物,所以兽人们格外嫌弃。 清闻言,翻身坐起。 白争争道:“已经跑了。” 清一顿,又倒了回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他沉沉的呼吸声。 还是累了。 后半夜,白争争坐在烬的尾巴上,挂在他肩膀又睡熟过去。 虽然睡得着,但总感觉耳边有吱吱的声音响起。 白争争清晨一醒来,首先就把山洞里翻了翻。 早上雨小了,兽人们听到白争争说昨晚山洞里进老鼠了,都不约而同地加快速度干活儿。 虽夯不了土,但可以修整木头,编藤架,做木床家具。 只等着天一晴,又马不停蹄地出去造房子。 转眼十多天过去,中间就靠着烬每天捕猎,兽人们专心建房子。 紧赶慢赶,房子总算有了雏形。 房顶上,兽人们正在搭干草。 草是收割的长而细的毛草,兽人们常用这种草做草绳。 这草结实,细长一条,一簇簇生长在一起,既能烧,又能编织,在兽人手中用途很多。 夯土上,年、风两个在搭干草,白争争在底下指挥。 兽人们现在快建完房子,采集捕猎跟做饭的活儿就被州接了过去。 烬空闲了,又跟在白争争身后,顺带打量着这费了兽人们不少心血的草屋。 对比起人鱼王国的石头贝壳做的房子,看起来容易坏些。但住不了多久,也差不多够用。 搭屋顶简单,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弄好了。 最后一步将屋内地面的泥土夯实,阴干,就可以住进去。 兽人们没耽搁,下午就开始干,等到全部弄好,住进去已经快个月过去。 房子一好,白争争当即让幼崽们搬家。 幼崽们是看着房子一步步建成的,这会儿听说要搬,一个个围在房前,眼中泛光。 他们回头看了眼白争争。 白争争:“愣着干什么,进去看看。” 幼崽小心翼翼地抬起爪子,踩着台阶上去。 草房为了抗风做得矮,但空间不小。 幼崽停在门口,冲着里面探头探脑。 草屋宽阔,隔出三间屋子。最外面的当客厅,中间是睡觉的卧室,最后的小一点房子当杂物间。 房子做好,他们下雨时做的些家具也搬了进去。 雁看大家不敢进去,率先一蹦,跳到了里面。 屋里很平,夯土坚硬,脚感很不一样。 原来部落的房子地面是木头,而这个是泥土。雁一动,其他幼崽也慢慢探出脚丫。 白争争看他们新奇又小心的样子,心里一软,拉着烬就往里钻。 其余兽人随后,也进去体验体验。 房子像洞穴一样,上下都有遮盖,进去之后虽然光线暗淡了点儿,但对兽人们而言,很有安全感。 适应了的幼崽渐渐放开,欢呼着在里面跑来跑去。 调皮的更是直接往床上一滚,傻笑着动来动去。 幼崽矮凑热闹,一个爬上去,其他也跟着爬。等白争争跟其他兽人们检查完房子,幼崽都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木床做得宽大,最下面垫着干草,上面一层是兽皮。 躺下去软乎乎的,还泛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比石床舒服。 卧室就做得不算小。 里面放了三张床,白争争跟烬一张,再有天气热,兽人们用人形睡觉的话,雄兽人该分出去睡。 房子建好,白争争脸上带笑。 烬安静随着他将房子看完,垂眼见他扬起的唇角,忍不住轻轻刮了下亚兽人的脸颊。 “嗯?”白争争偏头来看。 烬顺势捏住他的脸:“高兴?” “那是当然。” 烬捏了捏那触感极好的软肉,心想:要是去了王国,住他那房子,应该会更高兴吧? 白争争被冰凉凉的手捏得舒服,眼皮耷拉,懒散地将两条胳膊往他身上一挂。 “总算可以睡懒觉了。” “睡!”清道。 说罢,兽人们各自找床一躺,喟叹一声,舒服得忍不住轻踩了下垫着的兽皮。 白争争看着这一群兽人,顿了下,也默默躺上去。 木床才做好,是该感受一下睡着到底舒不舒服。 第32章 日落西山, 晚上又起了风。 风不大,穿堂风徐徐吹过刚建好的房子,舒服得兽人们打了个滚儿。 屋子里不再像山洞那般待一会儿毛毛就像被树叶裹住似的,压在身上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白争争睡醒了, 撑着坐起。 他睡觉本不老实, 此时头发打结, 咋咋呼呼立在头顶。 穿堂风太过舒服, 草屋上厚实的干草又遮挡了阳光, 白争争身子一歪, 侧靠在烬的鱼尾巴上。 他顺手摸了下大尾巴, 也是润润的, 不会太干燥。 烬被他弄醒,尾巴尖一弯,将白争争圈住。 “醒了。”白争争搂住搭在腿上的尾巴,摸了摸那漂亮的尾鳍。 烬睁眼,目光清明。 “天要黑了。” 白争争赶紧搬开腿上的大尾巴, 下了床。 山洞里的陶锅跟吃饭的那些东西都没搬, 一来在草屋里做饭容易着火, 二来在屋里做饭太糟污。 那是泥巴做的房子,沾了水就脏。 烬跟了出来,落后白争争一步。 他似闲庭信步,仗着腿长,慢悠悠地跟在白争争身后。 比起新建的房子,山洞里就暗了些。 里边没时刻烧着火,地面就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湿润。兽人们就才离开山洞半日,一进去,里边儿不是螃蟹走就是青蛙跳。 甚至还有个蝙蝠从里面飞出来。 白争争将柴火引燃, 陶锅里加水先烧着。 又看了看洞中还剩下的食物,有三个藤筐的干菜,这些都是春日里晒的野菜。再有中午没吃完的五六条河鱼,半罐子的虾米小鱼,一堆十几个新挖的小紫皮根,还有一半的长耳兽。 白争争干脆做了个长耳兽炖紫皮根。 至于那些小虾米跟小鱼,白争争就洗了石板,将这些放在石板上烤。 烬帮着递柴火,顺带将一只跳下石板的虾米捡起来。 白争争:“脏了,等会儿喂大黑吧。” 烬:“不够它塞牙缝。” 白争争笑了笑,挨着烬一坐,边翻石板上的虾米,边道: “它们倒是日子过得好,每天吃的有人送,就偶尔干干活,放出去溜一溜都会自己跑回来了。还叫什么“食人鹰”,没志气成这样子。” 烬:“你还不乐意了。” 白争争得了脸皮还卖乖:“哪里哪里,我就是恨铁不成钢。” 烬:“铁、钢?” 白争争一下想起这地儿没有,解释道:“就地里的特殊石头挖出来,火狠狠烧一烧,就能变成很坚硬的金属,就可能是铁。” 烬看着腿上搭过来的毛尾巴。 手指勾了勾,轻轻攥住。 相处这么久,烬也明白亚兽人只有情绪波动时偶尔会露出兽化的耳朵跟尾巴,现在这是…… “紧张?” 白争争迷茫:“我不紧张啊。” 烬捏了下他尾巴尖,看人一激灵,才眼里露出几分笑意:“那你这是?” “哄、哄你。”白争争颤颤巍巍地将自己尾巴往回收,但烬手一紧,结结实实地握住。 握住就算了,另一只手还沿着尾巴慢慢滑动。 第46章 白争争顷刻间面色绯红,呼吸微急。 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他手哆嗦着,拨弄着虾米的手不听使唤。烬往他尾巴根一捏,白争争呜咽着软了身子,趴在烬怀里。 烬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送上门来的尾巴。 他禁锢着亚兽人的腰,捏了捏他的脸道:“铁、钢……你就不怕我问到底?” 只有人鱼族才知道银币的制作方法,就是用挖来的矿石用火煅烧,最后熔铸成贝壳大小的扁圆。 而亚兽人这轻飘飘的一句,就能撼动王国的根本。 烬可不相信一个小小的林猫部落会有兽人知道这件事。更何况他们远在环洲的边缘,怕是从来没有去过王国。 亚兽人眼里含着水,湿漉漉的,可怜兮兮望着倚靠着的人鱼。 他不也是顺口。 以往在部落说些兽人们陌生的词汇,后面不都得贴心地加上一句解释嘛。 怎么还成他的错了。 他越是表现得可怜,烬就越盯着他的脸不放。 “争争。” “唔?”他现在脑子有点糊,摸尾巴根太、太犯规了。 烬本来想再问问铁这事儿,但看亚兽人红着眼尾,微张着唇,小口小口急喘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他将亚兽人的脑袋往肩膀上一压,沉了口气,眼神晦暗。 算了,他也还小,什么都不懂。没准儿是从其他兽人口中知道的。 烬手心盖在白争争的后颈,心里自个儿将他的特殊给圆了回来。 白争争没明白怎么眼前一下就暗了,不过嗅着烬身上的味道,又下意识地蹭了蹭。 直蹭得烬软了神色,顺带接替了他翻烤小鱼小虾的活儿。 “鱼虾这么小,烤着够不了几口。”烬道。 白争争:“不是直接吃的。” 烬:“那怎么吃?” 白争争红着一张脸坐直,看烬认真拨弄着石板上的鱼虾,侧颜晃了晃他心神。 白争争又软哼哼地趴回去,抱紧了漂亮人鱼。 烬眼神一柔。 白争争道:“烤干了,砸成粉末,以后做汤或者烤肉都可以往里加一点儿,提升鲜味。” 烬:“是个好主意。” “嘿嘿……”白争争窝在烬腿上傻笑。 烬唇角翘了翘,又将他搂紧了些。 傻是傻了点儿,但他喜欢。 白争争脑子里的浆糊终于散干净,他冷静下来,翻身跨坐在烬的腿上,目光炯炯盯着他。 烬托着他后腰,一点不慌。 “你们能炼银币,那铁跟钢也能炼啊。” 烬扬眉,他刻意避免亚兽人再说这个话题,免得他在自己面前兜不住,哪曾想这小兽人比他想的还要傻些。 或者说,更纯粹些。 他放下铲子,双手虚虚搭在亚兽人腰后,背往后一靠,静等他继续。 白争争勾了人鱼的长发捏在手中玩儿,边道:“你们能找到铁矿的话,就可以试试。” “铁矿长什么样?” “铁矿有多种,找赤铁矿最合适。这种铁矿颜色是钢灰色到铁黑色,表面氧化呈现红褐色,有金属光泽,就是你的鱼尾巴一样的冷色光泽,一般在分布在……” 白争争巴拉巴拉一口气将自己初高中的地理知识说了一遍,越说看烬的眼神就越幽深,说到最后,他就剩下个气音。 烬问:“说完了?” 白争争结结巴巴:“说、说完了。” 烬:“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白争争紧抓住手心的人鱼头发,喉结动了动,有些紧张道:“是、是有点儿不对劲儿。” 烬勾住他手心,将自己被拉得有些疼的头发解救出来,换做手给他握着。 “那你说说,哪里不对劲儿?” 白争争动了动鼻子,藏不住心思地眼珠乱动,转移话题道:“鱼要烤糊了。” 烬斜过一眼,顺带翻了翻面儿。 “好了,你继续。” 白争争慢慢转头,看天看地,看陶锅。 “锅、锅里的汤好像可以放盐了。” 烬又拎着盐给放了。 白争争这下巴巴望着洞口,试图起身。腰后环着的力气不大,但他双腿卡在烬腿两侧,怎么都起不来。 白争争欲哭无泪。 这可怎么办…… 烬轻叹,额间抵着白争争额头。 “暴露了,是不是?” “是唔……不是!” 烬闷笑两声,将他拢在怀里。 “好傻。” “不傻。”白争争狡辩。 是太信任了。 太信任,什么话都没有避讳。 在猫部落那么多年,跟个小孩儿一样被成年兽人们养着,他们对自己的异常一切包容,也忘记了警惕。 烬手心感觉到亚兽人腰后的紧绷,轻轻拍了拍,道:“不怕。” “怕呜……”他已经暴露得彻底了,难道烬要将自己抓去试验? 不对,这地儿这么落后,肯定试验不了。 白争争稍稍放心。 烬眸色平静,缓缓道:“多年前,人鱼族的新王在与敌对部落的斗争中殒命,但他却得了神迹,活了过来。” 白争争眼皮一跳。 烬捏捏他脖颈。 “现在知道怕了。” 白争争握紧了他的手,眼巴巴地祈求道:“你别杀我,我是好的。” 烬:“听我说完。” “哦,你说吧。”白争争收敛姿态,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基于对烬的信任,以及烬的包容,他承认他是有一点有恃无恐。 烬目光悠远,慢慢沉浸在人鱼祭司曾今说过的故事中。 “新王残暴,他是部落最强,打败了所有竞争者理所当然地成了人鱼族的王,却在战争中没了命。” “但就在祭司举行祭礼的时候,王又醒了,醒来的王却仁慈、包容,他领着族人打败了其他强大的部落,建立了王国,推行了货币,铁、钢……也留存在王留下的手扎中。” 这手扎只能流传到每一任的新王手中,而现在,就在烬的手里。 他看完过那手扎,上面书写着另一种文字。 那是每一任新王都必须学的文字。 烬拉着白争争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白”这个字。那瞬间,他看到了亚兽人惊愕的表情。 烬低低笑出声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果然,与他想的一样。 他问:“争争,是哪两个字?” 白争争顾不得震惊,立马在他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落下最后一笔,烬连带名字与他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 亚兽人很高兴,眼睛发亮望着他。 烬抵着他额头,道:“放心了?” 他们交换了秘密。 白争争傲娇转过头,道:“我可比不了你们的王,我之前也不过是个幼崽。才成年几天呢。” 烬道:“看得出来。” 他紧拥着他。 “谁能这么笨,自己的小秘密张嘴就对别人说了出来。” 白争争不服,当即反驳:“你是别人吗?” 烬故意引导:“不是吗?” 白争争噌的一下坐直,手指戳着他肩膀一字一句道:“你明明摸了我的尾巴!是你主动的!我可没逼你。” 要炸毛了。 烬道:“嗯,摸了尾巴又怎么样?” 白争争气鼓鼓,鼻尖一酸,眼尾一下就红了。 “渣男!” “哦不,渣鱼!” 烬叹息,捏捏他手心,望着那湿漉漉的眼睛道:“让你说个准话,这么难。” “什么准话?” “你说呢。” 白争争眼珠滴溜溜转,然后气势汹汹道:“我不管,你摸了我尾巴,你就得对我负责!现在我是你的伴侣,你是我的人鱼!” 烬:“这不就行了。” 他搂着小亚兽人,鼻尖碰了下他的脸颊,眼里是无尽的包容与宠溺。 王难得情绪这般外露。 他道:“我也是你的伴侣。” 白争争只仿佛听到滋溜一声,胸口上的火气被灭了。 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磨磨蹭蹭从人鱼身上下来,背对他坐在石板边,呼啦啦地翻动有些糊了的鱼虾。 又悄悄转头看人鱼,见他目光柔软地看着自己,嘴巴忍不住一咧。 觉得太没面子,赶紧又故作镇定地坐回去。 那小模样被王尽收眼底。 王想,这么傻,得亏捡到的是他,换做其他人鱼,早被绑到不知哪儿去了。 说话的这一阵,草屋里其他兽人也醒了。 白争争摸着挨到手边的人鱼尾巴,见兽人进来,道:“拿碗吃饭吧。” 幼崽们打着哈欠,眼睛发直地愣愣点头。 清接替白争争给幼崽盛汤,看山洞里东西还多,问道:“争争,洞里的东西要搬到房子里吗?” 第47章 白争争道:“房子里装不下。” 清道:“那要不再建个放东西的房子?” 白争争还没开口,年就急急忙忙道:“山洞不是能放嘛,还建啊!” 白争争看绒球跟三个苗苗一扭一扭地从身前走过,手一捞,抓个几个幼崽放在腿上。 他拨开他们的毛毛细看,皮肤上的小红点还有,不过看着没之前那么严重。 他道:“山洞里也能放,要是怕潮,咱把藤筐垫高,再铺些干草。山洞大,能装的东西也多,而且我们之后还是在山洞里做饭。” 清就提一下,不做也行。 白争争道:“不过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林子里也不安全,咱们可能还要再围个栅栏。” “那就围!”兽人们都点了头。 林猫部落里也有荆棘围着,防止外面的野兽进来。 这个他们有经验,吃完饭后就商量起来。 第二天天一亮就清理空地,先砍了些木棍围着房子插了一圈,然后又挖了不少荆棘种植在栅栏外面。 围了一圈,也就算差不多了。 房子的事情彻底告一段落,兽人们一下子空闲起来。 部落里的事情除了捕猎就是采集,不用白争争多操心。 但看着采集队一天一天带回来的紫皮根,白争争忽然想到挖完泥这么久了,还没回去看过地里。 趁着还不晚,他赶紧背上藤筐,放了些工具往河边去。 雨季河水暴涨,这边又是入海口,河面几乎比原来扩大了一杯。 白争争看着被淹了一半的地,还有那早就不见影子的稻苗,心神一晃,默默往烬身上一靠。 他哆嗦着手指着那辽阔的河面,看看烬,又看看岸边。烬默默别过头,轻咳了声,敛下眼中的笑意。 “没了啊。” 烬见他举在半空的手捞回来,拍了拍道:“没事,还能再找。” “呜……”白争争往河边走。 烬手臂勾住他的腰,轻轻一拎,就将人带回身边。 “我给你再去找。” “地都被淹了一半。” 烬想了想,道:“那我再挖些紫皮根来?” 白争争恹恹道:“这河面怎么上升得这么快,我种地的地方都选的是高一点的位置了。忙了那么久,白耽搁。” 烬道:“也不算。” 他拉着亚兽人沿着山脚走,到了那片种满了紫皮根的土地间。 那地方几乎被紫皮根的藤条掩埋了。 长得太茂盛,甚至都看不到茎秆,全是青绿的叶片。 “看这剩下的长得多好。” 白争争蹲下,随手掏了一根。 “还没清他们挖回来的大,藤条太茂盛,养分都到上面了。” 白争争将藤筐一放,赶紧拿了把石镰出来,塞烬手上。 “帮忙,藤条太多的割一割。” 烬:“有用?” 白争争摇头:“试一试。” 白争争只知道家里以前种红薯,藤条太茂盛了红薯绝对没有。 两人就这么忙活起来。 除了被河水淹没的,剩下的地块儿也不小。 白争争跟烬割着藤条,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大半,兽人们找来见他们忙,也跟着进来帮忙。 圆抱着一大半藤条道:“争争,这些藤条扔了吗?” 藤条还正嫩,但兽人不吃紫皮根的藤。白争争:“不扔,堆在旁边。” 正好给砍碎了扔粪坑里,用来沤肥。 藤条割完一遍,原来挖的粪坑里攒的肥就可以利用起来,那肥用完,藤条砍碎了又倒进粪坑,沤好了之后还能接着用。 不过兽人们在运肥的时候却犯了难。 “争争,里面都是水,怎么搬?”清捏着鼻子,用粪勺在坑里搅动。 这里面扔的东西多,有动物的内脏,骨头,还有吃不完的剩菜剩汤。 幼崽还在里面排泄。 揭开盖子就是一股恶臭,幼崽跑得老远,捂着鼻子盯着这边。 雁道:“这个不会把紫皮根臭死吗?” 肉吐着舌头,小脸皱巴巴的。 “这样浇了还怎么吃。” 芽抱着手臂,装了一会儿,也没忍住捂住鼻子,瓮声瓮气道:“反正相信争争就好了。” 确实是个难事儿。 没粪桶。 白争争思来想去,只能用木头现做。 不仅如此,部落里像木盆、木桶之类的都没有,要做就干脆一起做了。 之前造房子的时候砍了不少树,现成的就直接用。 兽人们摸索着刨木头,箍木盆,敲敲打打,失败了又继续,十天半个月过去,终于能做出几个像样的。 地里施了肥,紫皮根肉眼可见地铆足了劲儿长。 而山坡这边的地里,野蒜早已经抽薹,香草也结了种子,被兽人们给挖了回来重新翻耕,又种上其他。 转眼,便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 白日里太阳晒,幼崽就窝在房子里不出来。下午时,兽人们去海边找食物,连沙子都晒得有些烫脚丫子。 芽从干涸的水坑里捞出一条大鱼来,嗅了嗅,抡起胳膊往远处一扔,道:“可惜一条大鱼,都晒臭了。” “八爪鱼也干了。”肉拎着八爪鱼的长腿儿抖了抖,将它扔回海水中。 清几个见状,往离海水更近的地方走。 年则在后头拉着几只食人鹰,将它们往水里带。 天太热了,这么大的猛禽都无精打采的。 白争争跟在烬身后,踩着他的大脚印,靠他挡着还有些晒人的夕阳。 走着走着,烬停下。 白争争一脚踩在他后脚跟,脚趾动了动,悄悄缩回来。 烬回头。 白争争仰着白生生的小脸,冲他明媚一笑。 烬瞧着他的小模样,只动手捏了捏他的脸。 “别靠近了。” 烬说完继续往海水中走,随后变出鱼尾巴,彻底扎入海水中。 岸上热得人鱼不舒服,烬开始每天下午都往海水里走。有时候白争争晚上醒来,都不见身边的人鱼。 起初还下了他一跳,以为人鱼不告而别了。 后来即便是睡在草屋中,白争争摸着人鱼尾巴,也干得有些泛白,便理解他为什么开始频频往海里跑。 白争争看着人鱼消失在海水中,俯下身,抓了一把海水。 抬起手时,空荡荡的,就像一下子消失不见的人鱼。 白争争一下有些患得患失。 他不免往深处想:烬会离开吗? 他生长在人鱼族,那里有他的亲人,他的朋友,总归永远不能在这里呆着。 白争争心慌了下。 “争争,快来啊!”清在礁石那边喊。 白争争一下直起身,往礁石走去。 他握紧拳头,暗道:没事,不管他走不走,那是他的人鱼。 他怎么样都不会放的。 但人鱼的事情他似乎知道得太少,还是找机会问一问,免得以后去了人鱼王国只能问:“你知道烬吗?” 又或者说:“你这儿有暗红色的人鱼吗?来一条看看。” 想一想,白争争眉眼舒展,又嘿嘿笑了起来。 “傻笑什么?” 礁石边,游了一圈的烬浮上来,立在抠大海螺的兽人身边。 白争争一脚踩着礁石,一脚落在礁石边缘的凹槽中,柔韧的腰弯得快折过去,别扭地弯着身子掏石头缝。 他面对着石头缝,时不时笑一声,也不知道那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烬出声,吓得白争争一个没站稳,踩在礁石上的腿往下滑。 烬怕他被礁石上的贝壳划伤,忙托住他大腿。 手嵌入那软乎的腿肉中,白争争眼睛睁大,烬只觉掌心软肉绷紧。 又看人脸上充血,干脆将人搂下来。 白争争看都不敢看烬一眼,像要将脑袋塞进那石头缝中,一股脑将满石壁的大海螺抓完,交给礁石上的清。 就在烬以为他要一直缩着脑袋当乌龟时,亚兽人却卸了力气,身子往下沉,双腿哗啦砸在海水里。 海水溅在他脸上,绯红的眼尾挂着水珠,像哭过一样。 烬将水珠擦去。 下一瞬,白争争就搂住他脖子,很认真道:“你回来了。” 第33章 明明分开不久, 却像是一直在期盼他回来。 烬被他的喜悦感染,尾巴浮动,搂着人往海中游。 清拎着半个藤筐的海螺,默默转身离开。 太黏糊了, 没眼看。 年这会儿走上前来, 将自己藤筐里的海螺一股脑倒在清手上的藤筐中, 他疑惑看着离礁石越来越远的两个兽人, 道:“他俩干嘛呢?” 清:“我不知道, 要不你去问问?” 年“哦”了一声, 转个眼就扑通一下跳入水中。 清脸色骤变, 急切跑到礁石边缘去拽他, 劈头盖脸快去吃一顿说:“你脑子是不是被石头砸了,让你跳你就跳!” 第48章 年抓住清的手摇了摇,止住亚兽人的怒气。 然后他指着旁边不远处泡在海水里的食人鹰,很是无辜道:“我赶它们回去了。” 清绷着脸:“那你走沙滩不行?!” “行。”年又往礁石上爬。 清看他这头发贴在脸上的滑稽模样,怕他被礁石划伤手又不敢松, 只气闷地盯着他。 年爬上岸, 后背啪的一声响。 清用了力, 手劲儿大,拍得他后背火辣辣的。 年忙挠了挠,又转过头来勾着清的手腕摇晃着,脸凑在他面前作怪捣乱让他消气。 天边橙红,海水被霞光映成梦幻的色彩。 年在清身边转来转去,直把人弄得露出笑容,才也跟着傻笑着去拉海水里泡着不愿意走的食人鹰。 海中,白争争挂在烬身前,手脚将他缠绕得死紧。 脚下触不到底, 只有浮动的海水。 他有些忐忑。 眼前是大自然展现出的瑰丽奇景,白争争又忍不住分神,陶醉地看。 烬突然道:“海底也好看。” 白争争吓得缠蛇一样将他紧紧禁锢,眼睛都瞪圆了。亚兽人湿润的头发垂在后侧,脖颈白皙,耳朵白贝似的好看。 烬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耳朵。 白争争连忙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后腰。 一个手抱着不安全,要两个。 烬道:“不想去看?” 白争争往他肩膀上攀了攀登,手指拨弄着海水里浮动长发。 “万一你把我扔底下不管了怎么办?” 他好奇,但又紧张。 烬扶着他的背,往后仰躺,鱼尾巴微露,亚兽人正好跨坐在他大尾巴上。 视线调换,白争争怕吃到海水,忙撑着他胸口坐起来。 胸肌触感软绵绵的,他两个爪子扑上去。 烬扫了眼。 还是个小色狼。 “下去了?” 白争争扑腾地顾不得欣赏美色,抓住烬的一缕长发,又被他手掌扣住。 头顶没过海水,白争争下意识往上浮。 烬搂着他的腰,尾巴缠绕上他的小腿,在他耳边道:“不怕,睁眼。” 白争争憋着气,脚丫子在鱼尾巴上踩了踩,才睁眼往下。 那是一大片漂亮的珊瑚群。 海水干净得清澈见底,珊瑚颜色绚烂,形态各异。漂亮的小鱼悠然在其中穿梭,白争争看得失语。 虽然他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烬观察着他的状态,鱼尾如纱轻轻摆动,带着他沿着珊瑚群慢慢游动。 一条小鱼从面前游过,那三角形的尾鳍一摆,白争争还没碰到,它就消失在了珊瑚中。 或许是烬给他的感觉太过可靠,白争争看着看着,就没了紧张,开始暴露本性。 他左右找寻感兴趣的东西,看准了,就拍拍烬的胳膊,让他带着追上去。 或一头扎入海草中,或追着漂亮的小鱼乱跑,招惹了鱼又去戳大螃蟹,甚至还捡起了漂亮的海贝。 白争争玩儿得上了头,拉着烬在珊瑚群里横冲直撞。 直到有些累了,才又挂回烬的身上,吐着泡泡。 “不玩儿了?”烬道。 白争争面对着烬,看着海中浮动的长发,又接着被长发后的大尾巴吸引。 他松开挂在烬腰上的两条腿,踩着他的大尾巴缓缓往下。 鱼尾绕上来,贴紧了他的小腿,熟悉的触感让白争争眼睛眯了下,翘起嘴角。 烬:“那回了?” 白争争踩尾巴上瘾,敷衍点过头,欣赏着大尾巴。 随着离开珊瑚群越来越远,白争争留恋地看了一眼,然后毫不迟疑地将目光尽数落在姿态悠然的人鱼身上。 在岸上人鱼就已经很漂亮了。 但大海赋予了人鱼一种独特的气质,尾巴随意摆动,那淡淡的弧度都是流利的线条。 白争争脚丫子痒痒,用后脚跟去勾着烬的尾巴。 烬喉结动了动,只轻轻摸了摸他下巴。 在人鱼族,尾巴也是求偶的利器。尾巴好看,就能获得更多人鱼的喜欢。 亚兽人直白的喜好表露,让从来都内敛的王也有些不自在地蜷缩起尾鳍,圈在亚兽人磨红了的脚踝上。 若是外面的兽人能看到,必定会发现,他俩的姿势是多么的亲密。 亚兽人完完整整被人鱼嵌在了怀里,手臂交缠抱着,鱼尾绕着细白的腿。 也只有伴侣,能做到这样。 最后一缕阳光彻底消散在云间,白争争累得靠在烬身上,由着他一点点从海水中走上岸边。 兽人们已经回去了。 晚风无人抚摸,尽数从他俩身前掠过。 湿润的黑发与暗红的长发交缠在一起,细白的手臂搭在健硕的肩膀,脑袋靠着脑袋,胜过任何甜言蜜语的亲密。 烬看到亚兽人虽疲惫,但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他道:“下次再去。” 白争争:“下次玩儿久一点。” 烬道:“好。” 天色暗了,白争争只听到海风的呼啸,烬的脚步声,以及耳边绵长的呼吸声。 他从游玩海底的兴奋中冷静下来,看烬带着他往溪水边走,环住他的胳膊渐渐将人裹紧。 烬摸了摸他头发,道:“马上就洗干净。” 白争争摇摇头,抓着烬的手,直起身子,侧脸看着他。 “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告诉我好不好?” 烬:“好。” 白争争一下就弯了眉眼,他趴下去,靠着烬的肩膀又恢复了懒散的姿态。 烬知道,亚兽人只有放松了才会这样。 “想问什么?” 白争争道:“我救你上来,你还没说你的来历呢?还有啊,你当初为什么受那么严重的伤?” 说话间,走到了溪边。 溪水深一些的地方有干净的大石头,烬将亚兽人放在石头上,自己坐在他旁边,才道:“现在想了解我了?” 白争争一下蹦进水中,飞快在身上搓洗,边借着水声的掩饰道:“早就想好不好,那不是怕揭你伤疤,对你幼小的心灵造成第二次打击。” 烬静静看着水中扑腾着的亚兽人,徐徐道:“我从人鱼王国,环洲的核心过来。” “这个我知道。”白争争听他开口,转身过来。 烬撩着水,帮亚兽人洗那一头黑发,又道:“人鱼王国并不安稳,因为观念不同,人鱼族早在多年前就分成了几支。我们互相斗争,才有了我受伤的事。” 白争争双手撑着烬的膝盖,看上面泛白的伤疤,轻轻摸了摸。 “怪不得伤得那么重,原来是自己人鱼打的。” 烬看见亚兽人眼里的心疼,缓了缓,道:“是,还是被围攻的。” “几个打你一个?!”白争争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烬面不改色,轻轻搓揉着亚兽人的头发,淡定无比道:“一群。” “打赢了吗?” “打赢了。” 白争争拍拍他腿,道:“那你还是厉害些。” 烬唇角悄悄扬了扬。 “应该是吧。” 白争争拍拍他膝盖,道:“自信点儿,就是你厉害些。” 他又问:“那你家里还有亲人鱼吗?朋友呢?” 烬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朋友……应该也没有。” 护卫队的那些算下属。 话落,看亚兽人眼里直白的心疼,烬忍不住快速给他冲干净头发,将人往腿上一搂,道:“好了,该问的都问了?” 白争争仔细一想,又抓住他胳膊道:“你们人鱼是不是不重名,我到了王国报上你名字,是不是就能找到你。” 烬:“不重复,能找到。” 烬忽然就知道亚兽人为什么问起这些。 王还没体会到这种独特的亲人似的关注,怕他忽然走了,怕找不见他。 亚兽人看着傻,但还是有手段能勾住王的心。 王活了这么久,还从没这么宝贝过一个亚兽人。 “怕我走?” 白争争将两个爪子按在他掌心,垂着眼睫道:“你有尾巴能在海里想怎么游怎么游,万一以后咱俩吵架了,你不声不响就跳海,我上哪儿找你啊?” 说着自己吸了吸鼻子,还委屈上了。 烬:“不会的。” 白争争道:“谁知道呢?” 烬拢住亚兽人的两个手腕,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跟你吵架,也不会抛下你走。” 有些剖心的话烬本就不擅长说,但亚兽人这样子他看着心软,自然也就说了。 “人鱼族兽人一辈子只认一个伴侣,哪怕是其中一方没了,另一个人鱼也不会再找。我既然……” 烬耳垂微微发烫,藏在夜色里,红了起来。 “我既然摸了你的尾巴,那你就是我承认的伴侣,我会跟你共度余生,就是你之后不愿意了,那……” 第49章 烬发觉后头的话愈发难空口,又被亚兽人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手指也跟着发烫,干脆将他一搂,压在肩膀上不让他看。 白争争挣扎:“那怎么样?你还没说完呢。” 烬直接将亚兽人扛起,半晌不说一句。 那他就是绑也要将亚兽人绑在自己身边。 人鱼有掠夺的天性,烬同样也有。 能当上人鱼的王,武力、智慧都不能缺少,他不会让这种可能性存在的。 …… “争争!烬!回来吃饭了!”树林里,清的声音传来。 烬将白争争放下来。 白争争虽没听完他的话,但已经懂了其中意味。拉着烬往山洞走 解决了心头上的大事,他今晚上能吃两大碗。 他脚步轻快,还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儿。 烬感受到亚兽人身上散发的愉悦,整个人像泡在甜滋滋的花蜜里,也有些高兴。 两人散发着粉红泡泡,进山洞就被兽人们盯着。 白争争大大方方让他们看。 “我可是抓够了海螺才去玩儿的。” 雁哼声,小声道:“争争终于是被大尾巴鱼骗走了。” “胡说什么呢!”清戳了下幼崽后脑勺,赶紧道,“快来,再不吃被幼崽抢完了。” 今晚的海螺格外的多。 海螺肉肥,一个兽人能分两个。只简单用水煮了煮,挖出来肉就塞满一大口。 不只有大海螺,还有不少小螺。 品种不同,但各有滋味儿。 兽人们跟嗑瓜子儿似的,一个接一个,简直停不下来。 白争争吃得欢实,还能接受点儿烬的投喂。吃饱喝足,往凉幽幽的人鱼身上一躺,那才叫一个快活。 又看着被他们养得胖乎乎的健壮崽子,像几个苗苗现在都能变成小兽人满地跑了。 白争争动了动,收回目光。 忽然想:他要回去看一看。 不是一时冲动,这念头在驯服了食人鹰的时候就有了。 白争争是个有想法就做的人,在等到幼崽们睡熟了,他将清跟年叫了出去。 苍穹之上,弯月明朗。 清辉照耀着整片山林,密实的树缝中,也落下些光影。 几个兽人站在光影中,白争争道:“清、年,我打算回部落一趟。” 清跟年对视一眼,当即道:“我们也回去。” 白争争道:“不行,我还不知道那边到底还安不安全,你们不能去。” 