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将门》 第1章 妹妹和弟弟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该死,怎么睡着了?” 王宁安用力甩甩头,懊恼不已,他刚刚和读者许诺了,要爆更的,稀里糊涂睡着了,不是找骂吗? “快扶我起来,还要更一万字啊!” 王宁安挣扎叫嚷,用尽全身力气睁开了眼睛。 黑溜溜的眼睛向四周看去,瞬间傻了。 虽然出租屋装修的不咋地,可是至少窗明几净,新换的灯泡,光线十足,怎么会这么黑暗? 再用力看去,他更加惊讶了,黑红的木桌上,一盏油灯,亮光如豆,照不到一米之外,好像一只萤火虫。灯影摇摇,木制的家具投影在墙上,不停晃动,风吹动窗纸,沙沙作响。跟鬼屋似的。 王宁安大惊失色,心说出了幻象?赶快抬手揉了揉眼睛,等到他把手举到了面前,更加目瞪口呆了,瘦瘦的小胳膊,脏兮兮的小手,跟鸡爪子似的,哪里是一个大男人应该有的? 莫非……穿越了??? 我只是写了点穿越小说,可没想真的穿越啊! 王宁安大声哀嚎,竟然吓得昏了过去……迷迷糊糊,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中,他是大宋的子民,住在河北东路沧州土塔村,王家的子弟,刚刚十一二岁。 据说王家祖上还是武将,十分显赫。虽然败落了,还是村子里的最大的一户,尤其是四世同堂,福气满满,让乡里乡亲都羡慕得流口水。 当家的是王宁安的曾祖母,她老人家已经七十多了,却还是耳不聋,眼不花,每顿能吃两大碗,走起路来,劲头十足,王家上下,都要听从老太太的,说一不二。 老太太有一个儿子,在几年前,随着大宋的军队同西夏作战,死在了疆场。只留下一个夫人,也就是王宁安的奶奶,痛失丈夫,她一病不起,哭瞎了双眼。虽然活下来,却整日念经礼佛,一天到头,也说不了三句话,和木头人差不多。 到了第三辈,人丁一下子兴旺起来。足足有四个儿子,长子是王宁安的大伯,叫王良珪,年轻的时候,王家还算富贵,大伯也是个玩主,后来家中败落,他也不争气,几年前,大伯娘被气死了,只剩下大伯一个,孤苦伶仃的。 老二叫王良珣,在王家子弟之中,算是聪明人,一直在读书,想要走科举之路,光大门楣,重兴王家。 老三叫王良瑾,前些年出去经商了,好久没有消息,家人几乎都把他忘了。 至于老四,也就是王宁安的便宜老爸,就叫王良璟,他和二哥不同,专心练武,想要重兴王家,但是在文贵武贱的年代,家里都不怎么看好。 在一个月之前,王宁安的外祖父病危,派人送来了消息,媳妇要去见老人最后一面,王良璟自然要跟着,沧州地处边境,民风彪悍,路上山贼盗匪可不是开玩笑的。 爹妈外出,家里头就留下了三个孩子——王宁安,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二伯娘早就看不惯老四一家子,王宁安都十几岁了,别人家的孩子早就下地干活,他还满世界乱逛,上掏鸟窝,下河摸鱼,十足的淘气包,自然满肚子怨气,就勒令王宁安替家里放马。 王宁安本就顽劣,以前也没干过农活儿,哪能静下心来好好放马。结果没过几天,一个中午,王宁安把马拴在了树上,自己下河捞鱼,等到回来的时候,马就消失了…… 一匹马,虽然沧州地处边境,挨着大辽,马匹的价格没有京城那么夸张,但是三四贯钱总是需要的。对于王家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自然上下震怒,二伯娘把他带到了祖宗祠堂,拿着三尺长的木板,噼里啪啦,胖揍了一顿。 虽然不是衙门的水火棍,可是打在一个少年的身上,也是能要命的。 王宁安的后背、屁股、大腿,全都是红肿的伤痕,个别地方还渗出了鲜血,皮开肉绽,好不凄惨…… 趴在了床上,王宁安的脑中,却是浮现出另一个版本,“他”虽然贪玩,但是也知道马是家里重要的财产,大意不得,放马的时候,一直注意着,不敢让马匹离开自己的视线,唯独丢马的那一天! 一直读私塾的堂哥王宁宏突然回来了,告诉他说有人在河里捞到了十几斤的大鱼,鼓动王宁安去下河摸鱼。王宁安担心把马弄丢了,还有些犹豫,可是堂哥拍着胸脯,说什么有他看着,马不会丢的。 王宁安觉得也是这么一回事,就去高高兴兴玩耍了,等到回来,马也没了,堂哥也没了。 他发了疯一样到处找,喊破了喉咙,跑烂了草鞋……结果一无所获,满以为堂哥会牵着马回家,到了家里,就遇到了凶神恶煞一般的二伯娘,听说马丢了,立刻把他拉到祠堂。 少年哪里会认账,他大声辩解说是堂哥回来了,答应帮着他放马,才去下河捞鱼的,二伯娘打得更狠了! 王宁宏就是她的儿子,是她的宝贝疙瘩儿,老实听话,聪明好学,每天都用功读书,怎么会和皮猴子凑到一起,还帮你放马,脸怎么那么大?撒谎都不找个好借口,分明是你贪玩丢了马。还敢撒谎诬陷自己的儿子,更该打! 一顿棍棒,王宁安没了半条命。 …… 夜色寒凉,王宁安瞪着黑亮的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是被冤枉的!” 王宁安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他可不是胡说。 上辈子,在读中学之前,他一直在村子里生活。一个村子,百十家而已。可不像住在楼里,哪怕对门,也没什么来往,连名字都不知道。小村子住久了,大家伙都知根知底,谁好谁坏,谁喜欢小偷小摸,全都一清二楚。丢了东西,总是能猜到是谁偷的。 一匹马啊,不是手镯、戒指,能放在身上。 那么大的目标,村子两旁的田地山林,都有干活的村民,怎么会看不到,怎么会不告诉王家的人? 再有,那匹马在王家五六年了,认了主人,外人想要轻易牵走,是绝对不可能的。 思前想后,马根本不是丢了,而是被人拿走了,最大的嫌疑就是自己那位堂哥王宁宏!他鼓动自己摸鱼,摆明了支开自己,把马给牵走了,又都是一家人,村子里的乡亲才没有在意,准是这么回事! 可问题是他拿走马干什么,故意陷害自己?让二伯娘狠狠教训自己一顿? 王宁安百思不解,越是如此,就越要找出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刚穿越过来,就顶上一个败家子的帽子,对不起,这个锅我不背! 王宁安不断盘算着,一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脸颊热乎乎的,似乎有小狗在舔自己,吓得王宁安一激灵,忙睁开了眼睛。 只见两张脏兮兮小脸,满是担忧盯着,见自己张开了眼睛,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拍着巴掌大乐。 “哥哥醒了!哥哥没事了!” 在旁边,一个小姑娘难掩喜色,怯生生问道:“哥,要吃东西吗?” 咕噜噜! 王宁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小姑娘正是他的妹妹,叫王洛湘,至于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叫王宁泽,今年还不到五岁,王洛湘也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兄妹三个年级差得有点大,其实也不奇怪,这个年头孩子的成活率太低,王宁安是王良璟夫妻的第一个孩子,之后还有两个弟弟,全都夭折了。 上辈子孤身一人,如今多了两个亲人,王宁安十分欣喜。王洛湘体贴地把一大碗稀粥放在了哥哥的面前,还有两个煮鸡蛋。 王宁安的确饿了,飞快剥了皮,一口塞进了嘴里。纯正的土鸡蛋就是好吃,他大口嚼着,别提多香了,一抬头,却发现妹妹抱着碗喝粥,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而弟弟咽着口水,偷偷看剩下的鸡蛋。 该死,怎么忘了他们!这可不是物资丰富的后世,想吃鸡蛋,肯定很不容易。 “让哥哥看看,你们有没有鸡蛋?” 探头看去,王宁安一下子就愣了,王宁泽的碗里不但没有鸡蛋,连粥都和自己的不一样,清澈的好像水一样,能吃饱吗? 王宁安一把抢过了粥碗,王宁泽吓得傻了,委屈巴巴噘起了小嘴,眼泪汪汪。 “湘儿,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哥哥的质问,王洛湘一哆嗦,下意识放下了碗,她的碗里竟然比王宁泽碗里的还要清澈,几颗可怜的米粒都数都过来! 王宁安故作生气道:“湘儿,告诉哥哥,要不然哥哥可吃不下去了!” 王洛湘抱着碗,大颗大颗的泪流下来,委屈道:“是,是二伯娘说的,哥哥丢了马,要,要罚,不给哥哥吃的……” “那我的粥……”王宁安瞬间明白了什么,一下子呆住了。 第2章 悍妇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然后就把你们两个的都给了哥哥,对吗?”王宁安看了看两碗清澈如水的粥,大声道:“害怕哥哥知道,就往两个碗里倒了开水,是吧?” 真是傻丫头,王宁安心疼保住了妹妹,另一只手也抱住了弟弟。 “爹娘不在家,哪怕只有一粒米,也要咱们分着吃,都给了哥哥,你们怎么办?”王宁安疼惜地摸着妹妹的头。 王洛湘扬起小脸,脸上带着泪,道:“哥哥有伤,忠爷爷说了,你要吃饱了,才能快点好。” “忠爷爷?” “对,就是忠爷爷,昨天他给哥哥上药,鸡蛋也是他送的。” 王宁安总算想了起来,“忠爷爷”叫王忠,是王家唯一的仆人,其实说仆人也不准确,他早年的时候,跟着王家的祖先上过战场,落下了残疾,这些年一直在王家住着,和亲人也差不多了。 “这么说,二伯娘就给你们两碗粥?”王宁安吃惊道。 王洛湘点点头,在碗里划了一下,“就到这儿。”还差着一大截哩! 王宁安顿时怒了,三个孩子,只给两个大半碗。王洛湘把粥几乎都给了哥哥,两个小可怜只能拿剩下的一点粥兑水。 崔氏,你可真干得出来! 打了人,还不给吃的,你想弄出人命吗? 是不是你觉得小孩子的夭折率太高,就算死一个,王良璟回来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反正是王宁安先丢了马,有错在先! 揪住一点事情就不放,还有半点亲戚情分吗? 王宁安又气又恼,可是他伤得不轻,下不了地,只能在心里咬了咬牙,恶感越发强烈。他把自己碗里的粥拨给了弟弟和妹妹一部分,只留下小半碗,又把剩下的鸡蛋分成两半。王宁安虽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总不能让两个孩子替他担心吧。 “听话,快吃吧,不然哥哥可不高兴了。” 两个小家伙见王宁安陈下了脸,只能乖乖捧起了粥碗。草草吃过了一顿饭,半饱的滋味,比起饿着还难受。 王宁安趴在床上,满脑子的想法,他想去找回马匹,洗刷冤屈,还想赚钱,最起码吃的好一点,又想着读书,混进士人的堆里……上辈子他就不是个有什么大志向的人,在一所三流大学毕业之后,为了随心所欲,跑去码字为生,忙活了好几年,也仅仅是混了一点生活费,却很快乐满足了。 王宁安觉得要是能考上一个进士,熬个几年,当上个县令,能造福一方最好,不能就稍微捞点银子,舒舒服服过小日子,最好不过了。 他的志向不高,可是一旦连最低的要求都达不到,王宁安可是会爆发的,比如小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又高又壮的留级生总是欺负他,把王宁安逼急了,发了狠,苦练大半年功夫,把对方堵在了墙角,愣是打了一个鼻青脸肿,举手投降……崔氏,最好适可而止,不要真惹恼了我! 王宁安恨恨想到,转眼到了晚上,王宁安还爬不起来,只好让妹妹王洛湘去取晚饭,足足等了一刻钟,小丫头才哭丧着脸回来,捧着一个盘子,里面只有两三个黑乎乎的饼子。 “这就是晚饭?” “嗯,是二伯娘给的,她,她说了,家里丢了马,要省吃俭用。”声音细如蚊呐。 呸! 王宁安怒火中烧,随手抓过来一个,邦硬!跟石头似的,凑到了眼前,饼子上斑斑点点,似乎都发霉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放在嘴边尝了一口,粗粝不堪也就算了,还有一股子怪味,王宁安发誓,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崔氏摆明是整人,靠着从嘴里省钱,几时能买回一匹马。再说了,其他各房都有大人,肯定不会委屈了嘴,没准崔氏这时候就在房里吃小灶。只是欺负他们三个小孩子,无依无靠罢了。 王宁安越想越气,狠狠咬下去,仿佛咬在崔氏的肉上,用尽力气大嚼,咽下去一口,划得嗓子冒火,跟沙子似的。王洛湘小心翼翼拿起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下,缓缓嚼着。 王宁泽照着哥哥和姐姐的模样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不许浪费粮食!”王洛湘责备道。 王宁泽被姐姐吓住了,又咬了一口,在嘴里嚼着,好半天也咽不下去,委屈得眼泪在眼圈打转。 “别吃了!” 王宁安都咽不下去,别磨弟弟和妹妹了,一把抢过了饼子,狠狠扔在了地上,深深吸口气,双臂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虚弱的身体冒着冷汗。 “你们等着,哥哥去抓两条鱼。” “不行。”王洛湘关心道:“哥哥有伤,忠爷爷说了,不能沾水。” “那就去树上,找几个鸟蛋,煮着吃。” 王洛湘拼命摇头,“会摔伤的,湘儿不让你去。”不去又怎么办,王宁安两手一摊,苦笑安慰道:“湘儿乖,咱们总不能挨饿吧?” 王洛湘抹了抹眼泪,哥哥比起以前亲切多了,是真的关心她,小丫头突然仰起头问道:“哥哥,是不是有钱,就可以不挨饿了?” “那是当然,可咱们有钱吗?”王宁安望了望空荡荡的屋子,实在是想不出哪里藏着钱。 “有!”王洛湘用力点头,一转身跑到了门后,拖出一双特大号的鞋子,散发着浓重的臭味,绝对是生化危机级别的大杀器,离着老远,王宁安都要晕过去了。 王洛湘捂着鼻子,从鞋里面拿出一个小钱袋,怯生生道:“是爹爹藏的,他,他不让湘儿告诉别人,听了爹爹的话,他就给湘儿买糖耳朵吃。” 小丫头为了哥哥,连糖耳朵都不要了,真是个好姑娘!王宁安呵呵一笑,伸出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糖耳朵算什么,等过几天哥哥给你买糖人,不光好吃,还好看呢!” 王洛湘眼睛放亮,果然哥哥比爹更大方! 小丫头乖乖把钱袋子交给了王宁安,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子,里面差不多有一百文哩。王宁安露出难得的笑容,果然,到了什么时候,男人都改不了藏私房钱的毛病,王宁安突然对便宜老爹有了一丝好感,当然仅仅是一丝。 有了钱,就有办法了。 王宁安思量一下,数出了二十个铜板。 “湘儿,哥哥有伤,你去隔壁吴大叔家,买几个炊饼回来。” “嗯!” 吴大叔家里有马车,从村子里收购粮食山货野味一类的,拿到沧州去卖,有时候粮食卖不出去,就在家里做成炊饼卖给村里乡亲。 他们家算是土塔村唯一的商人,不过现在天色都黑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吃的……正在王宁安等待的时候,王洛湘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足足拿回了七个拳头大的炊饼,还有一块咸菜。 吴大叔家的炊饼三文钱一个,二十文买了七个,还附送了咸菜,不是谁都像崔氏那样刻薄……兄妹三个饿坏了,立刻大快朵颐。 王宁安吃了三个,王洛湘和王宁泽一人两个,吃得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虽然还按时领饭,拿回来之后,能吃就吃,不能吃就去吴大叔家,除了炊饼之外,还买了一点小米,几个咸鸭蛋。 王宁安的伤势也在快速恢复,能爬起来煮粥了。 便宜老爹的私房钱差不多花了一大半,等他回来看到,还不一定怎么暴跳如雷呢?转念一想,有什么可怕的,你把我们丢在家里不管,受了委屈,花你点私房钱怎么了!天经地义! 两天的功夫过去了,忠爷爷来过一次,给王宁安换了药,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已经开始长肉,痒痒的感觉明显,也能下地走动了。王洛湘和王宁泽也露出了笑容,哥哥康复了,他们就有了依靠。 可是王宁安还不知道靠着谁呢?只能打肿了充胖子,王宁安早早起来煮了一大锅粥,和弟弟妹妹一起喝,外面的太阳渐渐升起,又是个一个温暖的早晨,如果没有讨厌的二伯娘,那就更好了——房门被推开,崔氏怒气冲冲,突然杀进来。 见桌上有一锅金黄的小米粥,三个孩子拿着硕大的炊饼,咬开的地方还流着油,崔氏瞬间就暴怒了,劈头盖脸痛骂起来。 “好啊,小兔崽子,受了罚还敢吃香的喝辣的,胆子真不小!快说,这钱是哪里偷来的?”崔氏好像凶神恶煞附体,凶巴巴的吓得两个小家伙不停发抖,蜷缩在哥哥身后。 王宁安唯有挺身而出,讥诮道:“二伯娘,世上肯拔刀相助的人总是多过落井下石的,有人给我们送吃的,你管得着吗?” “送?呸!”崔氏眉头立起,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怪笑道:“小兔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村子里做炊饼的只有老吴一家!他们那两口子会给你们炊饼,做梦去吧!” 崔氏说着,就在屋子里到处翻找。 “准是你们偷藏了家里的钱,快交出来!” 崔氏一边说着,一边翻找,王宁安一脸坦然,可是王洛湘毕竟是个小孩子,被崔氏吓得变颜变色,身体不停哆嗦,小眼睛不住乱瞟。 崔氏四处寻找,正好瞧见,顺着王洛湘的目光,有一个木箱子,恶狗见到了骨头般扑过去。 这两天经常去买吃的,放在臭鞋里,每次取钱都要熏得头晕眼花,干脆就放在了方便拿取的地方,谁想得到,竟然让崔氏给发现了,王宁安的脸色大变…… 第3章 偏心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见崔氏抢走了钱,最惊骇的就是王洛湘,小丫头觉得是自己的错,钱没了,哥哥和弟弟就要挨饿,那还是老爹的私房钱……王洛湘急得都哭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猛地跑过来,一把揪住了钱袋子,拼命往回抢,嘴里哭道:“这是我爹的钱,不是偷的,快还给我们!” 王宁安见妹妹冲出去,就吓坏了,急忙喊道:“别抢了,回来!” 他喊得时候已经晚了,崔氏一挥胳膊,她毕竟是成年人,王洛湘瘦小枯干,一下子就被甩出去,脑袋碰在了桌脚上。 “湘儿!” 王宁安惊呼,急忙冲过来,伸手一摸,妹妹脑袋后面肿起了鸡蛋大小的包儿,还流出了鲜血。王宁安彻底爆发了,化身成愤怒的小豹子,恶狠狠盯着崔氏。 “你刚刚的一下,就可能要了我妹妹的命!你好歹毒的心肠!” “放屁!”崔氏哪里会承认下毒手,反唇相讥道:“一个小丫头片子,命硬着呢,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就算死了又如何,少个累赘!也省了一份嫁妆!” 崔氏不但是刻薄、贪财,还把妹妹的命根本没当回事。王宁安咬牙切齿道:“你真该把这话和令尊令堂说说,让他们早点掐死你,也替崔家省一份嫁妆!” …… “小兔崽子,你敢骂我!”崔氏被王宁安说得老脸通红,举着巴掌,又奔着王宁安打了过去。 突然她觉得腿上一痛,低头看去,小小的王宁泽正咬住了她的大腿,锋利的小牙刺入肉里,真疼! “腌臜的贼泼才,我先打死你!”崔氏伸巴掌,把王宁泽推出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家伙吃痛,泪水涌出。崔氏不依不饶,扑过来挥拳就打。 “你!去!死!” 王宁安眼珠通红,他什么都不管了,一把举起粥锅,就要向崔氏砸去。 “住手!”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崔氏和王宁安都不由得停下来。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正是王宁安的太奶奶,王家的当家人。 “是奶奶来了!”崔氏讪讪赔笑,连忙恶人先告状,“二郎他偷了家里的钱,还敢和长辈动手,要是不管,还不反了天!” “长辈?你也配!”王宁安正要反驳。 老太太把拐杖顿得咚咚响,“够了,你们想气死我啊!” 崔氏不敢说话,老太太伏身,把王宁泽扶起来,仔细看了看,小家伙长得很结实,就是摔了一个屁墩儿,没什么事情。 老太太终于长出口气,然后凶巴巴瞪了崔氏一眼。 “这是我们王家的孙子,那么大的人了,还没轻没重,打坏了怎么办?” 崔氏满脸不屑,却还是诺诺答应。 “算了,以后注意。” 从头到尾,老太太都没看王洛湘一眼,虽然她伤得更重,王宁安脸色很不好,他把妹妹揽在怀里,小丫头感觉到了哥哥的温暖,依偎更紧了。 “奶奶,你看看,这桌上的粥,还有炊饼,比长辈吃的还好哩,这么下去还了得,岂不是要把王家吃垮了?他爹练武,每天吃一斤肉,他们又是这个德行!一家子饭桶,偷钱的贼,日子可没法过了!” 崔氏说完,呜呜大哭,十分可怜,可是在王宁安看来,只有恶心! 听崔氏提到了便宜老爹,他心里就明白了,崔氏处处针对自己兄妹几个,说穿了就是为了他们二房,二伯王良珣和堂哥王宁宏都在读书,花销自然少不了,王家日子又不好过,偏偏便宜老爹一心恢复祖上的荣耀,努力练功习武,占用了不少钱,崔氏心里不痛快,就借题发挥,拿小孩子出气。 “奶奶,他们几个敢偷家里的钱,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不狠狠惩罚,还有没有规矩了?” 王老太太微微迟疑,带着疑问,看了眼王宁安。 王宁安可不是软柿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讲个道理。 “太奶奶!二伯娘张口偷钱,闭口小贼,难不成王家成了贼窝子?从上到下都是贼了?那二伯又是什么?” “你……”崔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宁安冷笑道:“我爹娘出门,留几个零花钱有什么错?二伯娘要是认为这叫偷,我也认了!只是恳请太奶奶也去二伯的房中,仔仔细细搜查一遍,要是没有一个铜板,我就认了,要是找出来……呵呵,谁是贼还不一定呢!” 崔氏被戳到了痛脚,论起来,王家藏私房钱的本事,谁能比得上她,要是去她的房中搜,岂不是全露馅了。 气急败坏之下,崔氏脸都黑了,“好大的狗胆,还敢顶嘴,你爹是个败家的货儿,你也是个贼胚子,看我不撕碎了你的嘴!” 她张牙舞爪,王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哪能当着自己的面打人。 “咳咳!老二媳妇,我还没死呢!” 听到老太太说话,崔氏一扭头,嚎啕大哭起来,“奶奶,孙媳妇为了王家,早起晚睡,孝敬长辈,相夫教子,这个家还不都是我撑着,辛辛苦苦,没落下好,连个小崽子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孙媳妇冤枉啊,要是不给我做主,我就一头撞死!” 崔氏撒泼打滚,王老太太黑着脸埋怨道:“王宁安,快给你二伯娘道歉!” 给她道歉?到底是谁错了? “太奶奶,身为小辈儿,本没有说话的资格,可是崔氏骂了我爹,不能这么算了!”王宁安不服气道。 “你还想怎样?”崔氏也怒道:“老娘还不稀罕你的道歉,一定要狠狠的罚,往死里打!” “呵呵。”王宁安满不在乎,头两天他一来刚刚穿越过来,脑袋还没适应,二来身体动不了,有心无力,现在他至少恢复了一半的战斗力,想当初为了写穿越文,可是查了不少古代的资料,连崔氏都应付不了,干脆直接自杀算了。 王宁安义正词严道:“太奶奶,王家可是有规矩的大家,我没记错,七出之条,其中有两条,一条是妒,一条是口多言。崔氏好妒残暴,虐代夫家幼童,打伤了我的妹妹和弟弟,崔氏嚼舌头根子,搬弄是非,混淆黑白,在长辈面前,胡说八道,甚至辱骂父亲,离间和伯父的兄弟情义,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王家媳妇的体面。若是长此下去,只怕要丢尽了王家的脸,人人都要戳我们的脊梁骨,太奶奶,王家可不能成为笑柄啊!” 崔氏一听,气得跳了起来,越发不依不饶,“听听,这都是什么话,为了王家,我容易吗,竟然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论起嘴皮子,王宁安可不怕她,冷笑道:“还敢说为了王家?二伯和堂哥都要考科举,成为士林中人,士人重什么?不是学问,是德行!”王宁安讥诮道:“二伯娘如此对待小叔和侄儿,只要闹开了,传到考官的耳朵里,说二伯不能治家,焉能治国,一辈子的功名就完了。有一个刻薄的母亲,堂哥日后的仕途也会有麻烦的……” “不要说了!”崔氏的眼睛都红了,歇斯底里叫着,可是她眼中明显带着惶恐。崔氏最自豪的就是丈夫和儿子是王家唯二的读书人,以后王家想兴旺,就在他们爷俩身上,自己没准也能混一个诰命夫人,风光无限。 被王宁安击中了弱点,她哪能不气急败坏,哭天抢地。 “王宁安!” 老太太扬起手,左右开弓,连着四个嘴巴子。王宁安的脸一下子被打红了,指印高高肿起。 王宁安万万没有料到,老太太会打自己,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嘴角抽动了两下,把怒火勉强压住,和崔氏不一样,王老太太是他的太奶奶,只要敢顶嘴一句,就要落下不孝的名声,这辈子都完了。 王老太太胸口起伏剧烈,深深吸口气,“王宁安,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王宁安不回答,王老太天跺着脚道:“你二伯和堂哥是读书人,是咱们家的希望,无论如何,你也不该拿他们说事,他们要是考不上科举,咱们王家完蛋了,老身死不瞑目啊!” 说着老太太摇头叹气,痛心疾首。崔氏见机,连忙搀扶着老太太的胳膊,添油加醋道:“奶奶,孙媳妇委屈啊,你老可给我做主啊!” 王老太太沉默了半晌,冷漠道:“宁安,看样子你恢复不错,再过两天,就跟着你大伯,还有忠爷爷他们下地干活!” 我不是种地的! 王宁安在心里疯狂呐喊,到了嘴边,又勉强忍住,好一个不讲道理的老太太!“读书人”——三个字,就可以是非不分,对错不顾吗? 崔氏竟还不肯罢休,加码道:“奶奶,往后挑水劈柴的事情,也让他做,不把性子打磨好了,以后保证会惹大祸的。” 王老太太点了点头,竟然同意了崔氏的提议。 “明天开始,让湘儿也去厨房,丫头不小了,该学着做家务了,不然以后嫁不出去。” 第4章 王宁安的反击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崔氏和王老太太走了,王宁安眼睛里的怒火在燃烧,从里到外,就像是个愤怒的火球,释放着可怕的温度。王宁安算是看明白了,王家也分出了三六九等,二伯因为是读书人,就碰不得,连带着崔氏横行霸道,无所顾忌。 老太太丝毫不顾崔氏打人在先,不给饭吃,又污蔑辱骂在后,竟然只是逼着自己去下地干活儿,挑水劈柴,连妹妹都躲不过! 王宁安实在是忍无可忍,我可不是面捏的,为了自己,也为了妹妹,都必须奋起反击。眼前的局面对自己实在是太糟糕了,崔氏得了王老太太的许可,往后肯定会变本加厉,有多少活儿都会甩给自己和妹妹,稍有不对,就会受罚,小日子没法过了。 要想摆脱不利的局面,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就是盼着老爹和老娘赶快回来,让他们替自己做主,可是老爹陪着老娘去奔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而且就算回来,老爹敢对王老太太说什么,这些年因为老爹坚持练武,弄得老太太对他很不满,闹到最后,无非是爷俩一起受罪而已。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主动找回马匹,洗刷冤屈。 所有的不公平待遇,都是因为所谓的丢马事件。只要把马匹找回来,就没有理由逼着自己干活了。 而且王宁安怀疑是堂哥王宁宏拿走了马,如果真是他干的,这就是热闹了,崔氏自己的儿子犯错,却让王宁安遭了无妄之灾,看你怎么自圆其说! 对了,会不会是崔氏故意让儿子偷走了马,然后找个借口对付自己? 王宁安已经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崔氏了。 无论如何,都必须把马找回来。 为了不沦为可怜的童工,王宁安决定要拼了! 打定了主意,王宁安叫过来妹妹。 “哥哥要出去办点事情,你好好照顾弟弟,你们两个就在咱们的院子里,不准乱跑,能做到吗?” “嗯!”王洛湘用力点头。 王宁安又拉着弟弟,叮嘱他要听话,安抚好了两个孩子,王宁安从家里出来,都过去了快三天时间,要上哪去找马啊? …… 从家里出来,王宁安循着记忆,找到了经常放马的河边,溪水蜿蜒,两边都是青草,渴了喝水,饿了啃草,真是放马的好地方。 王宁安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越发笃定,马应该不是被偷走了,道理很简单,两旁不远都是成片的田地,地里都是劳作的人们,大家都乡里乡亲。 大白天的要是有小贼牵着马走过去,肯定会有人看到的,也肯定会有人告诉王家。 除非不是外面的贼,而是家里的贼! 王宁安走到了一处田埂,正好有个庄稼汉除了一垄草,坐在地边休息。 “李大伯,请问在三天前,我大哥王宁宏是不是牵着一匹马过去?”王宁安问得客气,庄稼汉随口道:“好像是……” 没等他说完,突然有人咳嗽了两声,原来是他的媳妇急匆匆走来,狠狠白了他一眼,然后对着王宁安陪笑道:“王二郎啊,那天我们不在地里干活,不知道。” 说完之后,给了丈夫一拳,“杵着做啥,干活!” 王宁安只好再去问下一个,一连问了四五个人,有的看样子是真不知道,更多的则是满脸为难,明知道也不愿意说。 一直跑到了中午,王宁安在溪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要说一无所获也不对,他越发肯定一定是堂哥把马牵走了。 至于乡亲们都不愿意说,道理很简单,那是你们王家的事情,说了就得罪了王良珣,得罪了崔氏。不管怎么闹,外人看来,你们打折骨头连着筋都是一家人,我们何必惹麻烦呢! 更何况王宁安就是个小少年,在王家也没啥地位,帮他说话,有用吗?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也不愿意干。 正在这时候,吴大叔赶着马车,从沧州回来,路过溪边的时候,他跳下了马车,到了溪水边,捧起清凉的溪水,喝了两口。 “真痛快啊!” 回去的时候,故意从王宁安身边经过,低声道:“王大郎和一个少年郎牵着马走的。” “啊!” 王宁安一愣,还想问两句,吴大叔已经上了马车甩着鞭子离开了。 果然是他! 证实了猜想,可是看吴大叔的样子,摆明了也不想给自己作证,无非是不忍心自己蒙在鼓里而已。 还要找到真凭实据才行……王宁安抱着头,思量半天,突然眼前一亮。 真是笨透了! 找不到马,还找不到人吗? 既然是王宁宏牵走了马,找到了王宁宏,不就找到马了吗! 王宁安有了主意,他出了土塔村,沿着大路,气喘吁吁跑出了十几里路,赶到了一片大镇子,正是牛进庄,有三四百户人家,是周围最大的一个村子。 在牛进庄的东边,依山傍水,有一个整齐的篱笆院,七八间砖瓦房,在一片茅草屋中,显得十分醒目,是私塾的学堂,还有外村学童的住处。 听说先生要求极严格,学生天不亮就要起来背书,直到晚上还有课程,故此除了本村的学生之外,其他人都必须住宿在学堂。 王宁安一点也不陌生,以往玩的时候,他时常到私塾的外面,离着很远,就能听到里面的读书声。 十一二岁的少年,哪里还不明白! 家中几个男孩,堂哥王宁宏进了私塾,读书识字,他只能待在家里,能不羡慕吗?往日那么皮,到处惹祸,未尝不是想吸引注意,发泄不满……王宁安能清楚感到藏在心中的羡慕和郁闷。 “唉,会有机会的,要不了多久,我也能读书上学!” 王宁安握紧了拳头,他没急着去学堂找人,而是在外面等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走了出来,王宁安连忙迎上去。 “这位兄台,小弟是王宁宏的弟弟,叫王宁安,家里头让我来找大哥,要给他相亲。” 王宁宏虚岁十五了,庄户人家或许早就结婚了,对面的家伙并不惊讶,反而眉开眼笑。 “哈哈,王宁宏好福气啊!没想到要喝他的喜酒了。”这家伙手舞足蹈,比他结婚还高兴,“难怪这几天王兄总是请假呢,敢情是遇到好事了。” 王宁安继续套话,“请问,我大哥可在学堂?” “没有,昨天的时候,他又和先生请假,说是去李振家了,他们两个最好了,干什么都凑在一起。” “那李振家在哪?” “在三河村,差不多五里,要不我带你去?”这位还是个热心肠,王宁安连忙摆手,只是问了三河村的方向,就连忙告辞。 该去捉贼了!王宁安用力握紧拳头。 一口气赶到了三河村,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打听到了李振的家,找到了后院,扒着土墙,果然有一匹马拴在牛棚旁,显得焦躁不安,不停走来走去。 是王家的马! 王宁安一眼认出来,兴奋的心脏差点跳出来,他真想冲进去,把马匹直接牵走,让崔氏好好看看。 可王宁宏在哪,还不知道,不能轻举妄动,正在这时,从路上传来说话的声音,奔着这边过来,王宁安情急之下连忙躲在了一个柴堆的后面,正好有一棵大杨树,把他完全遮挡起来。 正在这时候。有人说话,就听一个声音埋怨道:“王兄,把马直接交给金老虎就算了。你瞧瞧,放在我家三天了,又是吃草,又是吃料,大半夜还鬼叫,弄得觉都睡不好。” “唉,李兄,你就忍忍吧,四贯钱啊,可不是小事,不给钱,我可不能把马给他。再说了,大白天的牵出去,万一让人看到了,告诉家里,我就要挨板子了。” 透过树枝儿的缝隙,能够看出来,正是堂哥王宁宏! 在他旁边,那位“李兄”不屑道:“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从活神仙手里买到斗狗的结果。押上一宝,赢了大钱,再卖一匹马都够了,家里还能把你怎么样?” “那可不成!”王宁宏连忙摆手道:“李兄不知道,我家里可没你家这么开明,我太奶奶那就是个老古董,食古不化,她从来不让子孙赌博,让她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 “唉,王兄,我可提醒你,明天就是斗狗决赛的日子,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马给卖了。” “放心,我约好了,晚上金老虎就带着钱过来,明早咱们就去买结果下注,耽误不了。” “成了,就这么办!” 两个家伙商量着,从后门走进去,特意看了看马,这才放心回屋。 他们说话声音不算大,可王宁安的耳朵很灵,听了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但确定就是堂哥偷了马,还知道了原因! 想去买斗狗的结果,还要下注发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上辈子王宁安见过了多少骗人的把戏,真有本事预测结果,自己发财好不,还会卖给你们?当然了,王宁安没必要去拆穿骗局,而且人家也未必会信。 还是赶快找人,来一个人赃俱获,让崔氏好看! 第5章 被冤枉的王二郎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王宁安悄悄从柴堆钻出来,顺着大路,跑出了三河村,直奔家中,在路上跑着,王宁安的心思不停转动。 眼下王家的长辈当中,崔氏不用考虑,她一定会偏袒儿子,至于王老太太,年岁大了,又偏心眼,估计也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 奶奶许氏呢?不管事,身体又不好。 算来算去,就剩下一个大伯王良珪,只有找他了! 王宁安一溜烟儿,回到了家中,正好看到大伯挑着水桶,从村头的水井回来,见到王宁安,立刻大叫道:“臭小子,老太太可说了,让你挑水劈柴,往后大伯可不给你干了。要是缺了水,没了柴,不用我打你,老二媳妇就放不过你!” 王良珪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大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丝毫没有伯父该有的慈爱。 难怪王家会败落,都是这样的奇葩,不垮都没有天理了! 王宁安强忍着怒气,凑到了大伯的身边。 “侄儿是为了大伯忙活,瞧瞧,我这一身汗。” 王良珪不屑道:“你别给我打马虎眼,到底干什么去了?” “大伯,侄儿真没有骗你,听我的,家里就有钱帮你说媳妇,小侄就有大伯娘了。”王宁安眨着明亮的眼睛,信誓旦旦道。 王良珪老脸发红,怒道:“小兔崽子,说什么混话?” “大伯,你就跟我走吧!” 王宁安拉着王良珪往三河村跑,一边跑,一边把王宁宏偷马的事情告诉他,然后满肚子委屈道:“大伯,你可是一家之主,一定要给侄儿做主啊!” 听到了“一家之主”四个字,王良珪浑身一震,可不是爷爷去世了,爹爹也死了,他是王家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男丁,正是王家的主人。 自从媳妇死了,他过的是什么日子,老太太看不上自己,老二欺负自己,喂马、耕田、挑水、劈柴……他娘的,老子成了佣人了! 一直看崔氏不顺眼,可惜也没有机会,如果真是王宁宏偷了马,可要好好教训老二家一回。 最好别让老二爷俩念书,奶奶是老糊涂了,把两个草包当成宝贝,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我娶个媳妇呢!自己还不算老,抓紧时间生个儿子,没准我儿子才是真正的文曲星,日后能在东华门唱名……不得不说,王家人靠谱儿的不多。 不过用他来对付崔氏,再合适不过了。 天色黑了下来,王宁安带着王良珪总算赶到了李家的后院。 “大伯,快看,是不是咱们家的马?” 王良珪不用仔细看,在王宁安之前,是他一直负责放马的,哪里认不出来! “哈哈,偷马贼在这儿呢!” 抬起大脚丫,照着远门踹去。李家的院子是砖头的,大门却是木头的,一脚被大伯踢开,提着扁担就冲进了院子,急忙跑到了牛棚旁边,见到了主人,马儿别提多高兴了,不停走动,亲昵地用大脑袋蹭大伯的胸前。 王良珪把马缰绳解下,抓在手里,咬牙切齿道:“哪个腌臜的混沌,敢偷王家的马?打不死的短命鬼,不干人事,不吃人饭的畜生,给我滚出来!” 大伯满口大骂,就往前面冲。 屋子里面的王宁宏和李振都被惊动了,瞬间王宁宏的脸就绿了,“不好了,我大伯找来了!”王宁宏一转身,就想从前院逃跑。 李振哪能放过他,你走了,我不成偷马贼了! “王兄,你冷静点!” 李振这家伙的确有点急智,凑到了王宁宏的耳边,说了两句,王宁宏有了一点底儿。连忙跑到了后面,正好撞上了王良珪。 “呦,这不是大郎吗?莫非是你偷了咱家的马?” 王宁宏连忙赔笑道:“大伯来了?” “我要不来,还看不出你是个什么东西呢!赶快跟我回家受罚!” 王宁宏一脸无辜,“大伯,你这话什么意思?侄儿要去沧州看爹爹,正好李兄和孩儿搭伴,把马牵来,当个脚力,好几十里的路,总不能让我们走着去吧?” 李振这时候也急忙躬身道:“是王大伯,小侄和王兄是好朋友,正好私塾休沐,一起去沧州看看,涨涨见识,不会见怪吧?” “当然会?”王良珪三十好几,岂会被小娃娃骗了,他冷笑道:“要用咱家的马,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我……我告诉了二郎!” “呸!”王良珪狠狠啐了一口,“你娘把二郎拉到祠堂,打了板子,要是你借走的,他怎么不说,怎么会挨打?差点连命都没了?” 王宁宏吓得浑身哆嗦,却还狡辩,“没准是他忘了……呃不,是我忘了,我对不起二郎,我去和他道歉!” 