清:“那你一个人……” 烬道:“我跟他一起。” 清抿住唇角,眼里没什么光彩。 年拍拍他肩膀,道:“坐食人鹰回去的话,来回很快。” 他们走了三个月,那完全是用两条腿走的。就是四条腿儿跑,那也因为兽形太小而跑不了多快。 食人鹰回去就快了,兴许半个月,不!十天就是一个来回。 清道:“还会有族人在部落吗?” 他们走的时候太混乱。 清心中隐隐知道回去这一趟的结果,但他没理由不让白争争去,甚至他自己都想去。 万一呢? 万一有族人回去了呢。 白争争道:“看了才知道。” 他这次回去估摸着也不会太久,时间上跟在岛上驯食人鹰差不多。 “那好,早去早回。”清点了头。 年握住清发颤的手,道:“幼崽那边……我们怎么说?” 白争争道:“让他们看着,就当我们去小岛上了。” 清平复那天夜晚经历的恐惧,忙问:“什么时候走?” 白争争道:“天气好一点,后天吧。” “那、那我去给你们准备些食物,路上饿了吃。”清急着往山洞去,白争争一把抓住他。 “清,不能让幼崽看出来。” 要是他们知道白争争回的是原来的部落,又怕他们想起自己的阿爸阿父,再生个病就不好了。 * 天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挡住了炽热的阳光,但却闷热异常。 今天无风,海浪平静。 幼崽们站在海岸边,看着白争争坐上了大黑的后背,冲着他们招手。 幼崽蹲在旁边,乖乖仰头看着他。 白争争道:“我去小岛那边看看,过几天就回来,你们在家要听清跟年的话,知道吗?” “争争,我们知道,你都说了几遍了。” 白争争弯眼:“那我走了?” 幼崽挥着爪子,眼睛早已经落到沙滩上散落的海鲜上去了。“走吧走吧。” 白争争看了眼清跟年。 清冲着他露出个苦涩的笑容。 “早点回来。” 白争争道:“好。遇到危险,就带幼崽们也过来小岛。” “知道了!”清道。 白争争拍了拍大黑的翅膀,食人鹰往海边走了几步,展翅腾飞,几乎掠过海面,随后越飞越高。 烬坐在白争争身旁,等到后面的海岸看不见了,才道:“可以了。” 白争争便抓了抓大黑右侧的羽毛。 大黑不耐地嘶叫一声。 白争争:“三条大肥鱼。” 大黑这才翅膀一偏,缓缓往南边而去。 海上白争争不认识路,他指挥着大黑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南。 之前他们逃跑时一日走的路,大黑拍几下翅膀就飞完了。 白争争看着底下迅速掠过的丛林,又将兽皮拉了拉,遮在头顶。 三日后,他们掠过之前经过的盐湖,白争争驱使着大黑下去。 盐湖很大,飞过来时,附近还有兽人部落。 白争争不想惊动兽人,悄无声息地用提前准备好的兽皮兜取了一点盐,随后又继续让大黑往南走。 又一日,随着底下的海岸线越来越熟悉,白争争意识到已经进入了他们曾今的部落范围,忍不住频频往下看。 烬见他都忘了指挥大黑,拍了拍鸟背,让它缓缓降落。 白争争看着越来越近的草房子,却忽然抓着大黑的羽毛让他往边上的小山上落。 待到大黑悄无声息地立在小山的树上,不愿意再走,白争争自个儿急忙爬下树,向着草屋靠近。 林猫部落居住的这片地方食物还算充沛,自下了树后,走动间丛林里就有许多飞起的鸟儿、咕咕鸡以及各式各样的中型野兽。 部落的房子就在山脚下,用荆棘围了一圈。 白争争从部落后头靠近,隔着荆棘,看到了里面明显有兽人活动的迹象。 他忍不住想拨开荆棘细看,却被烬抓住了手。 他道:“不是林猫。” 白争争眼眶发红,紧扣烬的手。 他关心则乱,实际上只需要嗅一嗅气息,就知道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林猫兽人的活动。 他们没有贸贸然地进去,而是在外面等候。 不久,草屋里出来些兽人。 白争争看清他们的样子,有些失望。 不认识,也不是周边部落的兽人。 “要不要上去问问?” 白争争观察了一会儿,看都是些食草兽人,才点了头。 食草兽人一般和善些,不会无缘无故跟他们起冲突。 他跟烬装作路过的兽人,停在了白争争再熟悉不过的部落门口。 林猫部落门口清理出来了一大块空地,就是在有兽人或野兽靠近时及时分辨。 他们一出现,部落里立即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兽人们穿着草裙,拿着长矛,敌对地看着他们。 白争争认出这些是杂居的兽人,各种兽形的都有。 “你们是谁?来我们部落干什么?”为首的兽人皮肤黝黑,头顶牛角,目若铜铃盯着他们。 白争争看兽人们以他为首,这或许就是这个杂居部落的族长。 白争争闷咳两声,扶着烬递过来的手臂,虚声虚气道:“我们是南边来的兽人,听说这里有祭司,想请求他帮我们部落治治病。” “南边哪个部落?” “灰草部落。” 南边确实有个灰草部落,以往很跟林猫部落有往来。 牛兽人紧盯着搀扶着白争争的烬,绷着脸道:“这里没什么你们要找的祭司,你们走错了。” “才不会!我们族长不会骗幼崽的咳咳咳!”白争争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愈发的白。 兽人们一听他是幼崽,又看他生病生得这么厉害,悄悄靠近牛兽人道:“是幼崽。” 牛兽人并不心软。 他看着烬道:“你们赶紧走,不然就不怪我们不客气!” 烬搂着白争争,低着头不言不语。 白争争道:“那你们帮帮忙,能告诉我们他们在哪儿吗?我的族人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白争争说着想起不知道哪儿去了的林猫兽人,眼泪直往下砸。 他这伤心半点不是演的。 这群兽人本就是散落的食草兽人组成的,他们接收了不少流浪而来的兽人,心地善良。 第50章 牛兽人看白争争这模样,杵着长矛道:“我说过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林猫部落,也没有祭司。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就是个空的部落。” “怎么可能!” 烬看亚兽人憋红了的脸,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声安抚。 “没骗你!我们来的时候一个兽人都没有看见!”牛兽人后头的年轻兽人喊道。 白争争战栗,眼里的无助吓到兽人们。 牛兽人黑着脸,将长矛一杵,闷声道:“我们不撒谎,来的时候本来就是个空部落,只看到几个光秃秃的骨头架子,不过都被扔到大海里去了。” 白争争真的有些站不住,半个身子倚着烬,声音轻颤问:“林猫兽人的?” 牛兽人看他这伤心欲绝的模样,对他的话信了五分。但他身后的成年兽人太有威胁性,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只道:“有林猫兽人,也有其他兽人。” 白争争腿一软,被烬搂住。 牛兽人身后的其他兽人不忍,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但我们来的时候真的没有看见一个活的。” “那总、总有活的,你们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白争争带着祈求,眼里的泪珠让他看不清楚,胡乱地用手背抹去。 牛兽人压着眉头,不再言语。 身后的兽人就道:“不知道,我们也没来多久。” 第34章 或许是白争争的伤心太过真是, 又是个瘦削的“幼崽”,最后兽人们将能知道都告诉了他。 他们来的时候,部落里已经长满了杂草。 不仅是林猫部落,这附近的几个部落里都不见兽人身影。 因为这一处的房子好看, 保存得也最好, 所以他们决定清理的这一个地方住下来。 就在清理时, 他们找到不少兽人的遗骸。 不过都剩下些白骨, 肉腐烂了, 或者被动物吃了。 他们甚至还在林间看到了尸骨被野兽拖拽过去的痕迹。 最后他们只清理出来了十几个兽人骨头, 有些骨骼小, 那些多半是林猫的, 只有三具。 其他的是不知名兽人的,有点像大型的猫兽人,还有点像犬类的兽人。 最后,他们都将骨头丢进了海中。 …… 此刻,浪潮汹涌, 水花溅起几米高。 白争争站在幼年不知道爬过多少次的礁石上, 远眺着整片熟悉的海域。 站到腿麻木了, 才缓缓抱着膝盖蹲下来。 烬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那些兽人很可能活着。” 白争争道:“他们跟来了吗?” 烬听到林间的动静,道:“跟来了。” 那牛兽人显然不完全相信他们,派了兽人盯着他们。 白争争站起来,软绵无骨地趴在烬的肩膀上,耳边轰隆隆的他听不见别的,只是难受。 在感受到腰上圈紧的胳膊时,他憋着抽泣。 即便身子发颤, 哆嗦得站不住,也只埋在烬的肩上闷闷地流泪。 哥哥、阿爸、阿父,你们在哪儿啊…… 烬心拧了下,也不管后头林子里盯梢的兽人,安抚着怀里无声无息的白争争。 海浪总是不变的。 这片海域也从未变过。 刚穿过来时,白争争也不能接受。 可身体就是个几岁的小不点,他被迫地遗忘了上辈子的事情。 直到他慢慢长大,慢慢记起前头的事,还幻想着带领着族人们发达呢。 可还没开始行动,就一下子没了部落。 “呜……”白争争攥紧烬的头发,压抑着,哭得撕心裂肺。 烬吓了一跳。 “争争。” 他将亚兽人脑袋按在肩膀上,手捏着他后颈,道:“会找到的,会找到的……” 林间动静响过,烬知道,盯梢的兽人走了。 他干脆坐下来,将亚兽人横放在腿间,捏着他的下巴压着人看着自己。 “争争,看我。” 白争争眼珠动了动,无声流着泪。 泪珠像小珍珠,一串接一串,没有尽头似的。 烬将他的泪珠抹去,又捏着他的唇角让他松口。 他按住亚兽人唇上的血印,额头与他相抵,他道:“我陪你找,咱们慢慢找。” “哥哥……”白争争眼泪流得更凶。 自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他操心着族人,又压抑着不敢表露,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发泄。 烬包容着,轻柔地顺着亚兽人的头发,一语不发地陪着他。 潮起潮落,乌云替代了阳光。 下雨了,巨大的食人鹰从林子里钻出来,找到他们。 大黑不情不愿地拱了拱白争争的手,冲着他俩叫了一下。 它饿了。 白争争一动不动。 他抓牢了烬的手,目光盯着海面。 不知道被扔进海中的,又是哪个叔叔伯伯。 “嘎!嘎!嘎!” 大肥鱼!大肥鱼!它饿了! 大黑看他俩不理人,扯着嗓子冲着他们耳朵叫。 白争争被叫得烦,一巴掌拍在鸟头上。 “自己抓不行!” 烬听他暴躁语气,动了动被亚兽人紧紧拽住的手。 他知道这是缓过来。 “嘎!嘎!嘎嘎!” 食人鹰轻易不叫,一叫就跟那破锣似的烂嗓音,不是“嘶”就是“嘎”,难听极了。 白争争手背横过眼前,嗓音沙哑道:“咱回去吧。” 烬:“先吃顿饭再走。” 白争争点头。 他起身在礁石上寻找食物,烬就往海中走。 食人鹰知道他抓鱼去了,兴奋地拍打翅膀。 不是它不劳而获,坐等吃现成的,实在是人鱼抓的鱼好吃。 周遭有兽人,烬抓了几条鱼上岸,先喂了大黑。随后让大黑带他们飞到了没有兽人部落的地方,作为今晚落脚处。 烬抓的鱼还剩两条,白争争去小河沟边刮了鳞片,又去了内脏,拿去落脚的树洞边。 烬搭了柴,刚生好火,看亚兽人从暗处走路火光中。 他接过鱼肉,架在火上烤。 白争争坐在一旁,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注视着火上卷曲的鱼肉。 烬托着亚兽人的脸抬起来,手指蹭了下他微肿的眼皮。 白争争抿唇露出个浅笑,眼里带着淡淡的愁绪,还有些鼻音:“我已经好了,就是憋久了,一下子触景生情,难受。” 烬:“要不再四处走走,打听打听。” 白争争眼珠微动,看着烬:“回去会不会太晚,清他们会担心。” “不会。大黑很快。” 树根下,缩得跟个草垛似的食人鹰听到自己的名字,看过来一眼。 见两个兽人又没继续叫自己,闭了闭眼睛,脑袋往翅膀下一藏,睡大觉去了。 白争争:“那就打听下。” 趁着烬烤鱼这会儿,白争争去树林里转了转。 这附近的林子他熟悉,哪里有果树,那棵果树什么时候结果子,哪棵树上的果子最甜,他摸得一清二楚。 烬看着他离开,没有跟上去。 亚兽人在火光照耀不到的林子里走来走去,烬听着他的动静,学着白争争烤鱼的法子放上些调味料,又翻面继续烤。 没多久,鱼好了。 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打算去找白争争。 他寻着动静走到一棵参天大树下,仰头往上看。 这是棵果树,正是果熟时候,地上落了不知多少腐烂的果子。隐隐还能听见飞虫的声音。 树顶上,有个团起来的身影。 亚兽人坐在横着的枝丫上,安静凝望着天上的明月。 烬想了想,拿着鱼肉爬了上去。 他坐在了亚兽人的身边,面对着枝叶圈出来的一片天空。 “吃点。” 白争争看着眼前的鱼肉,笑了笑,道:“你叫一声我就下去了。” “嗯。” 白争争将抱着的十几个果子放在烬的腿上,然后取了鱼肉,慢慢咬着吃。 “这附近没有什么大部落,我想了想,去灰草部落问问比较合适。” “那明天去。” 白争争侧头看着烬,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你尝尝果子,这棵树上的最甜。” 曾经果子一熟,几天就会被部落的幼崽摘得干干净净。 现在这棵树的位置应该没被兽人发现,都熟透了也没兽人来摘。 烬拿起尝了一口,道:“好吃。” 果树很大,不知在此处生长了多少年。 他们坐着的这条枝丫比水桶还粗,兽人在上面平躺着睡都成。 白争争坐在这儿,脑子里全是部落里各个兽人的身影。 有哥哥站在树下帮他盯梢,有阿爸察觉他们偷跑出来,拧着他的耳朵骂,哥哥站在面前帮他劝阿爸。 还有到了该下果子的时候,部落里的兽人们都出来,抬着箩筐,背着果子一筐一筐地往部落运送…… 第51章 那是他到了这边后,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如今却物是人非。 白争争吃饱了,变做小猫,爬上烬的肩膀上蜷缩着。 等他睡一觉,明天起来,没准儿就能知道阿爸他们的消息了。 烬陪着他。 看他靠过来,才拿上亚兽人的兽皮衣,抱着小猫下树。 他们今晚住在树洞。 树洞里已经被收拾过,垫了很多干草。 烬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搂着小猫进了树洞。 树洞里很黑。 烬刚一躺下,怀中一重,亚兽人趴在了他的身上。 烬摸着他光溜溜的,试图起来将兽皮拿给他。但手腕被猫尾巴一裹,圈得紧紧的。 亚兽人趴着他胸口呼吸绵长。 这是睡熟了。 烬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也闭着眼睛睡去。 次日醒来,白争争啃了两个果子,又喝了点儿水,便准备出发。 大黑不情不愿地被白争争叫醒,吃了两条肥鱼,带着他们飞走。 灰草部落是个小部落,兽人多是兔兽人、鸟兽人。 灰草部落的兽人以前也确实经常来他们部落里找祭司治病,白争争跟他们相识。 不过两个部落之间隔得太远,兽人走的话五六天才能走到。 …… 兽人警惕,当白争争跟烬走到部落范围内时,灰草部落的兽人就已经知晓。 兽人们举着长矛对准两个兽人,为首的巨大的灰兔子认出白争争,长矛一扔,跳了两下就到了白争争跟前。 他爪子一扒拉,白争争没他力气大,一下子扑进了那灰色毛毛里。 他扑腾着刚站起来,就被灰兔族长抓到了身后。 “小争争,你还活着。那是什么你什么兽人?” 灰岩族长看着烬,骨子里害怕。 白争争从他身后走出来,拉着烬道:“他是我的伴侣。” “伴侣哦……”兽人们松了口气。 白争争被兽人们迎进低矮的草房子里,兽人们上前,把他还当个幼崽似的,拿出果子、甜花蜜放在他面前。 灰岩族长变成了人形,身躯像个长白萝卜,虽然矮了点,但敦实。 他灰胡子长,能到地上,看着还算健壮。 白争争打量灰岩的时候,灰岩族长也打量了白争争好一阵。 他道:“看来你过得不差。” 白争争点头:“现在还好。” 灰岩道:“你回来,是想知道你们部落的情况吧。” 白争争:“您知道?” 灰岩摇头叹息道:“我不知道。” 白争争喉咙一涩。 灰岩族长道:“林猫部落发生那件事,我们也没料到。那一晚上,不止林猫部落,那附近的几个部落全受到了伤害,连我们要不是钻地洞跑得快,也会被抓走。” “被抓走?”白争争紧紧扣住手,急切道,“我阿爸他们还活着。” 灰岩同情地看着面前的小兽人。 “我也不知道。” “那晚上,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悄悄靠近了海边数个部落。等到我们从地洞里爬出来悄悄去查看时,周围的部落早就已经没了兽人。” 兽人们也跟着回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 各个部落里没有一个兽人,到处都是血,还有数不清的断肢残骸。 血液多得汇聚成了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洼,虫子与野兽在尸体中大快朵颐。 整个林子里都是血腥味。 他们都被吓到了,逃似的回到自己部落。 此后还在地洞里住了很久,才又敢搬回地面。 白争争紧扣着手,焦急道:“这附近的部落都这样?” “都这样,甚至更惨。”灰岩族长回忆道,“我们先去了离我们最近的灰树部落,部落里全是砍断的爪子……” 那可是熊部落。 虽然兽人数量不多,但总不至于跑不掉。但之后这么久,他们一个熊兽人都没看见。 还有北边的山羊部落,灰鸦部落,大角部落,红嘴部落……每一个部落里都是血流成河。 白争争心凉了半截。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兽人,你们有猜测吗?” 灰岩族长:“看死掉的兽人里,都是些凶猛的狼兽人、虎兽人、鹰兽人,我们这边并没有这么强大的部落。” 烬突然出声道:“这些兽人只有第二环岛有。” 越是强大的兽人就越向着环洲的中心靠拢,林猫部落所处的地方在环洲的最边缘,原本接触不到这些兽人。 白争争眼里暗色翻滚。 灰岩族长看出白争争的仇恨,又将甜滋滋的果子跟花蜜往前递了递。 “咱们做不了其他的,你既然有伴侣了,就好好跟他过日子,那些事情,就不去过问了。” 他只一个小小的亚兽人。 莫说是他一个,就算是他整个林猫部落也与那些兽人抗衡不了。 找上门去只有送死。 白争争敛了神色,声音发紧:“谢谢灰岩族长。” “好不容易来一趟,那就在部落里玩儿几天再回去。”灰岩族长说着,招呼自家部落的兽人去收拾空屋子,准备食物。 白争争却道:“族长,不用了。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问问。” 灰岩手一顿,不赞同地看着白争争。 他也活了大几十年了,早已经明白生存的艰辛。 兽人们趋利避害,能活命就是最安稳的,哪里还要打听仇人最后送上门去。 他道:“小争争,你怎还这么倔。要是你阿爸他们知道了,肯定也不会让你追究。” 白争争道:“族长你放心,我就是去问问。” 灰岩看着白争争。 哪知小兽人比他想象的还倔强,睁着大眼睛看回来,没一点退步的意思。 灰岩族长摇头。 “我是管不了你。” 白争争起身道:“那灰岩族长,我们就先走了。” “好歹吃过再……” “不用了,部落里还有幼崽等着,我们着急赶回去。” 幼崽? 灰岩族长盯着烬。 小争争幼崽都有了? 有了也好,有了就有牵挂,不会脑子发热就不要命。 这他就放心了。 白争争不知道灰岩族长误会了。 他们告别灰草部落,没有接受他们送的食物,就匆匆启程去其他部落。 大黑的速度很快,白争争花了两天的时间跑完了附近的部落,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部落知道那些兽人是从哪来的。 甚至有些兽人都不知道海边这些部落发生的事儿。 白争争失落不已。 他们已经出来不久了,再不回去清他们就要担心。 在这边停留了三天后,白争争跟烬启程回去。 一路上走得比来时还着急,不过路过盐田的时候,白争争又装了不少的盐走。 离开山洞的第十三天,白争争回来了。 落地的时候,房子这边没有动静。 白争争将盐放进草屋的杂物间里,随后去找兽人。 * 河边,连续的暴雨让河水蔓延上岸。 原本的野鸭窝看不见一个,兽人们扒窝掏羽绒的念头也只得作罢。 白争争不在,那紫皮根又在水里泡久了会烂,所以清做主,让兽人们一起将水边的紫皮根挖了。 往常在林子里外的紫皮根虽然大,一根藤下四个果顶天了,但河边这些挖出来少则三四个,多的七八个都有。 要是注意着施肥、除草,继续像之前那么养下去,秋季绝对能收获满满当当半个山洞的紫皮根。 但可惜,养不到那时候去了。 现在挖出来的这些根茎还没膨大,最大的也就拳头大小。 兽人们一边挖一边可惜。 白争争找来时,年正好将个紫皮根削了皮,啃了一口。 见白争争回来,年嘴巴一长,紫皮根掉在地里。 白争争弯眼笑道:“清、年,崽崽们,我回来了。” 不出意外,白争争又被幼崽给淹没了。 不过好在幼崽当他去了小岛,两边离得不远,幼崽只黏糊了一会儿又继续去刨坑。 清跟年两个知晓情况的立在白争争身边,眼神询问。 白争争摇了摇头。 “没有消息。” 清眼珠微动,余光看雁这个鬼机灵悄悄看来,赶紧使了个眼神,笑着对白争争道:“我们看这地里的紫皮根都被水淹了大半,不挖也会泡烂,有一点算一点。” 白争争道:“那我帮忙。” 想起小岛那边的鱼,他又道:“雨季没多久了,等到天一凉就冷下来了,咱们过段时间去小岛那边多捞些鱼,该做些鱼干儿存起来了。” 清情绪不高,背对着幼崽,微微点头。 水里的紫皮根跟水边的收完也不过一个藤筐,都是些小个头的。 第52章 白争争去看了看没挨到河水的,一个个长得快,都顶出小土包了。 这些等到秋季收割起来,应该也比去年他们出去采集的要多些。 白争争心里有底,等干完活儿,就随着兽人们一起回去。 草屋里干燥,凉爽。 白争争回来后先去溪边洗去一身风尘,换了兽皮裙在草屋里坐了会儿,随后去山洞里帮忙。 烬放了大黑,它自个儿就钻进鸟棚里窝着。再狼吞虎咽叼了棚子前放着的碎鱼肉,满足地趴窝下来。 其他食人鹰围过来,叽叽喳喳又不知道跟它说什么。 洞内,只有清、州还有年在。 幼崽被风几个带出去抓鱼了,不在这里。 洞内火光晃动,映照出几个兽人迫切的眼神。 白争争在蒲团上坐下,道:“没找到,我们回去的时候,部落已经被其他兽人占据。他们也才到哪里不久,不清楚我们部落的事情。” “我又去问了灰草部落还有附近的部落,都不知道那天晚上袭击我们部落的兽人的情况。” 清低下头,背脊塌陷,静立着宛如一尊石像。 但晶莹的泪珠溅在地上,也唤醒了其他沉浸在伤感中的兽人。 白争争此时不敢表现出任何脆弱,他抓住清的手,眼神坚定,重复着烬说过的话: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只要他们还活着,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清小声啜泣,扔下勺子抱住白争争。 白争争眼眶发酸,但也只是眨一眨眼睛,压下那股酸涩。 他扶着清的后背,低声道:“好了,等养大一点幼崽们,我们就去找。现在还有食人鹰帮忙,只要他们在环洲上,我们总会有找到的一天。” 哄完清,又看州默默蹲在旁边,压抑着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争争又只好去哄另一个。 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兽人都这个样子,要是那些幼崽知道了,不得哭晕过去。 白争争庆幸是悄悄去的。 殊不知,洞外一直蹲着一个幼崽,将兽人们的话收入耳中。 雁耷拉下两个毛耳朵,蹲在泥地上。 他尾巴随意摆在身后,无声无息。 她就知道,争争离开那么久,肯定有事。 雁胡子颤了颤,瘪着小嘴,悄悄离开。 “听到了吗?争争取干嘛了?”沙滩上,幼崽看了眼顾着捡贝壳的风几个,悄悄围上来。 雁低着头,只看得见个毛脑袋。 肉撅着屁股趴下,从下往上,看着雁的脸。 啪嗒。 一滴水落在肉的脸上,他晃了晃身,看着雁默默瞪了他一眼。 肉不明所以,正要跟兽人们说雁哭了,就被她捂住了嘴巴。 雁咧嘴,笑容灿烂。 “争争生崽子去了。” “啊……”幼崽们眼神闪烁,激动凑过来。 “真的有崽崽了?” 雁摇头,爪垫踩进沙子里,紧紧扣住。 “不知道,反正是去跟烬一起去的。” “嘿嘿嘿……那岂不是有叫我们叔叔的小幼崽了。”肉脑子里不是吃的就是玩儿的,心大得很。 看雁笑着,刚刚掉眼泪的样子仿佛不存在,当即比雁还忘得快。 圆却觉得有些情况。 可看雁表现得开心,而且再部落时兽人们揣崽崽都得避开其他兽人去,这样也说得过去。 圆等幼崽散开,拉着雁道:“你说实话,争争到底干什么去了?” 雁仰头道:“哎呀,我骗你干什么!” “争争一直跟我们待在一起,都没机会跟烬一起玩儿,好不容易我们能不愁吃喝了,他不就赶紧拉着烬去玩儿了。” 雁是幼崽中脑袋挂转得快的,她想唬人,成年兽人也得被他糊弄过去。 圆点点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偏偏雁低着头,目光发怔地堆了会儿沙子,肉又颠颠地跑回来。 那胖崽子推了雁一下,笑嘻嘻道:“你刚刚哭是不是怕争争有崽子就不要我们了?” 他还劝慰:“你不用怕,争争是小族长,我们这么乖,争争才不会丢下我们呢。” 雁笑了笑,露出尖锐的犬牙。 笨蛋! “争争才不会不要我!” 第35章 幼崽在沙滩上玩儿了一会儿, 还敲了一藤筐的海蛎回去。 山洞内昏暗,清垂着眼,似往常一样给幼崽们盛汤。 州尚未平复心情,又怕幼崽们看出来, 自个儿端了汤去角落里坐着。 幼崽们无知无觉, 早干活干累了, 埋头的碗里进食。 白争争坐在蒲团上, 手捧着半碗汤。 腿边一软, 雁挨了过来。 幼崽放下碗, 低着脑袋吃着。白争争只能看见她后脑勺。 他当幼崽许久不见他, 有些黏人, 又从碗里夹了一块肉放进雁碗里。 白争争最近没什么胃口,半碗汤喝完就差不多了。他吃得慢,边上的幼崽也像对食物没什么兴趣,慢慢喝着。 直到洞内其他兽人吃得差不多,陆续拿着自个儿的碗出去清洗, 白争争才听见一道小小的声音。 “争争, 我晚上想跟你睡。” 白争争一愣, 随即摸了摸幼崽的头顶。 “好,跟我睡。” 雁飞快点点头,抱着碗跑了出去。 白争争看着她的背影,轻轻道:“雁有些不对劲。” 清抬起头,露出刚刚哭得泛红的眼睛,低声道:“怕是累了。” 白争争看他这个样子,让年将他带走去休息。 他跟烬一起收拾了陶锅,才踏着夜幕,回到了草屋中。 进去时, 幼崽都睡着了。 清跟年不在,州还有风那几个少年也不在。 草屋里没火堆,兽人也能看清。 白争争扫过一眼,看他睡的那张床上蹲着个小猫崽。 白争争将雁抱起,坐在床上。 “怎么不睡?” “清他们去外面洗澡去了。” “嗯。”白争争猜测多半是还没缓过来,“睡吧。” 烬坐在了白争争身侧。 白争争抓着他的手腕往后拉,让他先睡,烬顺势躺下,闭上眼睛。 雁在他怀里动了动,闷着脑袋藏在他臂弯。 白争争还是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他轻轻摸着幼崽的毛毛,温柔轻缓。过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幼崽睡着了,雁闷闷的声音落在寂静的夜里。 “争争,我想阿爸了。” 白争争喉咙哽塞,摸着幼崽的手颤了颤。 他调整呼吸,看了一眼确实睡着的其他幼崽,才用更轻的声音道:“我们会回去的。” “阿雁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去找他们。” “嗯。”幼崽更深地往他臂弯里挤,白争争隐隐听到了哭腔。 他看着幼崽,猜测她这么反常,多半是听到他们在山洞里的话了。 白争争心中一叹。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安抚着幼崽,坚定地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会找到他们的。 手臂像沾了温热的湿意,白争争垂眸,抚着幼崽的后背不曾松懈。 房间里很黑很黑,清他们也还没回来。 白争争枯坐着,只一味地安抚怀中幼崽。 好在雁没跟其他幼崽说,不然今晚又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臂弯里的幼崽呼吸粗重,张着小嘴巴睡着了。 白争争不敢将她松开,索性他最近也时常睡不着,便打算这么抱着等等还没回来的兽人。 可当他这个念头一起,就被烬搂住腰间,带到了身前。 白争争仰头靠着他肩膀。 烬扫了一眼他怀中的幼崽,抬手盖在他的眼睛上。 白争争眼睫颤了颤,明白他的意思,缓缓闭上眼睛。 后半夜,白争争始终没睡得安稳。 他听到有脚步声就醒了。 进来的是年,他看了一眼还坐着的两个兽人,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熟睡的的清往他们的床上走。 落在后头的是州几个,都是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他们轻轻跳上木床,在边缘趴下,脑袋往前爪上一埋,就不动了。 白争争看向年。 年低声道:“睡着了,不用担心。” 白争争绷着唇角,听怀中的幼崽梦呓,断断续续地喊着“阿爸”,又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月光被乌云遮盖,照不进草屋中。 兽人们辗转反侧,混过去一晚,第二天天明时,那些情绪也好像都被藏在了昨晚的黑暗中。 一大早上,清温和的声音在树林中飘荡。 “吃饭了,吃饭了!” 州立在床边,麻利地将幼崽一个个拎起来。 年、风、羽还有桐已经早早吃过饭出去捕猎了。 白争争这会儿才睁开眼,身后是被他压了一晚上的烬,身前是哭着睡着的幼崽。 第53章 雁醒了,见外面有太阳照进来,往地上一蹦,涌入幼崽堆里,往山洞而去。 离开屋前,她回头看了眼,笑得眼睛弯弯:“争争,快点!清清要急了。” 白争争露出个浅笑,心里起了波澜。 “好,就来。” 幼崽太懂事,懂事得让他心疼。 烬握住他的手,推着人的后腰往屋外走。 沐浴在阳光下,白争争眼睛眯了眯。 烬道:“幼崽都这么坚强。” 白争争:“我知道了。” 拿他跟幼崽比,他现在不也挺撑得住的。 阳光驱散了阴霾,深重的一面被兽人们藏了起来。此后日子没什么不一样。 捕猎、采集,好好吃每一顿饭。 * 天光晴好,但狂风暴雨似乎少了许多,快到雨季末了。 说好的去小岛上捕鱼,兽人们便推着小舟送入大海,又解开五只食人鹰,带上渔网,藤筐以及一些工具,准备出发。 海岸边,白争争打开兽皮兜,幼崽们一个个排队跳进来。 烬帮着忙,两个又将兽皮兜往食人鹰背上的架子里一放,一人坐在一边,挡住中间的幼崽。 风、羽、桐还有启各自坐上另外四个食人鹰。 白争争不担心几个大的,他看着启道:“启,你一个人行吗?” 年道:“别小看他,跟我们出去的时候厉害着呢。” 白争争道:“那你小心点儿。” 启点头:“我知道。” 部落里做了两只小舟,一个年跟清坐着,一个圆带着些不敢坐食人鹰的幼崽坐着。 两个小舟放着两张大渔网。 白争争看兽人们的准备好了,向着湛蓝的天空高声道:“出发!” 大黑领头,拍着翅膀腾飞而起。利爪掠过海面,它顺带还抓了一条鱼。 水中小舟上的兽人脸上被它溅的水打湿了脸,气咻咻指着飞得不算高的食人鹰道:“你给我等着!” 说着,坐在小舟两边的兽人便奋力划船。 小舟如利剑,刺向海的另一边。 