王宁安听得清清楚楚,差点气得骂娘,真够嘴硬的,明明想把马匹卖了,换四贯钱,见大伯来了,马上改口说借马,这份撒谎的本事真是了不得! 正琢磨着如何拆穿他,突然有一个中年人迈着大步,进了李家,一边走着,还一边嚷嚷道:“王大郎,钱我可带来了,把马交给我吧!” 他的声音极高,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回轮到王宁宏傻眼了,好巧不巧,来得太巧了,中年人走了进来,从肩上拿下一个钱袋子,大方地扔给王宁宏,粗着嗓子道:“数数,够不够。” 王宁宏又气又怕,忙把钱袋子推给了对方。 沉着脸道:“我是说笑的,谁要卖马了,这是我家的宝贝,没看见我大伯都来了吗!”王宁宏挤眉弄眼,意思是让对方体谅他的难处,赶快走了就算了。 可对方哪里肯罢手,四贯钱就买一匹不错的马,可是天大的便宜。 他横着眼睛,愤愤道:“王大郎,咱们可是说好了,你把马交给我,我给你四贯钱,钱货两清,你要是敢说话不算,哼哼……你可知道我金老虎的厉害!” 说着这位竟然撸起胳膊,露出黑黝黝的筋肉,吓得王宁宏不停后退,又是心虚,又是尴尬。 “够了!” 事到如今,王宁宏再也没法抵赖,王良珪一把揪住了王宁宏的脖领子,像是提小鸡一样,提到了自己身边。 “你小子还敢跟我撒谎,走,回家见你太奶奶去,我看老太太还怎么护着你!” 王良珪要带着人走,金老虎还不答应,一伸胳膊,冷笑道:“这位朋友,我不管你们家的事儿,这马说好了,要卖给我,你就不许牵走!” 大伯对自家人硬气,可是碰到了外人,就有些胆怯,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应付。王宁安喘息够了,笑呵呵走过来。 “这位先生真是好眼力,知道我家的马不错,只可惜,你买不走。” “为什么?你们王家说了不算吗?”金老虎怒斥道。 “我们当然不会说话不算,只是担心你把马买走了,会有危险。” “小子,你敢威胁我?” 王宁安呵呵一笑,“实话说了,我家的马是替朝廷养的,庆历四年的时候,朝廷为了对付西夏,一口气从河东买走了好几万匹战马,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怎么,你们家的马是朝廷的?” “没错!”王宁安大声道:“我们王家三代之前,可是朝廷的武将,征西夏的时候,我爷爷就以身殉国。这匹马是战马的种儿,朝廷什么时候征用可不一定,到时候马没了,上面追究下来,是我们担着,还是你担着?” 当然是你们了! 金老虎的本事也就是欺负欺负乡下人,一听说有朝廷掺和,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相反还陪着笑道:“原来是将门之后,失敬失敬,小人告退了。” 气势汹汹的金老虎被王宁安三句两句打发走了,就连王良珪都大惊失色,自己的侄儿可真有大将之风啊! 他执意让王宁安骑马,至于王宁宏只能灰溜溜跟着,等赶回了王家,都过了二更天。 一进院子就大喊大叫,“奶奶,我把马找回来了。” 没有多大一会儿,王家上下都被惊动了。 王老太太亲自出来,仔细看了看,“是咱们家的马,对了……宁宏怎么在这?”崔氏也被惊动了,当看到院子里的马,还有王宁宏的时候,她的心顿时蒙上了阴影。 大伯王良珪看了看崔氏,不无揶揄道:“老二媳妇,看明白了吧?宁安是冤枉的,你可把人打了,是不是也要照着办啊?” “你胡说,宁宏怎么会偷马?”崔氏还在强辩,可是王老太太知道事情大条了,王宁安不但挨了打,还受了罚,要真是冤枉的,等他爹王良璟回来,还不闹翻天啊! 王老太太狠狠瞪了崔氏一眼,“别吵了,去祠堂说话!” 第6章 罚与赏(元旦快乐)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王家祠堂灯火通明,一家老少,全都来了,一个不落。王宁安的奶奶许氏,崔氏的二儿子王宁宣,还有已经睡下的王宁泽和王洛湘,全都被叫了起来,两个小家伙睡眼朦胧,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依偎在哥哥的怀里打盹儿。 “跪下!” 王宁宏两腿一软,下意识屈膝。崔氏却不干了,怒道:“他大伯,你吓唬孩子干什么?” 王良珪气得哇哇暴叫,“老二媳妇,到了这时候,你还护着他?没准就是你怂恿他偷的马,想要害老四一家?” 此话一出,崔氏脸色一阵惨白,其实她打过王宁安之后,就想了起来,之前王宁宏的确找过她要四贯钱,崔氏觉得儿子花销够大了,没给。后来马丢了,王宁安说是大哥牵走了,崔氏也想过或许是儿子拿走的。 可她一来不愿意相信儿子会偷东西,二来存心收拾王宁安,三来或许下意识觉得儿子偷了家里的马,那是儿子聪明……哪知道竟然给抓了个正着,这下子崔氏就尴尬了。 “他大伯,都是自己家人,借用家里的马,算什么偷,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好像咱们家都是贼似的……” 崔氏正说着,突然感到有人在看自己,顺着目光,正是王宁安! “二伯娘,我没记错,白天的时候,你到了我们院子,大吵大闹,说侄儿是小贼,是偷东西的败家子,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变得这么开明了,真是好生奇怪!” 崔氏被问得老脸通红,情急之下,只能可怜巴巴看着老太太。 “看看啊,他们都欺负孙媳妇!”崔氏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宁宏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偷东西的……” 王老太太偏听偏信惯了,竟然点起头来,“虽然没偷东西,不告而取却是不好……” 嚯! 一下子罪名就轻了无数倍,接下来是不是不痛不痒,就要饶过王宁宏? 王宁安忍无可忍,一下子站起来,“太奶奶,大哥偷走了马,还要卖给金老虎,要不要把他请来作证?” “什么?” 王老太太虽然偏心,却没有完全糊涂。金老虎是什么人?专门放贷的狠茬子,去年土塔村就有一户人家还不上钱,被逼得除夕夜喝了卤水。 居然和那样的凶人牵扯到一起,王老太太没法偏袒了,走到了王宁宏的面前,恨铁不成钢道:“宁宏,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太奶奶!” 王良珪攥着拳头,怒斥道:“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你!” 崔氏想替儿子辩解,也找不出什么词儿,万般无奈,王宁宏只好断断续续,语带含混,可是王宁安也弄明白了缘由……原来王宁宏听好朋友李振说,沧州最近出了一个高人,能够预测斗狗的胜负,奇准无比——斗狗源起北宋,沧州地处边境,民风剽悍,斗狗十分盛行。 宋人好赌,名曰“关扑”,哪怕卖早点的,也弄一个靶子,供人们投射,如果运气好,就能以极低的价钱,吃到丰盛的早餐,和后世还存在的套圈玩法差不多。 有人就把斗狗和关扑结合起来,每场比赛之前,选择看好的斗犬下注,如果赢了,就能获得丰厚的报酬,许多人乐此不疲。 听李振说,已经连续三次正确,果然非比寻常。第四次正好赶上了决赛,赔率最高,一旦押中了,能翻十倍。 不过想要第四次的结果,却不是免费的,而是需要花五贯钱买。 王宁宏动心了,他和李振商量,各出五贯钱,买一份结果,然后再拿五贯钱押宝。赢了钱,他们两个对半分。王宁宏手上只有给先生的束脩,还有伙食费,区区一贯钱,所以他就打上了家里的主意,偷偷把马牵走了,想要卖了换钱,去下注赌博…… 听完之后,就连崔氏都知道事情大条了,王老太太一转身,对着祖先灵位,放声痛哭:“子孙不肖,让先祖蒙羞,王家媳妇张氏,秉承祖先家规,惩罚王家后人王宁宏,请祖先见证!” 瞬间,老太太宛如凶神附体,拿起了三尺长的木棍,恶狠狠盯着王宁宏。 王良珪搬来了长条椅子,王宁宏被按在上面,扒下衣服,露出了脊背和屁股。 啪! 老太太挥棍打下去,王宁宏疼得眼前发黑,跟杀猪似的惨叫。崔氏张了张嘴,想要求情,却没有胆子,王家家法如山,可不是说笑话的,只能扭过头,低声抽泣。 而王宁安则是瞪大眼睛,怀着欣赏的眼光看着,他没有半分同情,相反,他觉得打得还不够狠! 预测斗狗胜负,前三次不要钱,最关键的一次要用钱买结果,还一张口就是五贯,王宁安用脚趾头想,都是个骗局。王宁宏这个脑残,居然准备家里的马给卖了,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几年书也白读了,读成了猪头,还不如把机会让给自己。 自己蠢也就算了,还拉别人下水,害得老子被打了一顿,不狠狠教训他,简直天理不容! 虽然这么想着,可是真正目睹家法,王宁安还是有几分心寒,真是太残暴了! 老太太高高举起棍子,一边打,还一边数落王宁宏的罪责。 “你听着!这一次你犯了五大家规!” 老太太声音洪亮道:“第一,你结交歹人,那个李振怂恿你偷家里的马,他就不是好东西,识人不明,该不该打!” “该!”王宁宏咬着牙说道。 棍子随后落下,在后背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紫。 “第二,你还没有成年,居然学人家去关扑,而且一下子拿出五贯钱,你可知道,多少家都是因为好赌弄得家破人亡?赌钱,该不该打?” “该!” 王宁宏抱着板凳,说话都带着哭音。 老太太手起棍落,这下子打得皮开肉绽,几乎昏厥。 “第三,私自盗走家里的马,窃取家族财物,该不该打?” “还有,你偷偷牵走了马,害得你二弟挨了你娘的打,兄弟之间,还有半分仁爱吗?该不该打?” “咱们家为了供你读私塾,容易吗?你不好好读书,尽琢磨一些歪门邪道,你真想气死我啊!” …… 王老太太足足数落一项罪名,就打几棍子,到了最后,王宁宏都说不出话了,只听见板子发出噗噗的声音。 崔氏忍不住了,扑过来,护住了儿子。 “奶奶,不能再打了,宁宏也是一片好心,他也是看咱家用度困难,孩子犯了一点小错,就饶过他吧!” “小错?” 王老太太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二媳妇,这是小错吗?王家祖上是将门,是体面的人家,四世同堂,子孙不能盗窃,不能赌博,不能陷害自己的兄弟,这要是小错,就没有大错了。要是不处罚,王家的祖宗都不能安宁!” 崔氏没胆子和老太太争辩,只能低头默认,只是神色之中,明显有些不屑,只要能赚钱,还管什么干净不干净,真是迂腐。 王老太太看出了崔氏的不满,她的心里更加后悔,甚至陷入了自责。看起来是自己太惯着老二一家子,让他们有恃无恐,什么都不在乎,不狠狠教训,王家非完蛋不可! “就在祠堂跪着,不许给吃喝,先跪三天再说。”老太太威严地扫视崔氏,“你要是敢给他送吃的,就滚出王家,老身不敢要不懂是非的媳妇!” 崔氏彻底吓傻了,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到辩解的词儿。她彻底怕了,又满心埋怨,要是丈夫在家,也有人帮着说话,何至于这么被动? …… 老太太罚完了王宁宏,正要离开,王宁安拼命给大伯使眼色,王良珪总算是想起来,忙道:“奶奶,赏罚要分明,前两天的事,宁安受委屈了,身为长辈,不能不给他一个交代。” 王老太太随口道:“你想怎么办?” 王良珪严肃道:“奶奶,宁宏犯了这么多的错,足见这些年读书一点不用心,圣人教训都没记到心里。指望着他成才,光大王家,孙儿以为是不可能了。倒不如把读书机会交给宁安,我看他才是合适的材料!” “胡说!”崔氏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我儿子可是天上的文曲星,算命的瞎子都说过!” 噗嗤! 王良珪直接笑喷了,“老二媳妇,你见过偷东西的文曲星吗?见过坑自己兄弟的文曲星吗?大郎的品行,让他读书,没准日后会害了咱们家!” 崔氏被抢白的没有话说,只能泪眼汪汪看着王老太太。 这一次王老太太对王宁宏的确是太失望了,最要命的是白天的时候,她还罚了王宁安,明显冤枉了孩子,要是不补偿他,等到王良璟回来,家里头可就永无宁日了。 王老太太不情愿,却又不得不痛下决心。 “好吧,就按老大说的办,让宁安读书吧!” 强压着激动,王宁安站起身,大声道:“太奶奶,孙儿一定好好读书,早日成材,重兴王家,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更不会胡乱结交朋友。” 老太太敷衍地点点头,意兴阑珊道:“我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第7章 一贯钱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劳累了一天一夜,王宁安倒头就睡,等到再度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算起来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肚子叫得比青蛙叫的还响亮。 王宁安抓着王宁泽,给他洗刷干净,至于王洛湘根本不用操心,自己就洗得白白净净,跟着哥哥去了厨房,没了崔氏作梗,他们拿到了一大碗稀粥,五张饼子——不是之前发霉的那种,淡黄的色泽,透着粮食的香气,还有碗水煮菜。王宁安咧了咧嘴,不算好啊,可也勉强凑合。 回到了屋中,对坐吃着,王宁泽扁扁嘴,“凉,不好吃。” 王洛湘白了弟弟一眼,“哥哥别管他,饿极了就吃了。”自从崔氏大闹一场,王洛湘明显和哥哥更亲了,处处替哥哥说话,王宁泽成了小受气包儿。 看着弟弟委屈巴巴的模样,王宁安心中好笑,把几个饼子都拿了过来,点燃了烧水的小灶,火焰升起,把饼子放在火上烤了一会儿,外面焦黄,带着糊味,里面热气腾腾,又松又软。 “好吃,真好吃!” 两个小家伙争相伸出了大拇指,王宁安得意一笑,“这算什么,有空哥哥给你们做南北大菜,让你们吃个够!” 上辈子除了码字之外,吃死王宁安为数不多的爱好,比起大厨或许差着一点,但是他也有拿手的好戏,捡了两三样,和两小只一说,他们都来了兴趣,央求着王宁安。 刚刚报了仇,洗刷了冤屈,王宁安心情大好,“走,哥哥带你们去抓泥鳅,回来熬汤。” 王宁安拉着妹妹和弟弟到了河边,选了一处水浅的地方,用河泥迎着流水的方向,做一个湾,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泥鳅撞进来。 趴在草地上等着,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别提多舒服了。妹妹王洛湘盯着不远处的大路,突然讪讪道:“娘怎么还不回来,她答应给湘儿讲故事哩!” 六七岁的小孩子,哪有不想妈的,王宁安见妹妹伤心,连忙转移注意力道:“娘没有哥哥会讲故事。” “吹牛!”王洛湘晃着脑袋,“哥哥只会摸鱼,不会讲故事!” 王宁泽咧着嘴,拼命点头,“摸鱼,摸鱼。” “哇呀呀,敢小瞧你哥,这是污蔑我的专业水平!” 王宁安义愤填膺,找了一块石头坐好,把两个小东西放在了对面,让你们看看我会不会讲…… “这个故事啊,是唐朝的时候,说是有一个种地的人,他姓黄,长得其貌不扬,人家都管他叫‘黄蛤蟆’,这个老黄啊,他有一个本事,会算卦,不过也算得不怎么灵……”王宁安慢条斯理地说着,他这段正是单口相声大王刘宝瑞说的《黄半仙》,不过是把时间放到了唐朝。 王宁安手舞足蹈,讲起老黄一次次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乐得两个小家伙拍着石头大笑。不知不觉间,在河边玩耍的其他孩子也凑了过来,仔细听着。讲到了老黄在屋里嘟囔“催,催,我来了,你还活得了吗?”外面的大太监崔英吓得直接跪了,向老黄坦白交代,是他偷了皇帝的夜明珠。 熊孩子们都把眼睛瞪得贼亮,他们敢发誓,从来没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一个个都入迷了。王宁安没有注意到,有个小老头也凑了过来,摇头晃脑,津津有味,不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当王宁安讲到最后……老黄咬牙跺脚,叫着自己的小名,“黄蛤蟆!你就死在这盒里了!”皇帝一听,“嗯??他又算对了!!!” 顿时引来了哄堂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老头突然凑到了王宁安近前,“小哥,这个段子我买了。” …… 一段《黄半仙》不光让熊孩子们对王宁安刮目相看,竟然还吸引了一个小老头,这位个头不高,一张大嘴,眼睛滴溜乱转,透着精明,不像是庄稼汉。 “这位大叔,你要买故事?” “嗯!”小老头嘿嘿一笑,“实不相瞒,我是走街串巷说书的,正好路过,还想说两段混口饭吃,没想到小哥年纪不大,竟然如此会讲故事,老汉自愧不如,可不敢在这班门弄斧了。” 小老头讲书多了,说话很文雅,王宁安也十分客气,笑道:“多谢夸奖……那个刚刚的段子,能卖多少钱?” “这个……”小老头嘿嘿一笑,“小哥,这段子可要是你的才行,如果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老汉可不给钱啊!” 王宁安不知道,说书的也有江湖规矩,不是听到了一个段子,就可以随便用,没有经过人家允许,可以闹到衙门的。要知道历朝历代,大宋朝对版权的保护都是首屈一指的,玩笑不得。 “当然是我自己的,不信你问问去,还有谁知道?”王宁安把握十足。 小老头思量半晌,把手伸到了钱袋子里,半天掏出了一串钱,正好一贯钱。 “这些怎么样?” 王宁安眼前一亮,他还以为小老头最多拿三五十个铜子意思一下,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多,他反倒不好意思了。 “大叔贵姓?” “我姓韩。”小老头指了指自己的嘴,笑道:“人家给我的绰号也是‘蛤蟆’,和那位黄半仙一样。就在沧州的三江茶馆说书,小哥要是到了沧州,欢迎去听书。只怕老汉没有小哥说得好,怕入不了法眼。” 王宁安微微蹙着眉头,俗话说没钱寸步难行,他除了洗刷冤屈之外,一直琢磨的就是怎么赚钱。 他想过搞点发明,弄个肥皂、香水啥的,可问题他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做,而且干什么都要本钱,兜比脸都干净,有心无力。 韩蛤蟆的话提醒了王宁安,或许卖故事是个不错的来钱路子。 “韩大叔,我想请教一下,话本有没有人收,是多少价钱?” “不太好说,贵的也有,老汉听说有人话三十贯、五十贯求一个话本。” 见王宁安面带疑问,韩蛤蟆还以为他觉得钱少了,连忙道:“小哥,你的故事不错,可是太短了,只能当一个开场的小段,要成本大套的故事,才能卖上好价钱。我这么大一把年纪,不会占小孩子便宜的。” 王宁安突然哈哈一笑,“韩大叔,我是觉得这么点的段子,就要了一贯钱,太不合适了,我再送你一个。” “噢?还有?” “你听着吧!” 王宁安滔滔不断,又给韩蛤蟆讲了起来。 作为一个码字工,王宁安古今的小说传奇都看了不少,从名著到野史,从评书到武侠,再到仙侠玄幻,装了一肚子货。放在上辈子,不过是码字工的基础常识,可是到了大宋朝,就成了赚钱的无尽宝库。 别的不说,听韩蛤蟆的意思,弄个几十贯轻而易举啊! 王宁宏为了四贯钱,就把家里的马给当了,几十贯,也不是小数目。 当然王宁安知道,他拿着一个故事,就跑出去卖钱,肯定行不通。正好借着韩蛤蟆的嘴,把名气打出去,等着有知名度了,再把好货抛出来。 想要一炮打响,也不能含糊。王宁安给韩蛤蟆讲了一个《沉香床》的故事——项子京是进京赶考的士子,他留恋青楼,科举落榜,结识了一名歌姬,痴心钟情,分别的时候,项子京拔下了一颗牙齿,作为信物,山盟海誓,此心不变。 项子京回家之后,央求老父,携带了名贵礼物,用沉香木做了一张大床,重新回到京城,要去迎娶歌姬。 哪知道对方已经另寻新欢,项子京大怒,质问定情之物,歌姬竟然拿出了一个抽屉,里面满是牙齿…… 项子京幡然悔悟,就在大街之上,焚烧了沉香床,香气缭绕,数日不散。京城上下,皆知公子有情,歌女无义,无不暗自嘲讽,有眼无珠,歌姬忧愤之下,悬梁自尽。 …… “好一个瞎了眼的无耻贱婢!真是自作自受!”韩蛤蟆竟然被说的义愤填膺,他也讲了一辈子故事,王宁安的两个段子彻底把他比下去了。 这要是回到沧州,当众一说,保证自己的名气又会大了许多,自然收入也更加丰厚。 “多谢小哥,老汉感激不尽。” “哈哈哈,小意思,我大段子三百六,小段子如牛毛,韩大叔要是没有新鲜段子,只管来王家找我啊!” “好嘞!” 韩蛤蟆真想再买几个,可一来到了黄昏,二来他口袋里也没钱了,只能暂时告辞。 “哈哈,咱们有钱了!” 王宁安晃晃一大串铜钱,王洛湘和王宁泽两个小家伙都惊呆了,满眼睛都是小星星。 “哥哥真厉害!” 王宁安也没有想到,卖故事居然能赚钱,王宁安突然觉得自己肚子里装着一个巨大的宝库,顿时豪气干云。 “两个小馋鬼儿,让你们瞧瞧哥哥的手艺!” 第8章 有其子必有其父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当天晚上王宁安亲自跑到了隔壁的吴大叔家,比起之前,可要大方多了,从吴大婶手里买了一袋子小米,几个炊饼,还有一只老母鸡,加起来才花了五十文,一贯钱够花不少日子呢! 上回吃肉是什么时候? 至少两三个月了,两个小家伙都忘了肉味,围着王宁安,不停拍手,笑着跳着,跟过了年似的。真想不到,吃一顿肉,竟然会这么幸福! 王宁安用烧水的小灶,炖了一大锅鸡汤。家养的老母鸡,味道鲜美,肉质结实喷香,尤其是一层黄澄澄的鸡油,更让见不到荤腥的两个小家伙发疯。喝汤吃肉,一只老母鸡,大半都落到了王宁泽和王洛湘的小肚子里。 “往后啊,你们就跟着哥哥混,保证顿顿都有肉吃!”王宁安得意洋洋地宣称着。 两个小家伙用力点头,转过天,王宁安煮了小米粥,昨天他留了一块鸡胸脯的肉,正好切到了粥里,就着咸鸭蛋,美美吃了一顿。王宁泽和王洛湘的小肚子都成了皮球。 “起来,跟着哥哥出去转转,可不能吃成小胖墩儿!” 王宁安带着两小只没走出多远,身后大伯气喘吁吁追来。 “二郎,老太太叫大家去祠堂。” 王宁安一愣,不是刚去了一次,怎么还要去。 他凑到大伯的身边,好奇问道:“有什么事?” 大伯强忍着笑,讥诮道:“别问了,反正老二有热闹了,让他得意,这下子摔了个大跟头,还有脸说是读书人呢,把脑子都读傻了!” 大伯步伐飞快,生怕错过了好戏。 王宁安不明所以,去不敢怠慢,拉着两小只,跑到了祠堂,刚进来就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奶奶,快救救孙儿吧!” 是二伯! 王宁安坐在了靠近门的椅子上,他偷眼看去,只见二伯娘崔氏满脸泪痕,眼泡又红又肿,跟两个大馒头似的,看样子事情不小。 “说吧,这一百贯钱,你是怎么欠下的?” 王老太太一开口,就把王宁安吓得瞪大了眼睛,乖乖,这个二伯害真能花钱啊! 就见王良珣跪在地上,惨凄凄道:“奶奶,孙儿这些年读书上进,要结交名士,砥砺学问,少不了花钱,一起谈诗论道,不能总让人家花钱,不体面不是!” “别说废话,你为什么借了这么多?” 王良珣一哆嗦,低声道:“这里面有二十贯是孙儿这两三年陆续借的,利滚利,驴打滚儿,这不就到了六十贯。” 王老太太的眼睛冒火,浑身气得发抖,好在还没有失去理智。 “说,那四十贯呢?” “是是是。”王良珣思量下,哭丧着脸,满腹委屈道:“奶奶,这事真不怪孙儿,我也是一片好心,想要把欠的钱还上。我,我听说有人预测斗狗比赛结果神准,孙儿连着按他的预测押了三回,都赚钱了,这最后一回有八条斗犬参加,是决赛,要是押中了不但能把钱还上,还能赚两三百贯……” 王良珣还在往下说,却发现满屋子的人都一脸怪异,大哥王良珪想笑不敢笑,媳妇把脑袋扭过去,其余几个小辈儿使劲憋着。 突然,王老太太哀叹一声,“逆子啊!” 说完之后,身体往后一挺,愣是给气昏过去了。 二伯和堂哥,爷俩竟然栽在了同一件事情上,王宁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堂哥王宁宏只是准备押五贯钱,还被王宁安撞破了。可二伯王良珣大手笔,一下子押了四十贯,钱都打了水漂不说,还欠了巨款! 足足一百贯啊,王家可不是当初了,哪里拿得出来! 王老太太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昏死过去。大家伙七手八脚,把老太太救了过来,老人家满眼都是泪水。 “拿把刀,杀了我,眼不见,心不烦,你们怎么不杀了我?”老太太哭得稀里哗啦,王良珣红到了脖子根,却还在强辩。 “奶奶,真不是孙儿胡闹,那位大师可灵了,连着对了三次,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孙儿能不信吗?哪知道最后一次,他竟然失了手,谁能想得到啊?”王良珣一副苦大仇深,义愤填膺的模样。 王老太太见他还不认错,气得又是翻白眼。 …… “二伯,你上当了!”闷不吭声的王宁安忍不住了。 王良珣一眼扫到了他,怒斥道:“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 “我当然懂,卖给你结果的就是个大骗子!”王宁安算是看透了,难怪王宁宏那么不靠谱,原来他爹比他还过分!没分家呢,让这俩白痴折腾,要不了多久,王家准完蛋了。 “怎么会?”二伯还不服气,“他要是骗子,怎么前面三次的都对了?我还赢了钱?” 王老太太也顾不上什么了,伸手把王宁安叫到了身边。 “告诉太奶奶,是怎么骗人的?” “这还不简单。”听过二伯爷俩的说法,王宁安终于想到了对方的手法。 “太奶奶,假定两只狗比赛,一定有一个胜一个负,那位所谓的高人给的结果,肯定一半是写着这一只,一半写着另一只。假定有八十个人被他骗了,第一次之后,就剩下四十正确,第二次呢,剩下二十个,第三次就剩下十个,到了这时候,他突然狮子大张口,让这十个人出钱买第四次的结果,由于连着对了三次,到了第四次,自然深信不疑,就把钱给了这位所谓高人,结果他随便写了一个结果,自然血本无归,被骗得结结实实!” “我敢说,他最初给结果的时候,一定是免费送的,还告诉你不一定准确,只当个乐子,如果算的不准,也不要找他的麻烦,更不要往外面说,不然法术就不灵了。” “你怎么知道的?”二伯吃惊叫道,王宁安的话,就仿佛亲眼目睹,人家的确是如此说的,要不是连着对了三次,他也不会下血本啊! 王宁安连着讲解了三遍,在场的众人终于恍然大悟。根本不是什么法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奇,只是一点数学知识,就把二伯骗得团团转。 王良珣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傻愣愣的不停念叨着,“怎么会,怎么会……”身体往后退,脚下不留神,扑通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直接磕在了地上,二伯腿一身,直接昏死了。崔氏吓得抱住了丈夫,嚎啕痛哭。 “老爷,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死了,我可怎么活啊?”崔氏哭天抹泪,伤心欲绝。 王老太太看在眼里,只是哼了一声,“别装死了,老身打不动你们,也管不了。” 王良珣的眉头一动,却还是紧闭着眼睛。王老太太摇头苦笑,“有功夫想想怎么还钱吧!一百贯,利滚利,要不了半年,就能变成五百贯,一千贯!老二啊,你把咱家都给卖了!” 刚强的王老太太失声痛哭,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奶奶许氏缓缓站了起来,走到王良珣的面前,抡起巴掌,左右开弓,没几下就把王良珣打成了猪头。 王良珣也没法装死,只能趴在地上,哭道:“娘啊,孩儿也是一片好心,孩儿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啊!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管孩儿啊,等着日后孩儿中了进士,咱们家就一步登天了……” “呸!” 念佛吃斋的许氏平时连蚊子都舍不得打,今天却对亲生儿子声色俱厉。 “畜生,就凭你还想中进士?咱们王家早晚会死在你的手里!”越说越气,身躯摇晃,软软倒在了地上。 “造孽啊!” 王老太太见儿媳妇倒下了,她也眼前发黑,撑不住了。 两个老太太,一个接着一个昏倒,王家上下好不凄惨,只得赶快请医生,千万别有了闪失。 王宁安带着弟弟妹妹,从祠堂退出来。 到了自己的屋中,他想了想,把那一贯钱拿了出来,塞进了臭得令人发指的鞋里,就算小偷看到了,也保证不会动! 不怪王宁安鸡贼,实在是心里没谱儿。 二伯欠了这么多钱,肯定要算在王家的头上,万一还不上,王家只怕都保不住。敢放贷的人都是狠茬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种时候,不留点私房钱,小心跑到大街上喝西北风。 虽然说是亲戚,王宁安对二伯一家实在是无语,能把两小只照顾好了,就对得起良心了。 躺在床上,王宁安不断思索着,王家算是遭了难。一百贯,只怕房产啊,田地啊,都要拿出来。老太太刚刚点头,让自己去私塾读书,看起来也没戏了。 到头来还是要考自己,想办法赚钱。 韩蛤蟆那根线不知道如何,要是能再卖几个话本,有几十贯钱,就什么都不怕了,王宁安不断盘算着…… 第9章 老爹回来了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家里面风雨凄凄,可是丝毫影响不了王洛湘和王宁泽,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别提多精神了,在院子里撒着欢,宣泄着过剩的劲头儿,无忧无虑,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王宁泽嘴里喊着“驾,驾。”欢快跑着,突然有人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一下子就抱到了半空。 小家伙吓得连忙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笑眯眯看着他。 “好小子,沉了不少!” “爹!”见到了老爹,压抑在心里的思念都爆发出来,胖胖的小手搂着爹爹的下巴。小东西还有些迷糊,也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哥哥挨了打,二伯娘跑到家里闹,堂哥又挨了打,都让小家伙感到了恐惧,扑在老爹的怀里,也不管扎人的胡茬,蹭来蹭去,不停抽泣。 王良璟的鼻子发酸,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走了几步,一把又把王洛湘抱了起来。 “湘儿,你哥呢?” “在屋里呢!” 王良璟快步走了进去,只见王宁安躺在床上,吓得他连忙把两个小的放下,让他们继续玩。急忙几步冲上来,抱起王宁安,伸手就去脱他的衣服。 “快让爹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突然被一个男人抱住了,还要扒衣服,王宁安一脸黑线,连忙挣扎,“我没事,真没事。”王良璟不明所以,只当儿子心里头有气,他讪讪松手,脸色很不好。 “唉,都怪爹爹不好,早知道二、二嫂那样,就该带着你们一起去……你等着,爹去二嫂说理去!” “别!” 王宁安拦住了便宜老爹,“还是别去了,二伯娘心情不好……” “她心情不好?我心情就好了?不用怕,这回有爹给你做主,没人能欺负你们!”王良璟发飙了,他陪着妻子送走了岳父,就急匆匆返回家中,路过沧州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邻居吴大叔去沧州送货,吴大叔告诉了王良璟,说是王宁安因为丢了马被二伯娘打了,可那马真不是王宁安弄丢的,吴大叔看到了王宁宏牵走了马,透露给了王良璟。 崔氏是王家的媳妇,竟然虐待王家的子孙,这可不是小事。王良璟气得哇哇大叫,要管教,要打人,好歹等自己回来了,摆明了欺负人。他让妻子慢慢往回赶,自己借了一头驴,一溜烟儿回到了家中。 “哼,别看她是我二嫂,可教训王家的孩子,还轮不到她!宁安,不用怕,爹一定给你出气!” 虽然走了这么些日子,王宁安对便宜老爹一肚子埋怨,可是关切之情不是作假的,王宁安心里暖烘烘的。 “爹……”他低低叫了一声,“还是别去了,老天已经罚了。” “你说什么?”王良璟一头雾水。 王宁安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是二伯被骗了,一下子欠了一百贯,王良璟都听傻了。真应了那句话,蔫人出豹子!二哥平时温文尔雅,满口的之乎者也,学问高,脑袋聪明,几个兄弟谁也看不起,就数他能耐。 那么精明的人,竟然惹下了这么大的篓子! “一百贯啊,这可要怎么还?”王良璟觉得一阵阵头晕。还在发傻的时候,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来的是大伯。 “是老四回来了,奶奶让你过去商量一下。” “哦。”王良璟点头,转身对王宁安道:“你先待着,有话一会儿说。” 王良珪突然道:“让宁安也去,这小子机灵着呢!” …… 才一天多的功夫,王家老太太明显老了许多,斜倚在床边,精气神都耗光了,头上敷着毛巾,说话也有气无力。 “是小四回来了!” 看到奶奶这幅样子,王良璟很不好受,强忍着伤心,“奶奶,没事吧?” “唉,死不了。” 老太太哀叹道:“都来了吧?老二犯了大错,借了一百贯,要是不赶快还上,放贷的不会放过他的。” 王良珣如同小鸡啄米,不停点头,“奶奶说得对,可不能不管孙儿,眼看着我掉火坑啊!” “唉,都是一家人,一起扛吧!先把我的嫁妆都找出来,老大和小四也都想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帮老二。至于老二吗……往后你和宁宏一起,耕田种地,好好干活,把这笔钱挣回来!。” 啊! 王良珣脑袋嗡了一声,这不是完蛋了吗? “奶奶,孙儿不能不读书啊,这么多年,孙儿吃了多少苦,只要能考进去州学,苦读几年,没准就能光宗耀祖……” “闭嘴!”老太太锐利的目光,比刀子还犀利,“就按我说的办了!” …… 从老太太的房中出来,没走多远,大伯追了上来,闷声道:“这叫什么事,老太太还指着陪嫁?都几十年的老东西,早就不值钱了。就算有点好东西,也都被崔氏给拿走了,这几年她没少拿咱家的东西给娘家人。照我说,这一次非卖地不可。” “真到了那一步?”王良璟吓得停住了脚步,“大哥,卖田容易,可是想要买回来就难了。” “谁说不是!老二这一次可是害死了咱们家!”王良珪痛心疾首,“老四,只有一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大哥请讲。” “分家!” “分家?”王良璟吓得惊呼起来。 “没错,把田产房产什么都算算,债让老二背,至少咱们该拿到的田产不会少。”王良珪胸有成竹道。 “大哥,分家怕是不妥吧!别人笑话不说,还有娘,还有奶奶,她们身体都不好,万一有了闪失,咱们可都成了不孝子。” “老四,什么叫咱们,是老二,他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能拖累大家伙吧,你想替他还债吗,好好想想吧!” 大伯说完,就匆匆离开。 回到了房间,王良璟五味杂陈。 分家?他做梦都没有想过。王家可是人人羡慕的四世同堂啊!子孙兴旺,难道就因为欠了一百贯,就要分崩离析?实在是接受不了。但是这一次二哥错得也太离谱了,要是不分家,一起扛债务,没准其他各房都被压垮了。 看了看欢蹦乱跳的孩子们,王良璟实在是不忍心让他们受苦。 到底该怎么办? “或许没有那么糟。”王宁安低声道 “怎么,你有办法?”老爹惊问道。 “嗯,二伯欠了一百贯,其中六十贯是历年借的,最要命的还是为了斗狗输的四十贯,如果能把这四十贯先还了,剩下的六十贯通融一下,或许有办法。” “光是四十贯或许有办法,咱们家至少能拿出二三十贯,再找人借点钱,过几个月就秋收了……”王良璟盘算着,突然摇摇头,“宁安,你不懂,放贷的肯定知道咱们家的财力,拿出四十贯之后,家里就不剩下什么了。他们一定会提前逼债,让咱们不得不低价出售田产和房产,他们好再占便宜,狠狠吃一口。” 老爹的脑子还不笨,知道放贷的人心黑,趁火打劫是他们惯用的手段,越是窘迫,他们就越要逼债,说穿了就是喝人血,敲骨吸髓! “没准可以不用家里出。”王宁安道:“以骗子的手法,要想多骗钱,就要广撒网,因此被骗的人肯定不少。没准衙门已经立了案子,如果能把被骗的钱追回来,压力就小了很多。” “对啊,该去报官啊!我怎么没想到!” 王良璟一拍大腿,寻常百姓家,最怕官府,一见官差腿都哆嗦,要不是王宁安提醒,他还真想不到. “我这就去告诉二哥,让他去衙门告状!”王良璟撒腿就跑。 …… 到了下午的时候,老娘坐着吴大叔的马车,赶回来家里,见到了三个孩子,十分欢喜,王洛湘和王宁泽比以往干净了许多,更惹人喜欢,倒是王宁安,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老娘抱。 “这么大的孩子,还认生!”白氏佯装生气,老爹倒是很理解儿子,“孩子心里头有委屈啊!”他事情告诉了妻子,白氏听到了儿子被冤枉,顿时泪水在眼圈打转。 “宁安可受苦了!”白氏搂着王宁安的头,哭了好半天,一家五口,重新团圆,其乐融融。 转眼过去了两天,王家人都忧心忡忡,除了王宁泽和王洛湘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笑容。 晚上的时候,突然二伯王良珣回来了,一到家中,他就把家人都王良珪和王良璟都找了过来。 “大哥、四弟,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欠了钱,就该让我一个人背,就按大哥说的,马上分家!”王良珣拍着胸脯宣誓,豪气十足,把王良珪和王良璟都吓了一跳,心说老二是吃错了药?前两天还死活不肯分家,让大家替他背锅,今天怎么变得这么爷们了?真是蹊跷啊! 第10章 分产不分家(求推荐)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从二哥的屋子回来,王良璟愁眉苦脸。 “好好的一家人,就要散了,我真是不孝啊!”王良璟用力锤着胸膛,发出咚咚的声音,满心惭愧。 妻子白氏脸色也不好看,她倒不是不愿意分家,而是心疼孩子,晚上的时候,她拉着王洛湘,断断续续,问了一个多时辰,把离开家之后发生的事情弄清了。 白氏被气得一夜没睡,眼泡肿得通红。 “分家好,早就该分了!” “唉!”王良璟用力叹息,“你也别生气了,二哥这次倒了霉,欠了那么多钱,都不知道怎么还了。” 王良璟犹犹豫豫,不停偷眼看妻子,仿佛有话含在舌尖儿,怎么也说不出来,一脸的抹不开…… 和丈夫生活了十几年,白氏哪里不清楚他想什么。瞬间脸就黑了下来,怒冲冲道:“我可告诉你,不许打歪主意!” 王良璟更加为难了,“他再不好,那也是我二哥,要是能帮还是要帮他……” “不能!”白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急得泪水都留下来了,“家里,家里!你眼里只有兄弟,就没有我们娘们!宁安这次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想起来我这心就跟刀割似的。这两处铺面是我爹留给外孙的,过些日子就送宁安去学堂,他要是能读书就读书,不能就抓紧给找个媳妇,成家立业。宁泽也四五岁了,放在有钱人家也该发蒙了,你就忍心自己儿子一辈子受苦受穷?” 白氏抢白几句,说的王良璟面红耳赤,仰着头,半天痛苦摇摇头。 “算了,算了,分就分吧!” 沉默一会儿,王良璟又道:“二哥遇到了难处,无论如何,分家的时候,要多让着他一点,你看成不?” 