兽人们不是头一次去小岛,之前捕猎,年几个驾着食人鹰去过那边。 从山洞这边过去,已经是熟门熟路。 但白争争怕万一,让大黑飞得很慢,也低。 后头几个少年没那份耐心,几下就超过他们,像进山的猴子似的,呼呼哈哈吼着冲着小岛去。 兽皮袋里的幼崽渐渐坐不住了。 他们先探出两个小耳朵,左右听听动静,然后再缓缓直起脖子,露出两个圆眼睛 风吹得他们一激灵,脑袋有缩了进去。 白争争看得好笑,道:“飞得不高,摔不着。” 幼崽一听,这才齐刷刷地探出脑袋。 他们太小,探个脑袋出来也只能看见大黑的后背。大黑飞得又稳当,跟平地没多大区别。 幼崽渐渐不害怕,钻出来的小脑袋越来越多。 白争争道:“不能出兽皮兜。” 幼崽太小,大黑再飞得快些都能被吹跑。 芽“哇”了一声,然后默默收回踏出去的脚丫子。 视线往远处看,他们在海面上,像鸟一样在移动。虽然看不清最下面是什么样子,但他们在飞! 这一点认知就足够让幼崽兴奋。 白争争将手盖在兽皮兜顶端,防止幼崽过于激动跳出来。 看着看着,他道:“要不下次给你们身上绑上一圈草绳,这样就不怕你们掉下去。” 幼崽点头。 “好啊好啊。” 大黑底下,年拿起船桨戳了一下它肚子,吼道:“飞这么低干什么,压到我脸上了!” 大黑不停,反而更往下了点。 清弯下腰,笑了一下。 “你越这样它越跟你作对,温柔一点。” “我对个鸟还温……啊!争争,你让他飞上去点儿!” 年被它翅膀扇了一下。 白争争闻言抓了抓大黑后背的羽毛,道:“你说你这么厉害,跟个小兽人计较什么。” 大黑叫了一声,缓缓飞高了。 这食人鹰很聪明,听得懂兽人的话。 小舟的速度不快,从山洞这边到小岛,划船划了一天。 他们早上出发,到傍晚的时候才抵达。 早已经过来的风几个已经把住的地方找好了,还搜山完毕,弄了些猎物回来。 几个食人鹰也喂了,套在树下,给它们堆了干草,那几个正趴着睡呢。 白争争拎下来兽皮兜。 里边的幼崽从最开始的兴奋,到现在已经睡熟。 烬把大黑放了,它早就饥肠辘辘,急急忙忙拱着年,让他给食物。 风拿了两条鱼来,大黑一口吞下,才优哉游哉地走到食人鹰堆里。 天快黑了,今天什么活儿都干不了。 清到了之后,赶紧先做饭。 白争争则把几个兽人找的住的地方收拾了一番,再让兽人们捡了些干柴回来。 睡觉的地方是石壁上凹陷进去的平台,这平台上原本应该有废弃的鸟窝,但被几个兽人给移开了。 白争争打量过一遍,弄了些味道刺激的香料放在一旁,也能驱虫子。 晚间吃的烤鱼,吃过之后就各自休息。 * 睡觉的地方有些逼仄,兽人们都变成兽形挤在一起。 年睡在最外面,挡住幼崽。 天刚亮,年忽然感觉脸上落下几滴水。 他还以为下雨了,睁眼就见脑袋上杵着个鸟头,吓得他一个翻身滚在地上,气急败坏地用爪子挠了下大黑的鸟头。 “大早上的,你干什么?!” 大黑爪看了眼还不到它腿高的猫兽人,爪子勾着他,俯冲进海中。 年嗷嗷叫唤,兽人们惊醒。 大家脑袋还不灵光,想也不想,追着年而去。 烬跟白争争睡在之前的废弃鸟窝中。听到动静,烬在大黑略过头顶的时候随手一抓,抓住鸟爪子狠狠往下一拉。 大黑飞不稳,看人鱼醒了,将年随意一扔,拍着翅膀围着他叫。 白争争坐起来,看烬脸有点黑。 “它想干嘛?” 年摔得屁股疼,狠狠抓了几下鸟爪子道:“它对着我流口水。” 烬道:“它饿了。让你给他抓鱼去。” 年指着食人鹰,“可它现在怎么又围着你打转?” 白争争道:“可能觉得烬抓的鱼大些?” 年跑到石头后面变回人形,又围了兽皮出来。他抓住大黑脖子上的草绳,往海边走。 “我带你去找。” 白争争道:“昨晚绳子没绑好?” 烬道:“换个粗一点的。” 时间还早,但兽人们都被吵醒了。 金红的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霞光万丈。 幼崽们蹲在高高的石块儿上打哈欠,毛毛随风而动,也被染成了明亮的颜色。 太阳彻底悬于高空,反倒没了那炫目的色彩。 兽人们欣赏完了,清就往沙滩上走。 幼崽们看了眼,蹦跳着跟上。 小岛兽人不常来,礁石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海虹。幼崽见到就扑上去用扯,嘻嘻哈哈,闹腾不已。 白争争道:“清!我们去林子里看看!” “争争!我也要去!”芽闻声往岸上爬,后头又跟着一半的幼崽。 白争争等着他们跟上,随后拿起藤筐,和烬一起进山。 小山不大,这个季节有各种各样的野果子。 幼崽进山就被丝丝缕缕的果香吸引,动着鼻子,循着味儿走去。 白争争看着他们三两下爬上树摘起来,道:“就在这附近,别乱跑。” “知道啦!” 幼崽摘果子,白争争就找猎物。 走上山顶,背面的湖旁也被水淹了。 野鸭养大了小鸭子,早挪了窝,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白争争与烬在山中走着,见到在地上翻找食物的咕咕鸡,没等他搭弓拉箭,烬一个石子儿砸过去,那咕咕鸡就瘫软在地。 白争争侧头看了眼烬。 烬托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转了个方向。 “树上有只灰鸟。” 白争争顿时瞄准,弓箭飞出,一箭射中翅膀。 他上前将两只猎物捡起来。 咕咕鸡不大,一斤的重量,灰鸟就更是小了,还不够吃。 白争争又在附近搜寻了会儿,叫上幼崽换地方。 …… 年先坐着大黑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后就拎着一条大鱼收拾了,交给清做。 过了会儿,白争争跟幼崽回来。 他背着弓箭,手上拎着一只灰鸟。 烬背着藤筐,里面装了般筐的野果,上面是两只长耳兽,一只咕咕鸡。 白争争取了弓箭放下。 风几个迎上烬,接过藤筐默契地将里面的野兽拿去水边处理。 白争争问:“鱼群找到了?” 第54章 年道:“就在附近,吃完咱们就去。” 他们过来没带陶锅,吃肉只能烤着吃。 芽带走的那些幼崽在树林里啃了果子,还不算饿,回来之后就又四处翻鸟窝去了。 没吃过子的幼崽闻到清香,围着风。 风帮他们洗了些,放在树叶上,幼崽就捧着到一边石台上坐着。 幼崽穿着兽皮马甲,围着兽皮裙,个个都壮实。他们耳朵、尾巴还不怎么习惯收回去,脸蛋映着朝阳,红扑扑的。 他们挤在一块儿,边看着蔚蓝的海面,边捧着果子啃。 这个季节的果子甜了,幼崽又没几个讲究,边啃边往下掉汁水。 白争争点了下幼崽的数量,一个不少。 等到烤肉好了,一声吆喝,幼崽就乖乖站起来往回跑。 填饱了肚子,就该捕鱼了。 烬入了海,白争争挂在他身上一起。 幼崽一部分跟着年坐上食人鹰,一部分坐在小舟上,跟着看热闹。 小船悠悠,行到年之前发现鱼群的地方停下。 白争争随着烬在海中游了一圈,冒出头来,将个大海螺放在小舟上的幼崽手里。 他跟烬翻上另一条小舟,道:“下网吧。” 渔网用毛草编的,兽人们做这个熟练,渔网编得洞眼合适。 船头,兽人在前面滑动,后头的兽人就将渔网放下去。 直到放好后,年压着大黑一下砸进水中,追着鱼跑。 白争争见怪不怪。 后头的风几个也同样如此,坐着食人鹰下去赶鱼。 食人鹰本就擅长抓鱼,只是兽人们养着,吃现成的吃习惯了,它们就惫懒起来。 这会儿唰唰往水里冲,吓得鱼群东逃西窜。 白争争道:“往渔网赶。” 食人鹰破水而出,背上的年呸呸两声,道:“准备!” 说罢,又冲进水面。 海水起了波澜,鱼群肉眼可见地靠近小舟。水里逐渐变得浑浊,烬看了一眼,道:“可以了。” “拉!”年有出了睡水面,高喊道。 立在小舟上的兽人立即一个接着一个将渔网往上拉。 大鱼挂在网上,不停挣扎。 幼崽看着一串一串渔获,激动得双手紧紧抱住鱼往小舟上扔。 眼看着扔进去的鱼又跳出去,白争争忙道:“鱼抓上来就砸晕!” “嗷!”幼崽道。 鱼越来越多,小舟渐渐都装不下。 立在船头的清跟白争争不停往上拉网,后头的兽人一边摘鱼,一边敲鱼头。 眼看装不下了,白争争立即到:“年,拿藤筐来!” “好!”风几个兽人跟玩儿上瘾了似的,还在一下一下往水里冲。 年赶紧骑着大黑回去,拿了藤筐来。 这边藤筐装满,年又拉到大黑的背上,一趟一趟往海岸上飞。 渔网做得很大,有二三十米长。 一网鱼大几百斤,抓着网就知道水底下的动静有多大。 兽人们吭哧吭哧干活儿,幼崽蹲在大兽人后头,敲鱼脑袋都敲得手软。 肉跟雁一组,对坐着,上来一条鱼就敲。 两人小包子脸上沾着鱼鳞,头发都打湿了。一个个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你争我抢比赛着,眼睛放光。 再后头的圆就将鱼装进藤筐。 藤筐上挂着绳子,被上头的年抓着。 等到鱼装满,清扯了扯绳子,年就带着食人鹰飞走了。 风几个玩儿够了,钻出水道:“争争,鱼跑了,我们去追!” “回来!”白争争急喊,“别玩儿了,快来帮忙。” 风一看那鱼冒尖的小舟,赶紧像年那样抓了藤筐来。 今日天气好,这会儿上午,太阳不算烈。 海水被他们搅了一通,有些浑浊。 鱼群散了,渔网也慢慢收到了尾。 直到最后一条抓上来,兽人们往小舟上一躺,才感觉到手有点酸。 年急道:“争争!岸上那么多鱼晒久了要臭!” 闻言,兽人们也顾不得累,赶紧划船靠岸。 鱼被年几个贴心地倒在小河沟旁,白争争扔了几条喂给食人鹰,然后一个给了把石刀,赶紧收拾鱼。 这些鱼群长得肥,一条最小的都有六七斤。大的几十斤的都有。 不过他们没拉上来几条,那鱼太重,扯破了网,又落回水里了。 海鱼堆在边上跟小山似的,鱼还活着,张着嘴时不时摆尾。 清、白争争、烬、年、风那四个,圆那些十几岁的大幼崽都蹲在河边。 有刀的拿刀,没刀的拿石头片,将鱼按在地上刮鳞去内脏。 “争争,这么多我们要吃到什么时候?”芽围着鱼转圈圈,搓着手,直咽口水。 白争争埋头杀鱼,回道:“快冷了,现在该为冬季做准备,吃不完的都晒成鱼干儿。” 芽问:“那是不是不用再抓鱼了?” 白争争估摸着道:“恐怕还得捞一网。” 一网两三百斤,一次两张网,这里少说有五百斤。但他们有二十几个兽人,幼崽长得很快,食量也渐渐大了。 冬季漫长,多准备点没错。 兽人们说着话,手上杀鱼杀得飞快。 幼崽在边上帮了一会儿忙,大的还好,还能跟着将杀好的鱼串了草挂在树上风干。 小的就坐不住了。 这会儿看河沟里被血腥味儿吸引过来的鱼虾螃蟹,脱了兽皮就往里走。 白争争威胁道:“幼崽弄臭了就不要了。” 肉一听,赶紧往上游走。 其他幼崽光着屁股爬上岸,脚下踩着稀泥,就这一会儿脏兮兮的。 他们悄悄看了眼白争争,飞快将胖脚丫子洗干净,又跑别处扑蝴蝶去了。 天气晴好,兽人们从最开始的兴奋到后头杀鱼的麻木也不过一天而已。 紧赶慢赶,终于在晚上之前处理完,兽人们手都来不及洗一下,往后仰倒瘫在草地上。 “这活儿不是兽人干的。”年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的星空。 白争争慢吞吞地伸直了腿,酸麻的感觉刺激他一哆嗦。 “明天还要捞一网呢。” “后天。”年道。 白争争看着天边被乌云遮住的群星,道:“没得商量。” 第36章 雨季结束, 秋季格外的短。 后头这段时间可没以前那么空闲,等这边的鱼捕完,回去之后他们就要开始囤积冬日的食物。 这边还下雪,房顶也得加固一下。 五日后。 小岛上迎风的树枝挂满了鱼, 半臂长的鱼干随风摇动, 海水汹涌, 看着是要变天了。 兽人们爬上树, 急急忙忙地将鱼肉收下来, 一个个压进藤筐。 海边风大, 只几天鱼肉就风干得差不多。 兽人们摘完了鱼干, 年几个又将藤筐捞到食人鹰的背上, 然后用绳子固定。 “我们先回去了。”年爬上大黑背上道。 白争争摆手:“注意安全。” 鱼干运回去,余下的兽人们压力就小了。白争争跟烬一条小舟,清跟圆还有幼崽们一条。 他们坐上去,也赶紧划着船桨,往山洞那边赶。 早上出发, 傍晚到达。 在海上时, 那阵雨来得急, 去得也快。兽人们身上的兽皮湿了又干,到岸边,船中还积着些水。 上了岸,兽人们拉着小舟到山洞里放着。 路过已经挂了满树的鱼干,又匆匆出来,将东西收拾了进去。 “年他们呢?”清山前山后找了一圈,也没见兽人身影。 白争争看食人鹰不在,道:“多半捕猎去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忙了一日, 兽人们现在饥肠辘辘。 白争争跟清赶紧取了鱼干做饭,就听到林子上端年的呼喊声。 “清清!来帮忙啊!” 白争争闻言出去一瞧,年真把食人鹰当了骡子。他在它们身上套了绳子,后头挂着个藤板,板子上躺着两只成年体的角兽。 食人鹰在前面拉,幼崽跟年他们在后面推。 白争争惊疑:“你们去小湿地那边了?” 年道:“还不是这些小的闹着想吃角兽,我想着你们还没回来,大黑又飞得快,不就带他们去了。” 年举起手都打哆嗦:“快来帮忙!推不动了。” 白争争笑道:“你怎么不直接把角兽杀了,分一分,直接让食人鹰载着就回来了。不会是一直推回来的吧?” 年的脸一下僵硬。 幼崽们松开手,一屁股坐地上,傻兮兮道:“对哦……” 那他们紧赶慢赶怕回来晚了,咬着牙推了一路,这算什么? 清:“蠢。” 年垮了肩膀,凑过清的身边,抓住他两只手。 “清清,累。” 清瞪他,但还是帮他捏了捏手臂。 白争争摇摇头,没眼看。 第55章 他示意烬过来帮帮忙。 烬力气大,在大黑不耐烦的盯着年嘶叫时,几下就将角兽弄到了溪边。 白争争解食人鹰身上的绳子,赶紧带着它们去鸟棚,又喂够了鱼,这才消停。 天晚了,出去捕猎的几个兽人推了这么一段路的两头角兽,早就累惨了。 白争争让他们去歇着,清继续做饭,自个儿则拿了石刀跟烬一起杀角兽。 算起来,他们确实有几个月没吃过这大家伙了。 幼崽念着也不为过。 而且有食人鹰帮忙,拦截角兽会轻松许多。 这两头角兽块头大,比大肥猪体型还要大一倍。一头留着幼崽慢慢吃,一头杀了做腊肉,能吃到明年春天去。 白争争一边估摸,一边动手。 隔了一会儿,几个幼崽举着火把从洞里出来,眼前亮堂起来。 白争争已经划开了角兽的肚皮,里面滚出来的内脏还热腾腾的冒着气儿。 圆堆了些干柴过来,在溪边生起一堆火。 随后蹲在旁边,帮两个兽人忙。 雁也出来了,小家伙蹲在白争争身边,身子贴着他。 这小溪边蚊虫嗡嗡的,她又肉嫩,帮白争争吸引了不少火力。 白争争听着她不停打蚊子的啪啪声,无奈道:“水边虫多,回去呆着。” 雁道:“我就想待在这里。” 白争争:“你瞧瞧你身上的蚊子包。” 雁脑袋靠着白争争胳膊,不跟他继续讨论这事儿。她捡了根木棍,戳了戳旁边堆着的一大团角兽的兽皮。 “今年下雪不冷了。” “那确实冷不着了。” 之前积攒的兽皮绒毯已经有一张,还有些鸭绒没用。 后头那第一张角兽皮做成了过冬的兽皮衣,还能穿。 算上现在这两张角兽兽皮,他们手里还没用的大兽皮一共有三张。 这三张里,两张做兽皮毯用,还剩一张依旧可以做兽皮衣。 除却角兽兽皮,他们还攒了不少长耳兽之类的小型野兽的兽皮,拼拼凑凑也不少。 仔细算来,兽皮虽不到富余的状态,但也不紧缺了。 白争争没注意到自己就这么被幼崽岔开了话。 后头,年他们休息够了,出来帮着处理角兽的内脏。像肠子这些也不扔,带上草木灰,拿去粪坑边清理。 兽皮也赶紧刮了里面的碎肉,先鞣制一遍。 角兽太大,体型比得上犀牛了。他们这大半年也就吃过两头,都比不上这一次的大。 中途清叫兽人们回去吃饭,吃过饭后,大家又继续。 剖去了内脏,年几个去分离胃肠、心肺之类的,白争争则将骨头剔出来。 等他把骨头剔完,旁边的烬已经将肉也分成一块一块的了。 忙到月亮高高挂在树梢,林子里鸟叫尽销,兽人们才将角兽肉挂进了山洞里藏着,关好几道门,洗洗涮涮后回到草屋。 这会儿多半半夜了。 白争争困得眼睛睁不开,刚一躺倒,就闭眼睡了过去。 其他兽人同样如此。 不多时,木屋里都是起伏的呼吸声。 兴许是又晒了鱼,又杀了两头角兽,洞口外的血腥味儿太浓。 渐渐有吃肉的野兽往这边靠近。 白争争皱着眉,使劲儿睁开眼睛爬起来。转眼却见烬早已经坐起,忙跟着他往外走。 两个不约而同地走到屋后,冲着溪边看去。 那水边发光的眼睛幽幽晃晃,一看跟悬空似的,白争争心里发毛。 他尾巴跑出来,自觉缠上烬的手腕。 “都是小东西,要不要?”烬勾了勾手上的尾巴,低声问。 白争争默默逮住尾巴往自己这边扯了扯,但不奏效,他只好放任。 感受到尾巴尖被烬盘着玩儿,脊骨酥麻,瞌睡都去了一半。 他绷着脸,克制道:“用、用不着,没几两肉。” “口气大了。”烬捏捏亚兽人的脸。 白争争耳根红了红。 “那不是咱现在又是鱼又是角兽,秋季再搜集些食物差不多就够过冬了。” 这边动物又少,多霍霍几次,他怕都抓绝了。 烬问:“山洞门关紧了?” 白争争道:“外面那木头栅栏都关好了的。” 寻常小兽都爬不进去。 白争争随手从再杂物房里掏出根儿木棍,刚要扔,就听一声吆喝:“争争!有野兽!” 顿时,溪边的黄灯笼一个个消失得飞快。 白争争赶紧跑到草房那一头去,就见年几个迷迷瞪瞪站在夯土台上,对着洞口驱赶。 好家伙,整整二十几对黄灯笼。 烬道:“穴兽。” 白争争脸一肃:“是上次的那群?” 烬肯定道:“是,不驱赶还会再来。” 随着年的那一声吼,两边对上了。后头草屋里叮叮咚咚,兽人们抓着武器爬起来,想也不想,就对着那兽群砸。 烬不动声色地盯着那穴兽的头领。 “争争,打后头那只最大的。” 不止白争争听到,其他兽人也听到了。霎时,弓箭与长矛对准了那头穴兽。 可那头兽像有预料似的,叫了一声,掉头就跑。 也太聪明了。 清道:“追不追?” 烬道:“它会再来的。” 白争争道:“明天再加固一层栅栏,将洞口也围进来。” 有惊无险的一夜过去,兽人们又回去,躺下就能睡着。 在环洲,这样的时候太频繁,兽人们已经习惯。 白争争与烬睡下,他额头抵着烬的肩膀,脑子虽然困,但还想着明天的安排。 “明天让年带着大黑搜一遍山,遇到穴兽能驱赶就驱赶。” “嗯,睡吧。” 白争争迷迷糊糊,微仰着头看着烬的侧脸。 眼皮上传来温热触感,白争争再挣扎不过困意,缓缓沉睡了过去。 * 清早起来,兽人们抓着斧子就进了山林砍树。 年牵着不情不愿出窝的大黑,道:“争争,我们去巡山。” 白争争点头,看着他们飞走。 早饭用的是昨晚处理过的角兽的内脏,内脏切片,野蒜香草用热油爆香,加入清水煮沸,再放内脏。 汤沸腾几次,加盐。 调料简单了些,但吃着也没什么腥味儿。反倒是肉香浓郁,各种内脏口感都不一样。 幼崽爱吃角兽,一个个先端着碗盛了一半干的,后头吃完了又来添了半碗。 小肚子吃得跟皮球似的,滚儿圆。 过会儿,洞里全是幼崽打嗝的动静。 一锅吃完,再起另一锅,给外面还没回来的年以及砍树的兽人们准备着。 现在幼崽饭量大了,一锅的肉汤渐渐不够。 白争争看着那陶锅,思考着要不要再做上几个大的。 但转念又一想,太大又难煮,倒不如再做几个跟这个一样的。 到时候两锅起,后头的兽人也不用等。 白争争有了主意,只等空闲了弄。 砍树的兽人们回来了。 白争争让他们先去吃饭,洞内吃过的这些兽人幼崽帮着忙,先把树枝剔除了。 他在一旁则把树枝顶端削尖,然后绕着洞口跟草屋打洞,将手臂粗细的木棍插进去,弄成一面墙似的一排。 等到年几个回来,白争争道:“有看到穴兽吗?” “嘿!就在山里藏着呢,可聪明了。我们将它们赶远了才回来的。” 食人鹰本就对穴兽也是个威胁,这下应该许久不会来了。 清招呼他们去吃饭,等到兽人吃完,这批砍回来的树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白争争招呼兽人们进山洞。 大伙儿或站或坐,等着白争争开口。 白争争道:“天快凉了,不过就是一阵风的事,趁着还有些嫩草、蘑菇能找,清带上六个幼崽去,赶紧多采集些植物回来。” 清道:“那河边的紫皮根是不是该挖了?” 白争争道:“那个不着急,再让它长长。” “年,你依旧带着风几个捕猎,多抓些有皮毛的,争取最后给每个幼崽都做一身冬季能穿的兽皮衣。” “知道了。”年道。 白争争道:“雁,芽,你们这些小幼崽就跟着我,咱每天都去一次海边,能多挖些海鲜就多挖些。海菜也要找些。” 雁跟芽小脸严肃,齐齐点头。 事情也不过是这些,安排好了,兽人们也立即开始动起来。 …… 树叶从漫山的绿色到红黄交错,也不过是几天的事情。 海风里夹杂着凉意,树叶开始掉落,林间走动时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忙着忙着,又进了秋。 年有了食人鹰的帮忙,跟风、羽、桐还有启四个少年也能抓回来不少猎物。 第56章 拿回来处理后,皮毛被白争争带着幼崽鞣制好,只等着冬日空闲了做兽皮衣。 清带着的采集队每日带回来的东西颇多,蘑菇、根茎,还不算老的嫩叶,以及秋季正熟的果子。 甚至还能像去年一样,掏出来几个松鼠洞,弄些见过回来。 已经建好的栅栏里,圆圆的筛子摆满了架子。 有菜干、蘑菇干、果脯,还有肉干、海蛎干、虾干、海菜干…… 但凡的能吃的,兽人们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搜集。 树叶飘零,秋衣更浓。 寒风一阵一阵的,幼崽们穿着兽皮小马甲也开始流鼻涕。 白争争开始不让幼崽保持人形,其他要干活的成年兽人也都都往身上套兽皮。 “争争!草房里堆满了!”清搂着藤筐,进去了又出来。 “山洞呢?” “山洞里堆的是干柴,还要留地方放紫皮根呢。” 山脚下的紫皮根肉眼可见的长得好,现在还没挖呢。 今年冬季的囤货量是去年的两倍。 不止草房满了,山洞火堆一圈要留出位置,其他地方能放的也都放了。 小舟占了位置,兽皮都堆了几个藤筐,也快放不下了。 白争争道:“石床不睡,先暂时放上面吧。” “欸!” 秋日天高气爽,是这边难得舒服的时候。 除了早晚有些冷,白日常常出太阳,不冷不热的刚好合适。 现在食物、兽皮、木柴都积攒得有富裕,兽人们慢慢放缓了屯粮的速度。 存得多了,冬季幼崽吃腻了还是得闹着要吃鲜食。 清放了藤筐出来,对白争争道:“就剩下山脚下的紫皮根没挖了。” 白争争道:“不着急,下第一场雪之前挖了就行。” 忙到午间,吃过饭,兽人们舒舒服服地往床上跑。 白争争翻了下晒着的干草,这些都是新割的,晒好了拿回去铺床。 铺得厚厚的,冬日睡着就不会冷。 兽人养成习惯,中午吃了饭就睡上一觉。 白争争翻完了干草,进了草屋,见兽人们都睡熟了。 烬也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睡得笔直。 白争争轻手轻脚在他身侧躺下,翻个身,面对着烬不知不觉就沉睡了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模糊糊听到点幼崽说话的动静。 大家都醒了。 白争争的觉得眼皮子重,使劲儿才微微睁眼。 他迷迷瞪瞪看着撑着脑袋,正对着他的烬。 见人鱼冲着他笑了笑,好看的唇瓣微弯,说了句什么白争争却没听见。 他凑近了些。 手软骨酸的,一头栽到他怀里。 烬手指刮了下他脸上的红印子,道:“睡迷糊了。” 白争争确实迷糊了。 不然为什么就看着他唇,捉摸着他刚刚说了什么话。 看着看着更加混沌。 怎么这么想咬一口呢。 他喉结动了动,颤颤巍巍撑着烬胸口,脑袋一扬,叼住了看起来很好吃的唇瓣。 瞬间,白争争脑中闪过一道白光,意识回笼。 烬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亚兽人的脸,气息微沉。 亚兽人眼睛瞪大,瞳孔颤动,彻底傻了。 烬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正试图摸一摸,手指却触到一团柔软的毛毛。 身上重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下巴处蜷缩起来的毛球。 烬:“争争。” 白争争闷住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时,抓上兽皮就往外跑。 烬瞧着空荡荡的屋内,抿了下唇,眼中涟漪泛滥。 他徐徐起身,跟着林猫兽人。出了门,见洞外翻晒菜干的兽人们看过来。 烬问:“争争呢?” 清疑惑:“山洞。你们吵架了?” 烬道:“没有。” 他不多解释,往亚兽人藏身的地方去。 山洞。 白争争急急忙忙穿好兽皮,脸红得像个柿子。 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低声默念着:“小事,小事。不就是亲一下嘛,他是我伴侣,我亲他怎么了。” “呜……”白争争紧紧抱着脑袋。 可是为什么心跳得像快要跑出来了。 脸也好烫。 唇上好像残留着微凉的触感,怎么那么软,还香香的,他暗戳戳地又有点后悔,没多咬一口。 “唔!!!”白争争将自己头发搓得乱七八糟。 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纯洁了! 白争争脑子里是如何的狂风暴雨烬不知道,他只进来看见缩成一团的亚兽人,心软了软。 直到他站在亚兽人身后,他都没发现自己,还将头发挠得乱糟糟的。 烬没忍住,轻轻拨了拨那凌乱的黑发。 手指相碰,白争争勾了勾。 烬没动,仍有他将自己的手拉过去,还配合着倾了倾身。 白争争反身看着是烬,嗖的一下撤回手,急急忙忙道:“我、我去去去……去挖紫皮根!” 说完就跑,溜得极快。 但烬更快。 他拦腰搂住亚兽人,将他带回到跟前。 白争争双手按在烬的肩膀,脸颊红透,像个染了花汁的小雪人。 烬非但没安抚人,也不知道哪处升起来的恶趣味,道:“亲了就跑,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白争争心肝一颤。 他哆哆嗦嗦道:“你、你要怎么样?” 他十八年……好像也不止十八年,反正他的初吻交代出去了。 没有不合适的! 想到这儿又悄悄看了眼烬的唇,淡淡的红色,尝起来…… 不对不对! 白争争飞快摇头。 烬就看着他,见人盯着自己的唇发呆,挑了下眉。 他故意缓缓凑近发呆的亚兽人。 白争争顿时像被踩了脚,一蹦而起,抓开烬的手就闷头跑了出去。 这反应大得,烬都有些愣了。 他闷笑两声,慢慢跟出去。丝毫没有觉得他一个活了几十年的人鱼逗个才成年的亚兽人是怎样的恶劣。 两人从草屋追到山洞,又从山洞追出来。 给洞外的兽人们弄懵了。 清蹙着眉,想起争争红着脸,眼里泛着水光的样子,迟疑地往前走了一步。 年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住,拉到一边。 直到烬走远了,才松开他。 “他们真没闹起来?” 年平时迟钝,这会儿倒是敏锐。 “他俩在玩儿。” “玩儿?” 年点点头:“你看烬一点没着急,像幼崽玩儿老鼠似的,悠悠哉哉。要是跟争争吵架了,他能不着急?” 清缓缓收回目光。 “说得也是。” 也不怕年欺负了争争,他们不还在这儿。 清放下心来,又拉上年将晒好的毛草收拾了,带进屋去,整整齐齐铺在床上。 …… 白争争白天躲着烬,幼崽们都看出来了。 晚上在山洞里吃饭的时候,他两个终于能坐在一个地方。 芽还有雁两个幼崽蹲在他俩面前,左看右看。 一个端着碗脸快藏碗里了,一个斯斯文文平静喝着汤。 芽嘀咕:“怪怪的。” 雁:“哪里怪了?” 白争争也悄悄竖着耳朵听。 芽:“以前争争恨不得坐在烬身上去,可是他们现在中间隔着空隙诶。” 雁瞥了眼,老成道:“幼崽不懂~” 芽不服气:“那你说,为什么?” 雁目不转睛地盯着白争争,道:“害羞。” 白争争悄悄瞪住雁。 你个小东西懂什么,他怎么会害羞! 还有,他坐在这儿呢!怎么能当面蛐蛐。 雁看着白争争,叹息一声。 “没出息。” 白争争一个伸腿儿,雁马上爬起来,笑嘻嘻地跑远了。 就是没出息! 还是那句话,不说他阿爸,阿爷,就说他阿爷的阿爸,那也是跟伴侣一个窝里三十天不到就有他阿爷了。 可争争…… 啧啧啧,保不准亲个嘴儿都得躲起来。 第37章 不管白争争再怎么躲, 晚上还是跟烬还是一个屋,一个被窝。 他倒是想直接上幼崽的床,但雁那个小崽子指定又会在他耳边念“没出息”,其他幼崽更是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白争争早早洗漱完躺上去, 眼睛一闭, 假装自己睡着了。 烬进入屋中, 幼崽们蹲在床上, 隔着一条道盯着他俩。 屋中又没火光, 黑黢黢的, 幼崽那一排或高或低的圆灯笼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不睡?”烬盯着那些悬空的亮珠子问。 幼崽窸窸窣窣动起来, 脆生生道:“马上就睡!” 他们散乱趴下, 一个叠着一个,但脑袋对着白争争那边。 第57章 白争争悄悄抠了抠床板,只感觉身上要被这群小崽子盯出个窟窿。 感觉到烬靠近,白争争赶紧放松,手也不敢再动。 烬看着睡到里面去的白争争, 自然地在外面坐下。 幼崽看了半天, 他俩还是一躺一坐。 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打个滚儿, 拱拱蹭蹭同伴的毛毛,打着哈欠快要睡着了。 烬这才躺下。 脑袋刚挨着枕头,手腕上一重,软乎乎的猫尾巴像蛇一样缠紧了他。 他反手握住,还在尾巴尖重重捻了一下。 白争争咬住唇一哆嗦,颤颤巍巍地伸手过去拯救自己的尾巴。 烬顺势捏住他的手,和着尾巴一起,捏着玩儿。 白争争舔了舔干燥的唇,感受着烬将他的尾巴尖一会儿弄得弯弯的, 一会儿虚虚碰着上面的绒毛。 那刺激的酥麻从尾巴骨传到脊背,白争争脚趾悄悄抓紧,呼吸都重了些。 偏偏烬跟不知道似的,还玩儿上瘾了。 白争争欲哭无泪。 他就不该装睡。 烬玩儿着玩儿着,动作小了下去。 白争争以为他要睡着了,更是不敢动。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跟冻住似的。 等到尾巴上的动静慢慢歇下,他长长地抒了口气,已是冒了不少虚汗。 他悄悄拉过自己的尾巴。 烬手忽然一紧,力道重得白争争闷哼一声。 隔壁床上的幼崽翻身有动静,白争争再不敢动,闭上眼睛给自己催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尾巴渐渐放松。 烬看着翻身钻进了自己怀里的亚兽人,捏了捏他的脸。鱼尾露出来,缠绕住亚兽人的小腿。 白天再躲,现在还是主动靠近。 亲一下而已,怕成这样。要不然再多亲一亲,才会越来越习惯。 * 东方初亮,白争争在小腿酸麻中醒来。 他动了动,脚丫子一抬,顺势搭在了烬的尾巴上。 可搭上去了才意识到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儿,本就酸麻的小腿一僵,直接抽筋了。 白争争龇牙,起身试图缓一缓。 烬醒了,见状顺势握住他的小腿,指腹压在小腿肚上轻轻按捏。 那酸爽,跟十万只蚂蚁在腿上啃似的,折腾得白争争直往回缩。 烬:“忍一忍。” 白争争:“我昨晚干什么了?” 烬:“不知道。” 兴许是自己压了他一晚上。 王深知缘由,但表面还是一副正经模样。 揉着腿,白争争渐渐舒服了,又靠回去。他撑着脑袋看着烬这个贤惠样子,咂了咂嘴,刚想调戏两句,想到昨天的事儿脸又悄悄红了。 太怂了。 烬没听到他动静,回头一瞧,亚兽人正盯着自己出神呢。 烬:“好看?” 白争争手指颤了颤,一把揪住身上的兽皮裙。 不能没出息。 他镇定道:“什么好看?” 烬:“嗯。” 他说什么了就嗯,嗯什么嗯! 白争争抓狂。 这会儿还早,幼崽们都没起。听到嗡嗡的说话声,睁开一只眼睛扫了下,发现烬跟白争争又和好了的样子。 幼崽哼哼唧唧,两个爪子压在脑袋上,撅着屁股又睡了过去。 磨蹭了一会儿,兽人们陆陆续续起来。 今天需要去海边捞几网鱼,食人鹰没食物了。 想到食人鹰,清顿步,问:“争争,冬季下雪,食人鹰还住鸟棚吗?” 白争争放下筛子,看向远处的鸟棚。 这东西是清他们之前做的,做得简陋。 就是把树当做支撑,上面架了些树枝草叶填实了缝隙,下面放了树枝跟干草做窝。 雨下得大的时候,那鸟棚还漏雨。 要是下雪,鸟棚根本挡不住。 白争争一拍脑门,才发觉忘了它们。 他道:“不行,放外面怕要冻死。” 清道:“那山洞也放不下他们。” 白争争道:“趁着还有时间,再搭个鸟棚出来,顺带把草房也加固一下。” 之前图省事儿,没做仓库,这下还不是要补回来。 这忽然又有了事儿,除却捞鱼的几个兽人,余下的又开始搬泥,砍树,造房子。 河边的水已经退了,但之前那块地被淹了那部分早被河泥覆盖了一层,也不见紫皮根。 余下高处的这一点,紫皮根长得好。 现下秋季,藤条上的叶片渐黄,也在慢慢凋零。 幼崽跑去挖着玩儿,其余的兽人就搬泥。 这次泥要得多,白争争打算顺带再烧些陶锅罐子出来。 烬力气大,跟桐一起挖泥,白争争和其他兽人搬运。 从山脚下运送到半山腰,白争争累得气喘吁吁。清在旁边撑着腰,盯上了鸟棚里体型硕大的食人鹰。 “争争,要不让大□□忙?” “好主意。” 大黑听到自己的名字,抖抖羽毛,避开两个兽人的视线往其他食人鹰的背后躲。 清跟白争争去拉它,边道:“再不动一动都胖了,以后飞不起来可怎么办。” 正与大黑较着劲儿,林子里几声响动。 白争争跟清还以为是年他们回来了,转头一瞧,却是几个陌生兽人。 霎时,白争争面上一冷,眼里皆是防备。 他们居然没有察觉到这些兽人的动静。 “你们是谁!”白争争大声道。 “有、有没有食物?”兽人颤颤巍巍走出林子,两眼泛光。 一共十几个成年的雄性兽人。 白争争拉着清往后退了退。 听到白争争声音的兽人们狂奔回来,就见一群陌生的兽人们倒在他们领地,歪七扭八地捂着肚子。 烬扫了一眼这些陌生兽人,轻轻捏了捏白争争的手。 “雪狐。” 这些兽人像走了很远的路,身上还背着很多兽皮包。 为首的领队雪耳自报家门,道:“我们是冰原上的雪狐部落兽人,才去其他部落交换完冬季物资。本来是找猎物的,但你们部落食物的味道太重,我们就走了过来。” 他请求道:“可以给我们一点食物吗?” 白争争盯着雪耳看。 雪耳道:“我们没有恶意。” 白争争道:“清,拿些肉干给他们。” 清点头,顺便将幼崽们都送到山洞里呆着。 听到有食物,雪耳一下松了身,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白争争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他高声道:“清,别弄肉干了,锅里还有没有剩汤?” “有!”清抱着剩汤出来。 白争争赶紧让年来帮忙,抓着兽人给灌了下去。 他们看着都风尘仆仆的。 虽然人形看着是比他们高些,骨架大些,但瘦得肋排都看得见。 这个季节了,身上就围着一张兽皮裙,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清抱着陶锅,一边倒汤一边道:“争争,汤不够。” 白争争道:“他们一看就是饿狠了,不能一下子就吃很多。” 幼崽们躲在洞口往外看。 栅栏外,陌生兽人躺在地上,跟死了一样。 肉道:“他们好惨。” 芽道:“谁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 雁道:“我们更惨。” 陶锅里剩下半锅的汤,一个兽人一点儿,几下就见了底。 兽人们趴在地上,慢慢缓过来。 清看他们渐渐清醒,紧紧抱着兽皮袋,靠近白争争身边,低声道:“争争,这些兽人怎么办?” 白争争道:“先搞清楚来历。”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边都不熟悉,就是跑到几十里外的小湿地也没见到一个其他部落。 而这些兽人是从更北的地方来的,还跑下来交易,那这附近肯定有大部落在。 他需要从雪狐兽人口中了解这边的情况。 兽人缓过来,白争争又叫清拿了肉干,让他们慢慢啃着。 雪耳意志力强大,没多久就醒过来。 他一头白色长发,头顶冒出两个又大又好看的毛绒耳朵。眼睛就是狐狸眼,还带了一摸狭长的眼线上挑。 很漂亮的一个兽人。 雪耳道:“你们是林猫兽人?” 白争争扫过兽形的幼崽。 这不很明显的事情。 “据我所知,林猫兽人都生活在南方。”这种兽人太弱小,也只有在温暖的地方能活。 白争争道:“我们才迁徙过来。” 雪耳点头,扫过他身边的烬,微微颔首:“人鱼族的兽人。” “烬。”人鱼道。 “雪耳。”雪狐兽人道。 交换了姓名,雪耳就道:“我们可以在你们部落休息一晚上吗,明天早上我们一定走。” 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走不动了。 第58章 怕白争争不同意,他道:“我们可以和你们交换。” 白争争改口道:“可以。” 白争争将他们迎进草屋,兽人们坐下,看着四周储存的满满当当的食物,眼里都是惊叹。 但他们眼中没什么贪婪,白争争心中稳了稳。 雪耳注意到外面的泥巴,道:“你们在建房子?” 白争争道:“建鸟棚。” 雪耳寻着他的视线看去,后知后觉饿得头晕眼花时,看到那一堆黑色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五只食人鹰。 顿时,他放下肉干,对白争争旁边的烬肃然起敬。 雪耳道:“这片地方食物对比我们冰原食物还算充沛,但就是因为附近有食人鹰,才没有什么部落敢在这里定居。还是人鱼族厉害,轻易就解决了食人鹰的事情。” 烬:“说正事。” 雪耳看了下身后的族人。 什么正事? 雪重赶紧贴着他耳边道:“交换。” 雪耳忙道:“对对对,作为对你们部落收留我们一晚的交换,我们能拿出一包盐来。” 白争争道:“不用盐。” 雪耳:“那你们需要什么?” 白争争道:“你们有……” 烬看着那挂着几粒麦子的兽皮,道:“有麦种吗?” 雪狐兽人当即抱紧了包袱,连连摇头道:“麦种不行,而且这不是麦种,是我们换来的食物。” 林猫兽人们一听说他们有麦子,激动得人都站了起来。 是麦啊! 争争梦里都念叨这个东西! 雪狐兽人看他们如狼似虎的模样,坚定道:“麦子真不行。” 白争争眼里闪过失望。 他伸手将站起来的清跟年拉下来。 “不是说麦种不能带出人鱼王国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明面上说可以不用带,但人家部落在王城可有分支,悄悄……”雪耳一下子瞥到人鱼,立马坐直,不好意思笑笑。 “不是我们带出来的,是黑羊部落!”他连忙撇干净。 白争争正色道:“我们也不要你们的,但我们想知道麦种是哪里来的?” 雪耳屁股一下子坐实下去。 “这好说。” “咱们这边大部落没几个,我们雪狐部落算一个,黑羊部落算一个。其他的都是小部落了。” “我们的东西都是在黑羊部落交换的,他们的话,从你们这里过去,一直往太阳落下的地方走,走半个月……不,你们起码走两个月才能到达。” 白争争点点头。 这么说,距离还挺远。差不多是他们从南边迁徙过来的距离了。 白争争又道:“那我们不换,看看总行?” 雪耳打量着对面几个林猫兽人。 打他们肯定是打不过雪狐兽人的,但这有个人鱼。 “就看啊。”他跟个守财奴似的,抱着兽皮袋强调道。 白争争道:“就看。我也得知道麦是什么品质对不?” 雪狐兽人们暗自点头。 说的也是。 “拿过来。”雪耳道。 十几个雪狐兽人围坐的中央,一袋鼓鼓囊囊的兽皮袋被推出来。 只这一袋,五十斤肯定有了。 雪耳将袋子打开,小心抓了几粒出来,摆在桌面上。 年嫌弃扫过这雄兽人。 没见过这么抠的。 兴许年的眼神太过直白,雪耳又抓了一小把出来,放在桌子上。 “看吧。” 白争争手指拨弄了两下,看得雪狐兽人张开手来拦。 麦粒并不饱满,比白争争见过的更小些。 他问:“你们交换了多少袋?” 雪耳顿时紧张起来,耳朵绷直。 “说好的,我们不换。” 白争争道:“不要你们的,只是想知道黑羊部落能换多少出来。” 雪耳:“你看完了?” 白争争道:“看完了。” 雪耳两手环抱桌上的麦粒,往自己身边刮。小心装进了兽皮袋之后,才道:“我们交换了五袋。” “之前我们去的时候,还有其他部落的兽人也在。他们总共能拿出二十袋交换,你们要是想要,就要快点去。错过了今年,只有等明年了。” 白争争道:“你们用什么交换麦?” 雪狐道:“兽皮,我们冰原的动物毛皮最好。不是我说,你们要吗?” 白争争没明白话题怎么就转到这个上头了。 不过他道:“你们还有?” “当然!”雪耳往后一勾手,当即有雪狐兽人送上来个大兽皮包。 雪耳一条兽皮一条兽皮地往外掏。 “不过大的兽皮已经全部被黑羊部落换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小一点的,你们看看。” 林猫兽人们拥有的最好的兽皮就是角兽的兽皮。 可当雪耳掏出来一件件皮毛雪白,舒服柔软,甚至鞣制得跟白争争以往见过的皮草都相差无几的兽皮,林猫兽人们心脏噗噗跳。 他们将兽皮团团围住,小心翼翼的摸了又摸。 雪耳眼里精光一闪。 这批次等兽皮能交换了! 白争争也忍不住伸了伸手,可探过去的时候,手指一转,勾住烬的爪子紧紧握住。 作为小族长,他不能这么没出息。 烬见亚兽人明明喜欢却又克制,轻轻勾了勾他的手心,道:“想要就要。” 白争争道:“出个价吧!” 雪耳手一指,落在角落里装了满满当当一筐鱼干的藤筐上。 “鱼干。” 白争争皱了皱眉头:“一筐?” 他不确定皮毛交换的价格,多了还是少了? 雪耳低低地“嘶”了声,正要敲一笔,可注意到人鱼幽暗地眼神,心肝哆嗦,道:“半筐!” “这里有二十张小兽皮,虽然小了一点,但……”他扫了一眼兽人们身上穿的乱七八糟的兽皮,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白争争盯着他们围着的兽皮看。 这不也一样。 雪耳一拍自家兽皮道:“你摸摸,我们这兽皮柔软,绒毛厚实,又轻便。看着虽然也是灰色,但暖和多了。” 白争争看着他们的肋排。 行吧。 空有好兽皮,食物没多少,还不是不如他们的猫崽子胖乎。 白争争道:“行,半筐。” 白争争示意年将藤筐里的鱼搬过来。 鱼干都晒得干,半筐鱼干也有二十几条,又是去小岛那边捞的,一条十来斤。 同样的鱼干他们还有四筐,能分出去一些。 双方都挺满意,雪狐兽人送出别人不要的兽皮,还换了一点食物回来。林猫兽人得了一大堆鞣制得极好的兽皮,只不痛不痒分了一点食物出去。 双方对视一眼,笑得更为亲切了。 “以后要兽皮的话,就来我们雪原。我们还有更好的兽皮。”雪耳道。 雪狐兽人生于雪原,冬季保持着兽形,皮毛足够厚实,能抵御寒冬。 但他们生存的环境恶劣,食物不多,像盐、蜂蜜或者其他动物肉干就只能靠交换。 好在祭司有先见之明,知道雪原的野兽兽皮能换很多物资,所以他们从开春就开始攒,攒半年就出来交换。 也是这次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野兽,又被这边浓厚的食物香气吸引了,他们才拐了个弯过来。 不然还遇不到这些林猫兽人。 白争争同样笑道:“当然,我们会的。” 又添一些兽皮,冬季给幼崽们一人做一身兽皮衣的想法快要实现了。 不过现在解除了戒备,他们还有事儿要做。 白争争留下年招待他们,顺便让雁过来。 小家伙机灵,喜欢瞎打听,让她跟着年待一会儿,没准还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兽人们还在做房子,两个爪子搅合着泥巴,堆在草屋的旁边。 坐在门口的雪狐兽人们看得清清楚楚,又跟年问起其他。 年心眼子少,问什么答什么。 雁蹲在年的腿上,遇到些不能说的,爪子一勾,刺得年一疼,赶紧闭嘴。 雁仰头盯着雪狐,道:“我们部落小,要不是烬,我们都活不下去了。” 雪耳深以为然。 他没想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居然还有人鱼。 而且那么心高气傲的种族还愿意带领弱小的林猫兽人,将日子过得这么好,只能说人鱼还是太喜欢林猫了。 雪耳看着哪哪儿都好奇,又盯上那陶碗问:“这陶碗是你们交换来的?” 雁摇头:“我们做的。” “你们会做?!”雪耳声音破碎,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雁睁着大眼睛,无辜又懵懂:“人鱼教的啊。” “也对。”雪耳点点头,林猫部落这种小部落可做不出来。 雁道:“我们族长最近还要做,不过我们的陶器够了,只做一些玩。” 第59章 雪耳:“玩儿!” 这林猫!简直恃宠而骄! 身后又被雪重戳了戳,雪耳清了清嗓子,低下头,将年抛在一边,弯起狐狸眼,笑眯眯对雁道:“那咱们可以多做点吗?我们跟你们交换。” “交换啊?” “对对对!”其他雪狐兽人激动道。 要知道,黑羊部落的陶器都没这么多呢。 而且他们倒是想交换,但又怕几张兽皮只能换到一两个,再来黑羊部落也藏得跟宝贝似的,不肯。 雁仰着头看着年。 年懂了。 他一脸难色,犹豫道:“陶器也不好做,一次做十个,好的也就三五个。” “三五个!”雪狐兽人双眼泛光。 那一次做一百个,那好的就有五十个! 雪耳都快扑在桌子上了,眼巴巴道:“那、那你们需要用什么交换?” 雁抓了抓年。 年:“兽皮?” 雪耳一拍桌:“交换,我们要交换!” 正在搬泥巴的白争争丝毫不知道,他的亲亲幼崽又给他拉了一笔大生意。 白争争他们干活前,清拿了半袋肉干出来给十几个雪狐兽人垫垫肚子。 他们牙口明明很好,却跟舍不得吃似的,许久才吃吃完一根。 等到下午,白争争他们收工开始做饭,雪狐兽人还叼着肉干在啃。 兴许是休息够了,肚子也没那么饿,这会儿都出了草屋,在外面闲逛起来。 白争争瞧见十几个雪狐兽人围着食人鹰,那双眼放光的模样,恨不能自己牵回去几只。 雪狐再能跑,也比不过虎兽人、狮兽人,更何况还是能飞的鸟。 要他们也有…… 雪耳掉转头,跟到白争争身后去。 他早看出来了,人鱼就护着这个亚兽人。 两个多半是一对儿,不然人鱼怎么会掏心掏肺对这个部落好。 “嘿嘿嘿……” 白争争拎着刚刚洗过的兽皮,往树上一挂,见雪耳凑过来,默默往旁边走了一步。 “有事?” 雪耳:“食人鹰你们交换不?” 白争争:“不交换。” 雪耳头顶那两耳朵顿时耷拉下来。 他还想再努力努力,身后跟着他的雪重一把拉住他,示意他看看后头。 雪耳抬头,正瞧见烬迎着白争争走去。 他眼皮跳了跳,赶紧离亚兽人远了一点。 “耳,咱现在都还吃不饱呢,食人鹰就算了。”雪重说得艰难。 食人鹰啊! 他巴不得部落也交换回去。 但他们兽皮换完了,没东西可以交易了。 雪耳:“你懂什么!咱先商量商量,万一咱还有其他他们看得上的东西呢?” “有什么?”雪重问。 雪耳:“有、有……” 有什么他还真说不出来。 第38章 下午, 日落西山。 兽人们将外面晒着的菜干肉干都装进藤筐里搬进山洞。 圆在山洞里生了火,开始准备做饭。 清出来,问坐在门口的白争争道:“争争,今晚做什么?” 他看着已经跟幼崽们玩儿起来雪狐兽人, 示意要不要做他们的。 是直接给他们几条肉干吃了就算了, 还是再多煮几锅。 雪耳关注着白争争, 闻言道:“你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不挑的。” 白争争:“那你们说的交换呢?睡在我们部落, 还管饭, 你们总不能还用兽皮换。” 雪狐兽人一愣。 他们下意识看着这次的领队雪耳。 雪耳道:“一包盐。” 白争争道:“不要你们的盐, 我们自己有。” “麦子不行!”雪耳警惕地高高竖起兽耳。 白争争道:“也不要你们的麦子, 这样,你们帮我们干活儿。” “我们明天要走,部落的幼崽等着呢。” “你们狐狸急着吃什么麦子。” “我们是兽人!” 白争争估摸着道:“好,干到半夜。除了管晚饭,再管明早上一顿饭。” “那我们必须吃饱。” “那是当然。” “好!”自以为占了便宜的雪耳答应下来。 白争争当即跟清道:“煮鱼吧, 多煮几锅。再把幼崽上午挖的那几个紫皮根一起炖了。” 清看着一旁被幼崽爬到脑袋上去的雪狐兽人, 默默点头。 跟着争争干活儿, 那才叫累呢。 清一走,白争争立即道:“干活吧。” 雪耳:“做什么,你说。” 白争争道:“年、风,带上一半雪狐兽人去河边挖泥巴来,雪耳,你带着剩下的一半帮我夯土。” 雪耳点头,当即让雪重带了一半兽人跟着年离开,他带着剩下的就在部落玩儿泥巴。 这点活儿而已,也就林猫兽人这样的才干不下来。 雪狐兽人比林猫兽人体型大些, 力气也更大,白争争指挥他们做。 十几个兽人不一会儿就夯好了土台。 天黑之后,所需的泥土全部运送回来。 白争争留出一些放进之前用过的水坑中,用来做陶,余下的就混着干草,继续让兽人们做墙。 等到清喊吃饭了,白争争也不拖延,道:“走吧,吃饭。” 雪狐兽人跟着白争争去溪边洗干净手,随后进入他们之前没去过的山洞。 在看到垒得整整齐齐的两面石壁的干柴,还有装满了菜干、肉干的藤筐,雪狐兽人眼睛都不会转了。 “坐。”幼崽推过来蒲团,白争争示意道。 雪耳坐下,清当即盛了肉汤递给他。 他伸手一接,汤晃晃悠悠,怕倒了,雪耳赶紧学着幼崽一样放在地上。 他甩了甩手。 捶了一晚上的土,他的手都快使不上劲儿了。 白争争:“吃啊。” 雪耳:“晚上还要继续吗?” 白争争友善笑着,露出的尖尖犬牙显得很邪恶,他道:“不是说干到半夜嘛。” 雪狐兽人们默默挤了挤,在一堆巴掌大的小猫里,显得有些弱势。 使唤兽人也不是这样使唤的。 再打一晚上泥巴,他们明天手还能要吗? 雪耳缓了缓,手还是发酸。 他看了眼一直是兽形的幼崽,干脆趴地上一变,变成兽形。 白争争见从兽皮里探出头的纯白狐狸时,刚吃进嘴里的肉都忘了咀嚼。 好漂亮的大狐狸! 全身都是雪白的毛毛,又长又密,蓬松得像一个胖团子。大耳朵是粉色的,眼线狭长,很有勾人的本事。 白争争爪子痒痒。 烬抬手,抵着白争争的脸转过去。 “吃。” 白争争下意识拉下他的手,还想看。 烬压了压眉头。 就见洞内出现了十几只同样雪白的大狐狸。 不止白争争,其他兽人都张着嘴巴傻傻愣在原地看着。 好漂亮! 幼崽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盯着狐狸那蓬松的大尾巴瞧了又瞧。甚至有崽子不懂规矩,悄悄冲着狐狸尾巴伸爪。 还没挨到,狐狸尾巴就绕开来。 再看那些雪狐兽人,埋着头,好像只对碗里的食物感兴趣。 白争争:他想养! 手上微凉,白争争摸到滑溜溜的大尾巴,后知后觉看向人鱼。 烬尾巴跑出来了,缠着他小腿,尾鳍勾着他手腕。 王不允许自己失态,所以用尾巴表达了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酸! 虽然王不会承认。 烬表面上还是在喝汤,但白争争一下明白他的心情,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大尾鳍,凑近了人鱼低声道:“对不起。” 烬:“嗯。” 王接受伴侣的道歉。 白争争弯了弯眼睛,余光扫过一群白胖胖的大狐狸,专心吃饭。 白争争就是见过的兽人少了,这才新奇。 他最稀罕的还是他养活了的大尾巴鱼。 雪狐兽人进食不快不慢,优雅斯文。白色的毛毛上都不会沾染一滴汤水。 雪耳吃完后,又像幼崽一样将陶碗往前推了推。 清了然,再给他们装上一碗。 成年兽人可不像幼崽,食量大着呢。他们一共煮了四锅,前头煮的都装在盆子里。 陶碗不够,给雪狐兽人用的是木碗。 他们一口气干了三碗,才打着饱嗝,四肢趴地。 吃饱的感觉,太美妙了。 幼崽吃得少,早早吃完后,看雪狐兽人一动不动,爪子一张一合,跃跃欲试。 白争争任由他们玩儿。 等休息一会儿,幼崽就要去睡觉。 他则继续安排雪狐兽人们干活儿。 十几个成年雄性兽人帮忙,他们这鸟住的屋子一晚上就能弄好。 封顶的毛草是现成的,之前收集木柴的时候割了不少回来引火。等今晚上用了,后头再弄些回来就是。 第60章 洞内,幼崽追着雪狐的尾巴跑。 雪狐兽人们在部落带崽也习惯,林猫幼崽爬到他们脑袋上去,也没有不耐。 白争争看在眼里,对他们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但晚上让干活儿的时候依旧没有手软。 从傍晚到半夜,一座草房拔地而起。 顺带白争争还让雪狐兽人抽空,给他筛了筛要做陶器的泥巴。 等白争争喊兽人们可以休息了,雪狐兽人已经累得两眼发直,两条胳膊放在身侧,跟假肢似的。 雪耳漂亮的白色毛耳朵上沾了泥巴,也顾不得清理。 他躺下就睡。 本来还以为部落的崽子们能养成这样是人鱼的功劳,现在看,多半是白争争那个不要命的兽人。 太累了! 比他们出来交换还累! 想着想着,雪狐兽人打起了呼噜。 他们睡在卧房的外面那一间,能遮风挡雨,雪狐兽人变做兽形睡觉也不会冷。 白争争进了卧房,关好门,里头幼崽也已经睡熟了。 除了一个。 雁蹲坐在木床上,脑袋直点。 白争争托住她的小脑袋,道:“兽神都拜了几次了,还不去睡觉。” 雁爪垫按在白争争掌心,脑袋使劲蹭了蹭,克服着睡意道:“争争,陶碗。” “什么陶碗?”白争争蹲下,脸凑近幼崽脑袋。 “雪狐兽人说交换陶碗。” 白争争摸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好。我知道了,睡吧。” “唔。”幼崽身子一软,趴在他手心,肚皮上下起伏。 白争争眼神柔和,鼻尖拱了拱幼崽的小脑袋。 烬站在白争争后头,将他与幼崽互动看在眼里。 直到白争争将幼崽抱到隔壁的幼崽堆里放下,烬才缓步走到床边。 白争争转头看到他,想也不想张开手臂,轻轻一跳。 烬接住他,坐在床上,随后躺倒。 白争争趴在他胸口,红着脸闭上眼睛。 察觉到尾巴又跑出来,还被烬握在了手中,白争争咬着唇往他颈窝藏了藏。 今晚忙得太晚,明早怕是起不来了。 * 天光大亮,早睡早起的幼崽们已经下了床,往隔壁新房子里钻了。 白争争起来时,外面的雪狐兽人还在发呆。 多半昨晚折腾太过,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白争争绕过他们出去,去溪边捧了一把冷水洗过脸,一下子就精神力。 幼崽追过来,蹲在他两侧。 调皮的直接爬到他背上,蹲在了头顶。 白争争道:“脚丫子脏还往我身上爬。” 芽:“不脏。” 白争争将他拎下来,拍了拍屁股,放在腿边。 “刷牙了吗?” 幼崽点头。 昨晚清跟州睡得早,因着早上要靠他们做早饭。这会儿兽人们刚醒,起来直接就能吃。 白争争让幼崽去叫雪狐兽人。 等兽人们围坐在一起,白争争记起昨晚雁说的话,道:“听说你们想交换陶器?” 雪耳双眼无神,捧着碗,慢慢点头。 白争争看他这样子,闭上嘴。 还是等兽人精神了再说吧。 吃过早饭,雪狐兽人就差不多要走了。 白争争带着兽人将他们送到山脚下,雪耳提起交换陶器的事情,白争争答应下来。 明年他们还要下一次冰原。 从冰原那边过来,雪狐兽人要跑半个月。 在此期间,白争争需要做好两百个陶碗,五个陶锅,还有一些陶罐之类,总共两百二十件器皿。 等到来年雪狐兽人再次南下时,他们就用兽皮交易。 雪狐部落的兽皮好,也还分上等下等。 经过交谈,白争争才知道黑羊部落收过去的兽皮不只是自己用,更多是拿去给其他部落交换。 更甚至交给人鱼王国的那一支黑羊部落,从而换取更多的人鱼王国里的好东西。 白争争没这个想法。 他们这些兽人太弱小,靠他们收集兽皮,还得过个几年才有部落那存量。 一下子靠交换陶器能让兽皮充盈,也省下之后的许多力气。 交易达成,只待明年兑现。 送走了雪狐兽人,白争争当即开始安排去黑羊部落的事。 山脚下的地他们已经收拾好了,今年种的紫皮根还长得格外的好。现在去把种子交换回来,秋季撒种,明年就能收获第一批麦子。 白争争只想想,就坐不住。 草屋内。 白争争将部落里的兽人都叫来。 他道:“我打算明天就出发,坐食人鹰去黑羊部落。” 清知道白争争已经想要这个种子好久了,也支持,但他道:“我们用什么交换?” 这一下把兽人们难住。 趴在矮桌边的雁支棱着脑袋道:“用陶器啊。” 白争争道:“新的还没做出来。” “用旧的。”芽道。 白争争手掌盖住幼崽的脑袋,道:“这不行,咱要讲诚信。用过的陶器怎么能用来交换。” 清道:“黑羊吃草多,咱给鱼干他们要吗?” 芽摇头:“谁知道呢。” 白争争也知道自己高兴得昏了头,什么都还没安排好呢,去什么去。 他果断道:“我加紧做些陶器出来,做好以后咱们就去交换。” “那雪狐部落的呢?”雁问。 白争争道:“这个不着急,慢慢做。” 做好决定,白争争立即开始将坑里的筛好的黏土挖出来。 清还有正事要做,就带着圆这六个十多岁的兽人出去割毛草,顺带采集些新鲜植物。 年继续去给食人鹰捞鱼,其他兽人就来给白争争帮忙。 转眼半个月过去,海滩边又重新堆起了木柴与干草。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的陶器做得更快,成功率也高了一点点。 四口陶锅有三口都是好的,陶碗就做得多,没有裂缝的则有三十多个。 白争争检查完,立即将陶器放进干草垫着的藤筐里。 刚背着回山洞,脸上一凉。 他抬头,怔愣地看着飘起来的雪花。 下雪了。 “争争,下雪了!”后头幼崽追上来,吵吵嚷嚷道。 清看白争争拧着眉头,知道他着急,道:“我们刚来的时候也下了一场小雪,但很快没了,还有过半个月才下大雪。” 白争争紧了紧藤筐上的绳子,道:“还得快些。” 不过因为冬季即将来临,这次跟着一起去的兽人有调整。 白争争本来是想只带着烬一起走,留年、清以及风四个兽人看着幼崽。 但现在一下雪,林子里就危险了起来。 他们要是回来得晚,难保幼崽这边不出事。 白争争想罢,道:“烬,你留在部落。帮我看着幼崽们行吗?” 烬点头。 有了烬在,白争争就能多带几个兽人走。 “清、年,你俩跟我走。” 圆跟启站出来道:“我们也去。” 白争争道:“也行。” 幼崽大了,带出去多走走也好。 一行五人,白争争带走包括大黑在内的三只食人鹰。 离开前一晚,清做了一顿角兽肉来吃。 幼崽们啃着烤肉,吃得满嘴流油。 白争争看着山洞里胖墩墩的小猫崽,也是养得壮实了,蹲下来肚子都垂到了地面。 看着软乎乎的,白争争忍不住捞起来一个,抱在怀里摸了摸。 “争争!”幼崽鼓着腮帮子,紧盯着碗里的肉。 白争争摸了下崽子脑袋,道:“我们离开几天,你们听烬的话,别随便跑外面去。” “知道知道。”幼崽蹬腿儿。 白争争看幼崽一心要吃,将他放下。 入了夜,兽人们回草房子睡觉。天冷了,食人鹰也迁到了隔壁草屋里睡,晚上也算个保障。 白争争蜷缩在烬的身侧,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 烬明白他的意思,只道:“放心。” 他会帮他的伴侣看好幼崽的。 白争争:“嗯。” 白争争翻身,鼻尖轻轻蹭了蹭烬的下巴,红着脸道:“谢谢。” 正是因为有烬在,白争争就算离开,也格外的安心。 次日天一亮,白争争跟圆坐大黑,清跟年一个食人鹰,启一个食人鹰,在幼崽的相送下,挥挥手离开。 烬站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幼崽们蹲在他身边,也不怕,挪了挪爬上他的肩膀。 “争争要多久回来?” 烬道:“很快。” 按照雪狐所说的,林猫兽人要走两个月的路程,那过去加上回来,十天应该是够了。 幼崽们习惯了白争争待在外面,惦记了一会儿,就各自玩儿去。 第61章 风四个还留在部落,桐想着他们还有跟雪狐部落的交易要做,跟烬说了一声,就跑河边挖泥巴去了。 风想了想,干脆也带上幼崽,去挖山脚的紫皮根。 兽人们各自找事情做,烬偏偏闲下来,只看着幼崽就行。 而白争争五个兽人坐上食人鹰,一路往西,一点一点深入陆地。 密林在眼下成了青色的弧线,高高低低起伏。 从海边到内陆,眼前景象开始变换。 那大河从内陆蜿蜒过来,像一条巨龙横亘在整个陆地上。山峰被它切断,森林被它破开,河水静静流淌,支流如网一般奔向它。 白争争逐渐意识到,他们只需要沿着河道一直走,那边就是黑羊部落。 紧赶慢赶,终于在食人鹰飞行了四天后,他们到了。 这是一大块平原。 依靠大河的哺育,一个跟大型村落一样的部落伫立在这里。 良田广袤,被收割的稻谷桩子如棋盘上的线条,整齐划一。还有麦地里,兽人正在里面翻耕。 白争争恍惚间看见了小时候在村子里见过的情景。 食人鹰渐渐落下。 它硕大的体型惊动了底下的兽人。 他们以为是野兽入侵,跑进稻草做的房子里,拿了武器。 白争争压着大黑偏转身子,冲着底下的兽人们挥了挥手。黑羊族人反应过来,只等着食人鹰落地。 等大黑刚落下,白争争就道:“这里是黑羊部落吗?我们是来交换麦子的。” 黑羊部落的兽人一听,当即有兽人站出来。 “跟我来。” 白争争点点头,牵着大黑跟着他走。 另有年长一些,留着长胡子的黑羊兽人摆了摆手,让围拢的兽人们散开。 这样的事对他们来说,仿佛已是平常。 但成年兽人们的注意力不在兽人身上,却在食人鹰身上。 他们还从未见过,有兽人能驯化这种大鸟当做坐骑的。 这小兽人的部落一定也不差。 而白争争看着田地间围起来的房子,也在估摸。 这里的兽人应该上千。 他不只看到了黑羊兽人,还有牛兽人、鹿兽人。大多都是强壮的食草性兽人。 兽人杂居,聚集起来种地,单靠这个就能养活自己。 而观这些兽人皮肤是晒过的黝黑,手上茧子粗重,像农人一般。即使小幼崽,也跟着成年兽人身后,帮着干活儿。 白争争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期待。 没想到不仅有麦子,还有稻,这算是意外之喜。 随着兽人进屋他们居住的地方,一栋栋矮小的房子也看得更清晰。 清跟年走在最后,圆跟启走在中间。 他们脑袋左右转动,也没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领头的兽人少年看他们像第一次来,重复着以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道: “我们部落的房子是用一种叫稻的草茎做的,这种草茎没有毛草的结实,几年需要换一次,但住着跟毛草没有区别。” 白争争点点头。 稻草是这样。 但毛草风吹日晒久了,也差不多。 走着走着,道路两旁相对的房子渐渐松散。 直走到草房围起来的中央广场前,立着一个大一些,房间要更多的房子,兽人少年停了下来。 他道:“我去叫族长。” 白争争点头,手上还抓着绑在大黑脖子上的草绳。 大黑不爽地动动翅膀,边上藏在屋子里的兽人吓得忙缩回去。 白争争不好意思笑笑,低声道:“他不吃兽人。” 话落,几道关门声砰砰响起。 兽人们更害怕了。 不多时,兽人少年搀扶着一位年迈的兽人出来。 他看起来年纪很大,胡子发白,长长的垂在身前。树皮一样的手杵着拐,背佝偻,面上皱纹如沟壑般深刻。 白争争道:“族长你好,我们是林猫部落的兽人,来这边是想交换麦,还有稻。” 老族长点头,声音苍苍:“可惜你们来晚了,麦已经交换完了,稻也只剩下一袋。” 老族长活了一百多岁,对眼前这个看着才成年不久的兽人有些关爱之心。 何况他知道林猫部落生活在南方,能千里迢迢从南边找过来,也是不容易。 他道:“先进屋里坐坐吧,我叫他们去拿。” 白争争道:“族长,我们也还想交换点麦种跟稻种。这个还有吗?” 族长依旧缓缓往房子里走,道:“稻种跟麦种不交换,而且你们要是想种,直接用拿回去的稻跟麦种也是一样的。” 白争争心中一沉。 知道这种子多半不好要了。 他再未着急开口,而是道:“年,你跟启先去把食人鹰套上。” 老族长家侧边种了几棵果树,这个季节树上只剩下些瘦弱的小果子。 少年兽人示意兽人们绑在果树上,随后又引着年几个也进了房中。 第39章 草屋的内里与白争争想象的有些区别。 地面并未像他们那样夯实过, 而是直接在上面铺满了细砂与碎石。屋子的墙面用泥土糊得很结实,厚度约有半臂宽。 屋子四四方方,但空荡荡的。 角落里只放了几个大树墩子,还有用干草编的草席。 那干草正新, 泛着一股稻草清香, 是今年新收上来的。 白争争他们进去后, 少年兽人就将草席抱过来在地面摊开, 族长抬手示意他们在干草上坐下。 老族长道:“阿吉, 拿些食物跟水来。” 少年点头, 抬脚就出了门去。 