话到了这份上,白氏能反驳吗,只能气呼呼道:“反正我是外姓人,分不得你们家的钱,有那两间铺子,也够孩子们用了,你们家的事我不管!” …… 原来分家的最大阻力就是王良珣,突然他们两口子答应了,大伯王良珪自然一百个同意,上下撺掇,老爹王良璟虽然不愿意,但是也没有办法。 王家上下又都凑在了祠堂,才两三天的功夫,王老太太憔悴了许多,脸上的老年斑更多了,头发也稀疏凌乱,看得王良璟眼圈发红。 “奶奶,都是孙儿们不孝,让长辈替我们操心了。” “唉,老身这一辈子就没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她抬头看了看二伯王良珣,用几乎祈求的语气道:“老二,真的非要分家不可?” 王良珣咬了咬牙,“奶奶,这不是没办法吗,大哥和四弟都不愿意替孙儿还债,孙儿也不想连累他们,好汉做事好汉当,还是分了吧!” 王老太太沉默了许久,又看了看儿媳妇许氏,许氏也五十几岁,看精气神,比起王老太太还差。 “娘,媳妇没什么说的,只是老二虽然犯错,还算有些担当,不能让孩子太苦了。” 王老太太点了点头,无奈道:“分吧,分吧,都分了干净!” 王良珣和媳妇对视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笑着送到了大伯的面前。 “大哥,你看看吧,这是小弟拟的分家文书,你要是同意,就画押吧。”王良珪拿在手里,他识字不多,勉强把大意看了一遍,想要画押,却又迟疑了。 “老四,你也看看。” 王良璟伸手接过来,黑着脸道:“我又不认字,看了也白看。”抬头看了看王良珣,“二哥,咱们再想想办法,对了,你不是去衙门告状了吗?官府怎么说,要是能把钱追回来,或许……” 王良珣摆手,不耐烦道:“四弟,衙门口冲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想让官老爷给咱们做主,那不是做梦吗!你还是快点签了吧!” 王良璟心里迟疑,当初自己去告诉二哥去衙门告状,他可是感激涕零,抓到了救命稻草,怎么两天的功夫,就变了嘴脸,十分的不耐烦,真是奇怪啊? 他心里疑惑,迟迟不下笔,崔氏冷笑道:“他四叔,你愿意替我们出钱?” 王良璟脸上一红,只好拿起笔,刚要画押,却发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腕子。 “是宁安?” “先别忙。” 王宁安把文书拿在手里,看了一遍,突然呵呵一笑,“二伯,你想让我爹和大伯蹲监牢吗?” 王良珣怒气冲冲,“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吗?” 王良璟不明所以,急忙拉着儿子,责备道:“宁安,胡说什么?” “我可没有胡说,别籍异财,朝廷自有法度,父母长辈在,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若祖父母,父母令别籍,徒二年,子孙不坐——意思就是父母安在,子孙提出分家分产,要徒刑三年,父母下令分家,徒刑两年,与子孙无关。今太奶奶,奶奶都安在,如果我爹和大伯画了押,就是他们两个要求别籍异财,可是三年的徒刑啊!” 王宁安说完,把文书往桌上一扔,退到了王良璟的身后,不用他多说,王良珪就跳了起来,气得咬牙切齿。 “好你个老二,你安的什么心?我们不帮着你还烂账,就要陷害我们,你的心怎么那么狠!幸好宁安聪明,看出了问题,要不然我们都被你骗了!” 王良珣被骂得老脸通红,读了十几年的书,他哪里不知道《别籍异财法》,出于以仁孝治国的理念,历代对于分家析财都有严格的限制,尤其是有些子女在父母死后,为了争夺财产,甚至不顾老人丧事,孝道全无。还有兄弟因为财产大打出手,闹出了人命。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在《宋刑统》之中,对别籍异财有着严格的规定。当然规定是规定,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分家的现象还是十分普遍的,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毕竟不合法就是不合法,虽然接触没几天,王宁安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二伯一家的。 他们突然一反常态,张罗分家,这里面就有鬼! 王宁安不知道他们打什么算盘,但是小心总不会有错的。 “哪有那么多的讲究,这些年分家的还少了,衙门几时管过?” “那可不一样!”王宁安轻笑道:“二伯不是还要考科举,光宗耀祖吗?分家的罪名背在身上,那可是一生的污点,万一被御史抓住,一辈子的功名可就完蛋了,马虎不得!” 王宁安当然不认为二伯有希望蟾宫折桂,他这是为自己打算,毕竟上辈子写过历史文,对待古代的一些规矩心里还是有数的。 王良璟不会用那么险恶的用心去揣测二哥,却也知道小心为妙。 “二哥,确实我和大哥都不方便提出分家。” 王良珣这个气啊,他狠狠瞪了王宁安一眼,王宁安也不害怕,大模大样和他对视。 “四弟,你不愿意,那就只有让奶奶画押了。” “什么?”王老太太被气得拍案而起,你们要分家,不拦着就够意思了,居然还要主动下令,做梦去吧! 再说了,刚才王宁安不是说了,就算长辈下令分家,也要徒两年! “老二,你想害死奶奶不成?”王老太太唉声叹气,悲痛不已,“这是怎么了,老身做了什么孽啊!” 王良珣和崔氏互相看了眼,崔氏忍不住抽泣起来,“奶奶,我们自然是不想分家,可是大哥和四弟逼着,我们也没有办法……” 把锅摔倒了王良璟和王良珪的头上,王良珪黑着脸,心说想分家还不成了?他一抬头,看到了王宁安,对了,这小子刚刚滔滔不断,没准他有主意。 “宁安,你说要怎么办?” 王宁安受够了二伯一家,能分赶快分了,省得被他们牵连。 “大伯,按照朝廷规矩,祖父母,父母令子女别籍要受到惩罚,可是令后辈异财就没有罪责了。可以分财不分家,各房独自承担花销开支,当然赚了钱也归自己享用。毕竟三伯没有在家,冒然分家,他的那一份家产也不好处理。”王宁安寻思着说道。 听完他的话,王良珪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办了,赶快分家产吧!我都迫不及待了!” 第11章 神奇的臭鞋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王老太太一百个不愿意,可是架不住王良珪一力坚持,二伯两口子也不想拖下去了,王老太太万般无奈,也只好下令分产。 历来分家,房屋田产都是大头儿。 首先就是三进的老屋一座,田三百八十亩——看起来不少,其实真正折价,就没有多少了。 北宋的田价很混乱,各种记载不一,比如为宋真宗修筑永定陵征地18顷,折合每亩的价格在400文到500文之间,同期,福州出售有人耕种的熟田,平均一亩是1700文。 粗略估算,黄山坡地一亩不到半贯,而熟田价值荒地的4倍左右。当然了,这是按照铜钱计算,北宋还发行过铁钱,还有交子,有折价的问题,加之边境战争时有爆发,物价波动,很难估算清楚北宋的田价到底是多少。 不过沧州靠近边境,土地贫瘠,战祸不断,田价要比福州等内陆地区便宜很多。 一亩田也就一贯出头,市值如此,可是一旦急着出售,买方肯定狠狠压价。要想凑够一百贯,至少要出售二百亩田。 也就是说,为了替二伯还债,王家的田产一下子就要少了一半以上,谁能受得了!大伯王良珪急着分家,也就情有可原了。 只是该怎么分,学问可就大了,通常情况下,要按照男丁数量分家。这个建议提出来,大伯王良珪可不干了,他老哥一个,老二家有两个儿子,老四家也是两个儿子,按男丁人头分,他能落下什么? “大哥,孩子们都没有成丁,我看还是咱们四房平均分吧,至于老三的那一份,就留给奶奶和娘,你看成不” 王良珪当然赞同,王良珣有些吃味,可是一想到真的按照男丁分,老四和自己一样,也不怎么高兴,而且他也不愿意拖延了。 “平分就平分!” 三方各自得了95亩田,王老太太迟疑半晌道:“老三好几年没消息了,也不知道膝前尽孝,他的田给老大和老四各5亩,凑个整数,100亩。” 又多了5亩田,王良珪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老爹王良璟倒是没说什么,这5亩田先帮着三哥种着,等他回来了,原物奉还,总不能占三哥的便宜。 他们俩多了5亩,王良珣心里不舒服了,频频偷看老太太。 “唉,老二,虽然欠了钱是你的不是,可毕竟是一家人,从老三的田里拨出35亩,算你的了。” “多谢奶奶!” 王良珣吃了一口肥的,手舞足蹈,这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王良珪吸口气,咬着牙,哭丧着脸道:“奶奶,孙儿还孤身一个人哩,这么大岁数,要娶一个媳妇也不容易,你可不能偏心啊!” 王老太太见他如此,只好说道:“那这样吧,剩下的50亩都算你的。” “谢谢奶奶!” “别忙!”王老太太一摆手,“老大,这50亩不能白给你,我和你娘,都要跟着你住。” 此话一出,王良珪一下子就傻眼了。 他光想着分财产,却没有想到还要分负担! 王老太太七十多了,老娘也五十多了,身体都不好,多了50亩田是不错,可是多负担两个老人,王良珪可就不愿意了。不对,不是两个老人,还有王忠呢,是三个老人! 岁数大了,头疼脑热,就要请医生抓汤药,花费太大。而且王老太太还喜欢管事,养着她等于多了一个太上皇。王良珪还想过得舒坦一点,可不愿意惹麻烦。 思量半天,50亩田固然好,可是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奶奶,孙儿身边没个女人,怕是照顾不了奶奶和娘亲,那田孙儿就不要了。”王良珪虽然肉疼,也只能放手。 王老太太冷哼一声,她也不愿意和大孙子住在一起,但是被小辈儿公然拒绝,岂不是说她没人要吗?老太太能高兴才怪,瞬间祠堂的温度就下降了两度。 好半天,王老太太才把目光转向了王良珣两口子。 “老身活了七十多了,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不就是一百贯吗,不难!咬紧了牙,总能挺过去,你们说是不?” 崔氏和王良珣都不是傻瓜,哪里看不出来,老太太是想和他们一起过。顿时崔氏的脸色就变了,心里暗骂,好一个不识趣的老太太,前些日子你打我儿子打得多狠!别以为我忘了,还想跟我们一起过日子,做梦去吧,我才不伺候呢! 王良珣偷眼看了看媳妇,见她不停摇头,也心领神会,挤出了一丝笑容。 “奶奶,照理说该请你和娘住到孙儿这边,可奈何孙儿要还债,马上就要去沧州找个挣钱的营生,实在是不方便。”见老太太脸陈下来,瞬间晴转阴,王良珣连忙道:“奶奶,等孙儿安顿好了,保证接你过去享福。” 王老太太难掩失落,却也只能点头同意。 王宁安在旁边一句话没说,他不停琢磨着王良珣的话,听他的意思似乎在沧州找到了生计,多半还是收入颇丰,还债一点难度没有。 他们执意分家,原因也就明了了,这两口子是想独占好处,不愿意和其他家人分享,说什么接老太太享福,根本是敷衍搪塞。 可笑王老太太还信了他们的鬼话,人上了年纪,果然容易偏听偏信! 王老太太被忽悠了不打紧,三个老人就要落到便宜老爹的肩头了。光是吃吃喝喝,王宁安倒是不在乎,毕竟人家是长辈,就怕老太太好揽权,还偏心,那家里面可就永无宁日了。 王宁安心里着急,王良璟却丝毫没有察觉,反而诚恳道:“既然大哥和二哥都不方便,就让奶奶和娘亲,还有忠伯住在我这边,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怠慢老人家。” 王老太太哼了一声,“总算没成万人嫌,还有人要!老四,你不用担心,奶奶有手有脚,能下地干活,还有老三的50亩田,亏不了你的!” 听出老太太的气愤,王良璟连忙说道:“奶奶,照顾你老是儿孙们的本分,就算没有三哥的田,孙儿一样养着你。” “这还像句人话!”敢情王老太太就是这么夸人的,王良璟讪讪苦笑。 正在这时候,崔氏突然插嘴了,“老四,你都说了,不要老三的田,不如就让给我们吧!你二哥一个人扛那么多的债,不忍心连累你们,你们可不能没有良心!” 听崔氏的话,简直他们两口子是大公无私的楷模,老爹反而成了小人!王宁安气炸了肺,顾不得辈分,就想说话,老爹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二嫂,既然这么说,那三哥的田就暂时给你们吧,不过三哥回来,你们可要还给他。” “还用你说!”崔氏笑得好像偷了鸡的狐狸,别提多得意了。 …… 老娘恪守妇道,没有掺和分家的事情,等到老爹回到屋中,她才知道,380亩田,老二一家就拿走了180,除了田产之外,家里的浮财王良璟也分走了一般,足有15贯! “王老四,你傻瓜啊?” 白氏气得挥拳捶打,毫不留情,王良珣也不敢还手,只能忍着,不停解释道:“二哥要还债,不容易,再说了,这么大的一片宅子都留给了咱们,不亏了!” “还不亏?” 白氏更生气了,“为什么把宅子留给你?还不是让你养婆母和奶奶?还有忠伯!三个老人家啊,我不是怕吃苦,也不是逼着你当不孝子,可是你也长点心,好好想想,咱们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活,老的老,小的小,这是要压死人啊!” 听媳妇说完,王良璟也傻眼了,他觉得分家本来就不孝,要是再吵吵闹闹,伤了老人的心,就更加过分了,所以王良璟一让再让,就是不想让王家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 可脑袋凉快下来,他才惊觉,千斤重担都压在了肩头,拿什么养活一大家子人啊? “别哭了,省得让孩子看到。”王良璟劝着媳妇,白氏只是抽泣,王良璟突然眼前一亮,“春天的时候,我去山里打猎,卖了不少钱哩,我没都交上去,还留了一百文呢!” 王良璟说着,从门后找出了臭鞋,拿到手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怎么重了好多?伸手一掏,长长的一串钱,差不多有一贯的样子! 王良璟傻眼了,白氏也惊呆了。 “好啊,你竟敢背着我藏了这么多私房钱,真是没法过了!”白氏哭得更伤心了。 第12章 厨艺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面对着一双臭鞋,王良璟夫妻俩都陷入了惊讶,王良璟赌咒发誓,他只藏了一百文,谁知道离家回来,就变成了一贯,翻了十倍! 难道这双鞋是聚宝盆?能让钱下小崽儿? 要真是这样,往后的日子可不用愁了,王良璟咧着大嘴嘿嘿傻笑,“还有钱没?给我点,放里面没准过些日子,又能翻了十倍呢!” “做梦去吧!”白氏才不信有什么聚宝盆呢,就算有,也落不到笨蛋丈夫的头上! “还是把宁安他们叫进来问问,看看他们知道不……” 正说着,王洛湘从外面跑进来,一眼看到了老爹手里的铜钱,吓得惊呼起来。 “啊,那是哥哥的!” “宁安?” 两口子更吃惊了,白氏把王洛湘抱到了怀里,柔声道:“快告诉娘,你哥是怎么弄到的钱?” 王良璟怒了,横眉立目,“快说,是不是那小子没干好事,看我不扒了他的皮!”一个小孩子上哪赚钱,还不是顺手牵羊,白氏脸色都变了。 “宁安不会的,不会……”她不停摇着头,王洛湘没明白娘亲的意思,一个劲儿的点头,“会,会的。” 白氏一把抓住了女儿的胳膊,掐得王洛湘生疼,小丫头也不敢叫出来。 “会什么,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氏怒冲冲追问。 “哥哥会讲故事。”王洛湘眨着眼睛道。 “讲故事?” 两口子都吃惊不小,王良璟立着眉毛,怒道:“胡说,他会讲什么故事?就算他会讲,谁还会给他钱?这不是笑话吗?连撒谎都不会!” 王洛湘被问得快哭了,“哥哥就是会讲故事,有个老头给他的钱……” “扯淡!”王良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我把臭小子叫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一转头,正好王宁安从外面走进来,爷俩碰了一个面对面。王良璟刚刚还气势汹汹,可是真正面对儿子,居然有些心虚,想到孩子受的委屈,王良璟的火气消了大半,依旧黑着脸。 “小兔崽子,你还有脸见我?” 王宁安翻了翻白眼,心说我又没干什么亏心事,有什么不敢的,他眼睛尖儿,一下子看到了一串铜钱,还有臭鞋,还以为老爹是心疼自己的私房钱呢! “100文拿去算了,剩下的可是我挣的,总不能抢孩子的钱吧?” “咳咳!”王良璟难得老脸一红,“臭小子,我问你,这钱是怎么回事?从哪里来的?” “一个说书的韩蛤蟆给的,不是白给啊,一贯钱换了我两个故事,算起来还是他赚了。”王宁安大大方方道。 王良璟一皱眉,“宁安,你真的会讲故事,还能卖钱?” 老爹满脸不相信,王宁安晃着头道:“讲故事有什么难的,我肚子里的故事多着呢!” “你就吹吧,我才不信呢!臭小子,你给我说实话!”王良璟突然举起了巴掌。 “别打。”白氏拦住了他,走到王宁安的面前,蹲下身体,盯着王宁安的眼睛,郑重道:“儿啊,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还小,可不能走了歪路,和娘说实话,你真的是卖故事赚的?” “那是自然,看你们的意思,是不相信了?”王宁安傲然问道,白氏神色凝重,王良璟扭过头,完全不信。 看起来不拿出点本事不行了。 “我现在就讲一段。”王宁安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虎踞龙盘几战争,莫将成败论英雄。一生叱咤风云外,百转旌旗宇宙中……说的是楚霸王项羽和虞美人,被困九里山中,四外具是汉营兵将,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不到半个时辰,王宁安讲了一段霸王别姬,当说到虞美人自刎而死,白氏眼圈泛红,不住地擦着眼角,低声抽泣。听到了霸王项羽被骗走了乌锥马和大铁枪,一代英豪,陷入绝境,老爹王良璟把拳头攥得嘎嘎作响,满腔的愤懑,简直须发皆乍! 等到情绪平复,夫妻俩互相看了眼,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王宁安讲得丝毫不比说书先生差,甚至犹有过之,王良璟抓着手里的一串钱,突然放声大笑,白氏狠狠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胡思乱想,咱们儿子怎么会……”白氏没有说下去,反而计上心来。 “当家的,看起来这两个铺面有着落了。” 王宁安还在发楞,白氏从怀里掏出了两张地契——原来白家是做生意的,外祖父有四个儿子,都在经商,唯独老娘一个姑娘,十分疼惜。老爷子临走的时候,留给了白氏两个铺面,都是在沧州城。 老人家想得很仔细,给女儿钱,以她的性格,未必能守得住。两个铺面,哪怕不懂经营,还能吃租金呢! 白氏看着地契,就想起了父亲,伤心了半天,才说道:“宁安,这两个铺子,一个是茶馆,一个是饭馆,娘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没想到我儿会说故事,那可太好了。” “等等……”王宁安道:“不会是想让我去茶馆说故事吧?” “对啊!”王良璟笑道:“我怎么没想到呢,现在的茶馆里都有说书的,宁安去说故事,保证能吸引……好像不对啊!” 王良璟说到一半,意识到了问题,连忙晃了晃头,他的儿子,王家的子孙,学人家粉墨登场,上台说书,脸皮还要不要?别看说书的后台也供着孔圣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孔孟门徒从来没承认过他们,说到底就是江湖艺人,是优伶戏子。 “我的儿子不能当戏子!“王良璟斩钉截铁道。 “戏子?”白氏只觉得说书赚钱是个很轻松的职业,至少比种田强多了,却忽略了那可是人们眼中下贱的营生,顿时傻眼了。 “喝什么风也不能毁了宁安的一辈子。”王良璟拍着胸膛道:“大不了我和别的猎户一起进山,打老虎黑熊,一张虎皮就好几十贯哩!我要是能打三五只回来,那可就发财了!” 王宁安差点笑出来,当老虎是野兔啊,还打三五只,老爹是做梦没醒呢!他可不认为靠着打猎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不过看到了地契,王宁安心里有了盘算。 一直琢磨着赚第一斗金,没想到第一斗金就送到了眼前。一个茶馆,一个饭馆,简直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其实可以我写故事,然后请一个说书先生坐镇茶馆,术业有专攻,没准他讲的比我还好。倒是饭馆,可以多动点心思,能赚大钱。” “这个办法好!”王良璟拍手称赞,可是听王宁安说能靠着饭馆赚钱,顿时嗤之以鼻,“开饭馆要手艺的,你小子会做什么?” 王宁安真是一肚子气,“我会的多了,今天晚上,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手艺!” 比起讲故事的本事,王宁安对自己的厨艺更加自信。 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多调味料,但是天然的食材本身就是无上的美味,王宁安摸索了几天,已经有了经验。 他有足够的把握,白氏和王良璟都被请到了屋子里等着,没多大一会儿,刀勺乱响,王良璟听得心惊肉跳,心说这小子再作什么啊,做个菜用得着这么麻烦? 倒是两个小家伙信心十足,就连王宁泽都不在外面跑了,老老实实坐着。 没过多大一会儿,香气飘进来,王宁泽的口水就流了下来。王良璟夫妻俩越发惊骇了,出门一个多月,怎么儿子变了一个人! 会讲故事了,还能做菜!是孩子突然开窍了,还是被人掉包了?王良璟满心怀疑。白氏却是另一番心思。 “咱们不在家,二,二嫂又是那个样!宁安要照顾弟弟妹妹,做饭做菜,孩子都是给逼出来的,我儿受苦了!”白氏更加心疼儿子了。 说话之间,一盘湛清碧绿的蔬菜端了进来,王宁泽和王洛湘争着跑到小厨房,把做好的菜端了进来。 一盘炒青菜、一盘酱炒鸡,一碗鸡蛋羹,还有一大碗鱼头炖豆腐,四个菜摆好了,王宁安拍了拍手,笑道:“怎么样?还不差吧?” 王良璟的眼珠子全都落在了菜上,夹起一块豆腐,浓浓的汁水涌出来,香滑细嫩,几乎是从喉咙滑下去的。 好吃,真是太好了! 又夹起一筷子青菜,新鲜爽口,蔬菜的味道都保留了下来。 “岳父家的厨子怕是也比不上宁安啊!” 王良璟说完之后,突然一愣,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这不是炒菜吗?大舅哥不是说了,除了京城之外,没有人会炒菜……宁安,你小子和谁学的?” 第13章 祖宗显灵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一家五口人,四道分量十足的菜,被吃了一个精光,最后一点汤水都被王良璟用面饼擦得干干净净。 对天发誓,王良璟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衣食住行,食物排在了第二位,美食比起温暖的房舍更让人满足。 王良璟的双手按在鼓起来的肚子上面,常年习武练出来的腹肌变得平坦,他甚至琢磨着,如果天天吃这么好吃的菜,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肥肉! 原来美食和美女一样,都是消磨壮士之气的坏东西。可有些东西就是如此,明知道是坏东西,却忍不住想要尝试,这不,胃里的食物还没消化干净,晚饭的香气又飘了进来。 王良璟把头别过去,可是下一秒又忍不住转过来。 一大锅南瓜粥,一小碟煎鱼,一盘咸菜,一盘香油拌菠菜,荤素搭配,清淡爽口,金灿灿的粥,绿莹莹的菠菜,忍不住食指大动。 王良璟足足喝了三大碗,打着饱嗝,放下了碗。 “宁安,你的厨艺别说沧州,只怕瀛洲也少有!” 白氏也笑道:“听我哥他们说,只有京城的厨子才会炒菜——宁安,你到底是跟谁学的?” “娘,炒菜没啥了不起的,关键是油。”王宁安以前写穿越文的时候,下过一番功夫,很早的时候,中华先民就使用动物油脂,羊油、牛油、猪油,烹制食物。 不过大多数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肉,满是油脂的大肥肉更是普通百姓的最爱,吃都不够,哪里舍得制成荤油,故此即便有炒菜,也只是在贵族中间流传而已。 植物油是在东汉的时候才开始制取的,含油量极高的芝麻成为首选,最初用来照明,或者在战争中放火助燃的。后来渐渐用在了烹饪上,发展到了宋代,麻油已经十分普遍,而且价格相对低廉,炒菜从贵族走向了民间,变成普通市民也能享受的美味。 当然了,眼下的炒菜还只是流行于汴京,懂得炒菜的师傅更是敝帚自珍,当成了看家本事,舍不得外传,但是要不了几十年,炒菜势必风靡天下,沈括在《梦溪笔谈》里就提到:“今之北人喜用麻油煎物,不问何物,皆用油煎。” 宋人这么干,不过王宁安试验了一下,就摇头了。 麻油也就是芝麻油,俗称香油,这玩意炸东西,炒菜当然没问题,可是香油味道太浓郁,会掩盖住食物本身的味道,什么都是香油味,吃多了感觉肯定不好。 而且香油不耐高温,容易焦糊,用来炒菜会有苦味。 有这两大缺点,注定了香油没法成为炒菜的首选。 王宁安炒的青菜,用的是从吴大叔家里买来的肥肉,熬出的荤油炒的,王宁安估算了一下,汴京的炒菜,首选应该是羊油、猪油一类的动物油,差一些的用香油,至于后世真正的植物油主力,豆油、菜籽油、花生油,还没有大行其道。 花生原产美洲,要等到大航海之后,才传遍世界,身在北宋,暂时不用想了。 大豆倒是中国土生土长的物种,不过长久以来,豆油都没有得到人们的青睐,王宁安去吴大叔家里买粮食和炊饼的时候,就旁敲侧击,问过原因。 根据吴大叔说,大豆不是没人种,也不是没人榨油,而是大豆的出油率太低了,一百斤大豆,只能得到五六斤油,比起芝麻高达百分之三十的出油率,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百姓们都不愿意种黄豆。 不过王宁安倒是不以为然,大豆的出油率的确低一些,可是架不住大豆亩产高,而且他还知道一种方法,能使笨榨的出油率提高到百分之十五左右。 大豆榨油之后,剩下的豆饼又是最好的饲料,可以喂养牲畜,是绝佳的蛋白质来源,而且大豆和小麦混种,能提升土壤肥力,增加产量,好处多多…… 沧州地处北方,不适合种植油菜,而且王宁安也打听了,油菜亩产很低,加上榨出来的油有股怪味,在北方没有什么市场。 选来选去,最好的选择就是种植大豆! 王宁安花了一个时辰,给老爹和老娘描绘了一条发财大计——眼下王良璟手上有100亩田,全部种上大豆,再养几十头猪,用豆饼喂猪,养肥了就卖给自家的饭店。 而饭店呢,使用豆油炒菜,凭着这一手绝技,要不了多久,肯定能风靡沧州。 王宁安还知道宋代的时候,由于不准随意杀牛,有钱人家主要吃的是羊肉,至于猪肉吗,其实也很普遍,不像有些人以为的,猪肉是贱肉,老百姓都不喜欢。君不见《水浒传》里面,时常有杀猪宰羊,把酒言欢的场面,而且猪牛羊同为三牲祭礼之一,古人并不是那么排斥。 当然了,由于猪食泔水,生长在泥水和粪便之中,有洁癖的士大夫是不喜欢猪肉的。但是王宁安却知道解决的办法。 只要给猪来一刀,从此之后,猪也就不胡思乱想了,老老实实养膘长肥肉,生长快,还没有了骚味。而且猪的肥膘比起羊要多得太多了,肯定能得到普通百姓的喜欢。 饭店、大豆、养猪。 这就是王宁安设计出来的赚钱方案,一环扣着一环,大豆榨出来的油供应饭店,剩下的豆饼喂猪,杀了猪之后,肉一样卖给饭店,猪的粪便又能肥田。 听完之后,王良璟咧着大嘴,嘿嘿大笑,一双大手不停拍着王宁安的肩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小子,脑袋瓜子真灵,怎么想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王良璟两口子第一次发出疑问,曾经的混小子,一下子变成了智多星,任谁都要怀疑。 王宁安可不想被老爹和老娘猜疑,他眼珠转了转,想出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爹,娘,我的确有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们,那一天二伯娘在祠堂打了孩儿,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噢?什么样子?”王良璟急忙问道。 “身上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好大的刀,寒光四射,背后还有一张弓,五官看不清楚,可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笑容很和蔼,走到了我的面前,就在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后消失了,然后我的脑袋里莫名其妙多了好些东西!” 王良璟静静听着,突然他浑身剧烈的颤抖,好像中了邪似的,猛地仰天大笑,“祖宗显灵了,真是祖宗有灵!” 老爹又是哭又是笑,跟个小孩子似的,白氏没有责怪丈夫失态,反而也掩面伤心,原因何在呢? 王家的祖上的确是武将出身,曾经担任过淄州刺史,名叫王贵,从潘美北征,屡立战功。后来同杨业一起,被契丹兵马围困,老将军毙杀数十人,箭支用尽,用弓做武器,又毙杀数人,力战而死,壮烈殉国! 杨无敌也在那一场战斗之中被俘牺牲。一个甲子过去了,杨家没有如评书说的一般,满门寡妇,反而是人丁兴旺,位列将门之一,虽然不算顶尖儿的豪门,但是也不容小觑。相比之下,王家一代不如一代,王宁安的爷爷曾经试图恢复王家的荣耀,从军出征,同西夏鏖战,死在了沙场。 从王贵算起,到王宁安,已经是第五代人,祖先的勇武淡去了,身体里的热血凉快了,王良璟咬着牙习武,把复兴家业挂在嘴边,可是真正该如何做,他也不清楚。 将门的辉煌,到了他这一代就彻底终究吧! 让两个儿子读书科举,像是普通人家一样,努力上进,不要再幻想不着边际的东西了……王良璟几乎都绝望了,谁能想到,老祖宗竟然显灵了! 自从回来,就发现王宁安和以往不同,能看穿高明的骗术,懂得别籍异财法,会炒菜,会讲故事……种种神奇,除了祖宗点化,还有别的解释吗? 王良璟当然不知道穿越这回事,他高兴地又蹦又跳,喜极而泣。 “曾祖老人家显灵了,快跟着我去祠堂给他老人家磕头去,对了,还是先去告诉奶奶,让她高兴!”王良璟手舞足蹈。 “等等!” 白氏一把拉住了丈夫,“不能告诉外人!” “为什么?”王良璟不解道:“奶奶可不是外人!” “怎么不是!”白氏凶巴巴道:“老太太一心偏袒老二,要是让她知道了祖先显灵,宁安有了本事,还不把咱们儿子当成了摇钱树?” 王良璟挠了挠头,“要是宁安能挣钱,也没啥不好。” 白氏恶狠狠瞪了丈夫一眼,焦急道:“要光是挣点钱也无所谓,万一他们嘴上没有把门的,把宁安的秘密说出去,衙门可不是吃素的。你忘了,咱们去瀛洲看我爹的时候,官府就抓了个装神弄鬼的,游街示众哩!宁安才多大啊,你不怕外人打他的主意?” 王良璟傻了,“那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今天这话就咱们三个知道,连湘儿和泽儿都不能说,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许提!”当娘的总是先想到孩子的安全,王宁安心里头暖烘烘的。 第14章 二伯的秘密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想骗过生你养你十几年的父母,让他们感觉不到一点异常,哪怕是那一万个小金人的影帝都做不到。 回家没几天,王宁安就觉得老爹老娘总是在盯着自己,每当自己展露一点不同寻常,他们都惊骇不已,没错,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儿子突然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哪怕长得还是一模一样,但是内在一点也不一样。 王宁安知道这么下去,不是什么好现象,毕竟古人也不是笨蛋。他思前想后,决定有祖宗显灵这一招,打消老爹老妈的疑虑。 毕竟相比什么世外高人,王家的祖宗更有权威,也更容易让便宜老爹信服。 当然这么干也有后遗症,一旦传出去,保证会有很多人对自己感兴趣,没有足够力量保护自己,显示不凡之处其实是很危险的。王宁安已经想好了,他准备借助老祖宗王贵的权威,堵住老爹和老娘的嘴。 只是他低估了母亲的爱护之意,白氏像是老母鸡一样,死死护着自己的崽子。 王良璟沉吟半晌,也想清楚了其中的厉害关系,朝廷最忌讳的就是怪力乱神,为了防止有人借此蛊惑人心,反叛朝廷,一向是发现一个,处置一个,从来没有手软过! “多谢娘子提醒,险些铸成大错!”王良璟羞惭地低下头,又好奇道:“宁安,曾祖他老人家都告诉了你什么?” 王宁安强忍着激动,只要坐实了王贵显灵,就可以打着老祖宗的大旗做虎皮,他倒不是想发号施令,但是至少能和老爹平等对话,要不然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少年,真是没啥地位可言,说出来的话也没人听。 王宁安抱着脑袋,故作思考状,想了半天,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给了孩儿什么,只是有些时候突然冒出许多念头,看见了字,多半能认出来,提起笔,就能写,遇到了麻烦,能找到解决办法。” 王良璟点了点头,叹道:“曾祖他老人家用心良苦,这是替宁安开了窍!前些日子我还担心,宁安岁数大了,读书怕是不行了,没想到老祖宗保佑,老天爷真的开了眼!” 说着,王良璟跪在地上,砰砰磕头。而后站起身,郑重道:“祖宗显灵的事情就烂在心里吧,从此往后,就连宁安,你也不准提起!” 王宁安乐得答应,一家三口平复了心绪,重新坐在了一起,以往都是夫妻两个商量,从此开始,王宁安就有了一席之地。 “你小子说说,接下来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赚钱了。”王宁安苦笑道:“没钱可寸步难行,老的老,小的小,靠着一点田产,养不活全家人。我提议马上去沧州,把茶馆和饭馆先拿到手里,好好经营起来,先解决了温饱,再想别的事情。” “好,就按宁安的话办!” 王良璟一锤定音,转过天,正是王家散伙的日子。 …… 所谓分产不分家,不过是欺人之谈,四世同堂的王家真的分崩离析了。昨天大伯就搬出了老宅,在村子里的西头,王家还有三间荒废的土坯房,大伯抓紧收拾出来,准备作为新房,再托媒人找个媳妇,尽快成亲过日子。 二伯一家四口显得十分轻松,他们把细软装箱,看样子是要搬到城里去住。 老娘算是老宅的女主人了,不过她这个女主人只是负责干活而已,照顾老的,顾着小的。天不亮老娘就去了厨房,王宁安早早爬起来,和老娘一起准备了散伙饭。 好聚好散吧,虽然分开了,总归还是一家人,这是老爹的美好愿望。可是菜还没有端上来,大伯王良珪就开口了,“二弟,你准备去沧州?” 王良珣点头,没说话。 大伯搓了搓手,“这么说你手里的180亩田,没法耕种,你看……” 没等他说完,崔氏冷笑了一声,“他大伯,这点田你就别想了,我爹租下了。” “什么?” 大伯气得一跃而起,“老二,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田不租给自家人,却租给了崔家,你想气死我啊!” 王良珣依旧没说话,崔氏笑得更加灿烂了,“哎呦,这时候想起自家人了?是谁逼着我们分家的?我还告诉你,亲兄弟明算账,以后想占我们的便宜,没门!” “你!” 大伯王良珪脸色铁青,老爹王良璟偷着扯了扯他的衣襟。 “都是自家兄弟,别吵了。” 桌上又陷入了沉默,这时候香气飘飘的菜端了上来,王老太太和奶奶许氏都来了。王家四代人,十几口,他们延续唐代以来的分餐制,共用一个大厨房,每天的饭菜定量分给各房,只有逢年过节,重要的日子,一家人才会凑在一起。 除了共用的大厨房之外,每个院子还有烧水的小灶,王宁安几次做菜用的都是小灶,到了大厨房,火候充足,炖了一只肥鸡,加上半扇排骨,又炒了几个小菜,还有一坛酒,比起过年时候还要丰盛,都是王良璟从自己腰包掏的钱。 “无论何时,咱们还是兄弟,还是王家的子孙,小弟祝愿大哥和二哥日子越过越好!”王良璟说完,抓起酒碗,大口牛饮。 大伯王良珪和二伯王良珣纷纷举起酒碗,回敬了一碗,要说没有点伤感,那是扯淡,但是他们很快就被桌上的美食吸引过去了。 大伯王良珪拼命夹着大块的鸡肉,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真是好吃啊!” 崔氏面带迟疑,夹了一口韭菜炒鸡蛋,绿莹莹的韭菜,黄艳艳的鸡蛋,看着就有食欲,吃起了更是美味无比,她偷眼看了看白氏,心说她什么时候手艺这么好了?做的菜怕是比专业的厨师还要好? 真看不出来,白氏也涨本事了,她凑到了白氏近前,低声陪笑道:“弟妹,这些菜是回娘家的时候学来的?能不能教给我两手啊?” 白氏微微一笑,“二嫂心灵手巧,哪像我这么蠢笨,胡乱做的,没什么。” 崔氏一听就把脸陈下来,讥诮道:“奶奶,看到没有,刚才还说要做兄弟呢,连做菜的小本事都舍不得教,真是抠门!” 王老太太抬起了眼皮,重重叹口气,“都分了,我这孤老婆子的话,谁还能听,不被人家当成累赘扔出去就好了!” 显然王老太太话里含着刺儿,老娘越发生气,辛辛苦苦爬起来给你们做饭,还落了一身埋怨,做菜的本事是我们发家的希望,哪能随便说出去? 白氏生气,王良璟频频给媳妇使眼色,总算没有发作,一顿饭草草吃完。 大门外停了两驾高大的马车,赶车的是两个大汉,目光锐利,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还有一个中年的文士,抱拳拱手,冲着二伯王良珣笑道:“见过先生。” 王良珣难掩得意,故意矜持道:“劳烦公孙兄了,真是过意不去。” “哈哈哈,先生是大人看重的高才,岂能怠慢,快随我进城吧!”文士冲着两个大汉一摆手,他们急忙过去,帮着搬运东西,把箱子都放在了马车上。 崔氏叉着腰,神气活现,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家众人,冷笑道:“我们家老爷有本事,终于遇到了伯乐,不像有些人遭了难就千方百计把我们赶出家门。我把话放在这儿,以后啊,就算你们求着我,也别想我们回来!” 说完,崔氏摇摇摆摆,拉着两个儿子,上了马车,消失在大家的面前。 吸! 大伯王良珪吃惊不小,“老四,这怎么回事啊?还有什么大人,要招揽老二?他怎么什么都没说啊?” 老爹同样一头雾水,他倒是没想太多,“二哥苦读了十几年,或许苦尽甘来,作为兄弟的,要替他高兴。” 所有人都大惑不解,唯独王宁安,他的眼睛闪着光彩,一股怒火不断燃烧,他看不得崔氏嚣张的模样,吃饭到了一半,就借口上厕所出来了,正好发现了前来迎接二伯王良珣的马车。 王宁安好奇之下,问了两句,那个文士听说他是王家的人,也没在意,就告诉王宁安,新任的知州大人赏识王良珣的算学才华,又听闻王良珣是名将王贵之后,就聘请他到州衙担任幕友,也就是师爷。 听完之后,王宁安大惑不解,二伯懂得什么算学啊,要是懂也不会被骗了……王宁安突然想起来,几天前自己揭穿了骗子的手法,二伯去衙门告状,回来之后,就一反常态,莫非……要真是那样,自己这个二伯可真是够极品的! 第15章 替二伯默哀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送走了大伯和二伯,偌大的王家老宅,只剩下王良璟一家,还有三位老人,院子大的空落落的,唯有王洛湘和王宁泽再也没什么顾忌,撒欢着乱跑,无拘无束,开心坏了。 王老太太心情很不好,一家人分崩离析,让她觉得对不起死去的丈夫,也对不起战死的儿子,王家真的败落了,这是老太太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尤其是当王良璟找到了她,告诉老太太,他准备去沧州找点活计儿,多赚点钱,养家糊口的时候,老太太更加伤心。 “小四,连你也嫌弃奶奶了?不愿意在家了?好啊,走吧,都走吧,剩下我一个孤老婆子,早点死了干净!” 面对越发不讲道理的老太太,王良璟一点辙都没有,只能小心劝解。 “奶奶,人家不常说穷则思变吗?光是那点田地养不活咱们一家人,孙儿也是没办法,多挣点钱,也好孝敬奶奶,还有娘亲。” 王老太太斜靠着床上,只给了王良璟一个背影,过了好半天,才悻悻摆手。 “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小心别把最后一点家底儿都给败光了!” 王老太太一直觉得读书耕田才是正儿八经的营生,三伯跑出去经商,老太太气得要把他逐出王家大门。到了老爹这里,她不是更开通了,而是无可奈何,老大和老二都走了,王良璟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认准的事情,老太太还真不好阻拦,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不了了! 王良璟第一次感觉到头顶的乌云散开了,终于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三十来岁的人了,还真不容易。可是很快他就感到了一家之主的压力,王良璟急匆匆到了老仆人王忠的房中。 王良璟和他聊了一个多时辰,请求王忠好好照顾奶奶和母亲,最后他更是拿出了八百文铜钱,交给了王忠。 算是之前的散伙饭,王宁安从韩蛤蟆那里挣来的一贯钱,被败得干干净净。 弄得王宁安吃完饭的时候,无比郁闷,他对天发誓,以后一定要弄一个大大的金库,身无分文的感觉太难受了。 次日,是个不错的大晴天,一家人早早起来,白氏给两位老人准备好了饭菜,又蒸了一锅炊饼,装在篮子里,把一家五口人的换洗衣服包成了一个大包。 “你还要带着湘儿和泽儿啊?”老爹惊呼道。 “嗯!”白氏黑着脸道:“有一次教训就够了,谁也不如亲爹亲妈,我可不敢把他们俩扔在家里。” 王良璟也只好点头,他找了两个筐,垫上稻草,用扁担挑着,白氏背着衣物,王宁安跟着,一家人出了土塔村,向着沧州进发。 昨天的时候,二伯是被两驾马车接走的,到了自己,就只能靠两条腿,王宁安觉得他们不像是进城经商,更像是逃难的流民。 “我觉得咱们该雇一驾马车,最起码把声势造起来,不能让人小瞧了。”休息的时候,王宁安如是说道。 王良璟坐在大石头上,三口两口吃光了炊饼,然后一伸手,把王宁泽抱起来,塞到了王洛湘的筐里,指着空出来的一个。 “进去,爹挑着你!” 王宁安的脸瞬间就黑了,让他坐筐里,还不如杀了他干脆!便宜老爹不是挺厚道的吗,怎么对自己儿子,就这么多损招啊!身后传来王宁泽和王洛湘的笑声,两个小没良心的,白疼你们了! 王宁安赌气快走,把其他人甩在身后,正好到了一处路口,从另一条路上飞快跑来一辆驴车,王宁安连忙躲闪,却听到驴车上有人惊呼。 “哎呦,这不是王二郎吗?” 王宁安一抬头,也认了出来,竟然是那个买了自己故事的韩蛤蟆。 “啊,是老韩啊!” 王宁安呲着牙一笑,“没说书吗?” “说了!”韩蛤蟆眉开眼笑,指了指驴车,笑道:“猜猜,这是咋来的?” 王宁安随口道:“不会是人家赏的吧?” “还真让二郎猜对了。”韩蛤蟆得意道:“三河村的张大财主过五十大寿,请来了十几个唱曲,变戏法,说书,唱戏的,那个场面啊,大了去了!可人家张大财主天生不爱笑,谁上台也没用,这不,我老汉上台,说了一段,张大财主笑得前仰后合,这不,他儿子送了老汉一头驴,我一琢磨啊,光有驴没有车怎么行,又花了三百文,从张家买了一辆车,说是买,其实是半买半送。” 韩蛤蟆满脸红光,得意洋洋,拍着王宁安的肩头,问道:“王二郎,你猜我说的是哪一段?” 王宁安看他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不会是《黄半仙》吧!” “嘿嘿,还真让二郎说对了,就是这段!你可没看见啊,我说完了,满堂的彩,都冲着我一个人,下了台,其他的人全都竖大拇指!” “那可就恭喜老韩了。” 韩蛤蟆突然又叹口气,“二郎,老汉不瞒你,这《黄半仙》是好,可是说多了也不灵了,你还有段子吗?” “有啊!”王宁安大笑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大段子三百六,小段子如牛毛!” “快,快给我说两个!”韩蛤蟆激动地手足无措,忙往怀里伸手掏钱,“我可不白要啊,说个价,我绝不还嘴!” “哈哈哈。”王宁安眼珠转了转,老爹他们也赶上来了,就笑道:“成了,你送我们一家进沧州,我给你两个段子。” …… “我说的这段故事啊,叫《珍珠衫》,可见因果循环,果报不爽……” 王宁安一路上给韩蛤蟆讲故事,一共两段,《珍珠衫》和《锁麟囊》。 《珍珠衫》出自明代冯梦龙的《喻世明言》,说的是一个商人蒋兴哥外出经商两年,妻子王三巧另觅新欢,与陈大郎坠入爱河,分别之际,王三巧送给陈大郎珍珠衫作为纪念,后陈大郎巧遇蒋兴哥,拿出了珍珠衫,蒋兴哥怒气冲冲,休了王三巧。 谁知陈大郎染病而死,家道中落,妻子平氏不得不重新嫁人,经过媒婆介绍,竟然嫁给了蒋兴哥。 祖传宝物珍珠衫竟重新回到了蒋兴哥手里,恰巧此时蒋兴哥卷入了一场命案,负责审讯的王知县在不久之前纳了蒋兴哥前妻王三巧为妾。 王三巧知道前夫被冤枉,千方百计救下了蒋兴哥,吴知县知道二人关系之后,周全夫妻二人,破镜重圆…… 而《锁麟囊》呢,这段故事本是京剧名段,说的是一个富家小姐薛湘灵出嫁当天,在春秋亭避雨,遇到了贫寒的新娘赵守贞,薛姑娘同情对方,赠予她装满宝物的锁麟囊作为陪嫁。若干年之后,薛湘灵回家探亲,遭遇洪水,流落到一家做了奴婢。想不到这一家的女主人竟然是当年受了她恩惠的赵守贞,两人重逢,感慨万千,薛湘灵一家重新团圆,还和赵守贞结成了儿女亲家,皆大欢喜。 这两段故事放在后世,一点也不稀奇,可是放在北宋,绝对是脑洞大大滴!把韩蛤蟆听得都迷了,《黄半仙》那种搞笑的段子,适合在寿诞喜庆的日子讲,而这两段,家长里短,因果报应,正好对了妇人的品味。要是哪个贵妇请堂会,去说一段,人家高兴了,没准赏赐比张大财主家还丰厚! 王二郎是真有货啊! 韩蛤蟆仔细询问,用心记下故事的关键之处,王宁安一边讲解着,也随口问了问沧州的情况。 他心里一直好奇,究竟是哪位大人看上了二伯,还费力气请他当师爷,真是有趣啊! “沧州新来的知州姓包,叫什么包拯。” 噗! 王宁安正喝水润嗓子,一口喷了出去。 “王二郎,这个包大人怎么了?” “没,没什么。”王宁安随口说着,心里头可敲起了鼓,包拯,竟然是包黑子!他不是开封府尹吗,怎么跑沧州来了? 王宁安满心惊骇,其实也没啥疑问的,开封府尹可不是小官,人家包拯也是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的,半年之前,他刚刚出使大辽回来,熟悉辽国的情况,故此被派到了沧州,要整顿防务。 王宁安万分笃定,这个包拯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黑老包!道理很简单,去接二伯的先生姓公孙,多半就是老包的好基友,铁杆搭档公孙策! 王宁安一直怀疑,二伯是偷了自己的方法,才咸鱼翻身的,还一肚子气,想要找二伯算账。可是知道二伯骗了包拯之后,王宁安一点报仇的想法都没有了。 假的终究是假的,二伯落到了包黑子手里,还是替他默哀三分钟吧! 第16章 贼配军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铁面无私,大名鼎鼎,头上顶着月牙,白天管阳间,夜里断阴间,举世无双的大清官,大忠臣,文魁星下凡,包拯包大人,居然成了自己的父母官! 王宁安丝毫没有多了一位青天大老爷而兴奋,相反他觉得强烈的惶恐,脖子根不停冒凉气,虽然知道三口铡刀是演义杜撰的,但是王宁安总觉得面前有一把明晃晃的狗头铡。 有包拯坐镇,宵小退避,自己还是少折腾吧,万一被包黑子盯上,下场绝对不会好的。 王宁安旁敲侧击询问,韩蛤蟆还知道不少事情。 包拯是在天圣五年中进士,不过由于父母年迈,舍不得他远去当官,包拯也想在父母膝前尽孝,干脆辞了官,在家蹉跎十年,直到父母相继离世,他才重新出仕,被任命为天长知县,后来调任端州知府,监察御史,在庆历五年,奉命出使辽国,回来之后,包拯上书谏言,要加强军备,应付辽国威胁。朝廷就把他派到了沧州,踌躇满志的包大人一上任,没来得及整军经武,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许多沧州的富户大族,甚至还有禁军,厢军的头头儿,或是家人,或是自己,参与斗犬,花钱买了结果,哪知道竟然是骗局一场,愤怒之下,都去包大人那里告状。 包拯也是好本事,发动手下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把骗子给抓住了,可是到了定罪的时候,就出了麻烦。固然有人上当受骗,可是还有一些人赢了大钱,骗子咬死了输钱的人心不诚,赔了也活该。 足智多谋的包大人知道里面有蹊跷,却一时想不明白,恰巧王良珣这时候来告状,包拯喜欢亲力亲为,询问之时,王良珣就根据王宁安所说,颠三倒四,把骗子的手法拆穿了。 包拯当然是欣喜若狂,询问之下,王家的祖上竟然是名将王贵,王良珣又读了十几年书……包大人初来乍到,急需了解沧州的情况,建立和士绅的关系,才能政通人和,故此礼贤下士,把二伯招进了州衙。 案子破了,又有包大人撑腰,王良珣自然不会在乎一百贯的欠款。而且他本就自私自利,加上崔氏挑唆,认为自己攀上了权贵,不想被家里人拖累,就故意瞒着,坚持分家……王宁安根据韩蛤蟆的只言片语,脑补了整个过程。 二伯小聪明是有的,可惜你打错了算盘,包拯那种人精妖孽能被你骗一次,还能骗两次,三次?瞧着吧,以后有他好看的! 王宁安暂时把二伯的事情放下了,驴车离着沧州越来越近,韩蛤蟆从车上跳下来,把鞭子塞给了王宁安。 “老韩,这是什么意思?” 韩蛤蟆呵呵一笑,“王二郎,你给我俩个故事,这个驴车送你了!” 没等王宁安说话,王良璟和白氏都吓了一跳,王良璟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我们可不能白要礼物,这也太贵重了。” 可不是,一头健壮的驴子,少说也值三贯钱,加上车,总有四五贯钱,绝对算是巨款了。 韩蛤蟆笑道:“王老弟,你有福气,生了个好儿子。这驴车是二郎教给我的段子换来的,这回二郎又教给我两个段子,换一驾驴车,绰绰有余。说起来还是我占便宜了,二郎要是觉得不够,老汉再加点钱。” 皮球提到了王宁安的怀里,好一个狡猾的老东西,没等王宁安开口要钱,直接拿驴车堵了嘴,还一副宽宏仁义的样子,当着老爹老娘,王宁安还能狮子大开口吗? 果然没有一个江湖人是简单的,头脑简单的早就被淘汰了,韩蛤蟆憨厚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玲珑心肠。 王宁安深深吸口气,呲着牙笑道:“好,这车我收下了,老韩,往后我也住在沧州,有空过来,我再给你讲一个长篇的。” “长篇?多长?” “够你讲一辈子的!”王宁安晃了晃鞭子,驱赶着驴车进城,嘴里念道:“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好大气的开头! 不用问,一定又是个好故事,无论如何,都要把王宁安这小子给抓住了,把他肚子里的东西都给掏过来! 韩蛤蟆踌躇满志地想到。 两个故事,换了一辆驴车,王洛湘和王宁泽对哥哥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坐在宽敞的车上,可比狭小的竹筐好多了,王洛湘揉着酸麻的小腿,幽怨地盯着老爹,王宁泽伸出胖胖的小手,抱着哥哥的脖子,兴奋地喊着:“驾,驾!” 王良璟老脸通红,有些抬不起头。妻子白氏满眼欣慰,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自豪。 “宁安真是有出息了!” 转眼到了沧州城下,作为抗击辽国的第一线,沧州城墙十分雄伟,高两丈五,宽三丈六,顶宽一丈五,周长八里,绝对称得起是一座雄关。 沧州的城墙并非严格的四四方方,西南一角向内凹,使得整个城墙像男子戴的幞头。自从澶渊之盟后,宋辽战事平息,沧州也繁荣起来。 许多商人百姓聚集在城墙的凹陷处,和城中百姓交换商品,久而久之,形成了繁荣的集市,十几年前,沧州的官吏干脆又修了一道外城,把集市包围进去,保护起来,同时在原来的城墙处开辟了一座城门,被称作小南门,专门供城中百姓和外面的商贾交换之用。 外祖父留给老娘的两个铺面都在小南门外,一座在钱柜街,一座在晓市街,都是最繁华的所在,人来人往,商贾云集。 王宁安不停向四周张望,同时暗暗点头。 虽然没见过外祖父一面,但是老人家能想着给老娘留下两间铺面,一定是个善良的老人,至少比起自己家的那帮人好多了。 依照地址,很快来到了一座饭店的前面,牌匾上写着海丰酒楼,正是这家了。 王良璟从车上跳下来,迈步就要进去,王宁安拉住了他。 “先打听一下,摸摸底儿。” 王宁安注意到了,他们赶到沧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饭口,其他的饭店,哪怕是街边的小摊,都人来人往,香气飘飘,客人云集,小伙计热情招呼,唯独这个海丰酒楼,死气沉沉,跟没了香火的破庙似的。 莫非说转给了老娘名下,没人打理,把酒店荒废了? 要真是如此,里面的人可就不能用了! 王宁安看了看,邻近正好有一个卖糖人的,王宁安从老娘手里要了几文钱,给妹妹和弟弟买了两个糖人。 看着人家做着,王宁安小心问道:“周围的饭店酒楼,哪家做得好啊?对了,这个海丰酒楼看起来不小,手艺怎么样?” 卖糖人的抬起头,晃了晃脑袋。 “我们就是外乡人,进城逛逛,好奇问问,没有别的意思。”王宁安继续追问。 卖糖人的看了看他的衣着,终于开口道:“唉,哪好我不知道,可论起来哪儿最差,就是海丰酒楼了。” “噢?怎么说?” “说什么,遇上坏人了呗,我听说有一伙泼才,霸占了酒楼,原来的掌柜的被赶跑了,后厨的大师傅也跑了,这伙人欺负人有本事,做菜没本事,弄出来的东西猪都不吃。没有半个月的功夫,老客都跑没了,偶尔骗几个新客人,凡是去吃饭的,没有人不骂娘,我看啊,要不了多久,这海丰酒楼就要关门大吉了。” …… 王洛湘和王宁泽拿着两个糖人,美滋滋啃着,哥哥说话果然算数,这么快就有糖人吃了。王良璟和白氏却脸色难看,尤其是白氏,唉声叹气,“准是我爹病重,家里头无暇顾及,铺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落入贼人手里,要是拿不回来,可怎么办啊?” 王良璟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撇着嘴微微冷笑,“敢抢咱家的东西,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说着,王良璟气势十足,迈步走进了海丰酒楼,王宁安紧紧跟着,白氏生怕出事,拉着两个孩子,等在驴车旁边,用眼睛盯着他们爷俩。 “招呼客人啊,我们要吃饭!”王良璟怒气冲冲大声喊叫。 不一会儿,从里面跑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额头上还刺着字,王宁安吓了一跳,这可不是非主流,往脸上刺青玩,这家伙竟是个贼配军啊! ………… 推荐朋友的书啊:书名《带着飞船去大隋》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意外穿越回隋朝,去美洲挖土豆,去香料群岛采集香料! 第17章 人言不可信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王良璟看起来不是很壮,但从小练得苦功不是假的,筋骨强壮,每一条肌肉紧紧附在骨骼上,灵活而充满力量,就像是敏捷的豹子,和那些四肢发达的健美运动员完全不同,绝对是以一当十的猛男! 配军怎么样,就算是大辽的猛将强兵,老子也不怕!敢抢我的产业,老子就让你付出代价! 王良璟攥紧了拳头,就要动手。 王宁安却有些迟疑,他进了酒楼,就不断观察,发现桌椅摆放整齐,擦拭的干净,地面也撒了水,处处都很用心。 如果真是几个贼配军霸占了自家的产业,他们会如此小心打理吗? 再说了光凭卖糖人的几句话,就跑来发难,还是不妥。 想到这里,王宁安急忙冲到前面,笑呵呵道:“我们要吃点东西,都有什么?” 满脸横肉的家伙听说他们要吃饭,眼睛都亮了,连忙招呼,用白手巾擦拭条凳,其实本来就很干净了。 “我们这有酒,有驴肉炊饼,还有汤饼。” “酒,好吗?”王宁安试探着问道。 满脸横肉的家伙一脸为难,“有些酸。” “那炊饼呢?” “凉的,很硬。”大汉老实说道。 别人家都吹牛,说自己的东西怎么好,可是到了这里,竟然如此老实,王宁安颇为意外。见他面带疑问,对方不好意思笑笑,“童叟无欺吗!还,还要吗?” “要,来两碗汤饼。” “好哩,汤饼——两碗!” 伴随着他的喊声,后厨刀勺齐动,乒乒乓乓,王宁安一听就皱眉了,做个汤饼吗,至于这么麻烦吗? 足足等了一刻钟,汤饼总算是端上来了。 王宁安看了一眼,顿时就皱眉了。 所谓汤饼,有人以为是面条,其实是错的,汤饼是面片汤,就是把面擀成薄薄的大片,然后撕成大小适中的块,放到滚水里面煮,像面条一样,还可以加入些青菜、盐、肉汤、香油一类的调味。 王宁安接过了碗,第一眼就皱眉了,片汤片汤,面片要分开,眼前的可倒好,结成了一大团,用筷子使劲一扎,居然没有扎动,顺着孔往里面看,还都是白面,没有煮熟。人家都放一些青菜,这里可倒好,放的是白菜帮子,白的面片,白的白菜,能提起食欲才怪! 王宁安皱了半天的眉头,偷眼看看老爹,陪笑道:“长辈先吃,晚辈才好动筷子。” 王良璟的脸瞬间就沉下来了,这一碗已经成了一坨了,这两天王良璟的胃都被王宁安养叼了,看着一碗汤饼,看了半分钟,才闭着眼睛,猛地咬了一口,吭哧,疼得王良璟睁开眼睛,一块指头大的沙子,幸好他的牙结实,不然非掉了不可! “你们做的什么东西?” 王良璟再次攥紧了拳头,好好的饭馆被糟蹋成什么样子,真是气死人也! 横肉大汉难掩愧疚和失落,只能低着头赔礼道:“是我们不对,这,这汤饼不要钱了。” “不要钱就行了吗?”王良璟不解气道! 这下大汉脸色也不好看,强压着火气道:“朋友,你还想怎么样?让我们赔钱?告诉你,这个酒楼从现在起就关了,这样总行了吧!” 听到大汉说要关酒楼,从后面跑出了四五个小伙计,有十几岁的,有二十出头的,全都着急了。 “向哥,不开怎么行啊?” “是啊,没了收入,咱们可活不下去了!” 他们七嘴八舌头,大汉唉声叹气,“不是我不想撑着,你们也看到了,酒楼没了厨师,菜肴减了又减,可是连个汤饼都做不好,再撑下去,也是赔钱。倒不如大家散了,把酒楼关了,各奔前程吧!” 小伙计们如丧考妣,急得来回转,大汉羞愧摇头,冲着王良璟和王宁安一拱手。 “二位算是小店最后的客人,小店没本事,还请两位见谅。”说着,他深深一躬。 王良璟倒是有些傻眼了,这个大汉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一点没有飞扬跋扈的意思,说他们把掌柜打跑了,霸占了酒楼,怎么都不像! 可是……王良璟想不明白,只好偷眼看王宁安。 王宁安眼珠转了转,也觉得有问题。 “这位朋友,听你的意思,酒楼厨师没了,那他人哪去了?” 大汉一听,突然把脸陈下来,冷冷道:“客官,小店的事情,外人还是不要打听为好。” 老子成了外人了? 王良璟一气之下,就想亮出身份,王宁安冲着他摆摆手。 “哈哈哈,实不相瞒,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论起做菜,只怕汴京的名厨也比不上。”王宁安信誓旦旦说道,可是在场的人没几个相信。 有个小伙计不屑道:“吹什么牛皮,你才多大,见过几道菜?还比名厨,脸皮比人家厚还差不多!” 横肉大汉狠狠瞪了他一眼,“小毛子,还不向客爷道歉!” 小毛子真的很怕大汉,连忙赔笑,“小的不会说话,还请客官原谅则个。” 王宁安淡淡一笑,“你嘴里道歉,心里却未必服气,不如我也做一碗汤饼,你们比一比如何?” 横肉大汉沉默了一会儿,心说就是一碗汤饼,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请!” 他把王宁安请到了厨房,刚刚做汤饼,还剩了不少面,王宁安也不客气,一边生火烧水,一边擀面片。 水开锅了,面片也擀好了。 不厚不薄,软硬适度,王宁安手快如飞,把面片撕成小块,扔到了锅里,水翻滚着,面片下锅就熟了一半。王宁安又赶快把青菜扔进锅里,加上盐巴。 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煮好了一大锅汤饼,盛到了碗里,滴入几滴香油,顿时香气飘飘。端到了外面,王良璟不自觉咽起了口水。 “尝尝吧!” 王宁安自己捧起一碗,吸溜几下,大半碗就下肚了,一抬头,却发现横肉大汉,小毛子,还有其他的伙计,都把碗里的汤饼吃光了,有人还伸出舌头,连点汤水都舍不得放过。 和王宁安做的汤饼比起来,他们做的连猪食都不如! “小兄弟,就凭你这手本事,给我们当大厨吧!我们都听你的!”横肉大汉热情邀请。 王宁安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笑道:“让我留下来也行,可我总要弄清楚,这海丰酒楼怎么弄成了今天的样子,是一直不好,还是……” 横肉大汉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本来不该嚼舌头根子,可是为了大家伙的活路,我就说说……” 大汉姓向,名叫向好,八年前被刺配到了沧州,他的罪责不算重,在牢城干了七年苦役,就获得了自由之身。可家中又没有什么亲人,就留在了沧州,当时海丰酒楼的东家收留了他。 干了半年,原来的东家把海丰酒楼给卖了,新的东家派来了一个掌柜,又请了一个新的大厨,向好依旧打杂做事,和往常一样。 可是过了四五个月,突然一天醒来,发现掌柜的消失了,向好最初没有怀疑,可是到了晚上,居然连大厨也消失了。 向好和剩下的伙计都傻眼了,他们找不到人不说,柜房里面的钱也都消失了,后院的仓库里,囤积的粳米、咸肉,各种昂贵的调味品,几乎一扫而光。 “我琢磨着应该是掌柜偷走了钱,仓库的东西是被大厨给卖了!”向好笃定说道。 王良璟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不报官?” 向好苦笑了一声,“我们就是伙计,又不是酒楼的东家,哪有资格报官。” “也是这么回事,那他们都走了,你们怎么不走?” 向好笑得更凄惨了,环视了几个小伙计,而后说道:“我是没家的人,这几个兄弟也是无处可去。我走了,他们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我以前听掌柜的说了,新换的东家似乎病了,我琢磨着早晚都会派人过来接手酒楼。暂时呢,我就先维持着酒楼的生意,不能让酒楼空了,不然大家都走了,没人看着,来了贼人,不是让东家吃亏吗!这几个兄弟也要吃饭,也要工钱……” 听着向好的叙述,王宁安和老爹相视一眼,都显得极为惊讶,貌似和外面说的不一样啊! “向兄弟,这些日子你们情况怎么样,可是赚了钱?” 没等向好说话,小毛子就抢着道:“赚什么钱,以往的厨师做菜的时候,都把大家伙赶出来,生怕我们偷学本事,人没了,我们都不会做菜,不管新老主顾,全都跑了,这些日子就靠着向大哥自掏腰包维持着,他攒的娶媳妇的钱都没了。” 说到这里,小毛子几乎都哭了,向好伸出大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别往我脸上贴金了,就算咱们想娶,人家也要敢嫁啊!”向好十分落寞道:“我就盼着东家赶快派人来,要不然我是想撑也撑不下去了。” 第18章 面条飘香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不得不承认,老天爷对人是不公平的,长得漂亮的,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也更容易获得信任,某些天生就像坏人的家伙,哪怕再善良,也会被别人怀疑。 王宁安不觉得自己有以貌取人的毛病,可是见到向好的第一眼,真的觉得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可是经过一番交谈,王宁安对他的看法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向好很努力的工作,在新老东家的手下都是一样,干净整洁的酒楼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很忠诚,在掌柜和厨师逃跑之后,他没有想过跑掉,而是毫不犹豫留下来,他对自己的兄弟很有义气,几个小伙计唯命是从…… 王宁安觉得一个人的能力可以培养,但是品格心性就未必了。所以王宁安给老爹使了个眼色,老爹点头,出去不多一会儿,把老娘还有两个小家伙都叫了进来。 酒楼的地契放在了向好的面前。 “是东家来了!”向好激动嘚手足无措,苦苦坚持了几十天,总算放下了千斤重担,真是如释重负。 可想起刚才的情况,他又老脸通红。 “东家,都怪我无能,要赶就赶走我一个,这几个兄弟还让他们留下来吧!” 王宁安不解道:“为什么要赶走?” “那个……”向好的目光落在了他做的那一碗汤饼上面,这时候往向好的脸上打一个鸡蛋,瞬间就能熟了。 王宁安呵呵一笑,“说的也对,酒楼不养闲人。” 向好的脸色更加凄苦,其他几个人也不好看。 王宁安端起两碗汤饼,送到了向好几个的面前,示意他们吃掉。向好不解其意,还是乖乖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刚刚吃过王宁安做的汤饼,再吃这个,和吃药没什么差别,每个人都愁眉苦脸,跟咽药似的。 “这个味你们都记住了,七天之内,跟我学做汤饼,达到了我的程度,算你们出师了,达不到,七天之后,就给我滚蛋!” “七天?”小毛子惊呼起来,上一个厨师可说了做菜最难了,没有三五年的磨炼,根本别想出徒,不会是成心要把他们赶走吧? 向好却不这么看,他觉得有机会学,总要尽力才行,真能学点本事,哪怕被赶走了,也有一口饭吃。 “少东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向好咬着牙说道。 …… 做生意都要搞好市场调查,海丰酒楼本是小南门外装修最好,最气派的酒家,想想也是,外祖父留给女儿的遗产,能差吗? 可问题是外祖父病重,几个月的功夫,白家人无暇顾及,用了一个无良的掌柜的,他把账房的钱都拐跑了,厨师又把仓库存的食材调料都给卷走。现在王宁安接手了酒楼,说穿了就是个空壳子……不对,还是个名声坏的了空壳子! 向好经营的这些天,把原来的主顾都给弄跑了。 原本王宁安想着开发炒菜,专门卖给有钱人,赚他们的银子。可眼下呢,柜房空了,他们手里也没几个钱,没法采购昂贵的食材,即便是做出来了,名声不好,一时客人上不来,也会赔钱的。 “爹,娘,我看咱们要赚点辛苦钱了。” 白氏叹口气,“爹去世了,把铺子给了我,实在是没脸再去麻烦你舅舅他们,不就是吃苦吗,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不算什么!” 王良璟也点头道:“宁安,你说要怎么办吧?” “做餐饮无非是靠着两头,一是富人,二是穷人,不能走高端路线,就要足够接地气。我算了一下,小南门外多数是外地的商贾,邻近的乡下百姓,他们天不亮就挑着货物从十里八乡赶到沧州,等到晚上关了城门,才纷纷散去。无论如何,中午饭都是要吃的。只要咱们的东西量足,最好能有一点油水,保证能卖得好。” 王宁安算计了一下,饭菜太贵了,炊饼要加馅,哪怕是最便宜的猪肉,他们也买不起。成本最低的就是面条。 没错,不是汤饼,而是面条! 做面条只是白面就够了,甚至不用特别好的白面,关键是要软硬适度,揉面的功夫下足,貌似眼下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剩下的就是煮面,要想让面条好吃,七CD在汤上面,可以买一些羊骨,用清水煮羊骨头汤,配上青菜,如果有点辣椒油,绝对是让人吃的浑身冒汗的美味,没有辣椒油也没关系,可以炒一点肉酱,只要一小点,就能满足那些穷苦人对吃肉的渴望…… 主意拿定了,接下来的七天功夫,包括王良璟在内,全都接受王宁安的特训,学着如何把一团面抻成纤细如发的面条。 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一刻休息,七天下来,向好几个肚子里装满了奇奇怪怪的面条,吃得他们听到了面条,就反胃的地步。 传说中能穿过针鼻的面条没有做出来,实际上王宁安暂时也做不到,但是他们已经能抻出和贡香差不多粗细的面条,规格和后世的挂面相仿。 王宁安检查之后,十分满意。 “咱们海丰楼就能重新开张了!” …… “从明天开始,酒楼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向好处理。”王宁安趁着夜里,同老爹说道。 王良璟这几天练习抻面条,肩膀都要折了,正想着大显身手呢,竟然要都交给向好,儿子没有病吧! “爹,你想想,我们负责经营,不过是承袭外祖父的遗产,一点噱头都没有。如果让向好负责,一个配军改邪归正,一个忠诚的伙计,一个百折不挠的勇者,聪明机智,发愤图强,研究出了新式汤饼,使得店铺起死回生……哪个吸引力更大?” 王良璟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瓜,可要把铺子交给向好,我们干什么?” “管账啊!只要抓着钱,铺子就跑不了。” “那,那你让我抻面干什么?” 王宁安想了半天,语重心长道:“身为一家之主,难道不该点亮做饭技能,替一家人吃喝大事忙活吗?” 王良璟瞳孔猛地紧缩,“小兔崽子,你是让你爹给你做饭是吧?看我不打死你!”王良璟挥拳就打,王宁安早就留意了,一转身,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 “傻瓜才站住呢!” 这爷俩一个跑一个追,弄得鸡飞狗跳,王宁泽和王洛湘扒着窗户,拍着巴掌,大声喊着,“哥哥加油,快跑啊!大灰狼要追来了!” 王良璟干脆不追王宁安了,一回头,冲着这俩熊孩子杀来了。 …… “少东家,我怕是不行啊!”向好哭丧着脸,长得本来就凶,这么一来更吓人了。 王宁安气得给了他一拳头,“告诉你,男人就不能说不行!你在牢城营里什么没见过,这么点场面就怕了?” “不,不一样啊,少东家,还是你去吧,我负责跑堂煮面就行了。” “不行!”王宁安凶巴巴道:“为了今天开业,我可是把驴车都当了,你,还有你的几个兄弟,能不能娶上媳妇,传宗接代,就在此一举了!你不想大家光棍一辈子吧?” 向好咧了咧嘴,“真能娶上媳妇?” “废话,做好了,我保证三年之内,你们个个都能成亲!” 向好这回没话说了,只能拼了! 他挺起胸膛,到了酒楼外面,小毛子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乱响,顿时吸引了不少人聚集过来。 向好努力保持镇静,却还是脸涨得通红。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各位客官,老少爷们,鄙店今天重新开业,一律七折优惠!” 他说完之后,没有半个人想要进店,反而有人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七折?一折我们都不吃!” 向好的脸本来就红,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正不知道怎么办呢,突然有一群人,差不多二三十位,冲了过来。 “恭喜掌柜的开张,开门大吉!” “贺喜掌柜的,福气多多!” “来,给我们一人一碗烂肉面!” …… 还真有人来买,向好差点哭了,“快请,快请啊!” 走在人群的后面,有一个大嘴的老头,他要了一碗烂肉面,随手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突然眼前一亮,面条劲道,汤水醇香,白的面,绿的菜,煮得稀烂的肉块,令人食欲大开。没有一会儿,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人也是惊讶不已,“老韩,这家的面太好了,全沧州城,都没有这么好吃的,你可真有眼光!” 第19章 面好人不好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人都是盲从的动物,当几十个人坐在大堂里,吸溜吸溜地吃面条,香味顺着窗户门飘出来,即便是有人打死也不信向好能做出好吃的面条,但是还是有人在好奇心驱使之下,走进了酒楼,掏出七个铜子,换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 王宁安没弄那么多的花哨,面条一共只有三种,最贵的是烂肉面,一碗面条,有汤水,有青菜,还有半勺子煮得稀烂的猪肉,十五文,和街边的小摊差不多。 再下来就是肉酱面,十文钱,最便宜的阳春面只要七文,虽然是阳春面,但是用了羊骨熬得汤,加足了盐,也是滋味十足,鲜美无比。吸引了不少食客,开怀大吃。 街上那些挑着担子,推着车子,从十里八乡过来贩卖粮食蔬菜的农民,他们舍不得花一点钱,城里的东西太贵了,吃一顿中午饭,小半天的收入就没了。即便饥饿难忍,口水长流,也不买一点东西。 饿了,从怀里掏出冰凉邦硬的饼子,如果熟悉周围的店家,能要一碗开水,就觉得很幸福了,酒楼是万万不敢想的。 差不多到了中午,突然发现海丰酒楼前面架上了一个大灶,有一口硕大的铁锅,小伙计从后面提着水桶出来,里面装着巨大的羊腿骨,都倒进了锅里。 加入清水,倒进去半瓶醋,加上好几把盐,没一会儿,香气就飘了出来。 “诸位乡亲,小店用腿骨熬汤,这些骨头都是熬过一遍的,没有别的,一个铜子一大碗,两个铜子管够,还送咸菜一碟。”向好红着脖子喊道:“大家可看好了,真材实料,绝不骗人,别看熬过了一次,还能熬出不少油水呢!小店新开张,赔本赚吆喝,大家吃得高兴,替小店传名啊!我多谢大家伙了!” 人的确是需要锻炼,向好这回说的就比刚开店的时候,顺畅多了。 那些蹲在街边卖货的乡下人还有些迟疑,一个铜子一碗汤,比喝大碗茶还便宜!很多人都不相信,直到有个小乞丐路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光闪闪的铜子,送到了向好的面前。 “可以给我一碗吗?”小乞丐满怀期待,不停吞咽着口水。 向好愣了一下,急忙抓起一个海碗,亲手装了满满的一碗汤,不但如此,还挑了一块连着不少筋肉的骨头,塞进了碗里,含笑送给了小乞丐。 眼前的丑汉不再是面目可憎,竟然和蔼善良,笑容也是那么好看,让人心暖烘烘的。小乞丐连忙接过了大碗,蹲在海丰酒楼的前面,喝着热腾腾的汤,用力啃着骨头,吸吮里面为数不多的骨髓,满脸的幸福。 乖乖,一个乞丐都能喝得起的汤! 那些乡下来的百姓再也坐不住了,你一碗,我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把冰凉的饼子撕碎,泡一会儿,就变得美味起来,原始的羊肉泡馍竟然这样诞生了! 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一个中午,面条卖了多少碗不说,光是大锅的羊汤,就添了三次水,小咸菜卖了两大盆。 几乎一个中午的功夫,海丰酒楼的大名就传遍了小南门外,好些没有喝到羊汤的人都琢磨着明天过来尝试一下,究竟是如何物美价廉! 在海丰酒楼对面,不远处的茶摊,两个中年人正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壶清茶,边喝边聊。 背对着酒楼的文士侧着身体,微微一笑,“真是想不到,一碗汤饼愣是卖出了花样,真是有趣得紧!” 对面黑脸的中年人笑道:“公孙先生,有什么讲究吗?” “呵呵,东家,看见没有,他们在外面支了一口大锅,一文钱一碗汤,是赚了,还是赔了?” 黑脸的思索一下,随口道:“我虽然不懂生意,可羊骨不算便宜,哪怕是煮过一次的。而且那么大的一口锅,又是木材,又是盐巴,还有青菜,桂皮,草果,调味的东西一点不含糊,一大碗羊汤,放在京城,没有十几文买不到啊,沧州的物价便宜,怎么也要三五文,他们只卖一文钱,多半是赔了。不过他们此举,倒是让十里八乡来卖货的百姓得了便宜,也算是一桩善举。沧州民风淳朴,不是虚言啊!” 黑脸的中年人似乎很满意,抓着胡须,喝着茶,点头赞叹。 对面的文士却笑道:“东家,依我看可不是这么回事,他们算的精明啊!” “怎么讲?” “东家,他们把大锅支上,对外说是煮过一次的羊骨,那岂不是说店里的骨汤都是头一锅了?外面的这么香,里面的一定更好。路过的人谁不想进店瞧瞧。” “也有道理。” “不止呢!”中年文士淡淡一笑,“这开店最要紧的就是人气,他们给前来卖货的百姓提供便利,自然而然,酒楼周围的商人就多了,商人多了,客人也就多了,口耳相传,去吃面的人也就多了。我敢说,要不了多久,这小南门外,就看海丰酒楼了!” 黑脸的家伙仔细咂摸了一下滋味,深以为然,“果然无商不奸啊,不过我看倒是无所谓,这也叫经营有道吗!对了,公孙先生,闻了半天味了,咱们也去吃两碗,看看手艺究竟如何!” “好啊,我也想看看,他们的手能不能赶得上脑袋灵光!” 这两个人起身,迈步走近海丰酒楼。 …… “真是想不到啊,二郎你们家竟然有这么大的一座酒楼!”韩蛤蟆向四周看着,十分感叹。昨天王宁安找到他,让他帮忙带几十个人过来捧场。 韩蛤蟆还以为王宁安是随便弄个路边的摊子,没想到竟然是一座酒楼,真是出乎预料啊。 “二郎,你是个聪明人,这么大的酒楼,光是卖汤饼可发不了财,要想挣钱,得招待有钱人!” 王宁安苦笑了一声,“老韩,实不相瞒,这是我外祖父留下来的产业,之前经营不善,本钱太少,只能薄利多销,赚点辛苦钱。不过等几个月吧,我有信心让海丰酒楼成为沧州最大,最好的酒楼!” 王宁安信心十足,韩蛤蟆大笑道:“二郎的本事,我是一点都不怀疑,对了,你说的那个《三国演义》,要什么时候……” 敢情韩蛤蟆也不是白帮忙的,想从王宁安手里弄到更多的好货呢! “老韩放心吧,等我把酒楼的事情理清楚,十天半个月,就动笔开写。” “老汉可静候佳音!” 韩蛤蟆告辞离开,王宁安又去后厨看看,开业的第一天,饶是他有所准备,也没有料到会来这么多客人。 别的不说,光是装面的大碗就不够用,不得不从外面租了五十个,每逢客人吃完,就要赶快把碗拿到后厨清洗干净,完全滚动使用,还跟不上。 再说几个小伙计,除了小毛子带着两个人在前面支应,包括老爹在内,都要跟着一起抻面,片刻耽误不得。 他们每个人的胳膊都跟断了似的,可脸上却止不住的笑容。开饭店的,最怕的就是没人气,开业第一天,虽然打了七折,但是一碗面还能赚一两文钱,别看钱不多,可是架不住卖得多。 怎么算,也至少有三五百文入账,等到名声传开了,只会赚得更多,少东家说让大家三年娶媳妇,看起来不是骗人啊! 王宁安转了一圈,见所有人都兢兢业业,没有什么问题,他才回到了前堂。 刚走进来,就发现角落的桌子,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好像在哪见过……王宁安开动脑筋,突然灵光一闪。 公孙策! 乖乖!那个黑脸的不会是包拯吧? 这可是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历史名人啊! 王宁安踮着脚,偷偷看去,包拯其实不算太黑,只是文人普遍白净,他不修边幅,又经常私访,晒得有些黑。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没什么了不起,额头上也没有传说中的月牙,看起来也管不了阴间的事情……王宁安有些失望,他觉得历史上包拯的秉性,还是别凑上去,免得惹麻烦。 王宁安转身要走,哪知道公孙策看到了他。 