白争争道:“谢谢。” 清、年还有圆、启在白争争身侧坐下, 也对族长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老族长将拐杖放在一旁, 缓慢摆了摆手。 他手指指节粗大,遍布厚茧,是干了很多年活的样子。 雪狐兽人说黑羊部落从他们那里交换了很多兽皮,但看老族长身上的兽皮衣,也不过是用长耳兽的皮毛拼凑起来的。 跟他们林猫的差不多。 这个部落瞧着, 有一种很朴素的感觉。 老族长和蔼笑着, 看着眼前四个比他孙子的孙子都还小的兽人, 不免为不给种子的事多解释一句。 他道:“麦种跟稻种不是我们不愿意交换。我们部落的种子也靠别的部落给,也不够。” 白争争闻言,沉默了会儿。 “那您知道,去哪儿可以交换一些种子吗?” 老族长指了指太阳落下的方向,道:“一直往那边走,越过两次海,就到了。” 清道:“是人鱼王国?” 老族长点头:“只有那里的大部落才会有很多种子。但那些部落一般不会拿出来。我们因为有熟识的兽人在,而且跟他们交换的东西足够好,这才能拿到一点。” 年心直口快:“所以你们跟雪狐兽人们交换过来的兽皮都给他们了?” 老族长讶异, 随即笑道:“原来你们认识雪狐部落的兽人。”他又一顿,道:“可……他们不会去南边。” 年道:“我们刚从南边迁徙过来。” 说话间,兽人少年拎着两个草编的筐子进来。他将筐子放在兽人中间,盘坐下来,一一将里面的东西往外拿。 有四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果子,一罐子的清水,还有一摞面饼。 面饼两面金黄,一拿出来就有浓浓的麦香。因着研磨得不够细腻,混着麦麸,瞧着颜色微黄。 白争争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面饼,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了。现在闻到这味道,他甚至热泪盈眶。 年也觉得香,更多的是好奇。 他还是比较喜欢吃肉一点。 可不经意看到白争争眼里的泪花,他暗暗道:也不至于香哭了吧。争争是不是又想族长了? “吃吧。”老族长招呼道。 几个小兽人在他眼里着实太年轻,有什么心思也藏不住。看小兽人对他们种出的食物发馋,老族长心中颇有成就感。 他们黑羊部落虽进不去人鱼王国,但也并不代表他们就差了。 如果让他们跟那些部落的兽人比一比,一定是他们种的稻跟麦更胜一筹。 * 面饼不算少。 暄软厚实,比脸盘还大。 阿吉拿得多,一个兽人能分两块。按照林猫兽人的胃口,一张就够了。 白争争双手抓着饼子,小心咬了一口。 熟悉的口感,满齿的麦香,虽然麦麸有些粗糙,但韧劲儿十足。要不是还在兽人跟前,他早狼吞虎咽了。 他盼着能吃米面,盼到他自己都心慌。 白争争低头啃着,却不知怎么,渐渐红了眼眶。 吃到熟悉的味道,才更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是想原来的世界。想他的爷奶。 可此刻他也更清楚的认识到,即便他吃到了,他也回不去。 第62章 他离熟悉的那个世界已经很远很远。 清意识到白争争的情绪不对,悄悄拍了拍他后腰。 老族长道:“这是怎么了?” 清不好意思道:“多半想我们其他族人了。” 老族长看着眼前几个兽人,仔细一想,确实不对。 哪个部落的兽人会派才成年的兽人出来交换,而且五个当中,两个还是没成年的幼崽。 他道:“你们的族人……” 清控制不住的神情落寞,他勉强笑了笑,道:“部落遇袭,我们才迁徙的。” 老族长点点头,对这群弱小但又坚韧生活的兽人有了更多的怜爱。 但白争争不是来示弱的,他是来交易的。 一听清跟老族长越扯越远,他极力敛了情绪。 那个世界他回不去了,但这里也有疼爱他的阿爸阿父,还族人们。 白争争抬头,道:“族人我们会找到的。我刚刚是因为麦饼太好吃了……” 后背上压下来四只手拍了拍。 清、年、圆、启:不用说了,他们懂。 白争争:…… “老族长,人鱼王国离我们实在是太远了,除了那里,你还知道什么地方……” 老族长摇头:“这个不就不知道了。” 正在这时,少年兽人拎着最后一包可以用来交换的稻出来。 白争争止住话,试图让老族长松松口,再多换一些。 他拎着他们带过来的藤筐,将里面的陶碗拿了个出来。 老族长目光凝在陶碗上。 白争争则观察着他的神情,道:“老族长,我们真的很需要麦种跟稻种,你看我们用陶器换,可不可以?” “我们不要多了,只要有一点,哪怕一小捧都行。” 老族长目光一动,看着眼前的五个小兽人。 “这陶碗,是你们做的?” 白争争这下比年跟清的嘴快,道:“是我们偶然得到的。” 老族长摸着长胡子,笑得眼角的皱纹深了深。 白争争也笑:“老族长,我们只是小部落。” 老族长道:“我们黑羊部落从来不做那些不要脸的事情,该怎么交易就怎么交易,这点你们放心。” 白争争道:“那这样,能换种子吗?” 老族长笑容一收:“不能。” 白争争身边四个兽人垮了肩膀,耷拉个脸。 老族长道:“但是看在林猫兽人的份儿上,我可以再多给你一袋麦。” 年立即道:“老族长,你不用同情我们,该怎么交易就怎么交易。不过麦我们就收下了啊。” 老族长笑出声来。 少年兽人这才在旁边道:“不是这样,因为林猫兽人帮过我们。” 老族长慢慢点头。 少年兽人盯着白争争看了会儿,直看得清跟年心里发毛。 他们试图拉过白争争挡在后面,阿吉才道:“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林猫兽人,在人鱼王国的时候帮过我们。” “那他长什么样?”白争争示意年跟清不要紧张,随意问。 少年兽人道:“鼻子嘴巴跟你一样,但眼睛有点像狐族兽人。白色的毛发。” 白争争听着有点不对劲儿。 “人鱼王国的林猫兽人?” 阿吉道:“对。” 年跟清问:“真跟我们争争长得像?他说他叫什么了吗?” 阿吉道:“像。但他不怎么说话,好像是……脖子上有一道疤。” “难道是哥哥!”白争争瞳孔一震。 少年兽人继续看着白争争的脸,仔细对比,随后道:“说不准。” “但我不骗你,真的很像。但他总冷着脸,帮了我们跟我们欠他食物一样,扔下我们就走了。” 年声音发颤,紧盯着阿吉道:“那、那他还有没有其他特点?他身边还跟着其他林猫兽人吗?” 白争争已经懵了。 他以为哥哥死了,但现在有兽人告诉他,在人鱼王国里见到一个疑似他哥哥的人。 白争争那天晚上被他哥哥推着跑远,他并未看清楚,他哥哥伤到什么地方。 但林猫兽人怎么会去人鱼王国呢。 烬不是也说过,林猫兽人生活在环洲的外围。 那人鱼王国里出现的林猫,是不是就可能是他们被带走的族人? 少年兽人意识到他们确实在找族人,很用力地回想着。 最后他摇了摇头。 清期盼看着他,心都快停跳了,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空。 可阿吉又道:“高离他最近,他或许知道更多。” “那快把他找来。”老族长捞起拐杖打了自家孙辈一下。 阿吉立马跑了。 不多时,带回来一个健硕的黑羊兽人。光看他垒起的胸肌,大块的臂膀,就知道不怎么好惹。 高道:“老族长。” 路上时,阿吉已经跟高说过林猫兽人的事儿,知道他们在找兽人,一进来就盯上白争争几个。 他就立在门口,大块头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 他看着白争争一愣。 确实挺像! 他直接道:“他手腕上挂着一串贝壳手链。” 白争争屏住呼吸,一下扣紧了身上的兽皮,又怕失望,克制着轻声颤抖问:“红色的,花汁染的。贝壳差不多大,还有个很漂亮的斑纹的小海螺。” 高倏地睁大眼睛。 “是。” 白争争一下子软倒,后头的圆红着眼睛,立即跟启将白争争接住。 清又问:“那其他林猫呢,有没有看到其他林猫?” 高摇头,见他们确实跟那个兽人有关系,态度都亲近了几分。 他道:“我们只见到他一个。” “我看他应该是受过很严重的伤,但是你们别担心,我们看见他的时候都差不多好了。而且他在人鱼王国那边看着也不像是没兽人管的,连兽皮都是穿的最好的。” * 与此同时,海边。 白争争一行离开了几天,兽人们已经将之后要给雪狐兽人做陶的泥挖好,又将山脚下的紫皮根挖了大半,收进山洞。 河边土地肥沃,兽人们除草施肥没有懈怠过,挖出来的紫皮根各个一两斤。 最大的圆滚滚的一个,跟兽人们人形时候的脑袋一样大。 一个幼崽都抱不起来,还得三五个一起抬。 那地本就淹了大半,余下的紫皮根也才挖了一半,原本预留出来的放紫皮根的位置就装不下了。 兽人们开始往上堆,堆着堆着又怕下面的压坏,最后还是烬说放鸟住的房子里去,山洞才算没占用最后的落脚空间。 这会儿时候不早,州已经带着几个幼崽开始做晚饭了。 风跟其他的幼崽才歇够,又扛着工具去山脚下。 烬拎着藤筐本跟着幼崽们走,忽然察觉到海那边的动静,当即拦住幼崽,让他们全部躲进山洞里去。 烬看着一道道洞门被关上,才缓缓往海边走。 此时,清透的海水此刻被搅动得浑浊。 烬停在岸边,一动不动。 十几条颜色各异的人鱼缓缓靠近,漂亮的鱼尾露出水面,接着如定在海中,眼也不眨地看着立在岸边的烬。 海浪仿佛停歇下来,人鱼们耳边听不到一丝杂音。 找寻了上百个日日夜夜的人鱼此刻就立在他们面前。 他们一时间失了声,张嘴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烬:“找来了。” 王、王…… “王!!!” 他们人鱼族的王,找到了! 人鱼如脱缰的野马,顿时扑腾上岸。甚至尾巴都忘了变成双腿,就趴着往烬的身边凑。 烬看不过眼,别开头道:“尾巴。” 他转身,往林子里走去。 那群幼崽不明情况,怕要吓坏。 但人鱼兽人却以为他不愿意跟他们回,变成双腿,兽皮裙都忘了穿,追着烬激动地奔去。 “王!你去哪儿,快点跟我们回去!人鱼族有难了!” 兽人凑上来,烬往旁边一闪,皱眉道:“兽皮。” “对对对,兽皮!都穿上,别丢了咱王的脸!”秋呲着个大牙傻乐呵,眼睛像狗盯着肉一样,灼热地盯着他们的王。 烬:“茯不是已经死了,新王还治理不好一个王国。” 烬脚步加快。 “他是死了,但是那边又迅速选出了新王。”秋迅速道出人鱼王国那边的情况,“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明明将消息瞒得很好,但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知道了。” “那边士气大涨,之后频繁进攻我们,这段时间族人伤的伤,残的残,他们就跟疯狗一样拼死也要缠着我们不放!族人们都、都消沉了不少。” 烬暗了神色:“新王呢?” 秋道:“您还没出事呢,选什么新王!” 烬转头,冷光扫过他的护卫长。 第63章 秋梗着脖子道:“不是我说的!是祭司说的!” 反正他们全部族人都这么认为! 王这么强大,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反叛者就丧了命! 秋抵不过烬的眼神,缩着脖子,赶紧道:“王!祭司让我们必须找到你就回去,不能耽搁一天。” 烬道:“要是不回呢?” 秋道:“祭司说了,您再不回,人鱼族怕是要遭受灭、灭……” 烬:“灭族?” 秋脑袋一低,躲过树枝。 “如果真是这样,那要你们有什么用。”烬冷声道。 “王!”秋示意左右兽人。 他们一拥而上,架住烬的双手。 烬:“秋。” 秋低下头:“王,这是祭司要求的。要是你不走,那我们就动手。” 烬不动,只道:“松开。” “王,我们得走了!” “从这里回去起码九十个太阳日,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原本还能战斗的三千族人又被反叛部落紧逼,现在只有一千族人不到,最后一道防线撑不了多久!如果破了,祖先建立起来的人鱼王国……祭司占卜过,只有找到您,我们才有翻身的希望。” “王!求您。”秋低下头,恭敬地单膝跪在烬的身侧。 “王!求您!”人鱼全部在烬身边垂下头。 烬沉了脸。 “王国乱了?” “已经乱了。”秋道。 内忧外患,已经引起了部落的恐慌,不少部落都开始外迁。 烬道:“给我一点时间。” 烬迅速往部落走,秋追在他身后,却看到一坐小屋。 “王!” “闭嘴!”烬压了压眉头,“用不了一天。” 烬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先去了屋中,出来后,又进去山洞。 幼崽们疑惑地看着他。 “烬,外面是你的族人?” 烬点头,直言道:“我需要回去一趟,我会留下他们保护你们,直到争争回来。” “那争争呢!你要抛弃伴侣!”雁站出来,紧盯烬。 小家伙看着凶,实则已经紧张地揪住了自己的尾巴,生怕他点头。 烬蹲下,不怎么熟练地拍了拍幼崽的脑袋。 “我留了信在草房里给争争,他回来,你们就让他看。我不会抛弃我的伴侣,等王国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来找你们。” “王!”秋又在外面叫。 烬有一刻很想让人将他的嘴巴缝了。 烬道:“出来吧,我带你们认认。” 幼崽点头,亦步亦趋跟着他。 当秋看到一大群矮墩墩的幼崽时,眼睛都睁大了。 他们王背着他们养这么多崽子。 谁的? 看着不像是他们王的。 烬道:“秋,让洋跟寻留下,帮忙照顾好他们。” 秋看出烬的慎重,当即点了两个人鱼出来。 他望着幼崽,幼崽也睁着大眼睛,藏在烬的身后满是好奇。 这么多,都是人鱼。 芽看着看着,忍不住抓紧了烬的手,道:“你真的要走?” “必须走!”秋一脸焦急道,“王要是不回去,我们部落就完了。” “王?”幼崽惊疑。 “部落完了?!”幼崽害怕。 他们瞬间想到了自己部落那晚上的情况,打了个寒颤。 烬道:“好好待在部落,洋和寻会保护你们。” “王!走吧,快点走吧!”秋跟个蜜蜂似的,围在烬的身边不停地催促。 “真的走?”幼崽追着烬往海边去,眼里都是惶恐。 刚刚烬说得太突然,他们都没有实感。现在看到烬往海边走,幼崽们都慌得六神无主。 他走了,争争呢?! 烬被十几个高大的人鱼簇拥着,幼崽们看他们都得仰起脑袋。 这一刻,他们才有种人鱼族厉害的实感。 烬停下,围着他的高大兽人们自觉让开。 烬望着幼崽道:“回去吧,天快黑了。” “你一定要回来啊!”幼崽看着他步入海中,高喊着,眼眶渐渐变红。 烬:“一定。” 烬走了,噗通一下钻进海水里,就再也看不到身影。 幼崽们呆呆地在沙滩上望了许久,站累了,才在沙滩上坐下,一个紧挨着一个。 两个留下来的人鱼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远去的王,也满眼伤心。 他们才刚刚见到王呢! 芽捏着沙子,低声道:“我阿爸说,雄兽人说的话十句里八句都是假的。” 雁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咬牙道:“他才不会,他是人鱼的王!王要是骗了兽人,就没有兽人愿意听他的话了。” 芽气鼓鼓道。:“可是他也说过不会离开争争的,现在还不是走了!” 肉撑着小脸,惆怅道:“就是,雄兽人没一个好东西!” 雁急得朝他腿上扔了一把沙子,道:“你别学你阿爸说话!” 他们才不知道,烬走了,争争肯定会很难受很难受。 他不想看到争争躲着哭。 肉:“哦……不说就不说嘛,为什么这么凶?” 风一左一右搂住两个幼崽,道:“管他回不回来,雄兽人多的是,咱争争那么好,还怕找不到。” “就是就是。”其他幼崽道。 芽深以为然,他悄悄低头抹了把眼睛,凶巴巴道:“走吧走吧,以后有他后悔的。” 肉:“有他后悔的!” 两个人鱼本来惦记着自家王,现在听到幼崽的话,忍不住道:“我们王才不会后悔!” 幼崽惊愕地瞪大眼睛。 “看吧看吧,真的跑了!” “他们都说不会后悔!” 幼崽话里带了哭腔,爬起来,指着他俩道:“你们也不是好东西,你们走!才不要你们管。” 幼崽哭着往房子里跑。 风跟羽几个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无奈笑笑。 幼崽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 两个人鱼看着这四个大一点的兽人,道:“你们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们,直到你们等的兽人回来。” 风:“谢谢。” 两个人鱼摇头。 他们只是听王的话。 人鱼并没有跟着风他们进去部落,而是直接在海中守着。 两边隔得不远,人鱼敏锐,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跑几步就过去了。 而且那些幼崽太小,他们又不熟悉,本来就不受他们欢迎了,住近了更怕的他们吓出毛病来。 人鱼族对自己的幼崽极为慎重。 对别族的幼崽也有几分考量在。 天幕渐渐黑下来,零星的星缀在夜空,微弱闪烁着。 海面黑得深沉。 汹涌的海浪之下,人鱼赶着路,不敢停歇。 同样,已经交换完稻与麦各一袋的白争争怀抱着激动的心情正在往回赶。 他作为小族长,需要在族人面前保持稳重,克制。 但他找到哥哥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跟烬分享这一趟的喜悦。 第40章 五天后的早晨。 天阴沉沉的, 阳光藏在厚重的云层中。 山间晨雾如纱,将林猫兽人们的居住地罩得不甚清晰。 大黑滑翔着,绕过海面,最后稳稳降落在山洞前。 后头两只食人鹰跟着大黑, 落地爪子沉重, 一屁股坐在地面。翅膀一抖, 年气急败坏地滚下来。 他给了二黑一脚, 揉着屁股道:“小心不给你鱼吃!” 二黑鸟头一转, 摆明了不屑。 …… 海中, 洋和寻察觉, 收回目光。 洋是蓝色人鱼, 发色跟尾巴都人汪洋大海一般幽蓝。连眼睛都是蓝色。 他道:“回来了。” 寻是红色人鱼。 闻言急切甩尾道:“那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转个头,扑腾进水里就要走。洋一把抓住他的尾巴,往岸上游去。 “要跟那个兽人交接一下,免得他说咱们王不负责。” “对!”寻尾巴甩掉他的手,调转头, 先一步往岸上跑。 洞口前, 白争争撑着腰, 高喊一声:“崽子们!我回来了!” 幼崽这会儿睡得正香,闻言惊坐起身。 呆了呆,随即争先恐后往外跑。 “争争!” 白争争张口手迎接着幼崽,却听到身后林子里传来的奔跑声。 他猛地一转,挡在幼崽跟前。 寻几下跑到兽人们面前。 不过看为首的亚兽人一脸防备,寻停下,后退几步与他保持着距离,急匆匆道:“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 也不等洋赶到,掉转头抓着他就往海里跑。 霎时,白争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扫视一圈,又忍不住追了那两个人鱼几步。 可他没他们快,等追到海边,那两个人鱼已经早没了身影。 第64章 幼崽们追出来,看白争争这样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们挤作一团,蹲在白争争身后。 “烬呢?”白争争回头,望着树叶凋零后的山间。 风道:“人鱼王国出了事,烬去处理了。他给你留了信,在你们睡觉的地方放着。” 白争争悄然握紧双手,雀跃的心沉寂下来。 他点点头,冲幼崽们笑了笑。 不过笑得有些牵强。 幼崽气鼓鼓的,张嘴就道:“他跑了就跑了,咱不要他了!” 吓得风忙捂住幼崽嘴巴,道:“烬没跑,他说了要回来的。” “他说回来就唔唔……”幼崽甩脑袋。 白争争拉开风的手,摸摸雁,看她气红了的小脸,轻轻捏了捏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既然人鱼找来了,说明他对他们也很重要。” “先不说这个了,咱们回去看看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白争争安抚着幼崽,将他们带回了草屋。 食人鹰背上的东西已经卸下了。 像雪狐兽人说的,麦跟稻很贵,需要很多好兽皮才能交换得到。他们带去的那一口陶锅,三十个陶碗也就交换到一袋麦跟一袋稻。 差不多每袋有五十多斤,但没有处理过,除去米糠跟麦麸,还要再减些重量。 白争争本意是要种子,种子没要到,只能拿这些筛一些饱满的出来,当做种子试试。 幼崽们听着圆讲那麦做的饼子是什么味道,有多香,多软乎,脑袋凑着脑袋,挂在那兽皮袋上看。 白争争立在一旁,不自觉地出了神。 本来这一趟出去还算满意,既找到了一直想找的食物,又有了族人的消息,但哪里想到,养了那么久的人鱼跑了。 他安安静静,脸上落寞的情绪遮掩不住。 幼崽对着一些稻子颗粒没多大兴趣。 那个看起来好多灰,闻起来也就那么一般嘛。 圆说的好吃,他们想象不到。 能有肉好吃吗? 幼崽们看了一会儿,失了兴趣。 白争争见他们围过来,低头敛了心绪,笑着道:“今晚上咱们试试,你们会喜欢。” “好。”幼崽乖乖的,安安静静贴在白争争身上。 他们早上回到山洞,还没吃过早饭。 州这会儿做好了汤,白争争几个就跟着他们一起吃。 注意到山洞里正新鲜的紫皮根,白争争打起精神,询问:“这是山脚下的紫皮根?” 州点头:“是,那里的紫皮根比林子里的都长得好,我们挖完了之后,山洞放不下,还放了些在大黑他们屋。” 白争争道:“那今年冬季紫皮根够吃。” 幼崽道:“我们这么小,只吃一点点。” 白争争看着倚在自己腿上的小猫猫们,捏了捏他们举起来的爪垫。 “多吃点,长好身体。不怕食物不够,我们食物多着呢。” 幼崽依恋地抱住白争争的手,乖巧不已。 吃饭时,白争争端着盛好饭的碗下意识递给旁边。 手送到一半,对上幼崽们明亮的圆眼睛,白争争面上微僵。不自然地笑了笑,将碗放下。 “吃吧。” 幼崽当即埋头开干。 “争争,给。”州道。 白争争抬手接住,这次默默端住。 清坐过来,只跟白争争一起吃,没说什么话。 白争争低声道:“早饿了,快吃吧。”顿了顿,又道:“我没事。” 回来的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白争争记得很清楚。 吃过早饭,他们就去溪边找石头,找回来之后开始舂米、研磨麦子。 期间幼崽黏了他一会儿,又在山洞里打打闹闹。 中午用舂好的米煮的海鲜粥,幼崽吃得很多,小肚子都圆鼓鼓的。晚上则用面粉摊的饼子,饼子不多,两个幼崽分一个。 晚饭吃完,幼崽就开始打呵欠了。 白争争带他们去洗漱,睡觉,然后又跟清几个商量了下给幼崽做兽皮衣的事情。 直到其他兽人全部睡熟,白争争还睁眼看着草房顶。 白日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但却像灵魂抽离,感受不到情绪。 这会儿躺下,低头没人鱼的肩膀靠着,抬腿没人鱼的尾巴挂着,摸着旁边是凉的,空的。白争争才忽然被一股酸涩的情绪拉扯得辗转反侧。 索性睡不着,他从身边抓着两样东西,悄然出去,缓缓走到海边。 今早天那么阴沉,这会儿的月亮却格外的明。 白争争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之前发现烬的那块礁石边。他叹了一声,坐下来,摩挲着手中的东西。 他将手摊开来,上面放着一张鳞片。 暗红色的,泛着漂亮的光泽,即便是在月下也依旧掩不住光华。 而另一样,是包裹着兽皮的一小块木头。 白争争将兽皮打开,放在身侧,将小木偶放在手中细看。 那是一个小小的林猫木偶,盘着身子,毛发都根根分明,活灵活现。 他隐隐记得,烬还在不能下地时,经常用这个小木头打发时间。许久不见,已经做成了个精致的小猫了。 白争争握紧了两样东西,缓了缓,却见身侧的兽皮滑入了水中。 白争争下意识去捡,可浪花一涌,兽皮就冲远了去。 他只好放弃。 这个天的晚上已经很冷了。 海风吹得白争争更加清醒,白争争坐了会儿,不免想起来风说的烬给他写了信。 白争争回想了下,也没看到什么带有文字的…… 他猛地盯着海面。 那兽皮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白争争懊恼地一拍脑门。 白日怕兽人们担心,他一直被幼崽围着,也不敢表现出来。中午睡觉时才回到草屋,发现放在床上角落的兽皮。 他打开兽皮,就只注意到了鳞片,还有小木偶。 至于兽皮上的字…… 白争争根本没注意! 他只看到几处划痕,瞧着像被鳞片还是爪子割出来的。他还以为烬走得急,找了个破兽皮盖着这两样东西呢。 白争争狠狠用指腹碾了下鳞片,又怕再掉进海里,赶紧往手心收了收。 他望着那一轮明月,目光惆怅。 烬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他信得过他。 难受这么一天只是还不适应,像早上吃饭时递过去的碗没人接,躺着睡觉抬起腿又落了空,想起来心里总会失落一瞬。 白争争缓缓躺倒在礁石上。 雁说人鱼跑了,他不怕烬跑,跑了他去找回来就是。 白争争眼神一定。 对啊,找他就是了! 既然他去了人鱼王国,那与自己之后的计划不谋而合。哥哥出现在那里,他本就要去。 白争争越想越觉得可以。 但现在他们要是走了,烬找回来扑个空怎么办? 白争争脑子转来转去,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主意。 白争争又坐了一会儿。 身上被吹得有些泛冷,他正要回去,刚撑着礁石站起来,后头立马蹿出两个兽人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白争争下意识反抗,就听年道:“争争啊!雄兽人没了就没了,咱再找一个就是!至于为了他就这样吗?” 白争争转头,见另一边的清也连连点头。 白争争:“我要怎么样?” 两个兽人不语,只一味地将他往后拖拽。直到远离了礁石,两个兽人堵在他面前。 “争争!咱不伤心。” 白争争重重拍了一下年的肩膀:“大晚上的,眼神不好我理解。回去吧。” 年一脸懵:“回、回……就回了?” 白争争:“我好好的,不回在外面吹冷风?” 年试探问:“那……人鱼呢?你是不是要换一个?” 白争争:“不换。我要去人鱼王国。” 话落,两个兽人一左一右又紧紧抓住他的手。 清道:“争争,那我们呢?” 年道:“你要丢下我们?” 白争争觉得他俩是没睡醒,脑子有点不清楚。他蹬了蹬悬空的两条腿,无力道:“我们一起去。” “就为了条人鱼?!”年那话里的酸味儿咕噜咕噜往外冒。 白争争咬牙,不想解释,一巴掌打在年的脑门。 “一天想什么事儿!你忘了,黑羊兽人说人鱼王国有我哥哥的消息!” “对对对!有小祭司的消息!”年恍恍惚惚,揉了揉被拍红了的脑门。 清顿时明白过来,狠狠松了口气。 真吓死他了,差点就以为白争争为了烬寻死觅活的。 “真要去人鱼王国?” 白争争笃定:“去!” 就算烬没有回去,白争争也有这个打算。 他势必要找到自己族人! 烬回去,也算殊途同归。 第65章 但因着去人鱼王国的事,种稻跟麦子的事就得放在一边了。 三个兽人慢慢走在林间。 清想着要去人鱼王国的事情,问:“争争,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白争争道:“明年,化雪之后。” 年道:“幼崽呢?” 白争争道:“难不成你还想把幼崽单独放在这里?” 选择开春去而不是现在去,就是怕因为天气太冷,幼崽在路上生病。 年道:“肯定不会,但是我看黑羊部落挺好。咱如果把幼崽托付给他们呢?那么远的路,就怕万一。” 白争争严肃道:“所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黑羊部落挺友善的。”年道。 白争争道:“幼崽放在黑羊部落,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已经经历过一次与族人的分离,我们再抛下他们,难保不出事。而且我们跟黑羊部落本来就不熟,他们在那里也并非绝对安稳。” 清道:“我也觉得,幼崽跟着我们最放心。” 年手臂往清肩膀上一垮,靠着他道:“我就是提议,说说,要是不合适就算了。” 白争争轻叹。 他何尝不知道这样很难。但即便他们愿意,黑羊部落也不一定会帮他们养着幼崽。会养,又会如他们自己这样尽心尽力? 答案是否定的。 兽人部落里的每一口食物,都是需要付出。 幼崽白吃白喝在那边久了,即便他们答应有交换条件,但他们不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白争争道:“先把幼崽的兽皮衣做好,从头到脚的都要。现在兽皮不缺,这个冬季我们加紧做完。” 清也渐渐严肃起来,低声道:“好,明天就开始。” 走到栅栏里,三人还没停下交谈。怕打扰幼崽,就干脆在外面站着。 清想起溪边堆着的那些河泥,道:“争争,咱们跟雪狐部落的交易那还做不做了?” “做。”白争争道,“我们怕是等不到他们下冰原了,我赶快点,趁着还有点时间做好,到时候咱们直接送去给他们。换来的兽皮能用上。” 开春时天也冷,他们坐食人鹰去,飞行途中无时无刻没有风。 幼崽只有兽皮衣还不够,最好多弄几张大的毯子,当时候将幼崽包住,那样在食人鹰背上睡也是可以的。 清点点头。 年打个哈欠道:“那还种麦了吗?” 白争争:“没时间了。” 哥哥的事跟烬的事打断了他的计划。 他原本想着先多种些粮食出来,一步步养大幼崽,之后他们二十几个兽人达到了小部落的能力了,就去找族人。 之后就是把环洲翻过来,也要活要见人…… 现在有了消息,必须快点去找。就怕他们还没赶到,族人又没了踪影。 年跟清明白了白争争的想法,也全力配合。 他们何尝不希望快点找到族人。 清仰头看了看月亮,目光渐渐沉静,他缓缓道:“回去睡吧,之后又有得忙了。” 今年冬季食物囤得足够多,本以为能过个轻松的冬季,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不过也好,他们可能很快就要见到族人了。 怀抱着这样的希望,三个兽人进了草屋,倒头睡觉。 白争争左右翻身,还是不习惯,最后将兽皮毯子裹了裹抱在怀里,勉强入睡。 * 环洲八分是海洋,二分是陆地。 陆地上的兽人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陆地上,对那汪洋大海始终存在着一份敬畏。 而海洋之中,不仅仅人鱼的领地,也是大大小小数个海洋部落的领地。 环洲的海洋兽人比起陆地上的兽人,数量多了十倍。 不过汪洋的尽头是什么,兽人们无从得知。就连人鱼,也并不知晓。 曾今不是没有海洋兽人试图游到海的尽头去看看,但之后再也没了那个兽人的踪影。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海洋尽头没有。 烬他们一行入了海中,几乎不上岸,饿了就停下,一甩尾就是一条鱼。 人鱼们习惯吃生的,新鲜的鱼撕裂开,只吃肚子上最嫩的一点肉。 余下的,自然会有海洋其他生物解决。 但这是奢侈时候的做法,这会儿他们正赶路呢。 吃饱了,不困就继续走,困了就直接在海水里睡个觉,醒来继续赶路。 他们藏在海洋中,仰头只偶尔看见天上的太阳,或者是一轮弯月,才知道又是过了一天。 …… 清晨,雪花又下了。 幼崽们嫌弃天冷,早上不愿意起来,就挤在兽皮底下呼呼大睡。 等到吃早饭了,再一个踩着一个,踩醒了,饥肠辘辘往山洞冲。 吃饱喝足,肚子里暖和,幼崽便有了精神开始玩闹。 这会儿清将部落里的兽皮全部清理出来。 兽皮是他们从今年开始攒到现在的,大大小小快有五十来张。不过大多是长耳兽之类的小兽兽皮。 像大的,只有角兽的,还有几只中等体型的野兽的。 之前来时抓的那些野兽的兽皮,已经被做成幼崽的小马甲跟兽皮裙了。 清估摸着数量,道:“争争,从头做到脚,一个幼崽够一身。” 白争争道:“有就行。” 清道:“那我们就先做了?” 白争争点点头,随后招呼幼崽去清那里。 他则起身,叫上几个兽人帮他踩泥巴去。 雪狐部落要的陶器多,二百多个,白争争起码得烧三次。 三次都不一定有这个数。 时间紧,下大雪前不赶着把胚子做出来,就只能等明年。 耽搁不得,所以他让有空的兽人都来帮忙。 兽人们从这天开始,分作两队。清领着州还有几个兽人一起缝制兽皮。白争争带着风几个做陶坯。 年两边帮忙,偶尔还得出去捕鱼捕猎,喂食人鹰。 兽人们知道时间紧,埋头苦干。 幼崽隐隐约约察觉到成年兽人之间的气氛,收敛了玩心,跟在成年兽人身后帮忙。 再又一次踩烂了陶坯,戳破了兽皮之后,白争争将幼崽聚集到一起。 部落里十岁以上的兽人都在干活,唯有雁、芽这六个十岁以下的,以及绒球那四个小的没事儿。 白争争看着正襟危坐的幼崽们,道:“想帮忙?” 雁郑重点头。 芽不情不愿。 雁悄悄对他露出爪子,芽赶紧道:“想帮忙!” 要离开的事情白争争并未告知小幼崽们,他们只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并不知道会有事。 白争争想了想,道:“这样,你们要是无聊,就搓线。不喜欢搓线的话,那……” 白争争原本还真想着给幼崽安排一点力所能及的活儿,但他忽然注意到幼崽垂下来的肉乎乎的小肚子。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 芽吓得往后一退,两个爪爪连忙捂住。 白争争笑道:“还真有个事情,必须是你们才能做好的。” 芽防备道:“做什么?” 白争争道:“你们肚子上的肉肉都快垂到地上了吧,这么坐着,是不是毛毛每次都会脏?” 幼崽耳朵飞颤,毛毛下的皮肤悄然变红。 他们不约而同地两个爪爪捂住肚子,赧然看着白争争。 白争争道:“不是嫌弃你们胖,是真的有事。” “芽、雁,就由你俩带头,之后每天带着幼崽围着栅栏跑几圈。咱要长得好,光吃也不行,还得动起来。” 幼崽们明了。 然后往地上一趴。 “冷~”肉抱住白争争的手臂,试图撒娇蒙混过去。 可白争争这次却格外的坚定。 “冷不怕,冷就在山洞里。山洞里不行去草屋,不跑也多跳跳,动起来。这个冬季过去,我要看到你们肚子上的肉肉有变化。” 肉如遭雷劈,挂在白争争的手腕上,一动不动。 “争争,不想动……” 白争争:“要是你们不主动,那我就让你们主动了哦。” 雁觉得白争争说的话有道理。 芽是觉得这样比搓草有趣多了。 两个幼崽头头欣然点头,剩下的,就不用白争争操心。 他只多叮嘱一句:“咱也悠着点儿,别弄伤了。” “争争,我们知道!”芽举起爪子保证,“我一定让他们变得像桐一样壮!” 雁白了他一眼。 “我才不想像呱呱兽。” 白争争心里发笑,不过为了给幼崽面子,强忍着,再挨个儿揉了揉幼崽。 “那我就先期待着。” 他也在部落,有空就看着,没多大问题。 第41章 没多久, 冬季第一场大雪来临。 雪如柳絮,一夜之后,吹满了山间。 洞内,兽人们将门紧闭, 中间垒起来的土灶内, 燃起旺盛的火焰。 第66章 幼崽嘿咻嘿咻围着火堆跳跃。 清跟州坐在火堆前做兽皮衣, 做了一半不清楚尺寸, 就顺手抓过幼崽来, 在他们身上比一比。 气温骤降, 幼崽只兽形还不能下地。清又给他们额外裹了一层厚实的兽皮衣才行。 那小衣服毛绒绒的, 像个长管儿, 下面掏出四个洞,幼崽四肢从洞中穿过。衣服上还带着连体的帽子,往幼崽头上一盖,乍一看,像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 …… 白争争将最后一个陶坯做好, 将其搬到离火堆远一些的地方, 洗了手, 这才歇下。 紧赶慢赶这么多天,清几个把幼崽的兽皮衣做了大半,但兽皮帽子、兽皮靴这些还没动工。 陶坯需要阴干一段时间,白争争就拿了兽皮,帮这边的忙。 幼崽跟着芽围着火堆跳完了,吐着舌头,左摇右晃着靠近白争争。到了近前,卸了力,往他腿上吧唧一倒。 赖唧唧的就不动了。 白争争才坐下, 顷刻间,就被穿着兽皮的“小狮子”围住了。 绒球脑袋被兽皮遮住,左右晃动,抬起头帽子直接将整张脸都罩住,怎么都看不见。 白争争见状,只眼里含笑,也不帮他,看着他乱拱。 还是旁边的雁看不下去,帮绒球勾了一爪子,脑门上的连衣帽才下来。 绒球累得吐舌头。 他控诉地看着白争争,慢悠悠舔过湿漉漉的鼻尖,埋头往白争争身上一栽。 白争争抽了口气,差点把上顿的饭吐出来。 他拎着幼崽后颈。 绒球四个爪子在半空中划拉几下,哼哼唧唧。 白争争:“悠着点儿,不轻了。” 他见幼崽放下。 绒球往白争争怀里拱拱蹭蹭,耍赖撒娇。 忽然鼻尖碰上个冰凉凉的东西,他眼神一定,悄悄用爪子拨了拨。 白争争扫过一眼。 那是烬的鳞片。 他在鳞片上穿个洞,用绳子挂在脖子上。鳞片暗红,像深色的石榴籽。 绒球一抓按在鳞片上,爪子跟鳞片一样大。 他奶声奶气道:“好看。” 白争争手上戳着兽皮,笑道:“我也觉得好看。” 绒球看着白争争,又用爪子拨了拨鳞片,重复:“好看。” 雁看出幼崽眼里的渴望,往白争争腿上打了个滚儿,顺带将小幼崽两个前爪抱住,后腿兔子蹬。 “想要也没有,人鱼拔鳞片可是很疼的。” 绒球呜呜咽咽,被蹬得恼了,张嘴去咬雁。 两个幼崽就这么闹起来。 雁单方面欺负绒球。偶尔看绒球不愿意玩儿了,故意让他挠上两爪,再加倍还回去。 小崽子下手狠,爪垫敲在绒球身上,梆梆作响。 最后还是清看不下去,将绒球拎走,放在了自己身边。 白争争捡起身上两戳幼崽毛,吹了口气,让它飞走。才拍拍雁的脑袋瓜道:“别打笨了。” 雁一个幼崽占据了白争争的腿,慵懒地舔着爪子,道:“我有分寸。” 算起来,雁今年就十岁了,过了冬季就是十一。 白争争不完全将她当什么都不懂的幼崽,有些事儿跟她商量着说,雁听得进去。 中午时,年、风还有羽拖着渔网回来了。 渔网上还结了冰,可见外面多冷。 走在后头的桐背着藤筐,已然成年的兽人也有了更为健壮的体魄。 但不是幼崽说的呱呱兽,也就是青蛙一样的体型。人家只是长得结实了一点,壮硕了些。 他藤筐里放着新鲜的大鱼,刚从海里捞起来,出水之后已然冻僵了。 今年攒的兽皮多了,风几个冬季也有厚实的兽皮衣穿,所以他们才能出去干活儿。 这个冬季一过,除了州这个最小的要翻过了明年才成年,风、羽、桐这三个雄兽人都成年了。 也因此,他们也将承担起养部落幼崽的责任。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干个活儿还能分心去玩儿。 进山洞前,兽人们先在外面跺一跺脚,抖干净兽皮衣上的雪。 年推开门,先一步进来后,直接坐在火堆边烤火。 白争争注意到他们脸上泛红,知道是冻的。 他道:“下雪了,之后就少出去。” 年将手放在火堆前烤了会儿,放在脸上搓揉,哆嗦道:“那食人鹰怎么办?” 白争争道:“咱们晒的鱼干多,现在能用的陶锅也多了两个,大不了三个锅一块儿煮,它们也跟着我们吃一样的。” 现下兽人们吃饭一个陶锅煮还不够,两个正正好。 再加一个锅,煮些鱼肉,给食人鹰吃也差不多。 而且食人鹰是他们重要的伙伴,明年去人鱼王国还得靠它们,这个冬季不能养坏了。 清道:“大黑它们也养熟了,它们要愿意吃新鲜的,就松了草绳,让它们自己去海里找。” 其实那草绳困不住食人鹰,先前大黑就挣脱过。 但耐不住现在养懒了,饭来张口的日子比每日自个儿捕猎来得岂不更轻松。 年点点头。 他对着火堆,搓了搓已经回暖的手。又将渔网扒拉到身前,去篓子里拿了跟骨针跟线来,打算先把渔网补好。 桐则放下藤筐,问正在洗过打算做饭的州道:“阿州,鱼要杀吗?” 州估摸着,笑得露出两个酒窝。 “杀两条吧。” 下大雪了,外面几天就能冻上。 年带兽人们弄了些鲜鱼、鲜肉冻着,但数量不算多。跟部落里的菜干肉干交替着吃,也吃不过一个冬季去。 州看几个罐子里都没水了,赶紧道:“羽,风,你俩帮忙把洞里的罐子的装满水。” 两个兽人起身,抱着罐子出去。 现在洞里清、白争争两个都没空闲,做饭的活儿就交到州手上。他在白争争去黑羊部落的那段时间里做过那么久的饭,没出过错。 部落兽人多,他一个不行,圆跟启就负责给他打下手。 年一边捋渔网一边道:“争争,我看草屋上渐渐积起雪了。” 白争争道:“你多看着点儿,积多了就用棍子敲下来。免得雪厚了给房子压塌。” 清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问:“雪那么轻,还能压塌房子?” 白争争:“可不是。” 清笑道:“争争你知道好多。” 白争争直接把这事儿推到烬身上。 他们林猫兽人自出生就没见过雪,哪里知道这事儿。 没多久,风、羽抱着罐子回来,又被年叫去牵渔网搭在木棍上。 接下来,几个兽人就坐下来一起补网。 桐拎着杀好的鱼回来交给州,州开始做饭。 白争争则跟清两个缝制兽皮。 余下的幼崽或挨着他们打盹儿,或者将清用木炭画了线的兽皮摊开,用小刀一点一点沿着线切割下来,好方便他们做。 洞内兽人各司其职。 雪后的每一日,便在这样的重复中过去。 等到陶坯阴干,便又有了其他的活计。 白争争将陶坯检查完一边,发现有些因为天气太冷而冻裂了。 好在这样的损失早计算在内,陶坯他们多做了不少。 不过现在外面已经被雪覆盖,没过了脚踝,在外面烧陶是一件难事。 清看着白争争在捡柴,劝道:“要不然咱就明年化雪的时候再烧,胚子都做好了,也耽搁不了多久。” 白争争看了眼幼崽,低声道:“化雪之后咱们就得走,越耽搁,越没底。” 他生怕还在人鱼王国的哥哥跟族人跑了。 白争争冲着清笑了笑:“没事,这次我去山脚,那边没风。才下第一场大雪,不算多冷,等到后头再下,想烧也没办法了。” 清知道白争争有时候认准了就得做。 部落里最倔的,当属他一个。 没法,他只能弄了几块大兽皮,到时候用杆子撑起来挡在亚兽人身边,也好避避寒。 之后,白争争就让年几个帮忙搬了木柴,又拿着铲子出门。 他在种地的山脚铲了一大块干净的平地出来,之后架柴,搬陶坯,当即开始烧。 外面冷,白争争不允许幼崽跟着来。 好在火堆一烧起来,整个人如置身烤炉一般,加之后面撑起来的几面兽皮挡着风,也挺暖和。 白争争就在外面烧了五六日。 只睡觉的时候回去躺一会儿,然后又接着过来。 每日烧陶,他整个人犹如被烟熏过,灰头土脸的。头上帽子取了,额头那一圈是一道明晃晃的烟灰。 六日过去,一批一批的陶器运往山洞。 兽人们将山洞里面的东西挪了又挪,紫皮根还全部弄到草屋里去,这些东西才能放得下。 一共二百多个陶器,烧完之后,山洞里的柴都消耗了大半。 白争争怕之后冬季木柴不够,又趁着空,到处捡了些回来。 第67章 之后再没事,兽人们便躲在山洞里猫冬。 随着时间越久,兽皮消耗得越多。 大半个冬季过去,幼崽们终于一人有一身兽皮衣。他们保持着人形在地上活动,也只需要将兽皮衣裹上就行。 此时,雪声沙沙,山间听不到一声鸟鸣。 幼崽们完成了每日的锻炼,挺起小脑袋,立在白争争面前让他检查。 白争争扫过幼崽饱饱的肚子,一个个捞过来,捏捏他们的小胳膊。 肉确实紧实了些。 “肚子、肚子!”幼崽往前挪了挪,抬头挺肚子,示意他看。 白争争轻轻摸了摸幼崽肚子,忍着笑意点头:“嗯,有成效,肚子上的肉肉都少了。” 幼崽小脑袋一仰,骄傲得不行。 白争争颠了颠幼崽的小身子,发现比之前还重了不少。长大了些,肉也扎得紧实。 白争争不吝啬对幼崽夸奖,当即让州给奖励了一顿角兽肉。 现在吃的角兽还是之前抓的那两头腌制的,只有幼崽们吃腻了寻常的鱼、菜干,才用角兽肉给他们换换口味。 所以白争争一说,幼崽欢呼雀跃,欢喜得满洞乱窜。 白争争等他们乐完了,才拍拍腿,示意他们都过来。 幼崽们歪着小脑袋不解。 倒是雁什么都不管,先飞快倒腾着四条腿儿,先占据白争争腿上的好位置。 白争争道:“你们锻炼得很有成效,既然如此,那就有必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了。” “要我们也去捕猎!”芽激动道。 白争争摇头。 雁给了芽一爪子:“别抢话,让争争说完!” 雁紧盯着白争争,直觉有什么大事儿。 可能跟冬季开始后,兽人们不停地干活有关。 白争争捏住雁的小爪子,道:“好好相处。” 雁催促:“争争你说。” 白争争直截了当,道:“我们要去一趟人鱼王国。” 幼崽呆愣,随即嘴巴慢慢瘪起来,眼里蓄积泪水。 “争争要扔下我们吗?” 幼崽含了哭腔,听得白争争心里发酸。 他摸了摸雁的脑袋,无奈好笑:“说了不带你们了吗?” 芽眼睛一亮。 “所以我们也要去人鱼王国了!” 圆跟启闻言也凑过来,巴巴地看着白争争。 圆道:“争争,咱们不住在这里了?” 白争争道:“嗯,咱们去人鱼王国。” 圆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只是才安定下来,这么久了,对这地方也有了感情。 不过争争说要走,她也一定要跟着。 雁想明白了,嘀咕着在白争争腿上踩着小爪子。 “大尾巴鱼,真的把争争拐去了。” 白争争点了下雁的小脑袋,道:“说什么呢?能不能让我听听?” 雁飞快摇头。 “没有说!” 白争争听到了。 但他并不打算解释。 族人的事情现在还不算百分百的确定,要是他们找过去,并没看到族人…… 这种打击,白争争想想都心颤。 他们几个成年兽人都受不了,何况幼崽。 还是等过去之后,幼崽见到了,自然就会明白。 入了夜,白争争躺在床上。 身上是厚厚的夹杂着鸭绒的兽皮毯子,底下也垫着一层兽皮。全身裹在柔软的皮毛中,除了重些,身体很暖和。 他将脖子上的鳞片取下,握在手心。 还有几个月,他们就要出发了。 现在幼崽们的兽皮衣准备好了,路上的食物跟水源,还需要考虑。 趁着还有些兽皮,再做些兽皮水壶,路上方便装水解渴。 陶碗太重了,就不带了,拿走木碗跟两口陶锅就行。 食物能多带就尽量多带,冬季没吃完的到时候全部带走……幼崽的锻炼不能生疏,要继续。 还有火源,野外势必要做饭,钻木取火太费事,不如直接做几个火折子。 白争争闭着眼睛想着这些事,慢慢就睡了过去。 * 时间如水而逝。 转眼间,冰雪消融,山洞近旁的小溪中传出泠泠水声。 洞口外的野果树又开了满树的花,香气漫山林,熏得幼崽直打喷嚏。 穿着兽皮衣的幼崽三三两两一堆,跟在成年兽人身后,将山洞里的东西搬出来。 过了一个冬季,去年储存的食物吃了还剩下不少。 白争争将余下的菜干、肉干又拿出来晒过,之后装进兽皮袋,现在都搬到食人鹰背上。 幼崽搬些木碗木筷,白争争几个就将给雪狐兽人烧的陶器搬出来。 洞口,在草房里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冬季的食人鹰被兽人们牵了出来。 五个食人鹰趴着,背上绑着架子,或多或少都已经装了些东西。 年爬上食人鹰,将装陶碗的藤筐固定在它们背上。 兽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来来回回好几趟,才将要带走的东西装完。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 阳光灿烂,透过树缝落在食人鹰身上。 胖了不少的大黑眯着眼睛,看着兽人们忙碌。 等到装得差不多,兽人们回去检查一遍。 白争争道:“陶碗都拿上了?” 清跟在他身后,点头道:“我们的只拿了两口陶锅,雪狐兽人的都拿了。” 白争争看着一下空了不少的草屋,随后关上门。又去山洞看看,洞里,兽人们也清得只剩下些陶器跟藤筐以及一些工具。 白争争道:“走吧。” 年当即安排幼崽爬上食人鹰。 带走的东西不多不少,五个藤筐的陶器。每个藤筐装得不多,为了给食人鹰分散一点重量。 再有六个兽皮袋的食物,有草干、肉干,还有些盐之类的调料。 这些都不怎么重,一个食人鹰也分散放了点儿。 剩下零散的就是一些小工具,比方说年带了渔网,清带了骨针长线,风带了部落所有弓箭、石刀…… 幼崽上去,加上几个成年兽人,刚刚合适。 白争争最后看了眼他们生活一年的地方,爬上大黑背上,拍了拍鸟背。 食人鹰接连扇动翅膀。 幼崽们趴在架子边,巴巴往底下望。 他们穿得厚实,裹着兽皮帽子,穿着兽皮靴,保持着人形也冷不着。 雁看着越来越小的山洞,越来越小的山,最终收回视线。 她往白争争身边挪了挪,倚靠在他身侧。 “争争,我们还会回来吗?” 幼崽大了,也多了离别的情绪。 白争争捋了捋她的头发道:“有机会的话,我们就回来。” 林猫幼崽多,一个食人鹰背上坐了四五个。 白争争这边是绒球跟三个苗苗,外加雁、圆两个。 绒球跟三个苗苗太小了,怕被吹走,白争争将他们装在兽皮兜里,绑在胸前。 这几个幼崽保持着兽形,小小一团。 他几个眼里只有兴奋,哪里知道什么回不回来。 食人鹰的速度很快,像冬日里躺在草房里软了骨头,迫不及待要舒展筋骨,多飞几圈。 从他们住的海岸往北,越过大河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食人鹰下方的景色变得不那么熟悉,兽人们也渐渐没了多愁善感。 他们纷纷看着那林间投射下的巨鸟阴影,目不转睛。 只有乘坐在食人鹰的背上,兽人们才能完整将广袤的天地一下子收入眼中。 那对弱小的林猫兽人来说,极为震撼,怎么也都看不够。 白争争骑着大黑在前带路。 风擦过脸颊,扬起已经长至背上的黑发。 白争争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拍了拍大黑的右侧,让它调整方向。 之前雪耳说过,他们的冰原要一直往北。 雪耳他们跑下来要一个月,那按照食人鹰的速度,只会比他们更快。 白争争估摸着要不了十天,他们就能到。 越往北,所见的山越多。 海边不见的小部落,山中倒是处处能见着。 不过大黑都是一掠而过,白争争只看见了站在树上摘嫩叶,受惊后瞪大眼睛盯着他们的兽人。 …… 头一天飞行,白争争不敢一直飞太久。 快到中午时,便按了按大黑的背,让它找地方落下。 大黑一动,后头的几个食人鹰也跟着降落。 他们停在一处水流平缓的河边。 落下之后,白争争当即问:“幼崽都还好吗?” 看着幼崽的几个成年兽人都道:“还好,活蹦乱跳的。” 这一处地方平缓,附近没多少树,河边都是刚刚长出来的春草。 草里野菜多,清看不得,当即叫上幼崽开挖。 白争争挖坑搭灶,先将陶罐放上去试试大小,然后再调整一下土灶。差不多了,才让年去河边打了水来。 第68章 风几个钻进了附近的林子,捡了些干草跟树枝出来。 白争争一吹火折子,在兽人们惊奇的眼神中点燃干草,架上树枝,顿时大火开烧。 雁扒拉白争争的手,试图拿过火折子细看。 白争争手指戳着她眉心道:“幼崽不能玩儿火。” “看看。”雁道。 白争争笑道:“你不是看过我怎么做的吗?” 雁:“再看看。” 白争争无法,只能给她。 “别弄丢了。” “知道知道!”雁一拿到手,就被幼崽们围了。 “争争!新鲜青菜多,咱做个菜丸子汤吃吧。”清埋头挖野菜,手速飞快,几下就堆了一堆。 找完干柴的风几个闻言,道:“不能只吃菜,河里有鱼。” 食人鹰背上的菜干肉干不急着吃,这会儿能找到食物就省着。等到后面没吃的了,再拿出来。 白争争道:“两口锅,一口煮鱼一口煮菜。” “行!”兽人们达成一致。 河边水不算深。 河水清透,水草徐徐飘荡,那藏在水草里的游鱼肉眼可见。 抓鱼林猫们在行。 就守在岸边,棍子都不用,一爪子下去破开水,捞起来绝不落空。 就烧开水的这一会儿,岸上摆了十几条鱼。 白争争一看,赶紧道:“光抓不行,杀了啊。” 风当即甩甩手,拿了刀,跟羽一起杀鱼去。桐则看着岸边的洞,低声问:“吃蛇不?” 幼崽扔下火折子就跑来。 白争争赶紧道:“不吃!” 桐推了推幼崽,往岸边去。 “没有蛇,我就是问问。” 幼崽狐疑看着他,摆明了不信。 白争争立马问:“你们的水壶里还有水没?” “有,不多。”兽人们道。 白争争道:“那吃完再烧两锅灌上再走。” 他又看幼崽们空落落的手,道:“雁!我火折子呢?!” 雁笑嘻嘻地转头跑,捞起来就双手奉上。 “没丢没丢。” 第42章 白争争收好火折子, 让州过来看着火,然后挖另一口灶。 挖了一半,看圆他们跟着清采的野菜越来越多,一堆一堆积在一起。 河边脆嫩的草被踩平, 里面四处是被翻出来的红色泥土, 土面还能看到些正在奋力往回钻的蚯蚓。 白争争道:“清, 吃不完了。” 清头也不抬道:“吃不完晒干, 留着慢慢吃。这个时候的菜最嫩。” “也行。” 白争争扫过趴在草上, 摊开一边翅膀晒太阳的食人鹰。 野菜不占重量, 大黑它们背得动。 两个灶都好了, 另一口陶锅也用上。 白争争将装角兽油的陶罐端出来, 一锅放了些。 “风,鱼好了没?” 凝固的油脂遇热融化,丝滑得像太阳底下的冰激凌。油温一上来,热油清亮,泛着一点角兽肉特有的香味。 “来了来了!”风一手拎着两条鱼跑来, 一锅里放了两条。 滋啦一声, 热油溅起。 后头的羽紧随而上, 两个锅接着放鱼。 白争争本来说一口锅做青菜丸子。但看着刚刚才从河里捞起来,刚刚杀完,正新鲜得不行的鱼。 也行。 鱼汤做出来的菜丸子更好吃。 两个陶锅同时煎鱼,一面金黄再翻个面。 等到鱼肉的香气散出,风跟羽又送来几条。 白争争起身,拿上木盆去河里取水。 河水干净,白争争往上游看去,只见得葱茏的山林。他一盆下去,打了水, 赶紧倒在锅里。 锅中咕嘟嘟一阵,沉寂下去。 州看着两边的火,道:“好香!” 又伸长了脖子往陶锅里看。深肚的陶锅里,鱼汤打着旋儿,隐隐泛白。 白争争道:“州,大火烧开。” “诶!”州伏低身子,歪着头对着锅底加柴。 挖的土灶快是快,就是矮了些,不好烧火。 趁着烧汤这会儿,白争争端着盆儿将清他们挖的野菜装了几堆。直装得盆里冒得高高的,才端去河边洗。 幼崽们见了,小脸一垮,仿佛跟那野菜一样绿。 白争争忍俊不禁:“有这么嫌弃?好吃呢。” “肉好吃。”幼崽道。 他们向着白争争奔过去,凑在河边,帮他洗菜。 白胖胖的小手抓一把鲜嫩的野菜,摘去杂草,水里晃悠几下。再摘掉根和老一点的叶片,然后放在一旁。 这么洗慢,白争争直接将野菜倒出来一半,余下的就着盆,往河里一按。 水满后端上来,搓衣服似的搓个几遍,一会儿就好了。 幼崽道:“洗不干净!” 白争争道:“那照你们这样洗,咱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这顿饭?” “马上!”幼崽加快速度,一根野菜接着一根野菜。 白争争留下一堆让他们玩儿,余下的全洗干净了,端去土灶边。 这么一会儿,锅里鱼汤边缘冒出小泡泡。 白争争将野菜放下,拿了菜板跟刀来。 要不说他们东西准备得齐全呢,什么都有。 抬头见年不知哪儿找了跟木棍,又跟风几个立在河边找大鱼,便道:“年,给大黑它们喂点儿!” 年举起穿了一串儿七八条鱼的木棍,扬声道:“正在抓呢!这鱼太小了!” 他们锅里这几条也巴掌大。 对小河沟来说,不小了。 汤沸腾,奶白奶白的。 白争争青菜碎里加了些面粉,用水调和好,挤成圆子扔进去。 从黑羊部落带回来的稻跟麦白争争分别留下一斤,余下的全去了壳。 冬季偶尔吃几次,现在没剩多少。 这顿用了,装面粉的兽皮里还剩下个四五斤。 一顿饭大家合力,没费多少时间。 等白争争叫兽人们吃饭时,清拍拍手站起,往后望着他们挖的起码两个兽皮袋的野菜,心中满意。 年几个给食人鹰喂了河鱼串串回来,捧着碗,先喝上一口热汤。 纯天然的鱼肉、青菜做出来的圆子汤,汤鲜味美。 白争争极爱吃这一口。 但看幼崽鼓着腮帮子,瞪着大眼睛嚼啊嚼,把青菜咬得嘎吱响,白争争就知道他们不爱。 清看了眼幼崽道:“小时候我们也这样,就爱吃肉。” 白争争:“我可没有啊。” 年哼声一笑:“你没有。你吃到根儿香草都得挑出来,碗里常常都是一片绿菜叶子看不见。” 白争争:“你污蔑。” 年肩膀轻轻碰了下清,冲着白争争点点下巴道:“清清你说,他是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还因为肉不够,闹呢。结果被希阿叔追着打。” 白争争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年。 年乐着乐着,面上一僵。 清也瞥了他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 年:“嘿嘿……” 白争争龇牙:“嘻嘻。” 清赶紧怼了年一肘子:“吃!” 年脑袋一垂,埋头苦吃! 幼崽看着碗里绿油油的青菜,舔了下嘴唇,悄悄地往边上拨了拨。 争争都不吃,他们也…… 白争争:“不吃青菜只能横着长,不能竖着长哦。” 绒球稚问:“像肉哥哥一样吗?” 白争争噗嗤一声,连忙转过头。 肉叫唤:“什么叫像我一样!我高了,我长高了的!” 白争争:“快吃。” 幼崽思索片刻,觉得白争争说得有道理。 为了长高,吃! 幼崽一脸坚毅,腮帮子再次鼓起。 一顿饭吃完,兽人们瘫坐在地上,打饱嗝的声音此起彼伏。 阳光正暖,晒得兽人们身上很舒服。 年干脆躺倒下来,手盖在眼睛上,懒洋洋道:“争争,我们多久继续飞?” 白争争道:“休息一会儿。” 天气好,正适合飞行。 他们没耽搁多久,等再烧了两锅热水装进兽皮水壶里,兽人们就收拾东西走了。 傍晚,云彩在天边泼墨成画。 兽人们找了个有水源的地方停下,开始为晚上做准备。 在外露宿,最怕幼崽一热一凉的生病。 兽人们没找到山洞跟树洞,只好找了棵大树下,撒了驱虫的草药,然后铺上厚实的干草。 干草上再铺上一层兽皮,盖一层兽皮,幼崽晚上睡觉必须用兽形,这样才算差不多。 刚开始赶路,白争争怕幼崽一下不适应。 落地之后,常让他们多活动活动。 前几天速度不快,时不时落下去歇息一会儿。等过了一段时间幼崽适应了,他们才飞的时间更长。 这样紧赶慢赶,渐渐的,兽人们感受到空气中的寒凉。 第69章 白争争也不让幼崽在食人鹰背上保持人形了。 他不仅让他们穿上兽形时的小衣服,还将他们人形的衣服也裹在幼崽身上。 外头再搭着兽皮毯子。 幼崽躲在里面,当玩儿似的,一点不受寒。 白争争坐在鸟背上,裹着冬季才穿的厚实兽皮,戴着帽子围巾,眺望着远方。 走了七八天,极远的地方已经能看见巍峨山脉。 那是雪山。 快要到了。 他们原本住的地方就偏北,现在已经是春暖花开。而这更北的地方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春意,冰雪覆盖,一片雪原。 怪不得叫冰原。 越靠近雪山,天气就越冷。 那风持续性地吹在身上,要不是身上的兽皮隔着,不知道冻成什么样子。 白争争顺了顺大黑的毛,示意它放缓速度。 又向着雪山缓慢飞了几天,雪原上渐渐出现部落的影子。 在雪山之下,平坦得一望无际的冰原上,一座座石头房子聚集在一起。 石头房子前,许多白色的小点动来动去。 仔细一瞧,那是小狐狸幼崽! 雪狐部落,到了。 食人鹰是黑色,飞翔在雪山环绕的极北之地就格外的惹眼。底下的狐狸幼崽们一听到动静,撒腿儿往石房子里躲。 白争争看着成年兽人们跑出来,举着长矛对准天空,高喊了一声道:“我们是林猫部落的!” 兽人们歪头,这才看见鸟背上的兽人。 雪耳也跟着跑了出来,本目光凶戾盯着天空。 一看是熟悉的食人鹰,愣了愣,高喊道:“争争!你怎么来了?” 雪狐部落的兽人从雪耳的口中得知,他们南边搬来了一群年轻的林猫兽人。 又知道他们是如何的聪明,如何的厉害,能驯服食人鹰做飞行工具。 本来他们还半信半疑,可如今亲眼见到凶狠的食人鹰带着兽人们在天空盘旋,长矛都忘了放下来。 雪耳看食人鹰不敢下来,回头一瞧,自己的族人们还用武器对着天空呢。 他赶紧道:“放下放下!认识的!” “争争!你下来吧!”他又仰头喊。 白争争挥了挥手,五只食人鹰缓缓降落。 巨大的鸟爪落在雪地里,砰的一声。翅膀震动带起的风吹得雪狐兽人们头发丝糊在脸上,凌乱不已。 白争争跳下食人鹰,不好意思冲着他们笑笑。 “林猫部落,白争争。” 雪耳跑过来,跟他一起出去交易的那个小队的成员也眼馋地围着食人鹰。 手动了动,悄悄摸上大黑的翅膀。 大黑乜了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它抖了抖翅膀,催促着白争争卸下东西,让它休息。 白争争将幼崽接下来,这才笑道:“雪耳,好久不见。” 雪耳:“你怎么来了?” 白争争:“我们有急事,需要离开一趟。” 雪耳诧异:“那我们的陶碗……” 白争争道:“做好了,所以先给你们送过来。” 雪耳惊喜:“好了啊!” 白争争点点头。 “赶着做出来的,你们先看看。” 后头,年带着兽人们将雪狐部落的陶器从食人鹰背上卸下来,刚落地,就有雪狐部落的兽人接过去。 瞧着是那几个之前来了他们部落的,年让兽人们松手,他们自己来搬。 这边,雪耳看完了陶器,嘴角快咧到太阳穴了。他又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还回来吗?” 兽人就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心眼儿。 白争争也没隐瞒,直接道:“去人鱼王国。” “去人鱼王国!烬跑了?!”雪耳失声叫道。 这下好了,后头的雪狐兽人一脸八卦地看过来,脸上的好奇挡都挡不住。 白争争道:“嗯,跑了。” “那……”雪耳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快,进房子里说!” 白争争拉住他,道:“就这么进去,你们族长知道吗?祭司允许吗?” 雪耳挠挠头。 “对对对!” 雪耳一把薅住白争争,拉着他到一个正值壮年的兽人跟前。 兽人很高,跟烬差不多。 长长的白发披在身上,身形修长,腰间只围着了一张兽皮。 他目色平和,面貌斯文,看着很儒雅的一个兽人。 白争争自己都裹成熊了,他们雪狐兽人却大都这么个打扮,看得他羡慕不已。 “族长,这是林猫部落的小族长,叫争争。” 雪狐族长打量着亚兽人,微微点头。 雪耳又拉着他到族长身边,同样是一个长发年轻兽人,不过是个亚兽人。 “这个是我们的祭司,雪。” 白争争本就对祭司心存敬畏。 雪狐部落的祭司更是一看便有种神性。 白争争颔首,笑着道:“祭司好。” 雪狐祭司浅浅一笑,霜色的长睫颤了颤。冰肌玉骨,美得白争争单看着都觉得陶醉。 他还好,后头的幼崽已经冒着星星眼,扑上来抓着人家腿,仰头看。 也不认生。 雪狐祭司笑容更缓和,徐徐道:“进屋里吧,外面冷。” “谢谢祭司!” 幼崽嘴巴甜甜道。 雪狐部落的幼崽从成年兽人身后探头看来,只顾着欣赏雪狐部落祭司容貌的林猫幼崽们并没有注意。 人家说什么,他们就傻呆呆地跟着人家走。 白争争抽空跟清嘀咕了一句:“这样子,放在外面还不得轻轻松松被骗了去。” 清点头:“骗走了还能全心全意帮人家干活儿。” 年狠狠唾弃:“没出息!” * 雪狐部落的房子都是石头做的,内里还用干草挡了一层。 进去之后,白争争明显感觉比外面暖和一些。 雪狐族长看林猫兽人脸都冻红了,让雪耳拿些热水来。 他道:“我们部落就是冷一点。” 白争争点点头。 “确实冷,现在我们那边已经暖和了,这边还像冬季一样。” 原族长道:“这边还要等一段时间才暖和。” 雪祭司垂眸看着围在身前的林猫幼崽,手指勾了勾,将自己部落的小幼崽们唤出来。 雪狐幼崽们轻巧一跳,从兽人们身后靠近他们的祭司。 林猫幼崽吸溜了下口水,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幼崽看。 雪狐幼崽白白胖胖的,雪白的绒毛极长,大尾巴更是蓬松。幼崽对视,雁往前走了一步。 雪狐幼崽里,也缓慢走出个幼崽。 雪祭司道:“这是月。” 雁道:“我叫雁。” 两个幼崽嗅了嗅,打了招呼,互相好奇地看着对方。 白争争由着幼崽社交,跟原族长道:“族长,我们急着赶路,你们将陶器清点一下,差不多我们就要走了。” 雪耳抱着热水进来,直接用洗好的陶碗招待客人。 闻言,他道:“早清点好了。你们多留几天,我带你们玩玩儿。咱冰原好玩儿的可多了。” 白争争道:“不行,着急。” 雪耳想想自己伴侣要是跑了,也是着急。 他看向族长道:“族长,咱交换的兽皮凑齐了吗?” 