这位公孙先生没别的本事,可是看人贼准,过目不忘。 “这不是王师爷的侄子吗?” 被人家认出来了,王宁安只好大大方方,走到了包拯和公孙策的桌子前,抱拳施礼。 “是公孙先生,小店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包拯闷着头,突然问道:“这家店是你们开的?” “是。”王宁安承认了。 包拯之前还大口吃面,弄得胡须上都是汁水,听到了这话,突然把筷子一放,面碗一推。 “公孙先生,结账!” 公孙策不解其意,连忙掏钱,而包拯已经大步走出了酒馆。 “东家,面不好吃?” 包拯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面不错,可是人不怎么样,倒胃口!” 第20章 无商不奸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公孙先生,你觉得一座海丰酒楼,能值多少钱?” 公孙策出身富商之家,不假思索道:“光是这块地皮,就值150贯。” “是啊,坐拥一座酒楼,却不帮助亲人,如此薄凉,绝非善类!”包拯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忠义孝悌,乃立身之根本。一个家族兄弟分崩离析,亲情淡漠,就是衰败的开始。一个甲子之前,王贵老将军战死沙场,何等英雄气概!真是想不到,他的后辈子孙竟然如此不肖,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包拯是很看重品行的人,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一个不知孝悌,光懂得商业算计的,精明强干,早晚会成为害群之马。 “东家,莫非要关了海丰酒楼?”公孙策建议道。 “荒唐!”包拯道:“老夫身为父母官,不管人品如何,都是老夫治下百姓子民,没有触犯法度,岂可随意残害?要是那样,老夫不也成了是非不分的糊涂官了吗!” 包拯又想了想道:“公孙先生,从今往后,你时常到海丰酒楼看看,要是发现他们以次充好,欺骗百姓,绝对不能轻饶!” 顿了顿,包拯又道:“当然,如果他们守规矩,也不要为难他们,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王家的祖上可是忠臣良将!” 公孙策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 王宁安丝毫不知道,已经被包黑子给盯上了,他还沉浸在喜悦当中。 掌灯时分,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每个人都难掩疲惫,几个负责揉面抻面的,胳膊都要折了,但是却甘之如饴,当一个巨大的钱袋子放在了面前,大家伙都激动起来。 经过了一番清点,共计卖出了四百多碗面,到手的铜子有4500文之多。 “面,肉,羊骨,蔬菜,盐巴,所有开销是2500文,租用碗筷花了300文,修灶台的砖瓦用了200文,扣掉成本,我们赚了1000文哩!”向好再三确定之后,兴奋说道。 王良璟和白氏也都大吃一惊,一天居然赚了一贯钱,简直不敢相信啊! 这么算起来,岂不是一年能赚三百多贯,想想几天前,还为了一百贯的事情,闹得王家分崩离析,早知道酒楼这么赚钱,干脆替二哥扛下债务,也不至于闹得兄弟不睦。王良璟暗自责备自己,白氏同样又惊又喜,她琢磨着要不了多久,就能攒够儿子进学堂的束脩,赶快让孩子读书才是正事。 唯独王宁安,他丝毫没把一贯钱看在眼里。 默默从中数出了300文,向好,小毛子,还有四个伙计,一共六个人,暂时每人50文。 “少东家,这,这太多了!” “不多!”王宁安坚定道:“我说过了,要让你们三年之内娶上媳妇,一天50文,一个月也不过一贯半,一点也不多,只是眼下拿不出更多了,你们先忍耐一下。” 向好几个满心感动,以往的东家一个月只给一贯钱,而且还频频克扣,到手七八百文已经很不错了,王宁安直接给一倍工资,以后还能涨,他们哪能不高兴。 “少东家,我们保证好好干活,尽心尽力,替少东家把酒楼经营好!” “不是替我,而是替你们自己!” 王宁安淡淡一笑,“从今天开始,你们要跟着我白天经营酒楼,晚上学习厨艺和经商之道,三个月吧,等学好了之后,酒楼一半的股份就分给你们,从此之后,酒楼归你们经营,我只管拿分红。” “啊?” 向好惊得站起来,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的何德何能,怎么敢要酒楼的股份,不行啊!” 别说他们,就连王良璟两口子都傻眼了,心说这个死败家子脑袋里装着什么?一张嘴就分出去一半酒楼,脑子有毛病啊! 王良璟二话不说,伸手拉起王宁安,白氏在后面紧紧跟着,一起到了酒楼后院,把门关好,夫妻俩急赤白脸,简直想要暴打王宁安一顿才解气。 “臭小子,你给我说,到底打得什么算盘?这么赚钱的酒楼,一下子让给外人一半,你想气死我们啊!” 王宁安摇摇头,老爹和老娘的脑筋还是太老了,怎么就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不想得长远一点。 “开饭馆的叫什么?叫勤行,说白了就是赚辛苦钱,难道咱们家想要一辈子绑在饭馆上,不思进取?” 白氏没话了,只能道:“那,那也不能败家啊!” “不是败家,是让咱们家更快富裕起来。” 王宁安当即和老爹老娘,讲了自己的设想,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他们三口人再度回到了前堂,向好等人还在等着,王良璟直接拿出了一份文书,让他们签字,条件好的简直令人发指! 三个月的学习时间,包括厨艺,算账,采购,经营等等,合格之后,按照表现,分配总计五成的海丰酒楼股份,并且日后经营权都交给他们,按照股份分红,只要把酒楼做好了,他们的收入就会与日俱增,反之,他们也要承担亏损的后果。 总而言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向兄,从今往后,就把酒楼当成自己的产业经营吧!”王宁安笑着说道。 …… 海丰酒楼重新开张七天了,向好几个算是体会了什么叫做从天堂到地狱,又从地狱到天堂,每天都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三更之前能睡觉就算是福气,天不亮就要爬起来,敢懒床,棍棒凉水,什么花样都来了。 以往是发愁没有客人,现在是发愁客人太多,而且是越来越多,第一天卖了四百多碗,到了第七天,则是飙升到了800碗。 好多沧州的百姓,哪怕住在城北,城东,也要慕名前来,吃上一大碗。甚至有些穿戴考究的有钱人,也会跑来凑热闹,临走的时候,还会拍着向好的肩头,鼓励他好好干,弄得向好满头雾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终于让他逮到了一个机会,门口卖糖人的连着来了五天了,以往这家伙可从来舍不得进饭馆,这回怎么如此反常? “跟我说实话,怎么每天来吃面的人都指指点点,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 卖糖人的吓了一跳,“向兄弟,还是别问了。” “不成,我不能当糊涂鬼,你跟我说了实话,往后天天吃面我给你打折!” 卖糖人的咬了咬牙,“好嘞,我就跟你说!” …… 这几天在沧州城,一直流传着故事,说是一家酒楼遭逢变故,掌柜背叛了东家,捐款跑了,留下了一群小伙计,无依无靠,为了给东家守住产业,为了让兄弟们有口饭吃,其中一个伙计挺身而出,刻苦钻研,一天夜里,累得昏睡在灶台旁,梦里有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红光的老头指点了做面食的秘诀,醒来之后,还历历在目,按照方法一做,果然汤鲜面滑,无与伦比。 梦中的老者,就是传说中活了八百多年的彭祖,是所有厨师的祖师爷! 故事流传,加上海丰酒楼的面条风靡南城,很快就有许多人慕名品尝,包括不少商人,带着手下的伙计来吃一碗面,不为别的,就是让他们体会一下,该怎么当伙计! 初见向好,的确又凶又恶,脸上还刺着字,可是一番热情招待下来,大家都发现他和善厚道,面条给得多,肉煮得够味,哪怕多跑一点路,也愿意过来。 有种东西叫做反差,卖糖人的最初见向好凶恶,伙计又都听他的,掌柜突然跑掉了,他就自行脑补了贼配军夺民产的段子,还到处讲,败坏人家名声。 知道了真相,过意不去,才每天跑来吃面,捧一捧生意。 弄清楚了原因,更过意不去的是向好! “少东家,你可不能害我啊,明明是你教的,怎么成了彭祖?我几时见过他老人家啊!” 王宁安两手一摊,“有谁能证明你没梦到彭祖吗?” “这,这做梦的事情,谁说得准!” “对嘛,我们的面条没作假吧,我们的汤货真价实吧?来了客人我们热情招待吧?没有这些,故事编的再好,也没人来吃,对吧?”王宁安笑道:“做生意就要会宣传,你现在该做的是好好学本事,学厨艺,对得起捧场的食客!” …… “大人,果然所言不假,那个小子竟然雇人到处宣扬,说什么他们的面是彭祖在梦里指点的,装神弄鬼,殊为可恶!”公孙策咬着牙说道。 包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果然是无商不奸! “各行各业,往自己脸上贴金,乱认祖师爷的不少,官府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拯怒道:“你去和王良珣说说,让他管管自家人。” 第21章 二伯来访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海丰酒楼的后院还算宽敞,除了给伙计们睡觉的大通铺,还有三间房,足够王宁安一家五口住的,只是房中的被褥陈旧,初来乍到,老娘怕浪费,坚持不让换。住了十来天,酒楼起死回生,账面上也有钱了,白氏也不好拦着。 王宁安带着小毛子,王洛湘和王宁泽也嚷嚷着跟着,四个人杀向布铺,王宁安的怀里揣着五贯钱,其中三贯是老娘给的,另外两贯则是从韩蛤蟆那里挣来的。 这几天趁着有空,王宁安把《三国演义》的开头几章写了出来。 上辈子为了写三国文,王宁安捧着《三国演义》看了不下十遍,印象极为深刻,而且穿越之后,王宁安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好得吓人,不单是过目不忘,而且就连上辈子第一次和女生拉手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试着写了五章三国,韩蛤蟆来吃面的时候,王宁安给他看了,顿时韩蛤蟆就惊为天人,二话说话,先付了两贯钱,注意哦,只是定金! 韩蛤蟆许诺,等正式开说《三国演义》,所有收入分七成给王宁安,他只要三成。王宁安还算大方,只要了五成,不过王宁安告诉韩蛤蟆,以后他要出版《三国演义》,和韩蛤蟆可没有半点关系。 宋代文治发达,可不是一句空话,不但文人的地位高,收入好,甚至版权保护还走在了后世的前面,盗版官府可是要治罪滴! 王宁安拿出一半的股份交给向好,就是不想在酒楼浪费太多的精力,有了第一斗金之后,王宁安觉得遍地都是商机,凭着领先一千年的见识,还不能发财,干脆找棵歪脖树吊死算了。 逛了一个多时辰,王宁安买了一家人用的被褥枕头,又给弟弟妹妹买了一大堆的零食,五贯钱花了干干净净,才大摇大摆回到酒楼。 正要把被褥送到后院,向好突然凑到了王宁安的身边。 “少东家,有个事,需要你做主。” “直说,不用婆婆妈妈的。” “是这样的,这几天来吃面的客人是不少,可有些人在北城,过来一趟不容易,他们问能不能开个分号?” “分号啊?”王宁安眨眨眼睛,“暂时怕是不行了,毕竟买地买房,雇工采买,要花不少钱,不过……” 向好这几天都摸透了,这位少东家智计百出,有什么事情,请教他,比起找王良璟还管用呢! “这样吧,我们送餐!” “送餐?” “没错,我们把面条和蔬菜都分成小份,用油纸包好,客人想吃,可以拿回家里自己煮。” 向好顿时大喜,“这个办法好,可是……”他又为难了,“少东家,咱们的面,七成的功夫在汤里面,在家里可没法煮骨头汤啊!” “这个容易。”王宁安笑道:“我们可以用羊油啊,把盐和酱加上羊油熬好了,等凝固之后,切成大小相同的块,每一份面条配一块羊油。” “哈哈哈!”向好一听,差点跳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啊,同样是脑袋,差距也太大了! 向好高兴地想跳起来,这些天食客太多了,海丰酒楼的上下两层都摆满了桌子,就连外面也搭起了棚子,可即便如此,每天还有许多食客等不及,纷纷散去。向好只能赔尽了笑脸,要知道每个客人都是钱。 他们可不是以前的小伙计,每个月拿着死工资,王宁安给了他们股份,每多赚一文钱,里面就有一半是他们的,二三十岁的大小伙子,还光棍一个人睡凉炕头,那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要是按王宁安的主意,把面条分份外送,就不会有客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就能赚得更多,尽快娶上媳妇! 受点累算什么,牢城营的苦日子都没压垮自己,拼了! 向好迫不及待去研究如何外送,临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少东家,你家来客人了。” “谁?” “好像是你二伯,穿得很文雅,直接去后院了。” 王良珣? 他来干什么? 王宁安觉得没有什么好事情,这位二伯本来就好占便宜,如今成了师爷,更是会仗势欺人,搞不好老爹是要吃亏的。王宁安急匆匆向后院跑去…… “二弟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酒楼,好兴旺的生意,比起二哥可是强多了。” “不敢,不敢。”王良璟脸上多少有点发烧,“二哥,实不相瞒,这铺子是老泰山临终之前留下来的,是白家的产业,不是咱们王家的,小弟,小弟没权处置。” 王良珣微微一笑,故作大方道:“四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都是王家人,区区100贯,就能难得住我,简直笑话一样!” “是是是,二哥从小就聪明好学,是我们比不上的,如今看二哥,多半是伯乐遇上了千里马,小弟提前恭喜二哥!” “还不能这么说!” 王良珣嘴上虽然客气,但是满脸止不住的得意,十足的小人得志,攀龙附凤的嘴脸。他故作矜持,长叹一声,“四弟,哥哥现在算是半个衙门的人,有些事情哥哥不得不提醒你,做事要小心啊!” “怎么讲?”王良璟不解道。 “四弟,别的不说,现在市面上人们都说是得到彭祖点化,海丰酒楼才做出了美味的面条,有这事吗?” 王良璟被问得瞠目结舌,他当然也知道一些,心里未必赞成,可眼见得客人如云,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二哥,难不成有麻烦?” “岂止是有麻烦!”二伯王良珣夸张说道:“这叫什么,装神弄鬼,欺诈百姓!每天骗这么多人来酒楼,衙门要是追查下来,办你一个妖言惑众,居心叵测,看不把你发配五千里!” “啊!” 王良璟真的被吓到了,脸色惨白,急忙央求道:“二哥,你是衙门的人,可要给小弟想个办法啊,我求求你了!” 王良珣暗自得意,却还是绷着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就是鲁莽,不计后果,开个酒楼是那么容易的?不把衙门口打点好了,你寸步难行啊!就说刚才的事情吧,人家有心追究,就能判你一个充军发配,可要是不想追究呢,也就过去了,其中的差别,四弟比我聪明啊!” 王良璟也不笨,很快明白了。 “二哥,你是说要花钱?” “没错,四弟,多了哥哥不要,你拿出三成股份,哥哥帮你上下打点,把衙门里的人都买通了,保证你是万事亨通,风平浪静。” “三成?” 王良璟惊呼出来,王宁安刚刚给了向好他们五成,要是再拿出三成,他们只剩下两成,还能干什么? 一转眼的功夫,铺子就成别人的了,王良璟是万万不能接受。 二伯王良珣轻蔑一笑,“四弟,你是真打算舍命不舍财了?万一衙门查下来,可别怪哥哥没提醒你……” “不怪,二伯请自便吧!” 门帘一挑,王宁安从外面迈步走了进来,小脸阴沉着,他听了好半天,王良珣的话一个字都被落下。 强忍着怒火,王宁安冷笑道:“二伯真是好见识,不愧是当了师爷的人,把官府那套敲诈勒索的本事都学去了。” “胡说,我怎么敲诈勒索了?” “呵呵,二伯,不说别的,江湖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祖师爷,唱戏的供着唐明皇,木匠尊鲁班,造酒的是杜康,卖茶的是陆羽,就连买豆腐的都说是关云长发明的豆腐。按照你的标准,全天下做买卖的都要被充军发配了?” 王宁安一席话,提醒了王良璟,他甩甩头,是啊,有那么大罪过吗?二哥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见王良璟也怀疑起来,王良珣暗中咬牙,好一个小兔崽子,几次坏了自己的事情,真是可恶透顶! “宁安,你懂什么,小心无大错,真到了上公堂的那一天,可别怪二伯没提醒你!” 上公堂? 王宁安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了,包黑子不管怎么难缠,都要讲道理,讲证据,这就是在青天大老爷治下的好处,固然没法由着性子折腾,可是宵小之徒也别想算计自己。 “二伯,小侄也提醒你一句,在衙门口当差,还是小心着一点,别把自己陷进去。” “大胆,你小子竟敢威胁我!” 王良珣怒气冲冲,往外就走,到了海丰酒楼的外面,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没占到便宜,还被抢白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转头,王良珣又回到了客厅,这一次他的脸色好了不少。 “四弟,刚刚哥哥就是让你们小心些,没想到宁安竟然想得那么歪!算了,哥哥不提了。”王良珣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凑到了王良璟的面前,低声道:“四弟,酒楼生意这么好,怕是需要不少白面吧?” 王良璟下意识点头,二伯王良珣突然笑了起来,“哥哥手上正好有不少白面,都是自家兄弟,给个本钱就成了。” 第22章 三国热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天下承平,物阜民丰,即便是李元昊作乱,造成西北动荡,也没有改变大宋繁荣的景象,日渐富庶的人们越发贪图安逸方便,甚至连饭也懒得做。 早起花十文钱,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肉酱面,饱腹美味,绝对是不错的选择,加上送面的业务之后,王宁安估计一天要卖2000碗面条。 相比后世,宋人的副食瓜果还是少得可怜,故此一天的营养都在主食上,一大碗面,差不多顶得上后世三碗的量,至少要一斤面,如此计算,海丰酒楼一天就要消耗十几石面粉,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眼下面粉主要两个来源,一个是在市面上购买,一个是吴大叔给运来。 吴大叔本来就是往城里卖粮食的,知道王家开了酒楼之后,就主动找来,老爹也不能让邻居吃亏,按照市价,每天从吴大叔手里收七八石面粉,再从粮行购买同样数量的面粉。 不得不说,卖的多了,就要精打细算,要是面粉能压下一点价钱,哪怕一石便宜几十文钱,一天也能多赚几百文,甚至一贯钱。 王良璟就想点头,可是他多了个心眼,“二哥,能不能和小弟说说,面粉是从哪里来的?” 二伯王良珣把脸一沉,不满道:“问那么多干什么,当哥哥的还能坑你不成?我可告诉你,不少人都找哥哥呢,我是觉着咱们都是兄弟,你赚钱不易,帮帮忙,这样吧,下午我就让人送一百石过来,每石600文,半个月之后,再给你一百石。” 600文? 王良璟惊得张大了嘴巴,这个价钱也太便宜了吧! 宋初的时候,像历代一样,都经历了粮食丰富物价回落的过程,一度一斗米只卖三十文钱,不过前些年西夏叛乱,朝廷财政缺口扩大,发行不足值的当十铁钱,弄得物价飞涨,如今一石面粉市面上要七八百文,王良珣只要600文,还真是便宜的要命啊! 要都是这个价钱,酒楼一个月就能多赚三四十贯不止,等于是利润翻了一倍,真是天大的好事情! 只是这么大的好事情,王宁安却断然拒绝了。 “二伯,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赚的是辛苦钱,实在是对不住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宁安!”王良璟还有些不舍,可是见王宁安目光严峻,只好说道:“二哥,宁安说得对,这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们不敢要。” “呸!” 王良珣气得跳起来,“什么来路不明?在你们眼睛,我成了什么人了?要不是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们。给点好处不要,真是傻瓜!大傻瓜!” 王良珣气得骂了好几句,王良璟是打定了主意,就是不松口,最后气得王良珣没办法,只好一甩袖子,离开了酒楼。 …… “宁安,你说说,二哥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他哪来的粮食?” 王宁安微微冷笑,“还能从哪里来的,他在什么地方做事?” “知州衙门!”王良璟吓了一跳,“莫非说……二哥他贪墨了朝廷的粮食?” “多半是了。”王宁安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哪来的便宜粮食?还不是侵吞贪墨朝廷的粮食,二伯根本就是来销赃的!” 好歹在酒楼不少日子,王良璟也想通了,正规的粮行都有朝廷不定期检查,买卖纳税,粮食必须从合法渠道进来,至于零散的商贩,又买不了多少粮食。 如果王良珣从朝廷弄到了粮食,走酒楼的路子,是最好的选择,量够大,而且还不容易引起注意,端得好算计! “二哥怎么能这样?”王良璟豁然站起,怒道:“知州大人赏识他,抬举他,他怎么能贪赃枉法,这要是让知州大人知道,还不把他赶回家去,前程都毁了!” 能赶回家里还算是好的,要是让包黑子知道,还不砍了二伯的脑袋!王宁安暗暗想到,不过知道归知道,王宁安可不想去做什么烂好人,看二伯的德行,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要是好心提醒,没准他还会怀疑是王宁安爷俩告密的呢! “爹,既然都分了家,就各顾各的,趁着生意势头好,咱们赶快多赚的钱。” 王良璟沉默许久,他也看出来,二哥春风得意,又自以为是,肯定听不进去劝。多赚点钱也好,万一有了那么一天,有钱了或许还能帮上忙,要是没钱,就只能看着二哥倒霉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家父子,包括酒楼上下,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王良璟抽空回了土塔村一趟,给王老太太和母亲买了一些点心瓜果,又给了两贯钱,让她们不要担心,只管吃好喝好。 随后王良璟又交代王忠,把他名下的100亩田全都种上了大豆,几个月之后,向好等人的厨艺也练出来了,大豆也收获了,海丰酒楼就可以正式卖炒菜,不用顶着酒楼的名号,干面馆的生意。 不过区区100亩大豆,还是太少了,王良璟找到了吴大叔,和他商量之后,吴大叔亲自出面,找了土塔村二十户百姓,和王良璟签了约书,王良璟给他们一个最低的保护价,即便是市价低于保护价,王良璟也按照保护价收,如果市价高于保护价,则按照市价收购。 很显然,这个约书保护了农户的利益,避免谷贱伤农。 而且王良璟承诺,全部现金收购,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优先卖给海丰酒楼。乡亲们当然欣然同意,齐声夸赞王老四仁义,发达了不忘乡亲。 随后,王良璟又拿出了十贯钱,交给吴大叔,让他买二百头小猪仔,还要盖一个猪圈。 吴大叔养过猪,能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拿木头围起来,猪跑不出去就行了。什么粪便啊,尿啊,雨水啊,泥土啊,都混在一起,猪的四肢都深陷在臭气熏天,黑乎乎的泥浆里,这也是士大夫鄙视猪肉的原因,实在是太腌臜了。 可是王良璟给了他一份图纸,完全颠覆了吴大叔的印象。 首先,猪圈务必干净整洁,还要加上棚子,防雨防晒,圈舍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睡觉的,要用木板垫高,铺上干净的稻草,暖暖和和,舒舒服服。 外面是活动、排便、饮食的地方,水必须干净,食物要新鲜,每天要清理粪便,还要用水冲洗…… 吴大叔听着一条条的内容,不停吸气。 “我说四哥,你这是养猪啊,还是养老太爷啊!用得着这么小心伺候吗?” “用得着!”王良璟的语气不容置疑,“咱们养的猪就要与众不同,你就按照上面的办法做,每十天我就回来一趟,你要是敢怠慢了,看我不和你算账。” 吴大叔咬了咬牙,“成,只要能赚钱,把猪大爷当成祖宗伺候也行!” …… 老爹两头跑,向好发觉生意太忙,他们六个人实在是顶不住,又招了四个伙计,专门负责送餐,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一双鞋就跑漏了底儿。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每十天发一次工钱,足足五百文铜钱,不会拿那些铁钱糊弄事。新来的伙计都觉得受再多的累都值了。 王宁安同样不轻松,他除了要教向好几个厨艺之外,还有就是每天写《三国演义》。 说起来也怪韩蛤蟆,本来说好的,等王宁安把酒楼的事情弄好了,他再正式说三国。可是这些日子韩蛤蟆从王宁安手上学了好几个段子,不少老听众的胃口都被养叼了,天天喊着要讲新故事,不讲就不来了。 有一天把韩蛤蟆实在是逼得没办法,就把王宁安给他的《三国演义》头两章给说了,谁知道,这一讲不打紧,顿时惊动了无数人,第二天茶馆的听众多了一倍不止。 大家伙都嚷嚷着,一定要听《三国演义》,之所以如此火爆,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三国的故事早就流传广远,不少说书人也都讲,只不过他们都是截取一段,而且前后矛盾,互相冲突,不成体系。 韩蛤蟆一张口就从桃园结义,大战黄巾开始,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心。面对着丰厚的赏钱,韩蛤蟆不能不讲。可是这一下子就苦了王宁安,不得不努力赶稿子。 “上辈子熬夜码字刚过去几天,又要赶稿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王宁安摇头大叹,可是他却不敢懈怠,现在的王宁安,就像是秋天的小松鼠,不想放过任何的赚钱机会,拼命储存每一粒食物。 匆匆写好了五章,王宁安急匆匆奔向韩蛤蟆说书的茶馆,他刚赶到茶馆的门口,正巧对面包黑子和公孙策一前一后走来了,碰了一个面对面。 第23章 只知忠义,不知孝悌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汉高祖刘邦斩蛇起义,开创了大汉一统江山四百载,传到了汉献帝,君弱臣强,刀兵四起,天下昏暗,民不聊生,正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今日里就开说一套《三国演义》,道尽纷纷世事,全在巧嘴一张!”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韩蛤蟆嗓音沙哑,慢条斯理地念了一首词,大宋朝文治兴旺,不是一句空话,历朝历代,论起识字率,宋朝绝对首屈一指,哪怕是偏远的沧州,也有不少人听懂了词中的沧桑高远,无不点头称赞。 要说起来,最解其中三味的,就要数坐在角落中的包黑子和公孙策。 “好一首临江仙,我怎么听出了醉翁的味道啊?”公孙策笑着说道。 包拯沉吟一下,摇了摇头,“不然,此词的才情不在醉翁之下,可是醉翁文章第一,论起填词,倒是差了一筹,而且词中暗含苍凉之谈,似乎阅尽人世兴衰,颇有看穿兴衰之叹,多半不是醉翁所写。” 公孙策倒吸口冷气,“东翁,若不是欧阳永叔所作,当今文坛,不论晏殊,柳七,梅尧臣,只怕都写不出来这样的词……”公孙策突然大喜过望,“恭喜东翁,怕是这沧州又出了一位大才子啊!” 作为一方父母官,教化百姓那是分内之责,要是出了神童才子,可是要上报朝廷,作为政绩的。 这一首《临江仙》公孙策从没听过,多半是新作的词,而且又和文坛的几位巨擘风格迥异,倘若真是边境沧州,出了一位大才子,可是了不起的成就啊! 公孙策身为包黑子的师爷,自然要替东家的前程着想,他都迫不及待想要找出写词之人,上奏朝廷,替东家的政绩填上一笔。 倒是包黑子哼了一声,“倘若真有才子,那也是人家的天赋,是师长教的好,我刚刚到沧州不久,据为己有,羞也不羞?” 公孙策不爱听了,这事有什么羞的,出在谁的治下,那是谁的福气,有什么害臊的,大人的脸皮还是太薄了,需要历练啊! 他还想劝说,哪知道包拯一摆手,“老实听书吧!” 公孙策不敢多话,只好闷头听着,可是没听多少,公孙策就入迷了,说书人简单交代了之前已经讲完的部分,直接跳到了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 伴随着韩蛤蟆的描述,在场众人如痴如醉,仿佛真正置身在千军万马之中,随着一位位武将冲杀,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枪,方天画戟,你来我往,杀了一个难解难分! 王宁安这两天连续赶工,已经把前二十都给了韩蛤蟆,他也放开了胆子,尽挑热闹的讲,三英战吕布刚结束,就直入连环计,凤仪亭,吕布戏貂蝉,英雄美人,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韩蛤蟆一口气讲到了午时,口干舌燥,实在是顶不住了,才一拍醒木,“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韩蛤蟆转到后台去喝茶润嗓子,耳朵里全都是叫好之声,夹杂其中,还有不少人往台上扔铜钱,嘭嘭的响,韩蛤蟆的心就跟着不停地跳,不用看都知道,准是有人一贯一贯地赏钱! 说了大半辈子,还没遇到呢! 王二郎可真是一个宝贝,回头可千万不能让别人把他拉过去。韩蛤蟆急匆匆要去找王宁安,讨要接下来的故事,刚转身,茶馆的掌柜的陪着笑过来了。 “韩先生,那边有两位客官要见你。” “客官?什么人?” 掌柜的压低声音,凑到了韩蛤蟆的耳边,低声说道:“虽然穿着布衣,可难掩官气,是个大人物!” 韩蛤蟆一惊,他就是个说书的,哪里见过什么大人,急忙掸了掸衣衫,就跑到了包黑子的桌边。 “草民见过大人。” “请坐吧。”公孙策淡淡笑道:“你就是韩先生吧?书讲的不错。” “多谢夸奖,小人愧不敢当。” “韩先生,这《三国演义》颇为不俗,和寻常的话本境界迥异,不过在下听了一段,似乎书中对刘备多有赞颂溢美之词,我觉得似乎有些言过其实,先生以为呢?” 韩蛤蟆为难苦笑,“小人只知道说书,哪里懂得什么历史啊!” 包拯好奇了,“这么说《三国演义》并非先生所作了?” “哎呦,折煞小人了,我哪写得出来啊!” 包拯和公孙策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们也不信一个说书的能写出如此巨著。 公孙策笑道:“韩先生不用担心,我们也算是文人,想要见识一番,并没有别的想法,还请韩先生帮着引荐。” 韩蛤蟆犹豫说不说呢,一抬头,正好看到王宁安从二楼下来。别人听韩蛤蟆讲书,都惊为天人,唯独王宁安哈气连天。上辈子他听过单田芳,袁阔成的三国,相比而言,韩蛤蟆说的实在是有些干瘪无趣。 毕竟沧州是小地方,韩蛤蟆也只能算是野路子,等以后有机会,应该从汴京选几个高手,只有征服了京城,才能算是征服大宋啊! 王宁安现在满脑子都是扩大生意,赚更多的钱。 刚从楼上下来,韩蛤蟆就跑过来。 “二郎,有两位先生要见你呢!” 韩蛤蟆拖着王宁安到了包拯的桌子边,三个人互相一看都愣了。公孙策目瞪口呆,“韩先生,你没搞错吧,他不是在海丰酒楼卖汤饼吗?” 韩蛤蟆陪笑道:“先生好眼力,正是王公子,小人的段子可都是王二郎的教的。” 包拯之前对王宁安就有看法,此时一听,心中更加恼火,一个小小的娃娃,读过多少书?他能写出《三国演义》?简直是笑话一样! 包拯懒得驳斥,脸阴沉的吓人,鼻子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公孙策瞳孔紧缩,上下打量王宁安,用力摇头,“韩先生,既然《三国演义》的作者不愿意见我们也就算了,何必拿一个卖面的糊弄我们?” 韩蛤蟆被问得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 王宁安却不干了,他遇到了几次包拯和公孙策,他可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冲上去巴结人家,也没想着攀附权贵,捞到好处。 可问题是这两位一次比一次脸臭,怎么,瞧不起卖面条的?清官就了不起啊? 王宁安上辈子就有点冲动不计后果,又穿越到了一个少年身上,多少受到了影响,越发不在乎了。 “卖面条的就不能写《三国演义》了?公孙先生未免也太瞧不起卖面条的了,你可知道姜太公也卖过面啊?” 公孙策呵呵一笑,“少年郎,你竟敢自比姜太公?口气不小。那好,我就请教你,曹孟德文武双全,雄才大略,一统北方,南征北战,军威赫赫。怎么到了你的书里,成了疑神疑鬼的奸雄,还编了捉放曹的段子,污蔑曹公,未免太过分了吧?” 听到公孙策发难,王宁安丝毫不害怕,“公孙先生,你替曹阿瞒说话,未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倒要请教你的高见?” “曹孟德沐浴大汉皇恩,身为汉家臣子,就应该扶持社稷,护卫江山,忠君报国。可是他做了什么?挟天子令诸侯,窃据大汉江山,欺凌君父,窃夺大权,所作所为,哪有半点忠臣孝子的样子?如此人物,他的才能越高,本事越强,危害就越大!公孙先生怎能以偏概全,只知小节,忘了大义?” 王宁安说的义正词严,他倒不是真的厌恶曹丞相,无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什么时候,“政治正确”这四个字都不能违背,王宁安可不想被扣上写反书的帽子。别以为宋代就没有文字狱,乌台诗案,可是让王宁安看透了文人阴起来的无耻! 包拯看不透王宁安的内心,他从王宁安的话中,倒是品味出另一层意思。儒学式微,佛道盛行于世,眼下的大宋其实出于一种思想混乱的阶段,《三国演义》中宣扬的忠义,似乎点醒了包拯,让他似有所悟。 “少年郎,你既然知道忠义,可为何忘了孝悌?”包拯突然老气横秋,不悦问道。 —————————————— 推荐一本书《大明第一书生》一本不错的科举种田文哦! 第24章 包黑子怒了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包黑子的问话使得王宁安突然醒悟,他总算明白了老包看不上自己的原因所在。不用问,一定是二伯说了什么。 王宁安差点气爆炸了,好你王良珣,靠着老子的办法飞上高枝儿,结果还恶语中伤,恩将仇报,简直不是东西!别看比我大一辈,等碰上了,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更让王宁安愤怒,或者说失望的是包拯。 拜托,你是包青天啊,清正廉洁,断案如神,王良珣的花言巧语就把你给骗得团团转,老百姓还怎么指望你伸冤做主? 王宁安都怀疑他是不是穿越错了时空,包青天变成了包黑天了,比他的脸还黑! 本来只有一分怒气,到了此时,已经到了十二分。 “这位大人,小子品行如何,自有公论。忠孝仁义,乃是立身根本,还请大人慎言,污人清白,可不是好官的作风。再有,小子斗胆劝大人一句,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衙门之中,看似不起眼的小吏,都能逼得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破家县令,灭门的知府,纵使大人为官端正,用错了人,一样要累及大人名声!” 王宁安一口气说完,一拱手,转身离去,丝毫不给包拯和公孙策询问的时间,仿佛多说一句,就会感到厌烦一般。 公孙策的脸黑了,比包拯还黑。 “好个猖狂的小子,大人,要不要把他……” 包拯突然一摆手,拦住了公孙策,他也起身,一甩袖子,走到了茶馆的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从怀里掏出几个铜子,扔在了桌上,大步离开。 公孙策在后面小跑跟随,一路上包拯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回到了知州衙门的二堂,包拯一屁股坐下,呼呼喘着粗气,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大人,那个王二郎不过是无知少年,他的话都是胡说八道,您不用在意的。”公孙策不停劝着。 包拯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而是突然说道:“那小子知道我是知州!” 公孙策楞了一下,说道:“或许吧,我去王家的时候见过他,以那小子的奸猾,应该能猜得出来。” “既然知道老夫是知州,他怎么敢如此不客气?” “这……或许是无知无畏吧,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不对!”包拯猛地摇头,“如果《三国演义》真是此子所写,就代表他心思缜密,见识不凡。既然如此,他就是个聪明人,不是个莽夫,可是他偏偏有对老夫如此不客气……公孙先生,你以为是为何?” “或许是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公孙策试探着说道。 “不然!”包拯用力摇头,“公孙先生,或许我们一直都错了。” “错了?哪错了?” 包拯没急着回答,而是拿出了一册账本,送到了公孙策的面前。公孙策粗略翻看,顿时就皱眉头了,原来账册上面混乱无比,有很多涂改的痕迹,他看了几页,就发现有算术错误,还不止一处。 “这,这是谁记的账?” “王良珣!” “啊!”公孙策失声叫道:“大人,王良珣不是读了十几年书,还算学了得,怎么连寻常的出入账都算不好了?” 包拯敲击着桌面,“算起来王良珣进入知州衙门差不多两个月了,最初老夫只当他没有在衙门干过,不懂规矩,以为历练些日子就好了。可是都两个月了,还是毫无长进。我这些天私下询问,不少人都说王良珣的坏话,老夫还当他恃才傲物,惹恼了众人。直到今日,王二郎的那一番话,老夫似有所悟啊!” 包拯皱着眉头,算起来他也入仕十年,见过了不少风雨,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一件小事上面栽了跟头! 包拯揉着眉头,努力回想那天和王良珣见面的场景,他先是向自己告状,然后点破了骗子的手法,包拯初来乍到,遇上了那么棘手的案子,一下子给破了,当然大喜过望。心存感激,觉得王良珣是个人才。 他就好奇为何王良珣能看透骗局,却还被骗子给坑了,当初是怎么想的?为何会上当? 王良珣当时突然痛哭流涕,他说并非自己受骗,而是四弟王良璟被骗了,四弟从小喜欢耍枪弄棒,游手好闲,出入赌场也是常事,结果背着家里,借下了巨款。