原族长道:“差不多。” 冬季并不影响雪狐兽人们的活动,隔三差五都要猎杀野兽。 先前攒下来的这些兽皮原本是留着明年跟黑羊部落的兽人换的。但现在陶碗送来了,这些兽皮就暂时用来交换。 白争争急着要走,原族长也不想怠慢了客人。 他让兽人们赶紧用新到的陶锅做了一顿饭,先招待白争争一行兽人。 这期间,原族长让雪耳带着他们到部落里转转,也好拉近一下关系。 毕竟环洲外围会做陶器的部落没几个。 幼崽们已经跟雪狐幼崽玩儿起来了。 雪狐幼崽绒毛厚实,什么都不穿就能在外面撒欢儿。 但林猫幼崽不行。 白争争在他们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才放他们出去。 雪狐幼崽最小的都比林猫幼崽大个两倍,跑又跑不过人家,最后不知怎的,直接翻上了人家雪狐幼崽的背上,由着他们带着在冰原上驰骋。 白争争看了,有种自家崽子上门来欺负了人家幼崽的错觉。 但雪狐兽人似乎并不在意。 幼崽纯粹是放养,他们开心就好。 雪耳见白争争看着幼崽们,道:“你放心,月他们不会乱来的。” 在雪耳看来,林猫幼崽属实弱小。 才巴掌大,一捏怕是碎了。 雪狐崽子或背着,或叼着林猫幼崽,已然跟他们成了朋友。 雪狐兽人对自己认可的兽人都好,不会出什么事。 白争争摇摇头道:“倒也不担心这个。” 第70章 他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雪山。雪山上白茫茫的一片,一眼瞧不见任何动物的踪迹。 山峰高耸入云,如利剑直插云霄,巍峨壮阔。 “就是你们这里太冷了。” 风景倒是好看,但在外面站久了,都感觉脚慢慢在变冷。 风不是割脸,而是直接将脸颊冻得麻木了。 雪耳笑道:“我们出生在雪山,都习惯了。这里猎物不多,但部落也少啊,感觉日子比你们那些有争斗的地方舒服多了。” 白争争道:“这里就你们一个大部落?” 雪狐部落算大部落了,一共两百多个兽人。 雪耳指了指山上,道:“那上面还有一个雪豹部落,那些豹子胆子小,很少下山。但凡下山,就是来找我们祭司的。” 白争争眼睛亮了亮。 “我还没见过雪豹兽人呢。” 雪耳笑道:“要不我带你上去看看?” 白争争抬头望着那极为澄澈的碧蓝天空,以及天空下伫立的皑皑雪山。 “等以后有空了再说。” 雪耳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兽人可不明白什么叫婉拒。 白争争笑了一声,道:“看吧。要是能找到……那就听他们的。” “他们是谁?人鱼啊。”雪耳道。 白争争看着雪耳满汉探究的眼神,叹了口气。他道:“是,人鱼。” 说多了还得问,说人鱼比说族人省事儿。 果然,雪耳不再问了。 他们沿着部落里的道路走,一直穿过部落,走到雪山脚下。 白争争难以形容此时此刻,自己心中的震撼。 人如蝼蚁。 而雪山静默着,像垂目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带着一抹神性。 以雪山为神,仿佛再自然不过的想法。 雪耳见他看得久了,拉着他侧过身。 “你们刚来,看久了眼瞎。” 白争争目光晃了晃,才觉得有点难受。他点点头,收回视线,与雪耳绕着部落外围走。 冰原广袤平坦,并非没有植物。 白争争看看到了顶破了冰层,开出粉黄色花朵的植物,晶莹剔透的,像冰做的。 部落不远处,还有湖。 湖水冻住了,但边上打了几个窟窿,雪狐兽人在那边取水以及……捞水草。 雪狐部落就在湖畔,雪山山脚。 极为清净的一个地方。 白争争看着看着,觉得若是有时间,他一定愿意好好逛一逛这个地方。 或许,还能看到他曾今没见过的日照金山。 雪耳领着白争争在部落里打转,年他们也跟着雪耳那交易队的成员闲玩着。 他们对食人鹰感兴趣,甚至再次询问起交换的事情。 年看出人家虽眼馋但也只是问问。 因为他们都知道,交换个食人鹰要很多东西。雪狐兽人甚至可能拿不出。 * 雪狐兽人们日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特别差。 上次见到雪耳时,他们个个骨瘦如柴,现在看着却又匀称。想必冬季养膘,胖了起来。 白争争跟雪耳闲逛一圈,实在受不住寒冷,又随他进了房子里。 刚坐下不久,幼崽呼呼啦啦地跑回来了。 白争争看着他们身上沾的雪沫子,帮忙拍了拍道:“跑哪儿玩儿去了。” “雪堆里。”幼崽兴奋道,“雁让他们躲在雪里,我们去找!他们跟雪一模一样,我们都找不到!” 白争争失笑。 “人家是白色的。” 幼崽将冰凉的爪垫踩在白争争的掌心。 白争争隔着兽皮捏了捏,又脱了爪子上小小的兽皮鞋,摸着幼崽爪垫。 没湿,就是泛着凉。 “别出去了,冷了容易生病。” 幼崽们挨着白争争,乖巧点头。 越来越多的爪爪按在手心里,白争争干脆将他们往怀里一拢,对着火烤。 幼崽玩儿累了,靠着白争争一会儿就慢慢犯困。 他们动了动,挤作一团闭上眼,在白争争怀里打盹儿。 第43章 阳光透过云层, 地上的冰晶反射着光芒有些刺目。 待在外面的林猫兽人觉得不适,都回到了石屋。 石锅里的热汤好了,雪狐族长原派兽人过来叫白争争一行去吃饭。 雪耳推开门进来,就将白争争身上趴着, 像睡熟了的睡幼崽, 他赶紧道:“不能这么睡。” 幼崽睁眼, 懒洋洋地爬起来, 张大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白争争道:“没睡着。” 雪耳道:“我们冰原上很冷, 你们刚来, 要睡也去床上睡。” 白争争摇摇头:“他们就是累了, 趴上一会儿。有什么事?” 雪耳道:“哦, 食物好了,族长叫吃饭了。” “好。”白争争等着幼崽一一爬起来,缓缓动了动被压得泛麻的腿。 这群小崽子是愈发重了。 * 雪狐部落的兽人比林猫厉害,捕猎的都是写冰原上的大型野兽。 部落里也是族长分食物。 不过他们兽人多,分了食物之后都是自己拿回家去做着吃。 白争争他们作为客人, 则被雪耳带到了部落里最大的石头房子里。 这是族长原的房子。 原见他们来, 起身示意:“快进来。” 大房子里没其他兽人, 只有祭司还有个幼崽月。 白争争疑惑,雪耳在他耳边道:“雪是族长的伴侣,月是他们的幼崽。” 白争争明了。 族长跟祭司是伴侣的事在其他部落也常见,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林猫幼崽很喜欢月这个朋友。 等到白争争落座,他们挪了挪,挨到月的身边去。 两边幼崽相视一笑,虽然只玩儿了一会儿,但已经亲密许多。 雪狐部落的房子做得宽大,地面铺满了兽皮。 兽人们吃饭直接坐在兽皮上也不会冷。 用饭是在兽皮上放了几块拼凑起来的木板, 每个兽人的面前都摆了一个碗,碗里盛的汤。 木板中间则是堆得高高的肉干以及水果。 这冰天雪地的,水果还格外新鲜。 雪耳看白争争盯着果子,便给他拿了一个,道:“这是我们这边特有的果子,只有在雪山下的树林里才有。” 白争争接过道:“很新鲜。” 雪耳骄傲道:“因为我们将果子储存在地洞里,过了一个冬季都不会腐烂。” 那果子绯红,表面上有细小的斑点。皮偏厚但果肉也多。 香味乍一闻清淡,但入口果味格外浓郁。 酸甜口味的,水分十足。 白争争评价道:“好吃。” 幼崽见状,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喝汤,眼睛不离那果子。 雪祭司见他们这小馋样,温柔笑道:“甜果有很多,你们走的时候带些。” 白争争推辞:“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尝尝就够了,剩下的留着给部落里的幼崽吃。” 雪祭司浅笑:“都是朋友,不要推辞。” 雪祭司看兽人的目光很和蔼,像个长辈。白争争推拒不了,点点头,也算是认了朋友这个关系。 原族长道:“也尝尝我们雪原上的肉。” 幼崽早已经大口大口吃起来了。 雪狐兽人们烹饪的方式简单,只将野兽切块煮了,撒点盐就行。 但偏偏这样做出来的兽肉味道泛着一股清甜,酷爱吃肉的幼崽赞不绝口。 “比角兽肉都好吃。” “角兽肉香,这个一点点甜。” 原闻言一笑,眼角的浅纹深了深。 “是,这是果兽。雪山里的小兽,喜欢吸食花蜜以及植物的果子。” 白争争道:“可惜这次停留的时间段,以后有机会见识见识。” 白争争对雪狐部落很有好感,以后如果有机会,他必定会回来的。 说起要走,雪祭司忽然道:“你们知道怎么去人鱼王国吗?” 白争争道:“往太阳落下的地方走。” 雪祭司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环洲最外围还好,没多少大部落,但是越往中心走,大部落越多。有些部落不允许外来的兽人踏足,如果不提前知道他们的分布,很容易遇到事情。” “而且你们带着幼崽,还需要更加小心才对。” 白争争缓缓皱紧眉头。 这一点确实是他疏忽。 雪祭司看着自家幼崽跟林猫幼崽分享果子,目光柔和。 他帮着幼崽托着手里快拿不下的果子,轻声道:“但也不是没办法。” 白争争道:“还请祭司告知。” 雪祭司道:“你们最好去一趟黑羊部落。” “他们是环岛外围与人鱼王国常有联系的兽人,会有过去的路线。如果你们有诚意的话,我相信老族长会帮你们的。” 第71章 白争争舒展眉头,起身感激道:“谢谢雪祭司。” 雪祭司轻笑:“不用这么客气。汤冷得快,快吃吧。” …… 在林猫兽人们吃饭的期间,雪狐部落已经将交换的兽皮整理了出来。 按照先前的约定,二十个陶器一张角兽那样的大兽皮。 白争争带了二百三十件陶器来,陶锅、陶罐算大件的,所以雪狐部落一共约定给十二件大兽皮。 部落里原本留着没有交换的,还有冬季捕捉的,加在一起刚刚好只有十几件。 兽人们一下拿出来。 白争争几个吃完饭,幼崽捂着肚子躺倒。 雪祭司看了眼混在幼崽堆里唯一一个雪白色的团子,眼睛弯了弯,拉着厚实的大兽皮将他们盖上。 “休息一会儿吧。” 幼崽吃饱犯困,挣扎不过睡意,眼睫颤了几下,就睡了过去。 白争争则歇息了会儿,随后跟着原族长去部落里的仓库看兽皮。 先前雪耳说用来跟黑羊部落交换的兽皮都是上等的兽皮,给他们的算下等。 白争争还觉得自己交换来的兽皮已经是极好,但看见仓库里的兽皮,心里才惊了几分。 那兽皮极大,一张就能直接用来当睡觉用的毯子。 皮毛顺滑,有光泽,且鞣制得极好。 十几块兽皮,不见一处有损坏的痕迹。连保存都是好好裹起来,放在另外的兽皮袋里。 白争争很满意。 “族长,下次要是还想要兽皮,一定跟我合作。” 原族长笑道:“好。” 白争争道:“我们要是回来,肯定再过来一趟。” 也好让顾客知道,他们回来了。 原族长道:“欢迎。” 兽皮的质量在意料之外,白争争收到之后,宝贝得不行。 他仔细放好,看着雪狐兽人们帮忙搬运到外面,再由自家兽人将兽皮绑到食人鹰背上。 忙完这些,差不多就该把幼崽叫醒了。 …… 林猫兽人们在雪狐部落只停留了不到半日。 在这里吃了一顿,休息休息,随后就带上交换过来的兽皮出发了。 原本,白争争计划直接飞往环洲的中心去。 但现在经雪祭司提醒,他们不得不先靠近大河,再沿着大河往上游走,去往黑羊部落。 如此又飞了七八日,从冰冷的雪原到春光明媚的大河河畔,一下子像从冬季跳入了春日,身上的兽皮都穿不住了。 对于食人鹰的到来,黑羊部落的兽人们已经不会慌了手脚。 在看到是熟悉的兽人之后,阿吉疑惑地立在部落外。 食人鹰落下,白争争立即道:“阿吉,我们找你们有点事儿。” 白争争没打算在黑羊部落停留多久,他直接道:“我们要去人鱼王国,想问问你们有地图吗?” 阿吉诧异,等白争争走到近前,才带着他们往部落里走。 他道:“你们真想去人鱼王国交换种子?” 不怪阿吉这么想,食人鹰背上的行李都堆成小山高了。 人鱼王国那么远,就算他们有代步的食人鹰,但一路上危险重重,不熟悉的兽人都不一定回得来。 阿吉这么想着,打算让自家爷爷的爷爷,也就是老族长劝一劝他们。 他将人领进了草屋里。 老族长被兽人叫醒,杵着拐棍从侧边的屋子里出来。 他目光落在对白争争身上,道:“去人鱼王国?” 白争争点点头:“对,还请老族长帮帮忙。” 老族长脸上严肃了几分。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近前,慢慢在阿吉的搀扶下坐好。 他面对着白争争,看着亚兽人还稚嫩的面孔,道:“小兽人,这个不是开玩笑。” 白争争也郑重道:“老族长,我们必须去。您知道的,我哥哥、我的族人都可能在那里。” 老族长道:“你知道他们是被抓过去的,那你也该明白,你是去冒险。” 幼崽们是第一次来这里,看什么都好奇。 白争争让清带着幼崽走动走动,没让他们跟着进来。 听了族长的话,白争争低下头,呼吸沉了沉。 “老族长,我们必须去。” 他声音艰涩,听得老族长频频叹气。 也是,换做其他兽人,要是知道自己消失的族人的消息还不得立马去找。 哪里还能像小兽人一样,看着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的。 他并未被冲昏了头,是个有主意。 老族长动了恻隐之心。 但一旁的阿吉生怕他答应,一直在旁边使眼色。 老族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去,把地图拿来。” “老族长……” “叫你去你就去。” 阿吉犹豫,最后在老爷子的瞪视下,只好磨磨唧唧进了侧边的屋子里。 白争争真诚道:“谢谢。” 老族长道:“对我们而言,不过是顺手的事。但你要记住,这一路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即使再和善的兽人,也存着一份警惕心。” 白争争看着长辈一样提点的老族长,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不多时,阿吉从屋里出来,手上拿着裹起来的兽皮。 老族长用拐杖敲了敲了阿吉的腿,略有些嫌弃道:“做事,有时候要不怕事。虽要谨慎,但也要有魄力。” 不去闯一闯,谁知道是好是坏。 在这一点上,老族长格外欣赏白争争。 但是如果再对比一下自家这个,他就有些无奈了。 一点没上进心,就想着一辈子种地! 老族长将兽皮摊开,一共有两份。 兽皮平整柔软,上面是用植物汁液画出来的路线。 兽皮很大,一米长,半米宽。裁剪的兽皮最好的部位。 不过一幅明显颜色浅了,一幅还是新的。 老族长将新的兽皮递过去,道:“祝你们好运。” 白争争忙道:“老族长,我们用旧的就好。” 老族长笑道:“旧的有些已经看不清了,我们留着,再重新制作一份就是。新的好用。” 阿吉叹气。 随后也在一旁帮腔:“既然你们执意要去,拿新的吧。” 白争争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捧着兽皮站起来,给老族长鞠了个躬。 “谢谢族长!” “要是我们能找到族人,我们一定回来将地图还你们。” 至于用什么感谢,那就是白争争需要认真思考后的再做决定了。 老族长和蔼笑了笑,又忍不住叮嘱道:“这一路要走很远,你要时时注意。但凡见到不对就赶紧跑。” 白争争:“记下了。” * 他们到黑羊部落的时候天边就已经有了晚霞。 黑羊族长对这个小部落的幼崽们格外怜悯,便直接让他们这一晚在部落里住下。 部落里别的不多,房子多。 白争争吃着阿吉送来的食物,想着自今晚后,后头的路程就再没有熟悉的部落。 又看无忧无虑捧着饼子,啃得晃脚丫子的幼崽们,心中定了定。 他能将幼崽们从部落里带出来,好好养了一年,也能照顾好幼崽,让他们健健康康的度过这段路途。 夜晚,黑羊部落里干活的兽人陆续归来。 他们在外面点上火堆,围在一起吃起了晚饭。 高扫过拴在果树下,已经蹲着睡着的食人鹰,问旁边的阿吉道:“他们真要去人鱼王国啊?” 阿吉:“还有假,地图都拿了。” 高抓着一把鲜嫩的青草咬了一口,手臂搭在阿吉肩膀上道:“他们胆子还真大。” 阿吉:“不大能有食人鹰?” 他现在还是真有点佩服这群林猫兽人了。 高点点头:“确实不能小看他们。” 一晚过后,林猫兽人们在黑羊部落里用过早饭,留下两块从雪狐部落那里交换来的兽皮做为感谢,随后再次启程。 清晨的河畔笼罩着薄雾。 食人鹰高飞,底下的森林、河流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太阳还没出来,雾气扑在脸上水润。 没一会儿,白争争就看见兽皮兜里钻出来的几个小脑袋上,毛毛挂满了细小的水珠。 他笑了笑,帮幼崽擦去。 “还早,再进去睡一觉。” 幼崽习惯了食人鹰背上的生活,除了最开始新奇,后头就是无聊了。 索性在鸟背上也没事情做,白争争就让几个大一点的兽人教导幼崽们学习。 兽人有自己的文字,一般是祭司才学。 但幼崽没事,打发时间也好。 而且人家人鱼王国用的银币,像简单的数数,加减,好歹得让幼崽学会。 这样一来,再没幼崽说无聊。 鸟背上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幼崽学习,白争争就整日里翻看着兽皮地图,研究路线。 第72章 环洲这地形很独特,一圈陆地一圈海洋互相套着。 他们所处位置在环洲的偏北端。 从这里过去,他们先要走过最外围的大陆,然后过海,再走第二环岛,再过海,最后才是目的地。 黑羊部落的兽人过去,需要运着重重的交易物品。 他们全靠四条腿儿,要走半年。 一路上会遇到山脉、草地、沼泽、大河,越不过去的,黑羊兽人们都是绕过去,所以耽搁的时间多一些。 白争争他们有食人鹰,省了不少力气。 但这期间,要避开地图上标注的鸟兽人部落以及其他大部落。 白争争看着标注的地图,从他们的起点落到第一环的海边,这一段路在外围。 北边的大部落就属一个黑羊部落,更北的雪豹部落跟雪狐部落都不算在内。 路途上没什么危险性。 他们可以直接飞过去。 后头要越海,海面宽阔,食人鹰不能不间断地飞个几天,这是个难事儿,他们只有想办法。 …… 从黑羊部落离开,一个月后,他们在天空已然能闻到海洋的气息。 快天黑了,兽人们已经能熟练地卡着时间降落,有条不紊地搭灶做饭,捕猎巡逻。 不过这次大黑落下时,停在了树上。 后头几个食人鹰有样学样,都落在树干上。 那树遮天蔽日,如一座巨大的房子立在林子里。树不高,枝干粗壮得能并排躺下三四个兽人。 正是春意正浓时,树叶翠绿,繁茂清新。 睡在树上比睡在地上安全些,白争争便让兽人们在树上牵了网子。 防止幼崽睡觉的时候滚下去。 先前不是没在树上睡过。对兽人们而言,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这会儿,年在树上跑了一圈,将蛇虫这些检查过一遍。 风跟羽从林子里回来,确认周围没有部落,很安全。 白争争跟清已经烧了火,开始做饭。 幼崽就全部挂在树上。 顶端是歇脚的食人鹰。它们就立在那里,跟个雨棚似的,还能给兽人们挡雨。 兽人要吃晚饭,食人鹰也要。 年这边检查完树上,就领了几个兽人出去捕猎。 就这一会儿,天彻底暗下来。 大树底下火光朦胧,幼崽在树上跑腻了,飞奔跳下来,落在树下的兽人身上。 白争争坐在垫了兽皮的火堆前,抓了个幼崽放在腿上。 就着火光,他拨开幼崽的毛毛,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乱七八糟的虫子。 清跟州见状,也将树上的幼崽唤下来,挨个儿查看。 算上从山洞那边出发,走到这里,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兽人们皮肤糙了,被晒得黑黢黢的。 但幼崽却摸着壮实了不少。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就跟那走地鸡一样,肉越来越紧实。 白争争起先还担心他们适应不了,但却忘了,在兽世,兽人们本来就居无定所。 搬家迁徙是常有的事儿。 像林猫部落这样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的部落,极少。 多数部落是一个地方的食物不够吃了,当即转移到另一个食物充沛的地方。就跟放牧是一个道理。 幼崽皮实,白争争就心宽。 检查完幼崽,白争争看着他们不愿离开,纷纷挨着他发呆。 白争争问:“是不是累了?” 幼崽摇头。 芽蹲在白争争身边,脑袋趴在前爪上。 他问:“争争,我们要走多久才到人鱼王国啊?” 白争争道:“黑羊部落的兽人要走半年,我们也起码飞三四个月。” 起先又是去雪狐部落,又是去黑羊部落,耽搁了半个多月。不然现在应该已经刚好飞到海洋的另一边的第二环岛了。 听黑羊部落的兽人说,那边的部落就不像他们这边。 大部落极多,分布得又密集。 白争争拢着幼崽,下巴搭在他们脑袋。毛乎乎的,泛着阳光晒过的猫咪味道。 白争争轻轻蹭了蹭,低声道:“过了这边的海,后头的路就快了。” 清往陶锅底下递了柴,想起一件事,忽然抬头。。 “争争,咱们都走了这么久了,烬会不会已经回来找你了?” 白争争眼睛瞬间睁开了些。 他说他似乎忘了什么事儿,原来是忘了烬! 白争争抿直了唇,下巴压了压幼崽头顶。 对啊,这事儿怎么弄。 他们现在正在往人鱼王国走,就怕烬到时候回去,没看到他们不说,还白在海里游两趟。 白争争:“我想想,我想想……” 雁扬起小脑袋,道:“我们告诉他不就行了。” 清:“怎么告诉?” 雁:“就说啊。让兽人们都知道我们是去找烬的,等知道的兽人多了,烬就能听到了。” 就像是以前他们林猫部落隔壁的隔壁部落,有兽人动手打了自己亚兽人的事情,他们隔壁部落知道了,他们部落就知道了。 白争争眼睛一亮。 立即搓了搓雁的脑袋:“怪说不得新脑子好用,你的小脑袋瓜怎么这么聪明呢?” 雁小身板一挺:“争争才知道吗?” 白争争失笑。 “早知道早知道。” 他最喜欢幼崽这傲娇小模样。 清还没理解,问:“争争,那你怎么说?总不能遇到个部落在就下去跟人家说一通?” 白争争唇角一翘,犬齿露出尖尖。 清隐隐看到了部落里调皮捣蛋的少年争争的模样。还没听到白争争的主意,他就默默可怜烬了。 第44章 在娱乐活动匮乏的时代, 八卦的传播速度依旧是惊人的。 兽人除了捕猎采集,空闲时间不是睡大觉就是造小兽人,要有点茶余饭后的谈资,那算得上疯狂。 好比白争争去雪狐部落一趟, 雪耳听他说烬跑了, 那眼冒星星, 激动得恨不能拉着白争争坐下来详谈的模样, 就可以验证一二。 作为主角之一, 那还是人鱼王国里的人鱼王。 何况第二环岛不比他们外围的, 那里兽人与人鱼王国可以说是往来频繁。 知道的兽人多了, 消息自然会传到王国里去。 啧啧啧, 白争争不敢想。 这谣言要是起了,传到烬的耳朵里会多快。 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白争争有些不道德地扬了扬唇角,替烬心疼个几秒。 不过这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为了让烬少跑一点路,他也是很有作为伴侣的体谅精神了。 白争争越想越觉得可行, 手搓着幼崽的脑袋都快搓得炸毛了。 他思索了下这消息还要怎么说, 雁就气愤道:“还是人鱼王呢, 随便就抛弃了伴侣,自己跑了。就该让他们部落的兽人知道他不负责!” 白争争唇角一勾,弹了下雁的耳朵。 “就这么办。” 雁仰头,迷惑看着白争争。 白争争双手将幼崽举起来,跟她视线平齐。 他笑道:“小脑瓜子真聪明!我看你们加减学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学习乘除吧。” 雁脑袋一歪,夹着尾巴,身体拉成长条。 白争争晃了晃,将她放下, 幼崽脑袋砸在白争争身上。 “不学……” 白争争:“幼崽里谁最聪明?” “当然是我!”雁道。 白争争:“那这些东西早晚都要学的,最聪明的幼崽先学会后,才能教其他幼崽对不对?” “不对……”雁哼哼唧唧拱着白争争道。 她才不好骗呢。 不学,就不学! 白争争轻笑,也没强求,呼噜呼噜幼崽的毛毛。 “好吧,等你想学了咱再学。” 过了会儿,捕猎的兽人回来。 白争争放下幼崽,将陶锅里沸腾的水倒进木碗里,然后起锅烧油,今晚做爆炒长耳兽。 清看着火,等到木碗里的水凉下来一点,道:“州,弄点蜂蜜放碗里,让幼崽喝水。” 蜂蜜是他们在路上遇到的。 这个季节花开得多,蜜蜂酿蜜更是勤快。他们之前一直没在山洞那边见到过蜂蜜,现在算是尝过一回了。 幼崽喝了水,被甜滋滋的味道美得不停舔着嘴角,圆眼睛舒服地眯了眯。 白争争这边将爆炒过后的长耳兽肉加水焖煮,弄得软一点,让汤汁入味儿。 没多久,那香味儿像带了钩子,馋得幼崽们流着哈喇子,勾着碗就蹲守在陶锅边。 晚饭为了配这一锅的爆炒长耳兽肉,白争争特地焖煮了一大锅的白米饭。 自此,他们带的米吃完了。 不过这一顿幼崽吃得香,一碗不够再加一碗,白争争看着就觉得值了。 年刨干净碗里最后一粒沾了汤汁的米饭,打了个嗝,爽快道:“以后到了人鱼王国,我们也这么吃。” 第73章 风几个刨着饭,只顾着点头。 晚饭后,兽人们熄灭了火,爬上树去。 林猫兽人本就是爬树的好手,睡在树上也不怕摔下来。只是幼崽在,少不得要谨慎一点才将渔网挂上。 吃饱喝足的大黑几个蹲在树顶上,兽人们就变做兽形,趴在树枝上。 今晚月色漂亮,硕大的金黄色的圆月挂在高空,周边的云都映得清清楚楚。 白争争手枕在脑后,望着树枝切割过的天空。 晚风过树,带着山间花叶的清香,吹在身上很舒服。 幼崽挨着他,打着哈欠,寻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麦饼。”肉咽了咽口水道。 白争争跟清几个笑出声。 年道:“才吃完,又想到麦饼了。” 肉不好意思两个爪子捂住脑袋,还是道:“麦饼。” 白争争道:“麦子吃完了,做不成麦饼。要是想吃,咱到时候遇见大部落的时候问问,看看能不能交换一些。” 肉挪了挪,屁股挨着白争争身侧,满意地闭上眼睛。 清却道:“争争,我们是不是避着那些部落走好一些。” 白争争听着幼崽渐渐响起的呼噜声,声音低了下去:“黑羊部落给的地图上有他们留宿的部落。我们先观察观察,那边鱼龙混杂,睡在外头也不一定安全。” 清点头,他望着朗月道:“我总担心。” 林猫部落生活的地方兽人部落本来就少,那边兽人们单纯,竞争也不大。 可后头就不一样了,他担心他们应付不过来。 也就这会儿,清才露出几分害怕。 他也才成年一两年,放在部落,是正式参与部落捕猎采集,跟着年长兽人们外出的年纪。 但由于经验并不丰富,他们这样年岁的兽人往往被要求不能离开领队,独自行动。 上次离开部落走那么远是迫不得已,脑子空白,一心只想着活下来。 这次又不同,那么多的部落、兽人他们需要打交道。 他们代替了长辈,成为了挡在幼崽前头的兽人,稍有不测,那后果完全不敢想象。 白争争察觉到了清的害怕,低声道:“不担心,有我呢。” 年翻个身,将清往自己毛绒绒的肚皮上带,四个爪子将他抱住。 “还有我,清清不怕。” 清低头往年的身上埋了埋,闷闷道:“嗯。” 几个成年兽人对前路含着担忧,但幼崽们却觉得这世界上最厉害的就是身边的成年兽人们。 所以这一路他们当做出游,心大得很,也才没怎么生病。 * 次日,兽人们醒来。 幼崽自觉去水边洗漱,成年兽人们捡柴做饭。 春季雨水渐多,从山洞带出来的食物越来越不好储存。他们开始没一顿吃上一点,如今六个兽皮袋的干货现在还剩下两个。 但兽人又天然害怕食物没了。 所以后头又边走又开始边攒,即使在鸟背上,也能将采集到的野菜用渔网盖了来晒。 到后头,这两袋子兽皮的食物减了又增,增了又减,一直维持在这么个平衡上。 清将采集好的野菜摊开,晾干露水,先紧着早上这顿吃。 吃不完的就带上路。 他看了眼薄雾散去的天空,阴沉沉的,只能透过云层缝隙看到一点阳光。 清担忧道:“怕是要下雨。” 风餐露宿,最怕的就是下雨。 白争争道:“把兽皮用上,别让幼崽淋着。” 兽人们依言,将兽皮拿出来,内里朝上,皮毛朝下。 吃完饭后,兽人们继续赶路。 才走了半个上午,天边乌云翻滚,如倾倒的墨一样铺开。 白争争估摸着是场大雨,赶紧让大黑降落。 食人鹰们的爪子才落地,闷雷滚滚,豆大的雨点急促而来。 噼里啪啦,砸在树叶上震动着耳膜,砸在身上都还有些疼。 雨声太大,白争争直接喊道:“幼崽躲在兽皮底下!别出来!” 短短一会儿,雨下得林子里看不清。 白争争跟年他们赶紧冒雨找树枝枯草,混合着兽皮搭建了个躲雨的地方。 大黑鸟头被雨打得不舒服,甩甩脑袋,也跟着往棚子里挤。 白争争抓着鸟头:“你树下呆着去。”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几个成年兽人们将食人鹰背上的幼崽连带着兽皮一块儿抱下来,塞在棚子底下。 食人鹰叫了几声,幽怨地看着白争争,不情不愿地挤在树下。 白争争扫了眼已经打湿了的鸟头,干脆扯了两张大兽皮往它们脑袋上一罩。 食人鹰当即趴下,顺从着往兽皮底下躲。 清蹲在棚子里,催促道:“争争,快进来!” 白争争矮身钻进去,眼前一黑,清抓着兽皮盖在他头上。 虽然着急,但兽人们也没图省事儿,矮棚搭得细致。 最底下用树枝干草垫高,铺上了兽皮,顶上用棍子跟后头的树枝当支架,也铺上兽皮。 左右跟后头都有挡风的枯草,唯有前头留了个小小的容兽人们钻进来的口子。 风吹不进来,雨也落不进来。 幼崽缩在窝里,毛毛干燥,还有心情伸爪爪出去接雨水。 白争争擦干头发,又将身上湿了的兽皮马甲换了。 这雨下得太急,好在之前有准备,不然幼崽也得遭殃。 白争争缓了缓,又探头看了眼乖乖躲在兽皮底下的食人鹰,好歹是松了口气。 雨势太大,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清、年还有风几个都搭棚子给自己弄累了,纷纷躺倒,看着幼崽在身上上蹿下跳。 白争争则将地图找出来,摊开。 幼崽一下围拢过来,低头看着这新奇玩意儿。 白争争往地图上点了点,教他们认。 这地图画得其实简陋,线条代表路,山川湖海就是一个个个植物的汁液团块。 像那些部落,则用该部落的兽人脑袋图像,代表那是个什么部落。 白争争以大河为坐标,确认黑羊部落的位置,然后一路往下指着道:“我们从黑羊部落过来,现在在这里,这是一片森林。” 他手指又滑动,边道:“按照大黑的速度,最多两天……我们就能到这里,也就是海边。” 清翻个身,望着外面的雨幕,道:“就是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 这一下雨,天就黑得跟傍晚似的。 林子里雾气腾腾,更远处一点也瞧不清楚。 年盯着外面看了会儿,低声道:“咱动静小点儿,这里不知道有没有兽人。” 这次下落得紧急,还没去巡逻,不知附近的情况。 地图上也不是每个部落都会标记的。 白争争瞥了眼外面,将侧边的树枝往开口的棚子前带了带。 “等雨小了,我们就走。” 这场雨却一直下到晚上,也没见小了下去。 幼崽已经趴在几个成年兽人中间睡着了,有些图舒服,更是跑到了风几个的肚子上趴着。 白争争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肉肉,小家伙胃口大,应该饿了。 白争争望了一眼外面,估摸着今天抓不到猎物,便低声道:“先吃咱们自己带的食物吧。” 天黑了,这地方没摸清楚,出去也不安全。 兽人们依言,也不搭灶生火,直接用水壶里的热水就着肉干,唤醒了幼崽们吃些。 耽搁一晚,第二天雨停了,年才带着风跟羽两个出去转了一圈。 桐留在部落,负责看护幼崽。 走时,兽人们将兽皮都收起来。 食人鹰抖了抖羽毛,伏低身子让他们上去,随后继续走。 大黑升空时,白争争感觉似乎有道目光落在身上。他往后看了一眼,林子里雾气朦胧,看不真切。 白争争却警惕起来,伏低身子,让大黑加速。 后头的兽人见状,也让食人鹰飞得更快。 过了会儿,清、年坐着二黑与他们并排。 清问:“争争,我感觉后面有东西。” 年面色凝重道:“是早上从林子里开始就盯上我们的。” 白争争道:“还不知道是好是坏,看好幼崽,让食人鹰飞快点,把它们甩掉。” 能跟上他们,势必是鸟兽人。 要不然就是会飞行的野兽。 白争争眉头紧了紧,拍拍大黑的背,不敢懈怠。 大黑一下蹿出,如风般掠过长空。 后头食人鹰紧跟而上,还忍不住叫了几声,难得能飞得这么畅快。 就在食人鹰后头不远,两个飞行中的翼族对视一眼。 “肯定察觉到我们了。” “要跟吗?” “当然!” 两人兽人眼里燃起斗志,加速一冲,也不怕暴露,直直地追着食人鹰去。 第74章 白争争戴上了帽子,捂着嘴巴,全身上下只有双手跟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嗅着愈发明显的海腥味,知道快要到了。 可猝不及防,边上凑来个脑袋。 “喂,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兽人?” 白争争吓了一跳,看着那开口的鸟头,当即掏出长矛一戳。 “诶!怎么动手呢!” 其余林猫兽人如临大敌。 这鸟兽人速度这么快! 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身边,这要是先动手,那岂不是…… 兽人们背脊发寒。 “我们不是坏兽人,我们是翼族部落的,过来运送东西,正好撞见你们在林子里落脚。”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白争争看着大鸟的眼睛。 那眼神儿清澈,带着点儿天真的愚蠢。 白争争稳了稳心神,脸色不怎么好看道:“翼族部落,第二环岛的。” “是!你知道啊。”鸟兽人显得很高兴。 他们体型只比食人鹰小一些,身上羽毛蓝白色。很漂亮,但也吓人。 这就是第二环岛的兽人的实力。 “你们去哪儿?我们一起啊。” 白争争心还跳得极快,他拍了拍大黑,让它速度放缓。 两个鸟兽人没预料,窜了出去,又急急减速,丝滑地在天空中转个弯,并排飞在大黑的身侧。 头顶一戳蓝毛的鸟兽人道:“你们还没回答呢。” 白争争紧抓着长矛不放,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好是坏。” “你都知道我们是翼族部落的了,怎么会是坏的。” 见白争争还盯着他们,那眼睛圆溜溜的,着实好看。 追看他是个亚兽人,掀了掀羽毛上的蓝色长羽毛,孔雀开屏道:“我叫追,是翼族部落的运送队成员,他叫逸,是我朋友。我们俩刚刚给暗河部落送了东西回来。” “亚兽人,你叫什么?” 白争争:“争。” 追眼睛一亮。 “你声音也好听。” 他又冲着白争争抖了抖长长的漂亮尾羽,兴冲冲道:“你有伴侣吗?没有的话,你看我……” 白争争转过脸,这看着真的是个傻的。 他道:“有。” “哦……哪个是你伴侣?”追目光在其他兽人中逡巡。 年、清一看,心里对这两个兽人有了底。 瞧着刚成年,没什么心眼,应该很好骗的样子。 白争争眼神闪了闪。 “人鱼。” “人鱼!”两个鸟兽人惊得翅膀都忘了拍,往下一坠,又赶紧追上白争争。 “你说真的?你的伴侣是人鱼?!”追惊讶道。 白争争道:“真的。” 追:“我不信。” 白争争道:“那你去问。” 追看白争争一点没撒谎的模样,心里还是不信。 他道:“你们从哪里来?” 白争争道:“你不是看到了。” 追道:“我们也是昨天晚上才看到你们的,哪里知道你们从、从外围来?!” 见白争争面露凶光,追赶紧解释道:“暗河部落就在你们不远的地方,我们怕你们是坏兽人,观察了你们一晚上才敢上来跟你们说话。” 兽人也忌讳被其他兽人悄悄跟着。 这就跟他们狩猎一样,好似也被当成了其他兽人眼中的猎物。 追解释完,看白争争没反驳他说的话,更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人鱼从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怕不是……” “等等!等等!你们现在不会是去人鱼王国吧!” 白争争目光一闪。 “是啊。” “找人鱼?” “不然呢?” 逸挤开追,盯着白争争反反复复地看,道:“为什么?人鱼不是自己说一辈子只找一个伴侣,怎么会抛下伴侣走?” 白争争眼里狡黠一闪,顿时来戏。 他呜咽一声,捂着眼睛开始哭诉:“我又怎么知道。” “我本来是在海边捡到了人鱼,看他满身伤痕,一时不忍心将他救了起来。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给他养好了,结果就出门一趟,他跑了!” “呜呜呜……我带着幼崽,只知道人鱼王国里有人鱼,不去那边,我去哪儿找他!” 清看白争争演上了,默默忍了忍,实在忍不住,伸手拉住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幼崽惊奇,钻出兽皮,一个个仰着小脑袋看着白争争。 追见食人鹰背上冒出来那么多个幼崽,心中震撼。 “不能都是你的吧?” 白争争捂嘴,啜泣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追看亚兽人哭得肩膀哆嗦,义愤填膺道:“真不是个东西!” 逸给了他一翅膀。 “那可是人鱼,你想死。” “诶,那你那个人鱼叫什么名字?”他转头来,眼里闪着兴奋问。 白争争含糊道:“叫烬。” “近?”两个兽人看他连名字都叫得出来,慢慢信了。 他们去过人鱼王国,但没跟人鱼接触过,自然不知道人鱼里有那个叫近哪个叫远的。 追眼睛咕噜一转,往白争争身边挨了挨。 却不想,肚子被长矛一戳,吓得连忙飞远了一些。 他嘿嘿笑道:“你看他都跑了,你还去找什么?要不然当我的伴侣,我们翼族部落在第二环岛也是大部落。” 白争争眼眶一红,浑身是戏。 “不行,我们明明之前相处得那么好,我偏要知道他为什么扔下我跑了。” 追道:“你进不去人鱼王国的!” 白争争道:“进不去也要进去,要不然,我就是在外面守也要守到他出来。” 两个鸟兽人面露遗憾。 那个叫近的人鱼不知道珍惜! 他们找伴侣还难得不行呢,他都有个伴侣了,还能扔下自己跑了。 真不是个好东西! 白争争遮着眼睛垂眸,一下子看到了绒球几个幼崽纯真的大眼睛。 他有些心虚。 总不能带坏幼崽吧。 白争争放下手,默默拉高兽皮兜,将幼崽遮住。 小爪子从兽皮兜里抬起,往半空中抓了抓,显然是不干。 雁愤怒地冲着木架子挠,挠得木屑纷飞。 看吧,他就知道那个人鱼惹争争伤心了。 不管争争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雁只看到他们争争在哭! 圆摇摇头,一边帮白争争拉着兽皮兜,一边给雁顺毛。 没看出来争争是做给那两个兽人看的嘛,怎么出主意的雁还当了真呢。 两个鸟兽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道:“你也太惨了,这么远跑来干什么,再重新找个伴侣不就好了。比如我。” 年嫌弃:“我们不找鸟。” “鸟多好啊,还能带你们飞!”追卖力推销自己。 年:“我们自己有食人鹰。” 追缓缓低头,看着食人鹰。 不得不说,能想出坐食人鹰来找兽人的,他们还是头一个。 追道:“那你别哭了,我们帮你问问。” 白争争:“谢谢!” 追这顺嘴说出口的话,一下子没了收回的余地。 他想着问问也不是难事,就道:“我们在海边有落脚点,不过我们还要继续送东西,怕是去不了部落里。你们要不等我们几天?” 白争争为难,一副着急得不行的样子。 “不行,等不了,万一他又跑了呢。” 追怜悯地看着白争争:“那好吧,反正你们过海也要几天,等我问完了来找你们。” 第45章 过了一会儿, 两个鸟兽人还跟着他们一起,时刻保持着并排飞行的姿势。 白争争让食人鹰快,他们就快,食人鹰慢, 他们也慢。 白争争道:“你们没事做?” 追道:“有, 也不是很急。” 刚下过雨, 天空清透如镜, 白云似棉花一般零星散开。 食人鹰飞过, 兽人们望着那结伴的云团, 好似触手可及。 这么好的天气, 不赶路岂不浪费。 白争争也不管两个鸟兽人了, 让食人鹰加快速度。直到中午,才选了地方落下。 追看他们下去,也跟着落下来。 白争争从食人鹰背上跳下来。 追挪了挪爪子,立在白争争身边,鸟身脖颈修长, 低头就能俯视亚兽人。 无可置疑, 鸟兽人很漂亮。 蓝白配色的羽毛素雅, 尾羽飘逸,但白争争不感兴趣。 他只看了一眼,就拿上工具打算挖灶。 但追却抖一抖翅膀,尾巴上的蓝色长羽毛展开,仙气飘飘抖落在白争争眼前,拂过他的脚背。 白争争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说了,我有伴侣。” 追道:“可是你伴侣跑了。当然,我没有打击你的意思, 但是你有没有觉得我比那鱼好看?” 第75章 白争争觉得他脑子有坑。 “我觉得你适合鸟兽人。” “为什么?” “因为鸟兽人会更欣赏你的羽毛。” 兽人直白,对伴侣不在乎日久生情还是一见钟情,在他们的世界里,只要看对了眼,当晚就可以造小兽人。 追:“我真的喜欢你。” 白争争抽了抽鼻子,将眼睛揉了揉,又演上了。 “没办法,我爱人鱼爱得热烈,没他我活不了。” 追失落地垂下头,展开的尾羽也缓缓收了起来。 逸张开翅膀扫过兄弟,眼里满是同情。 别看追这个傻样,在他们部落,追也是数得上名头的兽人。 部落里喜欢他的鸟兽人还不少,但他就是看不对眼。 如今成年几年了,族长都念叨着他再不找个伴侣,就让祭司帮忙给他选一个合适的。 这好不容易出来遇到一个,却是个有伴侣的。 他兄弟苦啊! 白争争忙着呢,没理会这个一心只有求爱的鸟。 他们落下的位置是在一个小水潭边,四周空旷,浅草密布。放眼望去,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黄色小花。 微软的泥地里还有野兽的脚印。 已是仲春,草丛里的野菜没以往鲜嫩,但对清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 这会儿刚将幼崽从食人鹰背上抱下来,清就领着他们去挖野菜了。 白争争一铲子插在土里。 土地湿软,一挖就是一个洞。 两个鸟兽人见过他们做饭的样子,但没凑近看过,一时好奇。就拖着长长的尾羽,往挖坑的地方走了几步。 硕大的鸟身一拐一拐的,有些笨拙,极有损他们凶兽的形象。 白争争一心挖坑,又搬了几块石头沿着灶口边缘放下。 随后放上陶器,点燃了火。 看差点被燎到羽毛的鸟兽人,道了一句:“离锅远一点。” 追动了动,期待地看着白争争的脸。 他没见过这么白净的亚兽人。 身量修长,不算纤细,眼睛圆圆的清亮好看。脸蛋上白里透红,像熟透的果子,仿佛咬一口,里面都是清甜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 兽人找伴侣本来就看对眼了就行,他热烈的求偶,可亚兽人看都不看一眼。 那人鱼怎么能获得了亚兽人喜欢,又扔下他! 他回去一定要好好找族人问问,最好告到人鱼部落里去,让那兽人受到惩罚! …… 兽人采集的采集,打猎的打猎。 因着这里还有两个陌生兽人,年几个不敢去远了,干脆在小水潭里找鱼。 幼崽这会儿没兴趣挖野菜,也跑过来挨着白争争。 他们挤在一起,好奇地看着两个鸟兽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鸟兽人。那脑瓜子小小的,眼睛也小小的,看着都没大黑聪明。 白争争拢着幼崽,问他两个:“你们不去找食物?” 追一愣,然后道:“我们给你们帮忙,你们能让我们一起吃吗?” 白争争:“可以啊。” 于是,两个兽人跑到草丛里一变,成了两个高大的兽人。 幼崽:“哇呜——” 草丛里走出来两个成年兽人,体格健壮,肌肉紧实。 长长的蓝色头发披在后背,还编了细细的小辫子,辫子上缀着蓝色的羽毛。 兽人五官精致,鼻子小而挺拔,眉深眼亮。肤色是淡淡的麦色,是受亚兽人欢迎的类型。 幼崽们知道好看与不好看,这会儿见了人家人形,小脑袋仰着,身体都快要背过去。 白争争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追见白争争看了他人形也没其他反应,有些落寞地低下头。 逸凑近他耳边小声道:“要不咱抢?” 追:“族长会砍了你的。” 逸笑嘻嘻:“又不是我抢。” 追摇头。 两个鸟兽人是生活在第二环岛的凶猛兽人,食肉,与白争争他们这些小部落的兽人有天然的不同。 年还警惕着他俩,带着兽人们围着水潭抓小鱼呢,两个兽人直接往林子里去了。 清看了一眼,道:“争争,后面咱们也要跟他们走吗?” 白争争道:“咱们甩不掉他们。” 清也发现了。 白争争道:“正好有个熟悉第二环岛的兽人,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多套一套话,问问那边的情况。” “好。”清道,“那要做他们的份儿吗?” 白争争道:“都答应了,做吧。” 正好拉近一下关系,方便观察。 这边,年跟兽人们刚用藤筐捞起来拇指大小的小鱼,白争争扫了一眼,道:“杂鱼汤。” 幼崽道:“炸小鱼!” 白争争脸上终于有点儿笑意:“好吧。” 他扬声道:“年,多捞一些。” 幼崽的零食不多,炸小鱼算一个。 不过白争争做的次数不多,因为这东西费油,一次还得一次炸个半筐才够吃。 年他们将鱼捞得差不多,天空一暗。 两个兽人飞回来了。 只有在地上才能直观地看到两个鸟兽人的翅膀有多宽。 那利爪抓着与鸟兽人体型差不多的猎物,但他们却显得极为轻松。 白争争垂眸,思索着翼族部落在第二环岛上的位置。 按照原定的路线,林猫们不会经过这个部落。 追本来还想展示展示自己,但发现亚兽人不看。 逸叹息道:“下去吧?” 已经盘旋了几圈儿了,没看那些幼崽都失了兴趣。 追讷讷点头。 年看着落地的猎物,脖子上几道鸟爪子捅出来的窟窿。 现在还在冒血出来,顷刻间染红了草地。 白争争不想占便宜,问两个兽人:“确定跟我们一起吃?” 追失落点头。 逸笑道:“确定确定。” 白争争示意年:“杀了。皮毛刮下来,留着。” 追道:“这毛不好。” 确实不好。 那野兽的毛像猪毛一样,如钢针一般根根分明,一看就是硬的。 但他们缺少这样的东西。 兽皮可以做雨具,用着不心疼。那长毛也可以拔下来,等他空闲了用来做牙刷。 年几个杀野兽,白争争就先给幼崽们炸小鱼。 追跟逸对他们很好奇,坐在一旁围观,偏偏嘴上还不停问: “这陶锅是你们交换来的?” “那白白的东西是什么?” “这小鱼没肉,不好吃,你们要不要吃大鱼?” 不仅白争争,都被他们问得耳朵嗡嗡的。 这两个兽人怎么那么多话! 不过白争争想知道第二环岛的情况,等他们问完,就道:“我们刚刚来,不知道要怎么去海那边。” 追道:“这个好办。不过你们需要用东西交换。” 白争争想到那些雪狐部落给的兽皮。 他专门留着些没用,就等着这时候。 雁小爪子撑在白争争腿上,歪歪扭扭坐着,“你们是从海那边飞过来的吗?” 追道:“当然。” “飞多久?” “我们很快,三天。但是食人鹰过不去。” “大黑肯定要跟我们过去的!”幼崽急了。 追直勾勾地盯着这些毛绒绒的小幼崽,比他们那些鸟崽子好看多了。 他们刚出生的时候都没有毛。 他道:“我是说,它们飞不过去。只要你们有足够用来交换的东西,它们也是可以带过去的。” “谁带我们?”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白争争揣测,多半是海洋兽人。 接下来,两边算是相处和谐。 白争争偶尔问问翼族部落跟第二环岛那边的情况,追跟逸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白争争还以为他们或多或少有些保留,但却发现他们没一点这样的想法。 说得多了,白争争就对两个兽人多了一点点的信任。 看在他们坦诚的份儿上,中午的肉给他们盛得高高的,都冒尖了。 鸟兽人添了几碗,吃了个饱,看白争争的眼神更加热切。 他们部落的亚兽人动不动就对雄兽人动手,一不顺心,在部落里就开打。 一个个凶恶霸道得很,一点都不如安安静静坐在兽皮上的亚兽人乖巧可爱。 但再如何眼馋,到底是来迟了一步,勾不回自己被窝。 追扼腕叹息,逸也有那么一点可惜了。 好白菜早就被猪拱了,认命吧。 白争争看着他俩面色变幻的样子,没管,转而去收拾了陶锅,重新烧热水。 等幼崽休息好了,他们灌上稍稍冷却的水,就再次启程。 * 海潮汹涌,沙滩绵延数里。 海鸟成群结队,被落地的兽人队伍惊飞,向着海面远去。 第76章 历时两个月,白争争带领着幼崽们从最外围的海岸出发,越过外围陆地,再一次临近了海边。 幼崽们出生就与海水为伴,看到熟悉的海水,飞快动着脚丫子。 待蹿下食人鹰的背上,立马跑着去踩水。 清跟年守着幼崽,顺带观察着这边。 与他们山洞那边似乎没什么不同。 近旁山林茂密,沙滩细腻,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眺望远处,海面一眼望不到边。 追说这边去对岸很远,食人鹰都飞不过去。 追道:“我们放货物的地方就在这里不远,你们要去对岸的话,也要去那边。” 白争争道:“麻烦带路。” 追点头,对白争争露出个傻笑来。 白争争默默转开眼。 他将幼崽唤回来,几个成年兽人将他们围在中间。 清牵着肉的手道:“这边我们不熟悉,不要像刚刚那样一下就跑了。” 幼崽后知后觉,乖巧道:“我们知道了。” 追说的地方确实不远,在一处海湾,走过几步路就到了。 与他们落下的地方截然不同,海湾处仿佛是个简陋的码头。 这里有兽人的身影,几座房子,以及用木头搭建的延伸到海里的桥。 追带着白争争一出现,兽人们警惕看来。 见到是熟悉的两个鸟兽人,点头打了招呼,又继续搬运手中的东西去了。 白争争问:“他们都是第二环岛的?” 兽人不多,只五六个。他们围着破旧的兽皮裙,身上挂着汗珠,身形佝偻而瘦削,一脸麻木。 追道:“不是,就是附近部落的兽人,做这些是为了换取食物。” 白争争又问:“那我们怎么过去?” “要等等,你们先跟我们去屋里坐坐。”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怕是要等到下午。” 两个鸟兽人是部落派到这边干活儿的,海边的木屋就是他们存放货物以及落脚的地方。 追一打开门,一股浓烈的海腥味飘散出来,呛得幼崽们甩着脑袋打喷嚏。 追不好意思笑了笑,飞快蹿进屋里,将窗户都打开。 逸站在外边,也捏着鼻子道:“这里就是这样,里面都是海货,我们几天没回来,关久了才有很大的味道。” 海边太阳很晒,站在阳光底下有种放在火里烤的感觉。 白争争将幼崽拉到屋檐下,道:“我们还是去林子里等一等。” 逸道:“林子里兽人多,你带着那么多幼崽不安全。就等一会儿,说不定马上就来了。” 这话就是说不得。 话音刚落,海边缓缓浮过来一座岛。 幼崽们看着,忽然瞪大眼睛,指着那海面道:“岛来了,岛来了!” 追急急忙忙跑出来,看真的来了,沮丧道:“好了,不用等了。” 白争争不确定道:“那是海龟?” 追:“你知道啊。” “追!你们回来了,还不快点过来卸货!” 那“岛”前头露出个脑袋来,头扁平而光滑,鼻孔外露。眼如圆珠子,直直看着木屋这边。 这海龟不知什么品种,活了多少年,身躯大如水车。 他只游动到那木桥的尽头,脑袋架在桥上,看着这边。 追跑过去道:“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海龟兽人道:“你管那么多,快卸东西!” 逸见状,跟白争争摊了摊手道:“等我们把货卸完,你们就能走了。” 白争争:“我能过去看看吗?” “当然。” 白争争随着逸踏上木桥,慢慢走到海龟兽人身边。 “嘿!哪里来的亚兽人,这活儿可不是你们干得动的。”海龟兽人将他当做新来干活的兽人了。 白争争道:“你能去对岸?” “我就是从对岸过来的。”他又看白争争与这边的兽人长得不一样,问:“你们难道是要过去?” 白争争点头。 “多少兽人?” 追跳上海龟背上,一边将兽皮口袋解下来往桥上扔,一边道:“只有六个成年兽人,其他的都是幼崽。” 海龟笑出声来,他眼珠转动,看着还没他脚大的亚兽人道:“我叫龟鸣,第二环岛海龟部落的兽人。” “你们要过去的话,一个兽人一银币。” 白争争往旁边避让,方便逸接过追手上的东西。 他盯着那蛇一样的大脑袋道:“我们没有银币。” 龟鸣失望。 他还以为这样白净的亚兽人是哪个大部落里出来玩儿的呢,结果连银币都没有。 “没有银币不走。” 追踢他壳一脚,发出闷闷的一声。 “好歹是我介绍的,你换个能交换的。” 龟鸣壳厚,追踢他,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看着亚兽人,慢慢道:“那你们有什么?” 说话间,年他们解了食人鹰的束缚,五只巨大的鸟在天空盘旋。 龟鸣缩了缩脖子,见没有威胁,才抱怨道:“这坏东西又来了。” 追道:“不是野的,是他们自己养的。” “养的?”龟鸣看着白争争。 白争争道:“驯服的,用来帮我们驮着点东西。要过去的话,它们也得跟着一起。” 龟鸣划了划水,有些激动道:“那可以驮兽人吗?” 白争争没开口,追就快言快语道:“当然,他们就是坐食人鹰过来的。” 龟鸣道:“这样的话,我想好用什么交换了。” 白争争唇角绷紧:“食人鹰不换,我们用兽皮换。” 龟鸣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食人鹰。我不要兽皮,你只要跟我交换食人鹰,我就带你们过去。” 白争争道:“不换。” 龟鸣可怜兮兮:“我们海洋一族只能在海水里畅游,要是到天上去,这一生都足够了。” 白争争见追跟逸在忙,也不站在这儿碍事,头也不回地离开,丝毫不管后头巴巴望着他的海龟兽人。 屋檐下,兽人们盘坐在沙滩上。 幼崽躲在阴影处,等着白争争过来。 雁伸长了脖子望着那边道:“争争,我们要坐那个岛去对岸吗?” 白争争巴掌挡住幼崽的脑门,将他推到阴凉处,“他要我们用银币或者食人鹰交换。” “不换!”兽人们顿时急道。 食人鹰虽然是人鱼帮他们驯化的,但相处这么久,早就跟家养的宠物没什么区别。 它们还灵性,兽人说话也懂。 这一路过来,没它们帮忙林猫兽人根本做不到。 说什么也是不换的。 清蹙眉问:“争争,没有其他法子?” 白争争道:“他们在忙,过会儿再问问。大不了……咱再做几条船出来。” 这是逼不得已的退路。 这边的海域他们并不熟悉,能不用就不用船。没有兽人带路,船容易出事。 清显然也想到这一点,拧着眉,盯着海边。 州问:“那个可以在人鱼王国交换的兽皮他都不要吗?” 白争争道:“不要。” 食人鹰在天上飞了几圈,顺带还抓了几条鱼回来。 年看它们是吃饱了,这鱼抓回来就扔在他们面前,随后躲屋檐下去了。 清道:“给我们的。” 白争争道:“先弄点汤吃了,追那边忙完我们再去试试。” 清点头,将锅找出来,开始做汤。 龟鸣趴在海水里,支棱起脖子,远远盯着木屋边的一群兽人。 他问追道:“难道他们就这么放弃了吗?” 追抡起兽皮袋往岸上甩,手臂上肌肉鼓得高高的。 “他们是林猫兽人,要去人鱼王国。你要是把他们的食人鹰要过去,之后那么远的路让他们怎么走。” “去人鱼王国干嘛?” 追想起这个就不高兴。 逸啪的一下抱住追扔上来的东西,顺手放下道:“找人家伴侣。” 逸想帮林猫兽人,看了一眼萎靡窝在屋檐下的幼崽们,低声道:“他的伴侣是人鱼。” “哈!哈哈!”龟鸣笑得直甩头,“我说逸,你为了帮人家也不能编这样的话啊!人鱼……人鱼连我们第二环岛都不来,又怎么会来这边。” 逸:“你爱信不信!反正要是帮了他们,对你没坏处。” 龟鸣道:“可我总不能白拉他们。” 逸:“兽皮。” “我们龟族才不稀罕什么兽皮。”他们觉得最好的衣服就是他们自己的壳子。 “他们的兽皮可以换银币。” “那怎么不换了银币再给我。” 逸看他油盐不进,又有些气,干脆不再劝。 他反正是无意间看到过亚兽人脖子上挂着的鳞片,那分明就是人鱼的。 现在给龟鸣一个未来可以接近人鱼的机会,他不珍惜,可别怪他没为他着想。 第77章 “但是我看上他们的食人鹰了。” 龟鸣趴下脑袋,放在木桥上,紧盯那几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食人鹰。 他们龟族不论是在海里还是在陆地上,速度都不算快。现在居然有兽人敢驯化了食人鹰,还能坐上去飞! 龟鸣就奇怪,以前怎么没有兽人这么干呢? 不过现在也不晚。 被他遇到了,这群兽人怎么看都是必须要过去的。他只要等着,总会有他们松口的时候。 第46章 从白日到暮色, 追跟逸两个已经卸完了货物。 龟鸣变做人形上岸,坐在了林猫兽人们架起来的篝火旁。 他跟追两个一般大,才成年而已。兽形看着如小岛般,人形也不过是个瘦得跟麻杆儿似的少年。 白争争本以为越靠近人鱼王国, 兽人们的日子会更好一些, 但现在看来, 也不一定。 这会儿没了阳光, 海边气温骤降。 沙滩上的热气被风一吹, 缓缓散去, 岸上做工的兽人已经不见踪影。 追跟逸两个一坐下, 端着人家林猫兽人做的晚饭就呼呼开吃, 饿得肚子打鼓。 白争争他们早已经吃完,此时坐在铺好兽皮的沙滩上,打量着这个陌生兽人。 龟鸣看看追,这俩只顾着填饱自己肚子,丝毫不管一管自己朋友。 那肉汤味儿实在浓郁, 龟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还、还有多的吗?” 白争争道:“你问他俩。” 多的都是给追跟逸留的。 追一口喝完肉汤, 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没了。” 龟鸣脑袋一垂, 可怜兮兮地双手抱着肚子蹲坐下。 逸踢他一脚,道:“你都不帮人家,还想吃人家的东西。你好意思吗?” 龟鸣:“那他们还给你们吃了呢。” 逸:“我们的关系是你能比的吗?” 不过说回送人这事儿,龟鸣看向白争争,有些委屈道:“我也没说不送,只是用食人鹰交换而已。你们又不愿意。” 逸没好气道:“非得食人鹰?” 龟鸣搓了搓腿,犹犹豫豫看向食人鹰。 他是真想要。 余光见分出来一碗汤,龟鸣立马双手捧过来,赶紧往肚子里灌。 生怕晚了一步, 林猫兽人抢走不给他喝了。 白争争却这时问:“除了他,还有其他法子过海吗?” “别啊!咳咳咳咳……”龟鸣急得把自己呛到,又舍不得放下碗,一边咳一边看向自己伙伴。 追斜了他一眼道:“有,换个兽人。” “不不!怎么能换呢!我不是在这儿!”龟鸣汤也不喝了,转身看着白争争,“什么都好商量。” 白争争道:“食人鹰不行。” 龟鸣眼巴巴地看着趴在地上睡觉的大鸟,推了推身边的逸。 倒是帮他说说话啊。 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人家都说了不行。” 不就是食人鹰而已,海岛上那么多,自己去抓不行? 抓不到大的,偷个小的出来总可以。从小养着,又不是养不成林猫部落这样。 龟鸣:“可你们又没有银币!” 白争争将雪狐部落给的兽皮拿出来,摆在龟鸣的面前。“这个兽皮能换多少银币?” 龟鸣瞅了一眼,不怎么感兴趣道:“就算能换银币,不也要拿到人鱼王国去才行。” 白争争道:“那我们先欠着,你带我们过去,我们约定一个时限,换了银币就来还你。” “可是你们跑了不回来怎么办?”龟鸣道。 白争争道:“那……” 龟鸣一口气灌完了肉汤,飞快道:“那你们把食人鹰放在我这里,等你们还了银币,我就把食人鹰还给你们。这样总行了吧?” 追:“你把食人鹰要了,人家还怎么赶路。” 龟鸣道:“我又不要多的。” 逸眼珠动了动。 这倒是个好主意。 白争争也看着龟鸣:“我们确实离不开是食人鹰。” “那我只要三只。”龟鸣道。 林猫兽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睡着的食人鹰身上。 “三只不行。”年道。 龟鸣咬咬牙:“两只!两只总行了吧。” 追悄悄挪到林猫们身边,低声道:“这样差不多,如果要等下一个龟兽人过来,还要很多天呢。” 白争争道:“一只,只养在你们那里几个月,等我们换了银币就还回来。” “两只!”龟鸣道,“万一你们走了之后不回来了,我就只有一只食人鹰,还拿不到银币,不划算。” “那如果我们回来看不到食人鹰了怎么办?” “追跟逸两个作证,我保证不会养坏养丢的。” 龟鸣眼里是对喜爱之物的殷切与渴望,小心翼翼的,生怕白争争不答应。 白争争道:“我们商量商量。” “好。”龟鸣其实想说不用商量了,可又害怕白争争转头就不答应了。 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将食人鹰抵押过去。 不过他们之后约定,交到龟鸣手上的两只食人鹰不能转卖不能受伤,要是他们回来食人鹰瘦了萎了,都得少给银币。 龟鸣自然满口答应。 * 红日东升,海面金鳞闪烁。 岸旁,年跟兽人们打着哈欠,顶着一双黑眼圈将猎物从林子里扛出来。 龟鸣说,他过海要走八九天,兽人们的食物不够。 为此白争争连夜安排兽人们去林子里抓些猎物回来,追跟逸也帮了忙,以防他们在海上没有吃的。 忙活了一晚上,猎物处理好,又吃了早饭,兽人们开始将东西往桥上搬。 龟鸣下了水,这会儿又露出脑袋,搭在桥上。 看十几个圆滚滚的林猫幼崽蹲在桥面好奇地看来,他四肢划动,将脑袋往他们跟前挪了挪。 幼崽扬起爪子,往他脸上一拍。 龟兽人皮厚,跟挠痒痒似的。 龟鸣眯了眯眼睛,浑身散发着即将要拥有食人鹰的愉悦。 “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小的兽人。还敢往人鱼王国跑,胆子真大。” 幼崽学舌道:“我们就没见过你这么大的兽人。还敢要两只食人鹰,胆子真大。” 龟鸣被逗得直笑。 “我倒是想要更多,可是你们又不愿意给。” “哼!”幼崽一甩脑袋,背对着他。 龟鸣不恼,反而提醒道:“越往人鱼王国走,就越不安全,你们最好小心。” 幼崽这才转过头来,圆亮的眼睛盯着那大脑袋。 光的,没毛,看着好丑。 不过不坏。 幼崽扬起爪子,奶声奶气威胁:“要是四黑五黑受伤了,我们回来找你算账。” 龟鸣:“放心,我才舍不得。” * 白争争听着幼崽在那儿跟龟鸣放狠话,唇角微扬。 他招呼成年兽人们将猎物跟家当搬到龟鸣背上,来回几趟,只一会儿就搬完了。 龟鸣兽形极大,兽人们坐上去还有不少空余。 白争争冲着幼崽招了招手,小家伙们就一个个跳下去。 爪垫触及到龟壳,忍不住勾出爪子,挠了挠。 居然没留下什么痕迹。 清见幼崽不安分,赶紧握住他们的爪子。 “不要乱动。” 幼崽乖乖冲着清龇牙一笑,挪了挪爪子,坐着不动了。 东西搬完,年最后牵着食人鹰落在龟背上。食人鹰重,拍着翅膀落下去时,龟鸣还往下沉了沉。 白争争:“能驮得起吗?” 龟鸣:“可以。” 年将食人鹰安抚好,让它们蹲在龟背,随后道:“争争,弄好了。” 龟鸣:“那我走了。” 白争争道:“走吧。” 他冲着岸上的两个兽人挥了挥手道:“追,逸,我们先走了。” 追幽怨:“多好的亚兽人。” 逸一拍他肩膀,又冲着白争争露出一口白牙笑:“再见!等我们去找你们!” 他低低冲着追道:“叫你抢你又不抢。眼馋有什么用!” 两兽人斗着嘴,看着龟鸣带着林猫兽人们远去。 海面波光晃眼,没多久,渐渐就看不见了。 追转身就走。 逸追上去:“诶!你干嘛呢?” 追道:“快点送完东西,回去问族长人鱼的事儿!” 他一定要那不靠谱的人鱼知道,抛弃伴侣的后果! * 龟鸣行动不算缓慢,像一艘船一样,静静地浮在海面。他四肢划动,顷刻间就蹿出去一小段。 成年兽人们昨晚为了捕猎足够多的食物,几乎一晚上没有睡觉。 这会儿在龟背上轻轻晃悠着,困意袭来,趴下就睡着了。 食人鹰立在龟背的后侧,警惕地看着前头的龟鸣的脑袋。 唯有幼崽们活跃,轻巧灵活地在龟背上跳动。胆大的,直接跑人家脑袋上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