等到事发之后,债主登门,四弟王良璟惧怕家法,又担心名声毁了,祈求二哥把责任扛下来。 他不忍心四弟身败名裂,才主动承认,并且要求分产,他独自承担债务,承担骂名,只为了兄弟情谊…… 一个读书懂礼的文人,一个耍枪弄棒的武夫,一个帮忙自己破案的功臣,一个无耻的败家子……兄弟俩的对比实在是太鲜明了。 包拯虽然精明,可头脑一热,也信了王良珣的话,并且爱惜他的人品和才华,加上包拯初到沧州,身边没有,就留他在衙门里当师爷。 上次见到王良璟一家居然在沧州有酒楼,生意还那么红火,包拯更加愤怒,觉得他实在是没有丝毫的兄弟情义,再看到王宁安的一些营销手段,包拯就给他们贴上了奸商的标签。 但是能骗过一时,不能骗过一世,进入衙门一两个月,王良珣就露出了马脚,做事错误频出,包拯心里渐渐有了怀疑。 直到王宁安的一番话,包拯最初愤怒无比,可仔细一想,他突然觉得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公孙先生,你马上去土塔村,给我仔细调查一下,那小子说得对,衙门里的人权力可不小,万一混进来心术不正之徒,老夫可对不起沧州的百姓。” 公孙策点了点头,“大人,王家人见过我,还是让王朝和马汉去吧。” “成,我要尽快得到结果。” …… 两天时间,转眼过去,公孙策脸色通红进了二堂,包拯放下了手里的毛笔。 “有消息了?” “唉!大人,羞死人也!我们都被骗了!” 公孙策又气又恼,羞愤焦急,把查到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王朝马汉先去了土塔村,询问村民对王家兄弟的看法。 令人惊讶的是村民普遍夸赞王良璟,说他会功夫,急公好义,以往村子周围的山上出了恶狼野猪,都是王良璟带头上山猎杀的,最近王良璟在沧州开了酒楼,就和村子的乡亲签了约书,收购大家伙的粮食。 王朝马汉还亲眼看到了一份约书,他们俩久在公门,见到了约书之后,都大呼意外,这个王良璟要么就心善得过分,要么就是个大傻瓜! 相比之下,王良珣虽然读了十几年的书,可是大家伙评价普遍不高,说他用鼻子孔看人,瞧不起乡亲。最要紧的是几年前,王老爷在西夏战死,办丧事的时候,王良珣铺张浪费,不该花的钱花了一大堆,弄得王家背了不少债,听说是王良珣的母亲私下把嫁妆都给卖了,才堵上窟窿。 孝顺父母是应该的,可是不顾财力,胡乱花钱,那就不对了。 王朝马汉打听到了这些消息,越发怀疑,他们干脆找到了大伯王良珪,一问之下,才知道识破骗子的是王宁安,欠下巨额债务的不是王良璟,而是老二王良珣。分家倒是王良珣坚持的,可那是从沧州回来之后,在之前王良珣可是又哭又求,想让王家一起帮他被债务…… 带着满满的收获,王朝马汉回到了沧州,他们告诉公孙策,对王良珣只有两个字评价:人渣! “这些消息属实吗?”包拯强压着怒火,质问道。 “应该属实,马汉还去了私塾,据先生说王良珣的儿子也参与了斗犬,还因此惹恼了王老夫人,剥夺了他儿子读书的资格。” 好吗,又加了一条罪状! 包拯真的怒了,“这个王良珣简直太可恶了,他欺瞒老夫,把侄子的功劳据为己有,又诋毁自己的兄弟。最为可恶,在老夫招揽他之后,竟然逼着家里分产,分明是害怕家人知道他的行径,戳穿他的嘴脸!如此的败类,老夫竟然没有看出来,还留着他在衙门里做事,老夫简直瞎了眼睛!公孙先生,你立刻去把王良珣赶出衙门!” 公孙策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大人,只怕不成了。” “为什么?” “我刚刚得到消息,沧州府库当中,少了一千石粮食。” 第25章 长街殴斗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从茶馆回来,王宁安脑袋就凉快了,万一包黑子不是传说中那样清廉正直,反而是个昏官,当面顶撞,还出言讥讽,绝没有好下场。 要不要赶快逃跑? 很快就否定了,且不说家族产业都在沧州,就算什么都不在乎,可是跑到了别的地方,立刻就成了黑户,连个身份都没有,随便谁都能阴死自己。 走不了,就要想点反制的办法。 最好的救命手段就是名声,只要有了名声,能挤进士人之列,包黑子就不敢轻易动自己。光写《三国演义》肯定不行,小说话本虽然赚钱快,但这玩意就像是商业片一样,格调差得太多,大宋朝最流行的还是词!一首好词,立刻就能蜚声文坛。 王宁安之前心里还有些排斥,他记忆中的名篇多数是苏大胡子、王安石等人的,如果不出意外,以后大家伙肯定能见到面。 虽然王宁安知道他们暂时还没有写,可是窃取别人未来的成果,那也是偷啊,到时候李逵遇李鬼,怎么都觉得脸红心跳。 以往王宁安是绝对排斥的,可得罪了包黑子,强烈的压力之下,王宁安的道德要求直线下降,他躲在屋中,连夜抄了十几篇名篇佳作,还恬不知耻地写上了“宁安词集”四个字,要是老包真的找自己麻烦,薄薄的小册子就是救命符! 王宁安提心吊胆了两三天,老包没有任何动静,他总算松了口气。 “宁安,你说的办法成吗,万一这一刀下去,把小猪仔给弄死了怎么办?”王良璟准备回土塔村一趟,临走前找到了儿子。 王宁安挠了挠头,“爹,要不你找个兽医算了。” “那怎么行,万一他知道了秘密,宣扬出去,咱们的养猪大计岂不是完蛋了!”王良璟犹豫了半天,咬了咬牙,“还是我自己来,我就不信,能斩辽狗的刀,就摆不平区区猪仔!” 王宁安吓得脸色都变了,“让你切一刀,可不是让你杀猪啊!要不我回去亲手弄算了?” “你会用刀子吗?” 王宁安摇摇头,王良璟突然嘿嘿一笑,“放心吧,这么点小事,难不倒你爹的。” 王良璟拍着胸脯,赶着驴车,一溜烟儿回到了土塔村。 不久前他嘱咐吴大叔买二百头小猪,吴大叔动作很快,已经陆续买好了。 敲猪可不是小猪刚生下来,就给来一刀,这是个技术活,九成九的城市娃娃都没有看过,要等到小猪长到三十斤左右,把小猪抓住,用消毒之后的刀,划开皮肉,切除关键的部位,公猪和母猪的切法不同(不多说了,有兴趣自行百度)。 切好后的猪仔要放回干净的猪圈,还要适当增加精饲料的数量,等过几天之后,小猪安然无恙,就可以了。 王良璟仔细检查,吴大叔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建好了五间猪圈。活动的区域都用砖石铺的地面,结实渗水,不会弄得泥水满地。睡觉的地方下面铺着木板,上面垫着稻草,中间用木栏隔开。 “四哥,弄这玩意可费老了功夫,要是不灵,可就赔大了。” “不会的!”王良璟咬了咬牙,他从后背拿下来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着二十贯钱。 “老吴,猪仔长得越来越快,猪圈就要越来越多,每间十头,就要二十间,另外每天要打猪草,准备猪食,可有你忙活的,这点钱你先拿着用。” 吴大叔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咧着嘴大笑,“四哥,就是够意思!我正准备和你说呢,你看我们家几口人,又要送粮食,又要养猪,怕是不够用。” “那就请人,你觉得多少工钱合适?” “每月300文就行!累活我顶着,请三五个婆子帮着喂猪,她们用不了多少钱。” “嗯!”王良璟满意点头,“老吴你说了算吧,她们给咱们干活,也别亏待人家,等以后猪养好了,多给她们点下水什么的。” “好嘞!” 吴大叔痛快答应着。 中午的时候,吴大叔带着两个儿子,负责抓猪,王良璟亲自操刀,第一刀下去,顿时血流如注,遭了,切深了,肠子都流出来了,王良璟手忙脚乱,去缝合伤口,没等缝一半,小猪死了。 换第二个! 这一刀下去了,竟然连皮都没有割破,小猪不停鬼叫,王良璟不得不又划了一刀,然后把手指伸进去,掏了老半天,才顺利切除,可是再看可怜的小猪仔,已经没有多少精神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四哥,这办法行不行啊?”吴大叔都怀疑起来,一头小猪就要50文,弄死的不是猪,是一串串铜钱。 “怎么不行!”王良璟手里沾着血,显得匪气十足。 “我爹说过,军中为了让战马更加温顺,都会给战马切一刀,马能切,猪就更能切!再来一个!” 吴家父子看得胆战心惊,王良璟胆子越来越大,手竟然越发稳妥,敲猪的手法娴熟,转瞬之间,就切好了一个,一直忙活到了黄昏时分,200头小猪总算是切完了。 弄到了最后,王良璟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上都是冷汗。小猪仔撕心裂肺的叫声,真够人受的!王良璟觉得自己耳朵里都是回响声,来不及回沧州,只能在家住一晚。 一夜王良璟都没怎么睡觉,每隔半个时辰,就跑去猪圈看看,至于吴大叔,他根本就蹲在猪圈门口一晚上,每当小猪仔有一点动静,都把他吓得心惊肉跳。 好容易等到了第二天,清点之后,有五头小猪死了,还有几头精神很差,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其他的猪仔问题不大,添了精饲料之后,还挺能吃的,丝毫不知道它们最重要的东西都没了。 又等了一天,死亡的猪仔增加到了八头,吴大叔仔细观察,剩下的猪仔伤口都愈合了,没有发现感染。 “第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王良璟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冷汗,赶着驴车,拉着面粉,直奔沧州。 他这一路十分轻松,不管怎么说,敲猪也是一门手艺,要是以后没了赚钱的路子,敲猪骟马也能活下去,艺多不压身。 王良璟的马车赶到了小南门外,离着酒楼越来越近,突然发现一大群人都在围着,往里面巴望,从人群中间,传来叫喊打骂的声音,王良璟人高马大,站在车辕上看去,有一群人正围着几个人暴打。 王良璟看得真切,其中一个正是向好! 好大的狗胆,敢打自家人! 王良璟几乎什么都没想,伸手抓起了驴车上的扁担,大吼一声,人群急忙散开,他几步冲了进去。 向好抱着头挨打,一眼看到了王良璟,吓得叫了出来。 “东家,别管我们,快走吧,咱们惹不……” 有个小子一脚踢在向好的软肋上,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王良璟的眼睛都红了,“看打!” 扁担横扫,带着风声,只听咔嚓一声,胳膊应声而断,刚刚还在暴打向好,下一秒痛叫着倒在了地上。 王良璟毫不手软,把扁担当枪,照着另一个小子的小腹刺去,一声哀嚎,也倒在了地上,捂着命根子,脸都绿了。 多年习武下来,可不是花架子,王良璟就好像是一头猛虎,面对着十几个泼皮,丝毫不落下风。 伴随着一声声的惨叫,这帮家伙纷纷倒地,哀哀痛叫。王良璟越打越高兴,扁担打断了,一手拿着一截,舞动如飞,跟小车轮似的,看热闹的百姓不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好声。 “向哥,咱们怎么办?”小毛子扶起向好,向好咬了咬牙,“能怎么办,东家都上了,还看什么热闹!跟他们拼了!” 向好在牢城营七八年,身上也是有功夫的,刚刚他是怕事不敢还手,现在他什么都不顾了,嗷得一声,抱住一个混混儿,用力摔在地上。 小毛子他们也动手了,没有一会儿,十几个泼才竟然都被打倒了。 王良璟踩着一个家伙的后背,对方手刨脚蹬,活像是丑陋的大蛤蟆,满嘴都是泥土,好不狼狈。 王良璟放声大笑,“还有哪个不知死的?有本事放马过来!姓王的要是怕了,就不是七尺的汉子!” 第26章 从天堂到地狱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王宁安为了赶工小说和词,忙得头昏眼花,刚刚睡了一会儿,就听到前面吵吵嚷嚷,最初他还以为是寻常小事,向好跟着他学了不少时间了,应该能够对付。可是又等了一会儿,竟然有人跑来,告诉王宁安,说是一伙泼皮痛打向好等人。 王宁安大惊,急匆匆跑到前院,等他赶来的时候,却发现老爹一脚踩着人,宛如得胜的大将军,威风十足。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宁安急忙跑过来。 “我怎么知道,看他们打人,还不许教训教训?”王良璟一直练武术,可除了进山打猎之外,还从没这么畅快地打一场,浑身热血沸腾,得意无比。 王宁安却有些头大,地上的这帮人哀哀痛叫,看他们的脸上,有几个带着刺字的,竟然是配军!剩下的也都不像好人,青皮无赖,流氓地痞无疑。 他们跑来闹什么? 正要把向好叫过来,问问清楚,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喊,“官府老爷到了!” 众人闪出一条道路,只见一个中年文士,身后跟着十几个差役,急匆匆赶来。 是公孙策! 几天前刚刚被自己气得够呛,此时见面,王宁安多少有点尴尬,不自觉低下了头,一双眼珠来回乱转。 更让王宁安忧心的是地痞刚来闹事,公孙策就来了,莫非是他事先就知道?会不会是公孙策记恨自己,故意设个套,想要找回面子? 百姓常说,官匪一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在王宁安满心猜疑的时候,就听公孙策爽朗一笑,“王二郎,咱们又见面了,令尊要和我去一趟衙门了,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天可怜见,公孙策没有别的心思,他觉得自己误会了王宁安,还暗中监视人家,实在是良心有愧! 不管是包拯,还是公孙策,他们都信奉君子慎独。 虽然他们只是怀疑,并没有对王宁安下手,更没有造成什么损害,但是他们就觉得对不起良心,故此公孙策对王宁安十分客气。 可王宁安不是这么想,他既然怀疑公孙策,凡事都往坏处想! 什么叫好好照顾老爹? 莫非他们要对老爹不利? 王宁安真想当众质问公孙策,不让他带走老爹,可是人家那么多差役,哪是一个小娃娃能阻挡的,人直接都被带走了。 王良璟还满不在乎,“宁安,放心吧,爹问心无愧,我相信知州大人是清廉的好官,会给老百姓做主的!” “你信,可我不信啊!” 王宁安满肚子苦水,却没处说去。 只能暂时转身回到酒楼,赶快翻翻柜台,还有多少钱,万一老爹真的被陷害了,少不得花钱打点,想办法把老爹赎出来。 …… “宁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爹怎么被带走了?” 白氏慌里慌张从外面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尾巴。原来家里没钱,王洛湘和王宁泽都要捡哥哥穿剩下的衣服,随便改改,只要不露肉就行了。眼下王家手头宽裕了,且不说酒楼每天都有进项,《三国演义》大卖,王宁安已经拿到了不下十贯的分润。 白氏终于舍得给两个小家伙添点衣服,去了一趟布铺,买了半匹青色碎花蜀锦,王洛湘欢喜得什么似的。 王宁泽小嘴撅着,他已经懂得男孩子不能穿带花的衣服,白氏没让小儿子失望太久,孩子小,皮肉娇嫩,总是穿麻布衣服,到处疯跑,胳膊腿都磨破了。 白氏带着王宁泽到了绸缎行,同样买了半匹丝绸,柔韧、光滑、透气,最合适贴身穿。 两个小家伙都喜滋滋地抱着,撒着小短腿往回跑,迫不及待想要穿上新衣服。哪知道刚出了小南门,就看到王良璟还有向好等人都被押走了。白氏眼前发黑,差点昏过去。 …… “咱们家刚过一点好日子,怎么就把你爹抓走了?可让我怎么活啊!”白氏哭天抢地,心都要碎了。 王宁安面色严峻,他刚刚在柜房找出了十贯钱,加上韩蛤蟆给的,一共二十贯。 “娘,先别着急,咱们赶快去衙门,看看究竟如何审讯,要是罪责不重,花点钱疏通,要是有意刁难……咱们也有办法!” 丈夫不在身边,儿子就是主心骨,白氏茫然点头,强忍着泪,对王洛湘和王宁泽道:“你们老实待着,娘和哥哥要去衙门。” 说完,匆匆出门,没走几步,却听到了一阵尖利的笑声。 “呦,弟妹,你这是哪里去啊?” 王宁安和老娘一抬头,只见一个身形高挑,摇摇摆摆的妇人走了过了,模样还算清秀,可是薄薄的嘴皮,过高的鼻梁,缩进去的腮帮,越发显得刻薄尖酸,不好相与。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二伯娘崔氏,她身上穿着上好的织锦缎,绣满了花花草草,比台上的戏子还要花哨。 摇摇摆摆到了王宁安母子面前,还转了一圈,显派道:“弟妹,看看嫂子这身衣服怎么样?” 白氏心乱如麻,哪有时间搭理她,只是说道:“好看,很好看。” 说完拉起王宁安,还要出去。 突然崔氏呵呵一笑,“弟妹,是为了老四的事情吧?唉,要我说啊,老四这些年净学些打打杀杀,好勇斗狠的本事,早晚会出事的,果不其然,让我说中了吧!” 咯噔! 王宁安一下子停住脚步,酒楼一直好好的,突然冒出一帮来闹事的,还怀疑是公孙策有意为难呢,可是一听崔氏的话,王宁安豁然开朗。 敢情是这两口子下的手! 想想不久之前,王良珣找老爹,要卖粮食,当然王宁安断然拒绝,结果他竟然找一帮泼皮闹事? 王良珣啊,王良珣,老子忍你很久了,知道吗! 顾忌了一家人的情分,顾忌这老爹的感受,对你百般忍让,你却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把我们当成了什么? 一瞬间,王宁安就像是一座火山,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一转头,目光凶狠,崔氏直觉好像被凶兽给盯上了,她之前跑去欺负王宁安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眼神,只是这一次更加厉害一百倍不止! “王宁安,我好心好意来帮忙,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崔氏不无心虚道。 王宁安突然哈哈大笑,“帮忙?好啊,二伯娘,你说说要怎么帮?” “这还不简单,你二伯在衙门当师爷,有权有势,深得大人赏识,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把你爹放出来。” 白氏早就心慌无措,听说能放丈夫,立刻哭道:“二嫂,只要能救出孩子他爹,我,我给你跪……” 她刚要下跪,王宁安一把拉住了母亲。 “别急,听她把屁放完了。” “你,你敢口出不逊!”崔氏气得咬牙切齿,指着王宁安,“小泼才,满嘴腌臜,喷粪的小畜生,信不信,你这句话就能要了你爹的命?” 王宁安不屑一扭头,冷笑道:“你们敢吗?我爹出了事,你们还怎么拿到酒楼?” 一句话戳中了崔氏的软肋,她跺跺脚,彻底撕破了面皮,露出了贪婪丑陋的嘴脸,毫不客气开价道:“一句话,把酒楼五成的干股交给我,以后酒楼的采购也是我说了算,王良璟就能活着从衙门里出来,你们这个家还不至于散了,要是敢不答应……我们老爷可就要大义灭亲了!” 白氏心疼丈夫,方寸大乱,急得泪水直流。 “二嫂,好歹也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做事啊?”白氏泣不成声,王宁安反倒轻笑了一声,“娘,别怕,区区一个师爷,狗仗人势,以为能一手遮天,真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玩意!” “你还敢骂人!” 崔氏更加愤怒,正在这时,突然外面有差役冲进来,崔氏一见大喜过望。 “你们快过来,把这小子给我抓起来。” 差役冲到了近前,看了看崔氏,淡淡道:“你就是王良珣的娘子吧?” “没错!你们王师爷就是我男人!”崔氏叉着腰,那个得意劲儿就别提了,伸出兰花指,冲着王宁安得意道:“瞧见没有,有人来帮我了,你们怕了没?” 她的话音刚落,两个差役拿着铁索,套住了崔氏的脖子,就见差役冷笑着说道:“你的案子犯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瞬间,崔氏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自由坠落,整个人都傻了! 第27章 棒槌王良珣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白氏做梦也想不到,同是王家人,老二两口子竟然会这么狠! 雇凶打人,抢夺财产,几时结下了这么大的仇?白氏心疼丈夫,又羞又恼,几乎昏厥。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从谷底一下子到了山巅,比起坐过山车还刺激,本来是崔氏一伙的衙役,竟然把崔氏给抓走了,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白氏只能傻愣愣看着儿子,一头雾水。至于王宁安,他倒是心中有了些猜想。 王良珣和崔氏以为攀上了权贵,就能肆意胡来,对待亲人都能下狠手,更遑论外人,两三个月的功夫,不一定得罪了多少人。 能骗过包黑子一时,可骗不过一世,准是包黑子看出了端倪,要收拾王良珣了! “娘,不用担心了,咱们跟着去知州衙门,没准能看到一出好戏呢!” 儿子的手臂,紧紧抓着白氏的胳膊,让她感到了一丝温暖和依靠。几年前还是那么小,可是现在,都快赶上自己高了,肩膀还稚嫩,却能扛起担子,白氏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和儿子紧紧挽着手,跟在差役队伍的后面,直奔衙门而去。 一路上崔氏都在破口大骂,她丈夫是师爷,是大老爷眼前的红人,该死的衙役,怎么敢抓她,都不想活了? 押解崔氏的差役头子看了看她,忍不住淡淡冷笑,又摇了摇头。 “这位军爷,斗胆请教大名。”王宁安笑呵呵问道,对方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王二郎吧?听说《三国演义》是你写的?” “没错!”王宁安大方承认。 对方突然哈哈大笑,一拍胸膛,“我叫马汉,跟着大人有五六年了,这些日子就听说城里有人说三国,精彩极了,奈何官身不自由,只能抽空听两段,果然是好,可就是前后连不起来,让人好生难受啊!” 原来是老包的金牌打手啊,王宁安淡淡一笑,“更过些日子,我把书稿抄录一份,送到衙门。” “好,好啊!”马汉伸出大手,用力拍着王宁安的肩头。 “好小子,往后啊,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马汉的,只管来衙门找我!” 他们又说又笑,王宁安从话里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公孙策拿下了那些泼皮之后,他们哪有什么骨头,一问就什么都招认了,坦诚是崔氏让他们来海丰酒楼闹事的。 公孙策当即派遣马汉,追着崔氏,把她给拿了。 “论起来,这个女人是你的亲戚?” “是,她是我二伯娘。” 马汉深吸口气,“唉,同是一家人,作为却大不相同啊!王二郎,你的二伯和二伯娘,怕是要倒大霉了。” 王宁安心中狂喜,表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还要装着忧心忡忡。 “他们雇人搅乱我们家的酒楼,说起来也是家丑,这家丑不可外扬,我想我爹是不会追究的,家法处置也就算了。” 马汉去探访过,知道王良璟的人品,可是王良珣做的错事,不止这一桩啊! “王二郎,我有些话还不方便说,只能告诉你,你二伯犯了大罪,就算保住了狗命,少不得往脸上刺几个字啊!” 要充军发配,够严重的! 王宁安的瞳孔紧缩,微微冷笑。 不用问,一定是二伯打粮食的主意,事情败露了,包黑子能放过他就怪了? 此时此刻,王宁安一点伤心同情都没有,甚至盼着包黑子赶快下手,千万别留情啊! “宁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爹没事吧?”白氏还在担心丈夫。 王宁安咧着嘴呵呵一笑,“娘只管放心吧,我爹绝对没事。” …… 他们来到了知州衙门,王宁安饶有兴趣看了看,和明清的衙门一样,前面是办公区,后面是居住区,衙门两旁竖着供百姓鸣冤的牛皮大鼓,有差役在外面昂然站班。 马汉脸上带笑,“王二郎,大人升二堂,特准你们旁听,跟我走吧。” 王宁安扶着母亲,跟着马汉到了后面,一路上王宁安满心鄙夷,敢情包黑子也是好面子的人,错用了王良珣,识人不明,被打了脸,也不敢让外人知道,弄到二堂审讯,欲盖弥彰! 王宁安这么想着,可是他到了二堂之后,很快就改变了看法,王良珣牵扯的案子比想象的大多了……“威武!!!”伴随着堂威,有人把王良珣押了上来,除去了身上的绑绳,站在了堂下——跪拜之礼是从元代之后,才流传天下,贻害无穷的。在宋代之前,只有拜祖宗,拜父母,哪怕见到了皇帝,都不用下跪的。 王良珣满心委屈,他当得好好的师爷,衙门上下都恭敬着,大人赏识着,商人捧着,小日子好不舒坦! 突然,王朝带着人就把他给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瞧瞧,王良珣还自我感觉良好呢,上了大堂,一眼看到了王良璟,他顿时一惊。 莫非是老四害自己? 王良珣很快把罪责归咎到了四弟的身上,准是他见自己日子过得好了,权势大了,心里嫉妒,所以才跑到大人这里,中伤自己,败坏自己的名声——王良珣纯粹是以自己的阴暗想法来想别人。 “王良璟,亏你还是我的兄弟,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怎么敢大逆不道,害你的哥哥!你的良心哪去了,都被狗掏了?老天爷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王良璟一下子就愣了,他被押到衙门,一直等在二堂,一句话都没多说,怎么二哥一上来就把矛头对准他了? 王良璟一向不善言辞,脖子涨得和脑袋一般粗,找不出什么话反驳。 二伯王良珣自以为四弟无话可说,他得了理,连忙冲着包拯,哭声凄惨,“大人明察啊,学生一向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丝毫懈怠,不信可以问问衙门上下,哪位兄弟不说我的好?” 噗嗤! 公孙策笑喷了,心说王良珣啊王良珣,你可真是一朵奇葩! 包拯的脸更黑了,他入仕以来,每遇到事情,都提醒自己要谨慎小心,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一时疏忽,错看了王良珣!真是贻笑大方! 啪! 包拯含怒,一拍惊堂木,吓得王良珣一蹦。 “不是王良璟告的你,他才是受害者。” “那,那谁是被告?”王良珣还在糊涂。 “就是你!”包拯伸手一指,怒骂道:“你的妻子崔氏,唆使一群泼皮无赖,去海丰酒楼闹事,此事你可知晓?” 王良珣吓得一哆嗦,上次他去找王良璟,想要通过海丰酒楼销赃,被顶了回来,王良珣一肚子气,他的确和崔氏商量过,想要雇几个人给王良璟添点乱,让他知道厉害。 不过他又怕把王良璟逼急了,万一弄得他和自己拼命,王良珣可不会武术啊!谁知道崔氏比丈夫还果敢,王良珣迟迟不动作,她等不及了,直接找人去闹事。 “这个败家娘们,非要把天捅破吗!” 王良珣总算知道怕了,好在他脸皮够厚,也善于急转弯,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四弟,都怪哥哥,是哥哥的错,哥哥给你赔不是了,你嫂子她脾气大,性子倔。等哥哥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给你赔礼道歉。话又说回来,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当兄弟的状告嫂子,让外人笑话啊!” 王良璟听着,他第一次觉得好像不认识这位二哥了,变脸之快,简直堪比翻书,刚刚还横眉立目,转眼就软语哀求,他就不知道廉耻二字吗?有这么一个二哥,真是王家的不幸,他的耻辱! 王良璟索性一扭头,懒得多看。 王良珣却自以为得计,忙陪着笑道:“大人,这,这是我们的家事,大人就不必费心了。” 这回把包拯也气得笑了,无奈摇摇头。 “王良珣啊,王良珣,你真是不知死之将至。本官问你,上个月开始,你陆续从常平仓转移出去一千八百多石粮食,眼下仓库亏空,你罪该万死!” 王良珣身体猛地一晃,几乎摔倒,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下来了,身体跟筛糠一般颤抖。他典型的小事精明,大事糊涂,尤其是没有肩膀,见包拯凶神恶煞,吃人的模样,魂儿都飞了。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包拯不动声色,继续道:“王良珣,你可知道这批粮食卖到哪里去了?”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王良珣哭着说道。 包拯连着问了几遍,见王良珣果然不知,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真是瞎了眼! “王良珣啊,你真是个棒槌!老夫怎么就用了你这个棒槌!” 第28章 被算计的包拯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包黑子生平第一次脸红了,真的红了,发烧,烧得滚烫。他初次当县令的时候,招募了当地的富商公子公孙策作为幕宾,靠着公孙策帮忙,包拯快速上手,政绩突出,此后不断调任,包拯也物色了不少人手,比如王朝和马汉就是护送他出使大辽的勇士。 到了沧州,包拯也想故技重施,哪知道彻底打了眼! 王良珣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朵奇葩,要说他不聪明吧?可欺负家里人,翻脸比翻书,当师爷两个月,愣是搂了不少钱。可要说他聪明?一点都不知道分寸,投靠了包拯,就以为有了靠山,连人家信你几分都弄不清楚,就敢随便胡来。只要有钱就敢拿,也不怕引火烧身。丝毫不知道后果如何。 再加上连拷打都不用,直接就招供了,连一点骨头都没有。 总结起来,王良珣就是个又蠢又笨又贪有无耻又没骨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包拯别提多后悔了。 一旁的王良璟见二哥烂泥般瘫在地上哭哭啼啼,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自家兄弟,他恨王良珣,恨他无耻,恨他无知!可是见他像是烂泥一般,瘫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王良璟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大人,我二哥他贪一千多石粮食,小人愿意想办法,替他偿还,只求大人能法外施恩,从轻发落吧!” 包拯饶有兴趣,看了看王良璟,轻笑道:“你二哥刚刚还在骂你,他的妻子又找人去你的酒楼闹事,难道你心里不怨恨?” “能不怨吗?可是小人没什么法子,我娘身体不好,眼睛前些年都快哭瞎了,我奶奶七十多岁,要是王良珣出了点事情,两位老人家可怎么办!”王良璟动情说道。 清官不敢说多,也是一大堆,包拯能脱颖而出,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孝顺,为了照顾年迈的父母,包拯中进士之后,在家蹉跎十年,把二老送走了,才入仕为官。也因此包拯的纯孝之名,人尽皆知。 其实和后世文学作品中的断案如神,多谋善断的包青天不一样,真正的包拯前后为官不过二十多年,当开封府尹更是很短的时间。 在大多数的时间里,包拯都是谏官御史,说白了就是数蚊子的,专门叮人! 包拯能扬名后世,更多是他的品格操守,却不是他的政绩能力…… 见王良璟能体谅老母和奶奶的处境,足见他是个孝子,包拯心生感慨,兄弟两个,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王良璟,老夫十分欣赏你的孝顺,奈何国法无情,你二哥不只是贪了粮食那么简单。”包拯看了一眼公孙策。 公孙策拿出了一份口供,“这是车马行的一个脚夫供认的,粮食从常平仓运出来之后,被送到了城西的崔家。” 崔家? 王良璟脸色一变,他进沧州做生意不久,可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崔家的大名! 小南门外的商人,除了要给朝廷缴纳税赋之外,还要拿出一份,孝敬给崔家,即便是海丰酒楼也不例外。敢不交钱,就别想经营下去。 这个崔家是沧州的大户,据说从唐朝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了。家大业大,实力非凡。眼下崔家说了算的名叫崔钰,私下里人们都说沧州有两个知州,一个坐在东城——包拯,一个坐在西城——崔钰! 在普通百姓的心里,西城的知州还要比东城的更有威力! 包拯是来的强龙,而崔家就是地头蛇,包拯要想有所作为,肯定要拿崔家开刀。王良珣好死不死,当着包拯的师爷,却私下里和崔家做生意。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 都说钱能蒙住眼,王良珣的心都被蒙了,简直是无药可救了。 包拯道:“这个案子事关重大,崔家如果侵吞朝廷的粮食,当真就该死了!不过他们家势力不小,对付起来不容易,王良璟,本官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稀里糊涂被带到了衙门,看了二哥出丑,王良璟是五味杂陈,走错一步,身败名裂。他一点不敢大意。 “小人自然是愿意替大人效力,可小人毕竟拖家带口,还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 “我反对!”王宁安在班房里听老爹说完,毫不犹豫拒绝。 “宁安,包大人看重为父,怎么能不知好歹?再说,再……” 老爹吞吞吐吐,王宁安点破道:“是不是还想着二伯?想立点功劳,好减轻他的罪孽?” 王良璟没有反驳,只是叹道:“就算不为了他,还有你奶奶,太奶奶,能眼睁睁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老爹的为难,王宁安知道,可是他对王良珣只有厌恶,丝毫没有同情。 “爹,崔家是什么人?我可是听韩蛤蟆说过,崔钰明面上是商人,可暗地里他是猛虎会的大龙头,在街面上,有数以百计的闲汉打手,家里头还藏着亡命之徒,江洋大盗。和这样的人斗,咱们有几分的把握?”王宁安故意提高了声音,冲着外面朗声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包大人能在沧州几天?更何况他又是朝廷命官,谁也不敢动他。可是人家敢动咱们,我可不想天天提心吊胆。爹,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卖面条汤饼算了,别去蹚浑水,被别人利用了!” 王宁安在里面说着,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好一个狡诈的小子,他这是说给咱们听呢!”公孙策气呼呼道,包拯同样生气。他之前错怪了王宁安,心里有些愧疚,还想着提携一下这个聪明的后生,哪知道他竟然如此胆小怕事! 一推门,包拯黑着脸进来。 “是老父母。”王良璟急忙行礼,白氏也跟着飘飘万福。 包拯深深吸口气,眼睛盯着王宁安,“前些日子,老夫没记错的话,王二郎还对老夫说,尊刘贬曹,是一颗忠心,赤胆报国,怎么到了今日,就变得如此怯懦,判若两人?” 该死,又是道德指控! 王宁安最讨厌文人的就是这一点,他们总是拿一些似是而非干干瘪瘪的道德规范,去看待有血有肉的实际问题。包拯以直言敢谏闻名,身上自然也有清流之气,也就是遇上了宽厚文弱的赵宋皇帝,放到明朝,一顿廷杖打残了,要是到了鞭子朝,灭九族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鞭尸呢! “包大人,仅凭王良珣的供词,没法直接拿下崔家,贸然去搜查,只怕会无功而返。你就想给崔家设一个套,让家父充作采购粮食的人,引崔家拿出侵吞的库粮,来一个人赃俱获。” 包拯哼了一声,显然王宁安说对了。 “包大人,你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吗?” 公孙策开口了,“怎么,还有什么漏洞吗?拿下王良珣,是以他唆使泼皮到酒楼闹事为名,至于贪墨侵吞库粮的事情,可是一点都没有提,崔家不会知道的。” “错!”王宁安断然说道:“崔家在沧州几百年,上上下下,到处都是崔家的人。衙门里的差役足有几百人吧?他们平时不言不语,和木头人一样,谁知道他们心里想着什么?会不会给崔家透露消息?而且崔家为什么会选择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合作?难道他们瞎了眼吗?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包拯的瞳孔瞬间缩紧,拳头不自觉握了起来! 他错看了王良珣,难道崔家也错看了吗?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笨,但是理智告诉包拯,崔家能在沧州横行几百年,肯定有过人之处。 莫非真如王宁安所说,这是个圈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以为是猎人,殊不知你也是猎物? 包拯脑袋快速转了几个圈,正在这时候,突然王朝从外面跑了进来,慌里慌张的,一见有王家人,他张了张嘴。 包拯怒道:“但说无妨。” “是,刚刚杨大人抓到了一伙商人,他们私自贩运库粮,妄图送到辽国,杨大人已经带着犯人赶回了。” “粮食,辽国?” 包拯突然脸色狂变,险些上了大当啊! 第29章 三顾茅庐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自从到了沧州,包拯一直心气十足,想要大展拳脚一番,每天处理各种公务,一直到三更天,甚至通宵不睡。 唯独今天,包拯早早熄灯,躺在了狭窄破旧的木床上,只是他没有睡着,两只黑亮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黑洞洞的房顶,心中都是愤怒,还带着一丝惶恐。 他怕了,没错,他真的怕了! 那个杨大人名叫杨雄,是沧州的通判,二把手。 大家或许会以为杨雄只是包拯的副手,协助包拯处理事务而已,要是那么想,就太不了解宋代深入骨髓的制衡精神了。 通判名义上辅佐知州,而实际上,知州所有的公文,兵、民、钱、粮、赋税、徭役……每一项都要通判附属才能生效,更要命的是还有监察官吏的大权,通判被尊为“监州”,其权柄之重,可见一斑! 杨雄抓到了一伙走私的商人,查获粮食一百石,而且发现这些粮食竟然是常平仓的库粮,严刑拷打,这伙商人交代他们是从知州衙门师爷王良珣手里弄来的粮食。 杨雄毫不停留,立刻带人返回沧州,去找包拯质问。 包黑子,你的师爷走私粮食,勾结辽国,看你怎么洗刷罪名?非把你从沧州赶出去不可! 杨雄气势汹汹到了沧州,出乎预料,包拯已经把王良珣给拿下了。 见到杨雄,包拯只是淡淡说了句,“杨大人,既然你也知道了,不妨就一起查案吧!” 杨雄本想扳倒包拯,却一拳打在了棉花包上,这个郁闷劲儿就不用提了。可是相比之下,更郁闷的是包拯,他的后背都湿透了。 假如没有把王良珣拿下,杨雄就可以利用王良珣,来攀扯自己,最起码也是识人不明,仕途有可能就会终结。 真是好毒辣的手段,好狠的心肠! 包拯终于感到了沧州一任,和别的地方迥然不同。要是再轻敌自大,只怕半辈子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 包黑子陷入了沉思…… 王宁安从衙门回来,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发现在月下,老爹披衣站立,凝视着天空,满腹的心事。过去的一天,绝对是王良璟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到此刻,他还没有消化所有事情。 二嫂雇人跑到酒楼闹事,王良璟只是生气,可一转眼,二哥侵吞常平仓的粮食不说,竟然还和辽国扯上了关系,里通外国,岂不是成了汉奸? 想祖上王贵老将军,力战辽狗,血都流尽了,祖先如此英雄,竟然出了这样的后辈!简直给祖宗蒙羞! 王良璟彻彻底底对二哥失望了,随后他又害怕,案子这么大,会不会牵连到王家,刚刚有了点起色,难不成王家又要倒霉吗? 正在思索着,突然他闻到了一股酒香,扭头一看,王宁安拿着一个酒壶,站在他的后面,见他回头,呲着白牙,嘿嘿一笑。 “喝点酒,聊聊吧!” 王良璟点了点头,爷俩就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坐在石头墩子,一人一杯酒,王良璟喝完之后,深吸口气,“宁安,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嗯!” 王宁安没有装蒜,老老实实,把他的推想都说了出来……包拯初到沧州,清查税赋,清理陈年旧案,还要加强武备,整顿厢军,大刀阔斧改革,按理说,这都是正儿八经的事情,但是任何变动都会触及既得利益者。 崔家在沧州盘踞了几百年,包黑子要动他们的奶酪,肯定要奋起反击。 好死不死,包拯把王良珣召为幕僚,让那些人寻觅到了机会。 王良珣眼高手低,本事稀松平常。凭什么两三个月的功夫,就能弄出近两千石的粮食?现在想想,分明是有人暗中怂恿帮忙,王良珣一头撞了进去,只怕直到此刻,他都未必明白发生了什么…… 粮食弄出来,假装向辽国走私,杨雄在沧州干了不少年,私下里百姓都说他是个专横跋扈的糊涂官。 偏偏这一次如此神勇,一下子就抓到了走私。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沧州的地头蛇,针对包拯的一次阴谋,目的就是把包拯从沧州赶出去! 也幸好包拯得到了王宁安的提点,下功夫调查王良珣,发现他不只是品行不端,而且胆大妄为。包拯才断然拿下了王良珣。 假设包拯稍微晚了一点,让杨雄抓住把柄,只怕包青天就要提前折戟沉沙了。 王宁安花了大半个时辰,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王良璟都听傻了。 一个寻常的案子,竟然牵连这么大,难怪儿子不愿意自己掺和进去呢!可是二哥……唉! 王良璟虽然顾念兄弟之情,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不止超出了他的能力,甚至超出了想象力,根本没法掺和。王良璟呆呆仰望着天空,星星闪亮,他只有在心中暗暗向王家先人祈祷,希望先人能体谅他的苦衷。 好半天,王良璟才问道:“宁安,暗说是你帮了包大人,可我看包大人并不怎么喜欢你,万一包大人被崔家赶走了,咱们该怎么办?咱们家会不会有危险?”这个“家”当然指的是他们五口人,最多加上奶奶和太奶奶。 王宁安也挺生气的,聪明人都是两头讨好,左右逢源,偏偏他呢,是两头不讨好! 包拯虽然知道他被冤枉了,可是王宁安的确没有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勇气,性情狡诈,心眼太多,又自私自利,一点不讨包拯喜欢。崔家那边多半也不会看得上王宁安,毕竟因为他崔家好好的计划失败了,包拯缓过一口气,肯定会下手报复的。 强龙,地头蛇,绝对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 该如何保护家人呢? 王宁安绞尽脑汁,一直到了天色拂晓,王宁安熬得眼珠子通红,才渐渐有了主意。 “不得不承认,包拯还算个清官,而且他只是不欣赏我,又不能把我怎么样!君子可欺以其方,相比崔家,我宁愿包拯能够赢!” 在王宁安的心中,还是有着不能逾越的底限。 明面上是破获了走私粮食案,可也给了王宁安一个提醒,沧州紧挨着辽国,而辽国又是粮食进口国。 崔家会不会从大宋窃取粮食,然后转卖给辽国? 如果真是那样,崔家不止该死,还应该千刀万剐! “沧州地处边疆,民风剽悍,几乎每次宋辽大战,都要从沧州征调兵丁人马。”王良璟叹道:“沧州的每一个村子,都有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女人永远都比男人多。打谷场,田间地头,总有断了胳膊,瞎了眼的老卒!这是解不开的血海深仇啊!” 王良璟把拳头攥得咯蹦蹦作响,“如果崔家弄到了粮食,真的是走私给辽狗,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除掉他们!” 王宁安也不是铁石心肠,“爹,如果我推算的不错,崔家能有这么大的势力,肯定和走私生意脱不了关系。只是要和他们斗,不能只靠着一腔血气,还要动脑子。” “你有办法?”王良璟惊喜道。 “有也没用!”王宁安两手一摊,“咱们现在连个蚂蚁都不算,哪有资格和人家过招?” “那,那该怎么办?” 王宁安突然呵呵一笑,“什么都不用干,很快就该有人找上门来,他要是不三顾茅庐,我才不出山呢!” 说完,王宁安活动了一下酸胀的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先睡了,有人来找我,就让他等着吧。” 王良璟将信将疑,他没心思睡觉,干脆迎着朝霞,一遍又一遍打拳,脑子跟不上,手脚也跟不上,那可就是废人了。王良璟觉得要把功夫练得更好!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练得浑身是汗,正准备去洗漱,突然有人叩响了后门。 “啊,是公孙先生!” 王良璟连忙把公孙策请进来,这位公孙先生抱了抱拳,谦逊道:“令郎可在,我是奉了东翁之命,来三顾茅庐的。” 第30章 包拯要兴学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人家刘皇叔是“凡三往,乃见”,公孙策才来了第一次,王二郎就被老爹拉了出来,王宁安觉得老爹要是做生意,一定会赔死,实在是不懂得待价而沽。 不过谁让人家是爹呢,他也只能老老实实见了公孙策。 “公孙先生,你们查到了什么,只管说出来吧!”王宁安淡淡说道,那份冷静,淡定的气势,仿佛把什么都看穿一般。 坐在对面的公孙策明明比王良璟还要大,此刻却像是一个小学生和班主任汇报工作一样,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说起来包拯为官十年,天生聪慧,和那些迂腐书生不同,按理说他不会吃那么大的亏,毛病还出在王宁安的身上。 他点破了骗子的手法,二伯王良珣靠着作弊获得了包拯的认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王良珣毫无疑问顶得上一个排的猪队友。 从他身上下手,精心布局,险些就让包黑子着了道。 不过躲过一劫的包拯迅速反应过来,他反思自己到沧州的所作所为,其中严查边境,防范走私,是最要命的一条。 包拯去过辽国,深感辽国的强大,成群的战马,几万几十万不止,包拯看得眼睛都红了,口水流出三千丈! 那滋味就像王宁安在后世看到的经典照片,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翘着脚巴望着美国人的军舰,虽然差了一千年,但是心情却是一模一样。 包拯深知辽国的强大,却也发现了辽国的问题,作为一个仍然处在半游牧状态的帝国,辽国除了战马、毛皮等少数物资能自给自足之外,其余的东西,包括布匹、粮食等等,都需要从外面进口,其中最大的来源就是大宋! 包拯认为严格边禁,杜绝走私,将贸易限定在榷场,这样就能控制辽国的势力。想法很不错,他却没有料到,数十年的承平,在大宋内部,也形成了依靠走私获利的庞大。 崔家人设计包拯,却也暴露了他们的秘密。 包黑子和公孙策快速梳理清查,发现了许多情况。 沧州通判杨雄,比起崔钰还大了四岁,在几年前,杨雄的原配死去,崔钰立刻将女儿嫁给了杨雄,双方成了儿女亲家。 杨雄的官职,加上崔家的财力,双方密切配合,几乎将知州给架空了。以往不管是谁来了,都要先拜码头,不然别想安安稳稳干下去。 偏偏这一次碰上了包拯这么个猛将兄,崔家感到了强烈的威胁,才会断然出手。 “王二郎,根据我的调查,崔家在明面上的生意并不夸张,很难维持庞大的家业,因此我敢确定,崔家一定从事了走私!” 公孙策声色俱厉,拍着桌子痛骂,“身为大宋的子民,和辽国势同水火,国仇家恨,别看两国没有大战,但是几乎每年都有辽兵南下打草谷!他们是把大宋当成了韭菜,一茬一茬收割!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是何等耻辱!我华夏子孙,中原上国,几时受到过这种羞辱?” 说到了激动处,公孙策几乎落泪,“都是这帮蛀虫,可耻的汉奸贼子,比起辽狗要可恶一万倍,我恨不得灭了他们的九族,去祭奠死去的冤魂!” “王二郎,之前包大人提出,让令尊想办法吸引崔家,然后一举拿下,当时的确有些仓促,没有料到崔家会如此丧心病狂。不过我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斗胆恳请二郎,能帮包大人,帮沧州百姓一个忙!” 公孙策说完,竟然站起身,深深一躬。 只是他猫着腰,撅了一盏茶的功夫,愣是没有任何动静。 莫非王宁安真的如此自私自利? 公孙策抬起头,发现王宁安正微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又等了半天,公孙策的腰几乎都断了,王宁安才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你真的不愿意?” “不对!”王宁安不是铁石心肠,他比起公孙策,更加痛恨汉奸,但是想要对付他们,就需要比他们更加狡诈,更加奸猾,傻乎乎一头撞进去,除了头破血流之外,别无一点效果。 “公孙先生,崔家经营了几百年,他们的实力决不可小觑,包大人想要凭着雷霆之势,拿下崔家,我以为成功的机会渺茫。” “难道就不管了吗?”公孙策不服气道。 “公孙先生,一腔热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王宁安轻笑了一声,“你不想包大人步庆历诸君子的后尘吧?” 此话一出,公孙策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垮了,庆历新政刚刚失败了两三年,想当初不管是包拯,还是公孙策,以及无数热血的士子,他们都翘首以盼。 范仲淹、富弼、韩琦、欧阳修……名震天下的贤臣,士林称颂的君子,上有天子支持,下有万民拥戴,大刀阔斧,整顿吏治,中兴大宋……当初的势头何等之强,可结果呢,只持续了一年多,诸君子纷纷被贬官,赶出了京城,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戛然而止。 留给天下士人的是无穷的失落,还有更多的思考。 “公孙先生,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在下曰——成功!” 一句话把公孙策给逗笑了,“王二郎,莫非你想和孔孟二圣比肩不成?” 王宁安微微一笑,“公孙先生,你若是想在千百年之后,被人凭吊称颂,只管按照孔孟之道去做。如果你想铲除崔家,替百姓讨回公道,替大宋除掉蛀虫,不如听一听我的意见。” 不管是孔夫子,还是孟夫子,都是周游列国,兜售治国经验,很可惜,他们活着的时候,儒家从来不被重用,足见儒家不是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东西。 放在明清,王宁安的话肯定会招来一顿臭骂,不过此时理学尚未出现,汉儒那一套“正君心”的主张,在几百年的残酷斗争之中,已经被认定为失败。此时士人的思想相对迷茫,也相对开放。 王宁安的“成功论”引起了公孙策的很大兴趣。 “我洗耳恭听。” 崔家刚刚算计了包大人,这时候包大人断然反击,崔家肯定会加倍警惕,强龙不压地头蛇,没准包大人就会无功而返,如果连包大人都拿不下崔家,只怕再也没人能对付他们了。”王宁安深深吸口气,“所以我们要出手就必须一击致命,必须把握十足。事缓则圆,要想除掉崔家,除了拿到罪证之外,还要把他们的势力一一剪除,不能留下后患。” 公孙策听完之后,深以为然。 “那要怎么具体做呢?” “改弦更张,把拳头先收回来,再打出去才有力量!”王宁安眼睛闪亮,向公孙策讲了自己的主意…… “直到此刻,老夫总算是相信《三国演义》是此子所写,他的心计简直比许多成年人还要可怕啊!” 包拯听完了公孙策的讲述,感叹说道。王宁安的妖孽的确让包拯有些惊讶,不过也不至于把他抓来切片研究的程度,毕竟宋代是提倡神童的,王宁安已经十几岁了,相比那些五六岁就不同凡响的少年,差得太多了…… 包黑子思量了一个晚上,转过天,就宣布一项命令,他要兴学! 没错,就是要大办学校。 包拯认为沧州出现了向辽国走私粮食的恶劣商人,是人心不古,教化不兴,奸商逐利,不知大义。要想解决问题,唯有大力兴办学校,教化人心,才能解决问题。 不过沧州偏僻,财力有限,且民风彪悍,不喜读书,要想建立学校,并不容易。包拯不惜下达严令,要求沧州的士绅商人踊跃出资,捐款兴学。 …… 城西崔家,书房中,一个四五十岁的白胖子,对面坐着一个稍微大一点的丑陋老者,白胖子就是崔钰,老者是沧州通判杨雄。 “这个包黑子到底想什么,怎么突然要兴学了?”崔钰笑呵呵问道。 杨雄抓着胡须,摇头晃脑,“是这样的,自从庆历四年,欧阳修等人提倡新建官学,培养士子,还要求必须在官学念书三百天,才有资格参加乡试,各州、军大肆办学,包黑子也想跟风呗。” “庆历的那帮书生不是都被贬官了吗?他们的令子还有用?” “哈哈哈,岳父,这就是你不明白了,如今文人吃香,办学又对了文人的脾胃,自然没人反对了。” “原来如此。”崔钰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思。 杨雄吃了几口菜,见崔钰还不说话,就笑道:“岳父大人想要给包黑子找点事?” “不!”崔钰断然摇头,“包黑子官声不错,他要是能真心办学,不给咱们添乱,所幸就让他舒舒服服渡过一任,赶快滚蛋。咱们这么大的家业,也犯不着干掉脑袋的事情,就看包黑子知不知道好歹了!” 第31章 悲惨的王大郎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宁安,这是茶馆这个月的租金和分红。”白氏将一个小袋子送到了王宁安的面前。 外祖父留给老娘两份产业,一个是酒楼,已经在王宁安的手上起死回生。至于另外一个,就是茶馆。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抽空去看过,茶馆和酒楼的情况不同,那边经营得十分兴旺,掌柜的是个有本事的人,他拥有茶馆的五成股份,负责日常经营。 每个月他付给王家房租,还有一半分红。 王宁安忙着写东西,制定对策,王良璟城里村里来回跑,还要抽空练武,收钱这种小事情就由白氏负责。 一共是3贯800文,其中租金一贯,剩下的是分红。 把钱拿在了手里,王宁安就皱眉了。 白氏脸色也不好看,她拿起了一个比寻常铜钱大一号的钱币,叹道:“茶馆那边和娘说这枚钱能当十文钱用,可娘怎么看都不对劲。”白氏皱着眉头,闷闷不乐。 “这个的确是当十的铜钱,只可惜唯有衙门承认!”王宁安一眼认出来,白氏手里的钱正是“大泉当十”。 在金属货币的年代,总有人会打钱的主意,比如千古偶像诸葛亮,在拿下了巴蜀之后,就发行了历史上最劣质的铜钱——太平百钱,用一枚稍大的铜钱,去顶一百文用,收购民间的物资,和民众抢夺利益。老百姓显然不愿意被带到坑里,结果就是弄得蜀国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天府之国的百姓面有饥色。 大宋的君臣比起蜀国还是要好一点,但是没有人能抵御货币魔术的诱惑,西夏战争爆发,朝廷财政匮乏,物价飞涨,大宋朝廷唯有选择发行不足值的货币,先是“当十铁钱”,接着在前不久,又发行了“大泉当十”铜钱,也就是白氏拿回来的。 “还算不错,给的是铜钱,不是铁钱!”王宁安嘴上说笑,可心里已经愤怒无比,竟然用不足值的铜钱糊弄老娘,显然茶馆那边出了问题。 “他们怎么能这样?”白氏明白之后,气得嘴唇煞白,几乎哭了出来,“不行,我去找他们去!” 白氏气呼呼的要去找茶馆的人算账。 “等等。”王宁安拉住了老娘,“娘,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王宁安定了定神,道:“茶馆很兴旺,一个月的分红断然不会连三贯都不到,还敢用当十钱糊弄咱们,良心被狗吃了!” “可不是,别的不说,你外祖父选的都是最好的地段,一个月只要一贯钱租金,简直白送一样,还嫌占得便宜不够!”白氏的声音越来越高,“宁安,咱们不欺负人,可是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我一定要找他们算账!” “光算账就够了吗?”王宁安轻笑道:“娘,你不想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钱都给吐出来?” “想,当然想了,你有注意?” 王宁安摇摇头,“我会想办法调查的,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再去找他们算总账。” 安抚好了老娘,王宁安抓着三百多枚“大泉当十”,这破玩意真够坑人的,当成一文钱花,自己不甘心,当成十文钱,老百姓又不认账,王宁安想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把小毛子叫过来,让他再去市面上换六百枚回来,凑了凑,一共一千枚,十贯钱,立刻送到了知州衙门,以海丰酒楼的名义,捐资助学,协助包大人发展教育。 …… “小小的酒楼,还是新进开张,就能一口气捐出十贯钱,在座诸公,你们不汗颜羞愧吗?”公孙策面对着一群商人,大声叱责着,“办官学是为了包大人吗?是为了你们大家伙,是为了所有沧州的百姓,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吗?” 任凭公孙策怎么叫嚷,在场的商人士绅无比低垂着脑袋,一语不发。 “好啊,咱们就这么耗着,我看看你们受不了,还是我受不了!” 公孙策一招手,有人送来了一碗小米粥,他就着酱瓜,吸溜吸溜喝着,其他人不免咽口水,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捐钱帮助包拯。 他们心里也有算盘,办学不是一个小数目,盖学堂也需要时间,没准学堂没盖完,包黑子就调走了,下一任的知州要是不热心办学,岂不是白费功夫。 而且沧州的所有商人,无比看着崔家的脸色,他们明知道崔家和包大人不和,哪敢跳出来蹚浑水啊!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一直等到了下午,一个个肚子咕咕叫,还是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公孙策咬牙切齿,摆出了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正在这时候,突然外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办学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咱们沧州可不能落后于人啊!俺崔钰愿意捐两千贯。” 说话间,一个白胖子从外面风尘仆仆走进来。冲着公孙策一拱手,笑道:“小人崔钰,见过公孙先生。” “原来是崔先生,莫非是来捐款的?” “没错,我们崔家世代居住在沧州,很可惜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出一个进士,真是惭愧啊!包大人愿意兴学,小人自当贡献一份绵薄之力。我准备捐资两千贯,再出五万块砖瓦。公孙先生,官学的位置选好了吗?” 公孙策摇摇头,“沧州城中没有足够宽敞的地方,少不得要征用土地,这不正在劝说大家伙慷慨解囊吗!” 崔钰大方说道:“小人在城隍庙旁边有一块地,如果包大人不嫌弃,我愿意双手奉上,送给包大人办学之用。” …… 有了崔钰带头,其他人敢不追随,你出一百贯,我出二百贯,到了晚上,公孙策向包黑子汇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5000贯,加上五万块砖瓦,崔钰献出来的土地,足够盖一座书院了。 面对这么多的钱,包黑子丝毫没有兴奋,反而是怒火中烧! 所谓兴学,其实是王宁安的计策。 包拯和崔家之所以有冲突,是因为包拯的革新措施,触动到了崔家的利益。而且因为王良珣的案子,已经失去了先手之机,贸然相拼,胜算渺茫。 王宁安建议包拯退一步,做一些没有争议的事情。比如兴学,比如平反冤狱,比如敬老扶幼……这些都是普通地方官员刷声望的好办法,等到声望刷够了,就可以步步高升,至于地方接下来如何,就留给下一任官了。 崔钰虽然不怕包拯,可是非要用尽手段,把包黑子干掉,万一来一个更难对付的官吏,又该如何? 最好就是他和包拯击鼓卖糖,各干各行,谁也不会捞过界。 故此,在确认包拯把兴趣放在了兴学上面。 崔钰松了口气,总算做些地方官该做的事情了! 只要不给他捣乱,出点钱又如何,早晚都能赚回来,钱、砖瓦、土地,要什么给什么! “这个崔钰真是好大的手笔!”包拯用力锤击桌子,咚咚作响。 公孙策同样怒气难平,“大人,他出了这么多钱,就表明走私的暴利十倍、百倍不止,崔钰之可恶,简直应该千刀万剐!” 经过了一次教训,包拯反倒是冷静了许多倍。 “王宁安说得对,老夫身为父母官,不可意气用事。没有足够的证据,还拿不下崔家。” “大人,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包拯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不论什么时候,都要等下去,等待合适的机会,不除崔家,老夫绝不离开沧州!” …… 为了替包拯筹划,对付崔家的方法,王宁安耽搁了一个来月,韩蛤蟆那边已经火上房了,他每天除了炒剩饭,就是卡在“连环计”这一段,好好的金戈铁马,都要变成苦情剧了。再拖下去,观众都骂娘了。 王宁安没有办法,只好抽出了一点功夫,赶快写了“辕门射戟”,“煮酒论英雄”几段,匆匆送给韩蛤蟆,正往回走,驴车经过了一个胡同口,突然从对面跑过来一个狼狈的少年,满身的衣服都成了破布片,有的地方露着肉,还有地方带着斑斑血迹。 他没命跑着,后面五六个打手拼命追赶。 “站住,别跑!” 被追赶的少年仓皇之下,摔在了王宁安的车旁,他仰起头,绝望呼喊,“救命,救命啊!” 王宁安不是多事的人,他都把鞭子举起来,想要赶快跑了算了,可是斜着眼睛一看,顿时傻了,这个少年不是他的堂哥,害他挨了家法的王大郎王宁宏吗? 他怎么混成了这样! 王宁安满心疑惑,对面的打手已经冲上来了。 “姓王的小崽子,你跑不了了!” 第32章 线索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王宁宏拼命逃跑着,他已经十分虚弱,长时间吃不饱饭,缺乏营养,使得他消瘦无比,胳膊就像麻杆一样,他都没有想过,自己能从那个院子里跑出来。 尽管每一步迈出去,都头晕眼花,眼前发黑,他还是咬牙挺着,努力向前跑着,跑着……只要再跑出去一段,就能看到人了,就能活下去! 他看到了人,老天爷都在帮着他。 可是下一秒,这个人已经逃走了。 恍惚之间,王宁宏觉得他似乎见过那个人,是二郎! 王宁宏想大声喊出来,可是话到了舌尖儿,又咽了回去,他曾经偷了马,害得王宁安挨了崔氏的打。 王宁宏毕竟刚刚十四岁,他还没有学到父母的本事,或者说他没有被王良珣和崔氏完全传染,遇到了王宁安,他会脸红,会犹豫……机会稍纵即逝,驴车已经跑了,追捕他的打手冲了上来。 一只大脚重重踢在王宁宏的胸口,他眼前一黑,几乎昏死,接着又是一脚,他像是要死的鱼,张大了嘴巴,突出一股黄绿的苦水,几天没有吃东西,他的胃里除了酸没有别的东西。 有人揪住胸口,硕大的巴掌抡起来,打在了脸上,奇怪的是王宁宏竟然感觉不到疼痛了,他觉得自己从身体里飞了出来,飘到了半空中,亲眼看着一群人不断摧残他的身体,衣服被扯烂,一道道青紫的伤痕,不断出现,密密匝匝,互相叠加,再也找不到一块好肉。 或许这就是死亡吧! 王宁宏的眼角落下了泪,嘴里喃喃念叨着“老——三,三郎,哥哥救不了你了……”王宁宏在低声哭泣,突然听到有人也在哭,他用尽了力量,睁开沉重的眼皮,一位妇人坐在床边,在她的身后,露出两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 “四,四婶?” 王宁宏从喉咙里,艰难发出声音,白氏眼圈的泪瞬间流下来,她急忙起身,从外面接过一个药碗,小心翼翼把汤药倒进王宁宏的嘴里。 “多喝点,喝完了四婶给你百花蜜吃。”白氏用着几乎哄小孩子的语气和王宁宏说着,王宁宏张大了嘴巴,贪婪地吞咽着汁水,仿佛不是药汤,而是玉露琼浆。 …… “这一次你做的很好!”院子里,王良璟给王宁安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王宁安只是哼了一声,闷着头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王宁宏给救了,假如让人把他打死了,正好给“自己”报仇,岂不是更好! “宁安,你知道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金银成堆,妻妾成群!”王宁安见老爹眉毛立起来,连忙讪笑道:“口误,别在意!” “哼!”王良璟气得扭过头,背对着王宁安,冷冷道:“是光宗耀祖,是恢复王家的门庭,是替祖宗争光!家族兴旺了,脸上有光,家族败落了,哪怕我们的日子过得再好,也会被别人嘲笑的。” 王良璟又停顿了一会儿,缓缓道:“你二伯的所作所为,爹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把他打死了才好!可是爹不能这么干!”王良璟拍打着胸膛,痛苦说道:“无论如何,他身体里流的血和我是一样的,在大家的眼里,他就是王家人,打折骨头连着筋啊!眼下你二伯犯了国法,让祖宗蒙羞,如论如何处置,爹只能做到仁至义尽。不过宁宏和宁宣,他们年纪还小,罪落不到他们的头上,爹必须管,不然爹的良心会不安的!” 王良璟猛然转身,盯着王宁安的眼睛,凝重道:“宁安,你聪明,又有上天庇护,早晚不是普通人。爹不懂太多大道理,可是我知道一句话,吐沫星子淹死人啊!如果真的兄弟相残,骨肉分离,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不成样子,你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的!” …… 这一次,父子俩聊了很多,准确说是王宁安在倾听,王良璟不断向他倾述……王宁安曾经的时代,庞大的家族纷纷走向了瓦解,亲人之间的关系淡漠到了极点。 有人不断感叹传统道德流失,亲情淡漠,其实这是个相对的东西,道德强烈,亲情紧密,就要求人们忍受很多的委屈。 人分三六九等,二伯这样的奇葩在各个家族当中,都不少见。要想维系家族的存在和发展,就需要容忍退让,和为贵忍为高,吃亏是福,知足常乐……很多生存的哲学,都是在无数痛苦过后,才领悟出来的。 王宁安不大认同老爹的想法,但是他却也不得不尊重老爹的意见。 大宋是个泛道德化的社会,家丑不可外扬,王宁安真的不顾一切,只求一时的爽快,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人是自由的,却又无时不刻不在规矩当中! 不尊重社会的规矩,社会就会把你抛弃! 王宁安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之中,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大宋,还有身边的人,感情是很淡漠的,他真正在乎的也就是老爹老妈,还有王洛湘和王宁泽,他铭记着父母的呵护,记得两个小家伙把仅有的稀粥都让给自己,他也发誓,要让家人过得更好,至于别人,哪怕是奶奶,太奶奶,王宁安都没有什么感觉,完全就是陌生人。 这样下去,其实是很危险的。 没有资本创造规矩,就只有遵守规矩。 王宁宏和自己的账可以慢慢算,如果真的见死不救,那就是自己的不对了! 深深吸口气,王宁安懒洋洋道:“你去问问王宁宏吧,崔家的打手为什么要追他,打他?” “崔家?” “嗯。”王宁安点了点头,他没有告诉老爹,自己都选择逃避了,可是敢出去几步,就听人议论,说是崔家的人怎么如此凶残? 和崔家有关? 王宁安猛然想起,自己的二伯娘就姓崔,据说还是崔钰家的远房亲戚……王宁安觉得似乎和对付崔家有些关系,他才调转驴车,快速冲散了家丁,把王宁宏救了起来。 刚入手的时候,王宁安都吓了一跳。 王宁宏明明比自己大了几岁,可是身体竟然轻的吓人!比起两三个月之前,瘦的太多了,天知道他在过去的日子里,究竟遭了什么罪……二伯娘崔氏的确和崔钰有亲戚,论起来她还是崔钰的远房妹妹,只是以往从来没有什么来往,二伯进入知州衙门之后,崔钰主动找了上来,和崔氏认亲,奉送了五十贯钱,还大大方方帮着王良珣把欠的钱都给还了。 从常平仓里弄出粮食,也是崔钰的人暗中运作的,王良珣完全是蒙着眼睛,跳进了坑里。 他们两口子都被衙门拿了,只剩下王宁宏和王宁宣两个兄弟在家,当天晚上,就有崔家人赶来,收回了房子,逼着两兄弟去做苦工,不干活就不给饭吃,挨打挨骂,更是家常便饭。 “四叔,你看看这个?” 王宁宏艰难地抓起裤腿,脚踝处一大片粉白色的肉,和周围黄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全愈合,流出难闻的脓水。 “这是怎么回事?”王良璟惊问道。 “掉,掉进铁锅,烫的。”王宁宏断断续续,诉说了这些天的经过,他们被安排在了一个酒坊干活,天不亮就要和其他成年人一起挑米,洗米,蒸熟,发酵,澄清,再用大锅煮酒……整天劳作,几乎没有休息,一天只有两张可怜兮兮的饼子,一碗清澈如水的菜汤……当初崔氏那么对付王宁安,她怎么也想不到,才几个月的功夫,她的儿子遭到了变本加厉的对待。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王宁宏就瘦了一二十斤,王宁宣刚刚十岁,比他哥哥还惨,昨天的时候,他负责看着蒸酒,结果中途睡着了,被工头绑在了库房里,狠狠抽了二十几鞭子,打得昏死过去。 王宁宏拼命哀求,只换来了一顿老拳,他痛哭,哀嚎,没有人能帮助他。第二天早起,他依旧要去干活,弟弟绑在库房,不吃不喝,没有大夫,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去……王宁宏唯有拼死一搏。 他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从崔家的酒坊跑出来,可是依旧被打手和家丁发现,不要命地追赶他…… “四叔,小侄过去有太多不对的地方,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我求求你了,救救三郎吧,他都要死了!” 王宁宏挣扎着爬起来,用脑袋撞着枕头,泪水横流,看着让人心疼。 “可恶!!” 王良璟气得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你先等着,我这就去把三郎救回来!” “别忙!” 王宁安突然从外面走进来,面色严峻,走到了王宁宏的窗前,大声问道:“酒坊的产量多吗?” 王宁宏不解其意,只能下意识说道:“多,太多了,都是烧酒。” “崔家还有没有其他酒坊?” “好像有,我听说光是沧州城就有两三个,城外还有更多!” 王宁安点了点头,猛地转身,“爹,你马上去衙门,直接找到包大人,告诉他崔家走私的案子有线索了。” ………………………… 推荐一本书:《大宋好屠夫》特种兵郑智穿越到了经济与文化都是世界之巅的北宋末年,变成了水浒里的悲剧龙套镇关西的故事。 第33章 进击的包拯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向好,你去找一下韩蛤蟆,就告诉他,帮一个忙,事成之后,送他一座茶馆。”王宁安在向好耳边说了几句,又把小毛子叫到了面前,同样嘀咕两句,这两个人急忙点头,撒腿往外面跑,王良璟在之前已经去了知州衙门。 如今屋子里只剩下王宁安和王宁宏两个,王宁宏身上都是伤,可怜巴巴,不停偷眼看王宁安,想要问什么,却不敢张嘴。 “我要是你,就赶快睡觉,快点把伤势恢复了,一旦伤口化脓,只怕神仙都救不了你。”王宁安冷嘲热讽道。 王宁宏痛苦地摇摇头,“我该死,我害你挨了娘的打,你有气直接往我身上撒就是了,只要能救了老三,我死了也情愿!” 老三? 王宁安脑中立刻闪过了一个肥肥的身形,两筒清鼻涕,说话之前,都要用力吸一下,不然就会流到嘴里…… 真是想不到,王宁宏那么混蛋,竟然挺关心自己的弟弟,可随机王宁安就更生气了。 “王宁宏,你娘生了两个孩子,为什么你弟弟叫三郎?” 还用问为什么? 你是王家的老二呗,堂兄弟大排行,王宁宏是老大,而王宁安是老二,王宁宣老三……兄弟,兄弟,你们两个是兄弟,把我放在哪里?你心安理得陷害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我是你的兄弟? 王宁安从头到脚,写满了愤怒,王宁宏又羞又愧,突然他抬起巴掌,对准了脸,左右开弓,抽起了嘴巴子。 他脸上本来就有伤,没几下就打得鲜血流出,好不凄惨。 “哼,不用跟我玩苦肉计!你的那点小聪明,逃不过我的法眼!”王宁安不客气道。 王宁宏泪流满面,“二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么多年,我娘天天念叨,骂四叔,骂大伯,骂奶奶,她说只有我们娘仨个才是自己人,家里的便宜不占白不占,遇到了好事就要拼命抢,不能便宜了大伯,还,还有你们……”王宁宏瞳孔充血,比起兔子还要红,他往日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父亲那一辈,只有他爹王良珣是读书人,年轻一辈,也只有他一个读书人,他们父子天生高人一等,其他人就该围着他们转,就该被他们耍弄,被他们欺负,还要巴巴地孝敬着他们……想想也知道,崔氏能够教育出什么好孩子。 假如没有这一场变故,王宁宏顺顺利利长大,多半会成为一个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讨厌鬼。 可是就在崔氏和王良珣被抓进衙门之后,他的生活彻底变了,原本对他笑脸相迎的崔家人都变成了魔鬼,他们打自己,侮辱自己,逼着自己做苦工,几乎丧命! 崔氏所谓的“自己人”,都变成了凶神恶煞,面目可憎的恶鬼! 倒是被自己坑了的二郎不计代价从一群人里面救出了自己,四婶给自己熬药治伤,四叔不计前嫌,努力营救三郎…… 患难见真情,谁是真正的一家人,王宁宏终于醒悟了。 他呜呜痛哭,“二郎,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你怎么处置我都心甘情愿,老三他比你还小了一岁,现在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挂在酒坊的仓库里,都一天了,要是再不救他,真的要死了!” 一番话就能让王宁安忘记以前的事情,那是绝对不可能,他不是天生的贱骨头,更不是圣母病不可救药……只是听完了王宁宏的哭诉,他的心情复杂了许多。 “想救三郎没那么容易。”王宁安深吸口气,“崔家到处都有酒坊,还从常平仓弄粮食,如果我所料不错,酿出来的烧酒应该是走私给辽国的。” “你知道吗,这是里通外国,勾结敌寇的通天大案!”王宁安声色俱厉,跺脚怒道:“你爹就是个糊涂蛋,你娘就是个害人精!到了包大人手下当师爷,他就该小心做事捧着卵子过河。至于你娘,她更不应该十分心思都用在崔家身上,把我们当成了寇仇,把崔家当成了指望,殊不知她的愚蠢会害死多少人?” 当着儿子痛骂父母,显然很不地道,但是王宁安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么大的案子,想想都让人心惊肉跳。 假如不是他取得了包拯的信任,真让包拯把案子掀开,王良珣被绳之以法,到时候王家十几口人,只怕都要跟着陪绑连坐!好好的一家人,就彻底完蛋了! 王宁宏被说的脖子都发烧了,苦难让人成长,他也知道了其中的可怕,只能用脑袋不停撞着床板。 “我该死,真是该死啊!” “行啦!”王宁安烦躁地摆摆手,“你老实养伤吧,三郎我会想办法救出来,至于你爹娘的事情,一切都看天意吧!” 王宁安摆明了态度,小的我会管,至于成年人,要为自己的作为负责,是死是活,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从病房出来,王宁安把酒楼的几个伙计都叫了过来。 “从现在开始,关闭酒楼,你们准备好菜刀木棒,守好了后院,任何陌生人都不要放进来,谁敢突然闯入,给我往死里打,记住了,一定保护好我娘,还有我的弟弟和妹妹!” 几个伙计一起点头,王宁安拍了拍王宁泽和王洛湘的头。 “接下来几天,你们要听娘的话,老老实实,不要惹祸。回来哥哥给你们做红烧肉!” 两个小家伙乖觉地点头,白氏走了过来。 “宁安,这么危险吗?” “不得不防啊!”王宁安如实相告:“崔家在沧州几百年,上上下下,都是他们的人,想要铲除他们,一定会有反扑的。” 白氏没有像是寻常的女人哭哭啼啼,阻止儿子,她看得出来,既然掺和进来,就必须一条路走到底,把南墙撞破,才能替王家杀出一个未来! “宁安,这是你姥姥送给娘的护身沉香,你戴着吧。” 崔氏将一块乌黑的沉香木挂在了王宁安的脖子上,用力抱住了儿子,她多想将自己一辈子的福气都传给儿子,只要他平平安安,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 从后院出来,王宁安坐在了酒楼的前厅,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向好和小毛子先后跑了回来。 向好给了王宁安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处地址,比王宁宏所说还要多两处,崔家的酒坊还真不少啊! “少东家,我去了鸽子市,全都给买回来了!”小毛子兴匆匆道。 “好,跟着我去知州衙门。” 王宁安带着两个人,从酒楼出来,坐着驴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知州衙门,包拯正在二堂等候,他满身的官服,阴沉着脸,杀气十足。 公孙策并没有在身边,见王宁安进来,包拯主动说道:“公孙先生刚刚邀请杨雄去勘查书院的进度,公孙先生会拖住杨雄的。” 作为“监州”,杨雄要是拼了命阻拦包拯,还真没法拿下崔家,看起来包拯真不是浪得虚名。 “大人,厢军,还有牢城营那边没有问题吧?” “没有,崔家还没有本事造反!只要速战速决,就不会出乱子!” “那好!”王宁安用力一挥拳头,“包大人,这是崔家酒坊的位置,就以崔家私自酿酒卖酒为名,把他们一网打尽!” 包拯看了看问道:“崔家酒坊遍及全城,光是从一处下手,难免有漏网之鱼。” “大人不用担心,看看这个!”王宁安把袖口抬起来,鸽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包拯大笑点头,“果然是心思缜密,好!” 包拯用力一拍惊堂木,所有的衙役都站立整齐。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 “属下在!” 四个大汉一起站出来,躬身施礼。 “你们四个人,各自带领二十名衙役,立刻封锁这四处酒坊,准备好之后,放鸽子通报本官,本官会安排人在鼓楼敲击大鼓,听到鼓声,一起动手!记住,不许打草惊蛇,不许跑一个人!” “遵命!” 四个人刚转身,老爹王良璟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 “大人,我抓到了两个试图通风报信的。”说着,王良璟揪着两个人的脖子,扔到了包拯面前。 一个人是知州衙门的厨子,一个是后院的马夫。 包拯大规模集结衙役,肯定会惊动崔家的眼线,包拯就事先让王良璟在衙门外面埋伏,果然抓到了内鬼。把两个收押,包拯又道:“事不宜迟,王良璟,你也负责一处酒坊。解决之后,即刻赶到崔家,同本官汇合!” 包拯说完,抓起王宁安,“小友,你就陪着老夫去崔家吧!” “敢不从命!” 一张大网快速展开,就看能网到多少猎物了…… 第34章 大辽武士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小友可会下棋?” “象棋成不?”王宁安试探着问道,他觉得士大夫应该都喜欢下围棋,更有人苦苦钻研黑白之道,却不成想包黑子是个例外,包黑子大笑着摆好了棋盘,直切抢了一个先手。 “当头炮!” 王宁安连忙把“马”跳了起来,两个人你来我往,就下了起来。王宁安的棋艺不怎么样,谁知道包拯更是有趣,他下棋一往直前,大杀大砍,大开大合,不拼光最后一个子,决不罢休。 面对包黑子疯狂的攻击,王宁安偶尔玩一点小计谋,就能黑掉老包一个子,他们竟然杀了一个难解难分。 包黑子大呼过瘾! 王宁安暗暗苦笑,根本就是一对臭棋篓子,估计公孙策不会愿意和他下棋,也就欺负欺负小孩子吧! 两个人连杀了三盘,突然一只鸽子落到了院子里,扑棱两下翅膀。差役董平急忙跑过去,抱了起来。 “启禀大人,小南门外,王朝准备就绪!” 包拯略微迟疑,继续发动攻势,王宁安勉力应付。 “大人,东门里,忠义坊准备妥当。” “大人,黑龙桥准备妥当。” “大人……” 一个接着一个,当王宁安和包拯下到了第七盘的时候,最后一处也准备好了,包拯高高举起了“车”,又放了回去,笑道:“把棋盘留着,等收拾了崔家,再来下完这一盘!” 说完包拯一挥手,“击鼓!” 有差役领命,冲向了鼓楼。 包拯带着其余的差役,一起杀向了崔家府邸。 离着崔家还有几十步,咚咚咚!动地惊天的鼓声响起,急促有力,王宁安甚至都觉得血液在沸腾,忍不住想要纵情大吼。 “开门!” 董平和薛霸拼命叩打崔家的大门。 “快出来,不然我们进去了!” 叫嚷了三遍,门终于开放,从里面慌里慌张走出了一个年老的管家,见到外面上百差役,拿着绳索铁尺,气势汹汹,顿时吓得变颜变色。 “你,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贵府犯了事,大家跟我进去!” 董平推开了管家,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薛霸招呼着其他人跟进去,包拯在簇拥之下,也进入了崔家府邸。 “给本官搜!” 差役正要往分散搜查,崔钰终于姗姗来迟,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扣,见到包拯凶神恶煞一般,他同样心惊肉跳,大感意外,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包大人驾到,小的没有迎接,还请恕罪。” “嗯!”包拯只是点头,继续让别人搜查,崔钰怒了。 “老父母,崔某虽然是小民不假,可也不是面捏的,无缘无故,凭什么搜查我的家?” “你要原因吗?”包拯呵呵一笑,“崔钰,你家经营酒坊生意吧?” “没错!”崔钰干净利落答应,“包大人,崔家向来守规矩,我们交了200贯的保证金,又出价最高,拿到三年的扑买之权,每年按照规矩,向朝廷缴纳酒税,分毫不差。包大人。要是因为这个,就搜查我们家,未免有些不讲道理了吧!难道还不给好人活路吗?” 崔钰红口白牙,义正词严,宋代的酒法很严厉的,除了官方专卖之外,一些偏远的,盈利很少的地方,官府采取“扑买”的办法,说白了就是竞价购买酿酒贩酒的权力。由得到“扑买”之权的大户缴纳税赋,然后自负盈亏。 崔钰说的不错,他的确没有欠朝廷的钱,相反,他的酒坊每年缴纳的税赋,几乎占到了沧州收入的二十分之一,不折不扣的纳税大户。 崔钰叫的震天响,崔家的家奴打手也都冲了出来,挡住了众多的衙役,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王宁安眨了眨眼,突然站了出来,笑道:“舅舅,外甥有礼了。” “外甥?” 崔钰一皱眉,“小后生,老夫怎么没见过你?” “呵呵,舅舅,我是王良珣的侄子,崔氏是我的二伯娘。”王宁安笑道:“这些年没有来探望亲戚,舅舅不会责怪小子失礼吧?” 听到了王良珣,崔钰脸色微微变化,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原来如此,那你也是来帮着包大人搜查舅舅的家了?” “错了!”王宁安突然痛心疾首,“我们是来帮着舅舅减轻负担的。” “什么意思?” “舅舅,据我所知,尊府一共在城里就有五处酒坊,每年能产烧酒不下五十万斤,每一斤酒要交十五文税,每年光是酒税就有七千五百贯,啧啧,真是太多了。” 崔钰不解其意,干笑道:“舅舅的确家大业大,朝廷的差事,我可从来不敢含糊。” “是啊,小侄这些天帮着包大人跑遍了沧州,发现沧州的百姓穷苦,多数人用山里的野果酿酒,沧州市面上每年卖出的酒水不过二十万斤,舅舅家里占了八成,也就是十六万斤,还有三十四万斤烧酒,没有了去处,还想请教舅舅,这是什么原因?” 崔钰心中一惊,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舅舅的酒坊又不是天天酿酒,卖得少,自然就少酿一点,每年出产的酒水没有五十万斤那么多,也就十五万斤。” “果然!”王宁安冲着包拯嘿嘿一笑,“大人,我说的没错吧?朝廷多收了我舅舅的酒税,还请大人能够解民之苦,替舅舅免除了多交的赋税。” “那是自然,不过本官不能光听崔先生一面之词,还请他将历年进料贩酒的账册拿出来,待老夫核定之后,一定为民做主!” “那好,小子先替舅舅谢谢大人,舅舅一定会愿意拿出来的,减税不积极,脑袋有问题,是这个理儿吧?” 王宁安呲着白牙,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崔钰都气疯了,这俩坏蛋一唱一和,把自己挤兑到了墙角。 他只好说道:“大人,崔家做酿酒的生意多年,账目混乱,一时也理不清楚,请大人宽限三天,小人一定将账目双手奉上!” “大胆!” 包拯突然阴沉脸色,怒斥道:“崔钰,朝廷准许你卖酒牟利,这是朝廷的恩典,你岂能糊涂?要是账目都不清楚,本官立刻停了崔家的扑买之权!” “别啊!”王宁安连忙跳起,“大人,我舅舅他兢兢业业,断然不会出问题的!怎么能断了他的来钱之路呢?” “那账目不清又该怎么办?”包拯问道 “那就让大人清查呗,我相信舅舅一定能经得住考验,他肯定不会拒绝的,是吧,舅舅大人?” 是你个大头鬼儿! 崔钰真想冲上来,把王宁安讨厌的脸蛋给撕碎了,哪里冒出来一个小王八蛋,竟敢将老子的军,你不想活了! 崔钰咬了咬牙,“包大人,我崔家好歹也是几百年传承的大户,你执意搜查我的家,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不要忘了,我可是捐了好大一笔钱,供大人修建书院之用!” “哈哈哈,崔钰,你不提书院的事情还好,事关士林清誉,本官更不能含糊!”他一扭头,“你们听着,立刻搜查!” 崔钰伸手还要拦着,王宁安给李贵和娄青使了个眼色,两个大汉扑上去,抱住了崔钰,家丁刚要上来解决,王宁安拦住他们,扯着嗓子就喊:“舅舅啊,光棍不斗势力,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可不能拘捕殴差,酒税事小,打伤官差就是造反啊,你可不能糊涂啊!” 王宁安不但扯着嗓子喊,还对崔家的家丁骂道:“你们都瞎了眼,想害死我舅舅吗?还不快滚到一边去,让官差去查,看看能查出什么来!” “小兔崽子!你不要胡说!”崔钰眼睛都立起来了。 王宁安丝毫不怪,反而安慰道:“舅舅,我知道你是急火攻心,乱了方寸,你现在说的都不是心里想的,你想骂就骂我吧,可不要和官爷发生冲突,害了一家人啊!” “我想杀了你!”崔钰眼珠子通红,都要疯了。王宁安口口声声是他的外甥,是为了他着想,弄得崔家的打手和家丁一头雾水,不敢动作,迟疑之下,董平和薛霸带领着官差就冲了进去。 崔钰气得差点昏过去,这帮白痴家丁,老子养活你们干什么?他像是野兽一样,脖子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恶狠狠盯着王宁安。 “腌臜的东西,你也配当崔某的外甥,我必杀之!” “哈哈哈,崔钰,到底是谁死还不一定呢!”王宁安凑到崔钰的耳边,冷笑着说道。 突然,冲进后院的差役一阵惨叫,包拯和王宁安互相看了一眼,急忙往后院冲,这时候从一间房舍当中,冲出了五六个身材魁梧如山的汉子,他们的肩头宽广,肌肉扎实,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身上穿着羊皮袍子,各自拿着刀剑,凶悍无比,一转眼就打伤了五六个差役。 其中一个武士转动之间,头上的帽子掉了,露出了光亮的头顶,四周还有一圈碎发。 “是辽狗!” 包拯失声叫了出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崔家竟然藏着辽人,果然抓到了一条大鱼! 第35章 灭杀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王宁安总觉得宋人个子普遍在一米六七,营养也不错,应该不会不堪一击,可是他错了,错得很离谱,对方只有五个辽国武士,面对一百多个沧州府的差役,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手里的兵器不停挥动,一蓬蓬鲜血溅起。 董平是个壮硕的大个子,他和一个辽国武士撞在一起,对方纹丝不动,他连着退了五六步,胸膛闷得要炸开。 对方又冲上前,一拳将董平打倒,顺着嘴角流出了鲜血。 除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个,董平就是最能打的,连他都过不了一个照面,辽国武士之凶悍,让人咋舌! 一百多名差役只能围着,不断后退。 很多人的腿都软了,他们想逃跑,可是终究不敢迈出一步。就在背后,包拯负手而立,魏然傲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看在眼里。 包拯的镇定给了手下人勇气,他们死死撑着,王宁安站在包拯的旁边,他注意到包拯的拳头攥紧了,顺着掌心,流下了一滴暗红的液体! 耻辱啊! 天大的耻辱! 曾经横扫天下的大宋步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龟缩在城墙里面的废物,别说和大辽的雄兵相比,就连蕞尔小邦西夏都不把大宋看在眼里。 一百多人,打不过区区五个辽国的勇士,包拯感到自己的脸被左右开弓,打了几百个巴掌,爆了菊花一般难受。 难道宋人就是天生的懦夫,天生的羊群,活该被人家杀了吃肉吗? 包拯不断在心头呐喊,他不知道,辽国武士的头目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官员正是所有差役勇气的来源。 那个粗壮如山,敏捷如狐的家伙猛地朝相反方向冲去,杀出了十余步,差役一窝蜂涌上去。 他猛地掉头,手里的刀卷刃了,用力砸下去,一个差役的头骨瘪了进去,七窍流血,软软倒下,另一个差役被醋钵一样的大拳打中,身体倒飞出去。刚刚落地,一只大脚踩在他的肚子上,把他当做了跳板,硕大的熊伸出了利爪! 目标悍然正是包拯! “死吧!” 从辽人的眼里露出了凶残的光,他像是一头狮子,咬向了可怜的猎物,只是令他迟疑,这个猎物明明死在眼前,却看不出一丝害怕。 真是咄咄怪事,他无暇多想,只想扭下包拯的脑袋。 他的大爪子离着包拯的脖子不到三寸,包拯能感到对方呼出的热气,能够闻到令人作呕的口臭,他的心里只有愤怒,凭什么炎黄子孙,皇天贵胄,上天最钟爱的一群人,竟然会被野蛮人任意杀戮? 就在包拯引颈受戮的一刹那,突然“野熊”的身体怪异扭动,避开了致命的软肋,一只拳头打在了他的肚子上,这家伙摔出一个滚儿,下一秒他迅速爬起来,愤怒的看着。 刚刚的一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多的是羞辱,他不觉得卑贱的宋人能打中他,刚刚只是意外,他咬牙切齿,再度扑了上来。 拳头挂着风声,向王良璟的胸口打来,简单的一拳,粗暴无比,劲头十足,王良璟面色凝重,用胳膊猛地一挡,两个人的臂膀碰在一起,王良璟觉得自己砸在了一截木头上面,瞬间胳膊就麻了。 他并不迟疑,一个扫堂腿,踢了出去,对方明知避不开,只好一转身,用肥硕的屁股挡住了王良璟的一脚,有些疼,却不影响战斗力,他叫得更凶,杀得更猛。 …… 老爹突然赶到,救了包拯,和大辽武士杀在一起。 王宁安只知道老爹练过十几年的武术,到底功夫如何,并不清楚。他真的担心了,辽人实在是太凶悍了,那边四个还没解决呢,一旦都冲上来,老爹岂不是危险了! “笨蛋,快用渔网啊!” 王宁安扯着嗓子大骂,得到了提醒的差役们终于恍然大悟,崔家就有现成的渔网,十个人抓着渔网,好像一面墙,冲向了一个辽国武士,他用刀奋力劈砍,坚韧的渔网被他劈开了几根绳索,只是没有影响效果,他被罩住,差役们抓住渔网的两头,快速交叉,把辽国武士捆成了粽子。 “杀!” 王宁安大声喝道,顿时刀剑七下,辽国武士被扎成了刺猬,鲜红的血浆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迸溅得满地都是,他绝望地嘶吼着。 另外一个辽国武士想要解救同伴,肩头被猛劈了一刀,半尺多长的伤口,骨头都断开了,一条膀子彻底废了。 赵虎抹了一下嘴巴,大叫道:“上渔网!” 一张网迎面扑来,辽国武士用单臂撕扯着,用牙齿咬着,他发了疯一样,想要挣脱,张龙的花枪刺穿了他的咽喉,这个家伙瞪着牛眼,死掉了。 王朝和马汉,提着各自的朴刀,和辽国的武士捉对厮杀。 “快用竹竿!” 王宁安又看到了机会,二十几个三丈长的竹竿,向着一个武士一同发难,他使用手里的刀拼命砍断了好几根,王朝看准了机会,猛地一扑,刀刺入了对方的胸口,对方发出野兽般嚎叫,双手死死扣住刀背,做垂死挣扎。 “再刺!” 好几个被砍断竹竿的差役猛地向前一挺,辽国武士砍出来的斜茬像是锋利的枪尖,刺入他的身体,搅碎他的内脏和肠肚。 “去死!” 王朝猛地向上一挑,对方被大开膛,重重摔在地上。 解决了一个对手,王朝挺直身躯,大口喘息。正准备去对付另一个,这时候马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突然一抖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在了辽国武士的脸上,顿时飞溅出无数白色的东西。 生石灰! 辽国武士下意识闭眼,又有三支箭射来,穿透了他的软肋,武士发出凄惨的脚上。马汉抡起手里的棍子,只听咔嚓声响,两条腿被打断,露出白骨。辽国武士的身躯向下倒,大棍猛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好像西瓜被砸碎,发出难听的噗嗤声。 四个辽国武士都被干掉了,只剩下最后一个……王良璟发誓,他杀过狼,斗过虎,甚至和熊瞎子摔跤,当然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是轻描淡写,不会告诉妻子任何细节。 祖先王贵何等英勇,都战死疆场,要想恢复王家的荣耀,就要比祖先更强大! 王良璟不是个聪明人,但他却是个认死理的,功夫功夫,就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他一度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了,却没有想到,一个辽国的武士就能把他逼到了如此凄惨的地步。 身上挨了不下十几拳,一条膀子像是断了一样。 对面的家伙也不轻松,甚至远比王良璟凄惨,他的鼻梁子被王良璟打断了,满脸都是鲜血,身上都是脚印,软肋一阵阵作痛。当然这些小伤只会让他更加凶戾,丝毫不会减弱战斗力。 只是同伴死光了,他真的不想死,突然他注意到了有个少年,离他不过十步,而且少年身后并没有几个差役。 辽国武士突然作势向包拯扑去,又迅速抽出怀里的匕首,想要向王宁安杀去。 “真是蠢材,故技重施,还想让老子上当!” 王良璟丝毫没有被他的假动作晃了眼睛,反而一拳打出,正好击中眼睛,最脆弱的地方受到攻击,下意识闭眼,王良璟借着回弹的力道,手肘猛地打出。 砰,咔嚓! 眉骨断裂,破碎的骨头直接插进了眼睛里。 “啊!” 辽国武士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吼声。 “爹,打得好!” 王宁安忍不住拍手叫好,王良璟的膝盖抬起,又重重撞击肋骨,骨头碎裂的声音,辽国武士向后摔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王良璟抢步上前,要发动致命一击,就在这时候,辽国武士突然露出怪异的笑容,他手里的匕首猛地掷出,王宁安应声倒地。 他要死了,他听到了王宁安的叫好声,他要让打败自己的宋人尝到丧子之痛! 果然王良璟像是疯了一样,急忙回头去抱起儿子,愤怒的王朝马汉冲上来,把武士的胸骨打断,把手段踩碎,把牙齿踢掉。 辽国武士就像是一块沾满了血迹的破布,只是他硕果仅存的眼睛还闪着怪异的光芒,他要看着王宁安死! 可是王宁安突然晃晃悠悠站起来,从他的胸口抽出了匕首,在匕首的尖儿上,插着一块黑黝黝的沉香木。 王宁安冲着大辽武士得意晃了晃,这家伙喉咙里咕噜咕噜叫着,仅存的眼睛凸出眶外,卒! 第36章 崔氏之死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传承几百年的崔家被一举干掉,王宁安功劳不小,调查崔家的酒坊,帮着缠住崔钰,又对付那五个辽国武士,处处让包黑子眼前一亮。 包拯让人请来最好的大夫替王宁安检查伤势,由于有了沉香木阻挡,匕首没有伤到筋骨,但是辽国武士全力一击,不容小视,王宁安的胸口有拳头大小,一片青紫,红肿高大,每次呼吸,都感到剧烈疼痛,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别想恢复。 王良璟满心羞惭,“宁安,亏你爹还天天夸口武艺,眼睁睁看着辽狗伤了你,爹真是没用,万一,万一……” 万一没有妻子送的沉香木,以匕首的力道,儿子即便不死,也会伤得不轻。王良璟越发自责,脸上发烧。 “王哥,你要是羞愧,我们真该死了。” 王朝马汉陪着包拯从外面走了进来,说话的正是王朝,他也拼死了一个辽国武士,有多艰难,心里头有数。能击败辽国武士的头子,他对王良璟只有浓浓的佩服,不愧是将门之后,真是不同凡响! “包大人,那几个辽国是什么人,查清楚了?”王良璟好奇道。 包拯颔首,“老夫刚刚拷问了几个崔家的人,这才弄清楚,他们是宫分军。” 包拯说完,王良璟没什么感觉,躺在床上的王宁安却浑身战栗,挣扎着坐了起来。 “竟然是宫分军?爹,你能打得过宫分军?”王宁安激动之下,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王良璟拍着他的后辈,不解道:“宫分军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皮室军!” “他们的确不是皮室军,可要比皮室军还厉害!” 王良璟大惊失色道:“真的?” “没错。”王宁安道:“皮室军最初是契丹各部的豪壮精干猛士组成,最初只有一千多人,跟随在契丹皇帝周围,负责宿卫皇室。‘皮室’意为金刚,足见其战力之强!经过历代的发展,皮室军规模越来越大,如今已有三万多人,机构臃肿,人员庞大,已经难以担负宿卫之责。故此辽国皇帝又选拔更精干的勇士,组成宫分军,宿卫御帐周围,宫分军相比皮室军更加勇猛无敌,骑射功夫了得,每一个都是万中选一的猛士,不可小觑。” 听完之后,王良璟真的吓到了,按照儿子所说,宫分军这么厉害,自己能赢,说起来也是侥幸啊! 王良璟的拳脚兵器不差,可是毕竟没有疆场征杀经验,骑术和箭术难免比不上对方,如果真正疆场较量,以命相搏,未必有多少胜算…… 相比王良璟心有余悸,包拯更加感兴趣王宁安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感到了包黑子的疑问,王宁安咧着嘴一笑,“大人,小子眼下正在写《三国演义》,难免要收集一些精兵强将的消息,总不能凭空杜撰。”王宁安随口解释一句,就转移了话题,“大人,为何辽国的精锐会出现在崔家,莫非他们有什么勾结?” “嗯!”包拯点了点头,“老夫已经从崔家发现了不少账册,他们向辽国走私大量的货物,其中烧酒去年一年,就差不多有八十万斤之巨,简直触目惊心!” “这次那五个辽狗,正是辽国皇帝的二弟耶律重元派来的,听说他们希望崔家能再增加五十万斤烧酒,要想酿酒,就要粮食,崔钰打常平仓的主意,也就不足为奇了。” 蒙在心中许久的谜团纷纷解开,看起来崔家是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包拯最是嫉恶如仇,且不说崔钰暗算过他,光是暗通辽国,包黑子就能灭了崔家的九族! “王二郎,你好好养伤,日后老夫还要仰仗王家啊!” 包拯难得和王宁安和颜悦色,温言劝慰。 “大人,小子斗胆说一句,崔家几百年的积累,牵连人数绝对不少,大人应当控制打击规模,免得激起全面反扑。事缓则圆,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沧州地处边境,百姓经不起一场大战,朝廷也承受不起遍地烽火,恳请大人以苍生为念!” 王宁安说的可是肺腑之言,牵连到辽国,牵连到豪强,真的闹起来,沧州大乱,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儿,可全都付诸东流了。 只不过听在包拯的耳朵里,他有了别的想法,王宁安这小子奸猾过人,崔钰那个老狐狸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说什么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谁是首恶?谁是胁从? 莫非他是让自己高抬贵手,放过王良珣? 要说起来,王良珣的确可恶,但是他并不知道崔家和辽国的事情,只是糊涂贪婪,才被拉下水。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王良珣窃据侄子的功劳,又欺压四弟一家,弄得身陷囹圄,也是咎由自取。 前面王良璟曾经帮着他说情,现在王宁安又替二伯说话。 王家父子,真是厚道人啊! 想想当初,自己还说人家不懂孝悌之道!现在想想,真有些脸红,不过更应该脸红的是王良珣,同样是一家人,差距咋这么大捏! 包黑子自以为明白了王宁安的意思,郑重道:“王二郎,老夫会酌情处置的。” 王宁安哪知道包拯猜错了,还抱拳致谢,目送包拯离开。 屋子里重新只剩下父子两个,王宁安不断盯着老爹,仿佛看大熊猫一样,把王良璟盯得老脸通红。 “你小子有话就说!” “嘻嘻,爹,孩儿觉得你有些可取之处了!” 敢情老子之前是饭桶啊? 王良璟气得一跃而起,提起堪比铁锤的拳头,“臭小子,是不是皮痒了,想要尝尝我的拳头!” “可别,我可没有契丹武士结实,一拳头还不骨断筋折啊!” 王良璟突然笑了起来,“宁安,你现在还不到十三,想要练武不晚,想不想爹教你几手?” 王宁安眨眨眼睛,他上辈子的确学过武术,可那个只能强身健体,真正要想征杀疆场,不定吃多少苦呢! “爹,孩儿以为肯定要有人继承王家门户,只是孩儿年纪大了,筋骨关节都长成了,练不好了。”见老爹脸色变了,王宁安慌忙说道:“这样吧,让宁泽跟着你练,那小子很有志气,骨骼清体,资质不凡,一定能成为一代宗师的。” 老弟啊,原谅你哥吧! 佛曰我不入地狱,你入地狱……王宁安暗中念叨,王良璟也就是一说,王宁安小的时候,他专心练功,加上王家没有财力支撑两个人练武,大儿子就耽误了,要是让王宁泽补上也不错。 正在这时候,突然房门被打开,两个人搀扶着迈过门槛,直接跪在了地上。 “四叔,求你教我们武术吧!” 进来的正是王良珣的两个儿子,王宁宏和王宁宣,分头解决崔家的酒坊,是王良璟杀进去,把王宁宣救了下来。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当初的小胖小子,变得瘦骨嶙峋,下赘的皮肤,斑斑的伤痕,看起来竟然像是个小老头,真是太惨了。 对崔氏和二哥又再多的想法,面对两个晚辈,王良璟都放下来了。 他伸手把两个侄子搀扶起来,长叹一声:“你们愿意学,四叔就教。” “四叔!!!” 两个小子抱住了王良璟,放声痛哭,王宁宣用力吸了一下鼻涕,仰着脸,突然道:“四叔,你给我当爹,好不?” 王良璟身体一震,王宁宣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小眼睛里满是渴望。王良璟偷眼看了看床上,王宁安干脆闭着眼睛,装成睡着了。 “什么爹不爹的,你们就是四婶的孩子!” 白氏端着药碗,从外面走进来,把王宁宣抱过来,又拉着王宁宏的手。 “从今往后啊,四婶管你们。听话,先把药喝了,养好身体,习文练武,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两个小子端起药碗,含着泪把药喝光了,一滴都不剩,黑乎乎的药汤,比蜜还甜…… 沧州大牢,衙役推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从里面出来。 “王良珣啊,算是你走运,大人法外施恩,准许你刺配本州,还让你能回家探亲三天,赶快走吧!” 王良珣只听到刺配两个字,脑袋就炸开了。 “贼配军,贼配军,我竟然成了贼配军?” 他状若疯癫,大声狂叫,正在这时候,从监牢里又推出一个人,正是王良珣的妻子崔氏,夫妻俩在牢门口相遇,突然王良珣像是疯了一样,扑上来猛地抽打崔氏。 “贱婢,你害死我了!” 崔氏同样不甘示弱,“姓王的,老娘才被你害死了!” 他们两个扭打着,崔氏凶悍,挠的王良珣满脸开花,王良珣气急败坏,用力一推,崔氏倒退着来到了路中间。 正巧,一骑疾驰而来,停顿不及,撞在了崔氏身上,把她撞出去十几步,顿时昏迷不醒,从脑后流出了刺眼的鲜血。 第37章 雄心勃勃的王宁安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别装睡了。” “谁装睡?我是生气好不好!”王宁安气咻咻坐起,忍不住埋怨道:“王宁宏和王宁宣两个可都不小了,他们爹妈都关在大牢里。说起来是他们不知好歹,弄巧成拙,自己进去了。可终究会有人认为是咱们的关系,才害得他们受了拖累。养两个人,我倒是不在乎,可是养两个白眼狼,到时候倒霉的是咱们自己!” 王宁安能忍住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再继续抬举二伯一家,无论如何,他也接受不了。 看着儿子一副受气包的模样,白氏突然抿着嘴一笑,“宁安,到底是个小孩子,你是真糊涂了。” “难道我错了?” “当然,还是大错特错了。”白氏伸出手指,戳了戳儿子的额头,又看了眼王良璟,“当家的,你和儿子说说吧。” 王良璟插着手,迟疑了半天,才说道:“宁安,你二伯被关进衙门了,他和辽狗有牵连。” “没错,那是他咎由自取啊!”王宁安不解道。 “傻瓜,连坐法啊!”白氏低声道。 王宁安慢慢咀嚼了一会儿,突然浑身一震,王宁宏和王宁宣的未来算是完了! 该死,怎么忘了这一回事! 王良珣罪名坐实,作为罪犯之子,王宁宏和王宁宣两个人是没法参加科举的,尤其是牵连进了和辽国的走私,名声全毁了,士林怎么能接纳他们。 文的不行,走武的路子呢?军中相对宽松一些,很多犯了罪的都被刺配军中。可是别忘了,这些贼配军在营中地位都是很低下的,天生就比良家子差着一截,狄青那样的超凡人物,几百年也就出一个,指着王宁宏和王宁宣咸鱼翻身,几乎不可能。 甚至连经商也要受到限制,他们都没有资格参加官府的扑买,第一关就会被刷掉。 原来老爹和老娘只是想安慰两个可怜虫而已。 “一个人没有出息,会害死一家人!宁宏和宁宣的未来都被他爹给断送了。”王良璟气呼呼说道:“我们实在是不能和孩子开口,我准备把他们两个送回土塔村,好好调养身体,在奶奶和母亲面前尽孝,然后家中的田地都留给他们,种田养猪,娶妻生子,延续香火。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王良璟十分感叹,“分家的日子也不短了,我想明白了,你、湘儿、泽儿,还有你娘,咱们是一家人,爹不会犯傻的。” 不久前,王良璟还念念不忘,要光宗耀祖,要顾念家族亲情……可是目睹崔家一夕败落,又和辽国武士拼了一场,王良璟心大了,眼界高了,想法也就不同了。 一个崔钰,毁了整个崔家。家族之中,不能光想着亲亲相隐,光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就像田地里长了杂草,舍不得拔除,只会连累所有庄稼,他这一辈已经出了个王良珣,要是下一辈还有混蛋,王家可真的彻底没希望了。 王宁安此刻真的有些同情那两个家伙了…… 王良璟觉得有些沉重,换了个话题,“宁安,包大人和我提起一件事。” “他让你改行?” “你怎么知道?”王良璟惊讶儿子的敏捷。 王宁安撇了撇嘴,“包黑子有什么心思,还能瞒得过我?区区五个契丹武士,险些要了他的命,衙门里的差役都是废物,身为一个上位者,谁不惜命?包黑子贪图你的武艺,想要招揽你保护他,肯定是这么回事。” 王宁安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演义小说中,提到包拯身边有展昭、白玉堂、徐良、白云瑞等等,一大堆的护卫,要是老爹能跟着包拯,没准几百年之后,老爹也能占据一个位置,扬名后世! 不过王宁安很快就否决了,根本行不通。 “倡优皂隶,给包黑子当打手,比唱小曲的,青楼的姑娘都不如,到时候孩儿可就不是犯人之子了,而是成了贱民之子!” 白氏一听,跳了起来,竖起柳眉,骂道:“好一个包黑子,他,他怎么能害人啊?”情急之下,连对父母官的尊重都没了。 “当家的,你可不能上当啊!” “上什么当,你别听宁安胡说。”王良璟凶巴巴道:“你小子是误会包大人了,他可没有让你爹当差役。 “那干什么?” “投军!” “投军?那也要刺字啊,不怕破坏光辉伟大的形象啊?”王宁安道。 “哈哈哈!”王良璟突然手舞足蹈起来,“原来你小子还是敬着你爹的!” 王宁安第一次见到老爹如此孩子的一面,只能无奈道:“我哪敢不敬着你!” “呵呵,放心吧。” 王良璟笑道:“刺字那是犯人的待遇,爹投军只要在不起眼的地方刺上所属军营就可以了,而且朝廷也鼓励良家子投军,断然不会影响你们的。” “那你也要军营吧?留下我们,可怎么支撑家业啊?”白氏忧心道。 王良璟哈哈一笑,“我只要每月去一次军营就够了,其余的时间,都能待在家里。” “啊!还有这样的兵?” …… 王宁安到底只是个码字工,来到宋朝又不久,很多事情不清楚,还真别说,大宋就有这么牛的兵! 他们有个名字,叫做“效用士”,也称“效用”。 首先说效用士的来源,包括富豪、官宦子弟、门客、举人……好家伙,连举人都敢要,就看得出来效用士的不凡了。 自从仁宗开始,就准许有志报国之人投军,这些人没有固定的编制,也不用在军营之中听用,只是定期去军营报道,每逢战事,随军出征就可以了。 是不是很轻松,很惬意啊? 当然不是! 要想应征效用,必须有足够的本事,光是射箭一项,就要求做到步射一石一斗弓,骑射九斗弓。 这还不算,从军要准备盔甲,兵器,要养战马,朝廷虽然会发一些粮饷,但是比起开销来,实在是九牛一毛。 而且身为富豪,官宦子弟,舍得只是一个人去从军吗? 实际上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会带一些家将部曲,这些人的军饷你要出吧,他们的武器装备你要解决吧,他们的老婆孩子你要养着吧,战死了抚恤你要负责吧?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惊人的花销。 这也是为什么宋代准许效用士存在,却不担心会酿成私兵盛行的原因所在。 养兵能把最富裕的大宋朝廷养的山穷水尽,普通富豪之家,又能养得起多少人?以著名的折家军来说,核心的效用士也不过一千多人,种家的人数还不如折家。 在以往,沧州最大的一股效用士,就是崔家,一共不到一百二十人。包拯在对付崔家的时候,选择在月底,正好所有效用士要去军营登记。 包拯又别出心裁,拉出去练兵,接受骑射功夫考验。等到他们回来,城中的胜负已分,崔家被包黑子给彻底拿下了。 不得不说,包拯除了一次失手之外,果然是滴水不漏。 崔家倒了,他们的效用士都不能用了,沧州军中的战力减损不少。包拯就想到了王良璟,他祖上是名将出身,论武功,能拼得过精悍的宫分军勇士,让他投军,再好不过了。 王宁安花了好半天,终于弄清楚了,原来大宋还有这么大的窟窿可以钻! 效用士的存在,岂不是给了自己掌握一支私兵的机会吗? 他倒是没心思去造反,但是手上实力强了,就像折家、种家一般,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成为地方一霸,也是很不错的。 别人没法弄到太多的效用士,那是财力不济,可论起挣钱的本事,王宁安怕过谁啊! “五年,只要五年!我要让咱们家拥有一千名效用!”王宁安热血沸腾,用力挥手嚷嚷道! 第38章 回村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一棵大树倒了,会吸引无数蛆虫,一只巨兽死了,会引来无数贪婪的掠食者,一个庞大的家族完蛋了,同样会留下太多的遗产,可以瓜分。 田产、房产、店铺、车马行、酒坊、佃农、客栈、货仓、木工作坊、酒楼,赌场……每一样东西都让无数人垂涎三尺,恨不得据为己有。 不过王宁安心里有数,脸黑的包拯,加上精于算计的公孙策,绝对不会让他们占到便宜,崔家的产业多半要变卖折现,然后上缴朝廷国库。 自从李元昊作乱以来,西北军费暴增,赵祯的口袋已经空了,食君之禄忠君之忧,包拯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皇帝的难题,而且他也一定会得到皇帝的赏识,或许要不了多久,包黑子就会升任知府、转运使,或者直接回到汴京,不论是进入御史台,还是知开封府,总而言之,包黑子会一步登天的。 老包能升官,王宁安做了不少事情,不过他丝毫不想从包黑子那里得到回报,相反,能把包黑子送走,就要感谢漫天的神佛显灵了。 别人都盯着庞大的家产,唯独王宁安觉得人才是最重要的,准确说是武力! 崔家能在沧州盘踞数百年,历任的知州都不敢动他们,效用士就是他们最大的一张牌。只可惜传承了几百年,崔家面对危险失去了足够的警惕。既然敢算计包拯,却不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实在是蠢得可以! 舒服的日子过得多了,就会迟钝,变笨。忘记了根本,王宁安觉得要想恢复王家的荣耀,就要先恢复王家的武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财富和美女都是属于强者的,不能成为强者,就不配拥有一切,这是赵大告诉世人的最生动教训,花蕊夫人,小周后,用她们无与伦比的身躯,逢迎粗鄙的征服者,该是何等的无可奈何…… 强大起来,一定要强大起来。 “太爷爷曾经有五百部曲!”王良璟骄傲宣称,“比起杨家还要多二百人! “杨无敌是降臣,假如他拥有一千部曲,或许就不会战死,不过朝廷不会准许的。大宋有不少世袭将门,曹家、高家、石家、柳家、杨家、呼延家、王家……以我看来,真正值得效仿的只有折家和种家,他们都是豪门大户,手下家将效用无数,一呼百应,盘根错节,朝廷只能亲之用之。他们是正儿八经挣饭吃的,至于那些在京的都是讨饭吃的,靠着皇帝的恩赐苟延残喘。经历三四代之后,祖先的血勇早就消失了,变成了一群没用的废物衙内,除了打架斗殴,争风吃醋,别无所长。杨无敌何等英雄,如今杨家的子孙呢?有几个能成事的。” 念着往日的香火情分,对杨家王良璟还是心存敬畏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杨家的后代子孙越发没用了,简直一代不如一代。 道理如此,可王家眼下连人家的脚趾头都比不上啊! 王良璟抓抓头,他只是投军当效用而已,想得那么多,未免太遥远了。 “宁安,你想多了。” “一点也不多,我们先定个小目标,比如赚一百万贯!” “噗!” 王良璟吐血,“别吹牛好不?崔家攒了好几百年,只怕家产也没有一百万贯吧!” “那咱们不妨打一个赌,三年之内,我赚钱一百万,你练兵一千人!先让咱家成为沧州第一大户!”王宁安信心十足道。 “要是能做到,别说沧州了,只怕整个河北东路,咱们都是第一家了。”王良璟用力挥拳,“罢了,当儿子的有志气,当爹的不能怂了,让咱们爷俩一起中兴家业吧!” 大手和小手抓在一起,笑得像是傻瓜。 …… 笑过之后,就要干正事了。 首先就要招兵,最好的兵身体素质一定要过关,心思还要单纯,才能悍不畏死,城里人套路太深了,显然不适合。 父子俩决定回土塔村一趟,他们准备了一驾马车,把王宁宏和王宁宣带上,一起回家。 路上王宁宏的脸色不是很好,想当初他们一家气势汹汹离开了王家大门,还放话日后高攀不起……才几个月的功夫,爹娘都成了罪人,关在大牢里,可让他们怎么做人啊! 犯人之子,王宁宏已经感到了强烈的羞辱,他抱着弟弟的肩头,兄弟两个依偎着,显得十分无助。 王宁安也不想多说什么,不管什么人,都要为错误付出代价。 马车到了王家的大门,离着老远,就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形,弯腰拾起地上的小树枝,堆在一起。她太老了,捡一点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一抬头,正巧看到了马车回来,浑浊的老眼冒出了一丝光彩,干瘪的嘴角上弯,露出了一个笑容。 “奶奶,你老人家在屋子里歇着多好,咱们又不缺柴,回头送一车过来。”王良璟搀扶着王老太太。 老太太难得面色温和,拍了拍他的手。 “你有心了,奶奶没事,还能动弹。”王老太太一眼看到了王宁安,冲着他摆摆手,“二郎也舍得回家了?快让太奶奶看看。” 王老太太摸索着王宁安的胳膊,看了半天,笑呵呵道:“高了,也清秀了,就是太瘦了,回头太奶奶给你烧肉吃。” 王老太太满脸关切,弄得王宁安有些受宠若惊,什么时候王老太太转性了? “唉,这些日子,小吴都跟我说了,老二,老二太不像话了!”王老太太摇了摇头,“都怪我太宠着他们,宠得他们不知好歹,我对不起王家的先人啊!” 往日儿孙都在身边,整天叽叽咋咋,王老太太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都分家之后,差别就出来了。 老二两口子去了沧州,音信全无,大伯王良珪倒是经常光顾老宅,今天拿点木柴,明天拿走一包盐,嘴上说都是借的,其实根本就不会还…… 唯独王良璟,每次回到土塔村,都带回来吃喝穿用,每个月两贯钱,从来没有断过。而且王良璟和村子里的百姓签了约书,收购大家伙的粮食,又是养了好些肥猪,日子越来越好,村民提到了王良璟,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隔壁的吴大叔经常往城里送东西,王老太太时常到吴家坐坐,听到的都是老四和王宁安越来越出息,酒楼生意极好,王宁安写的话本,风靡沧州。 又听说崔氏雇人去王良璟的酒楼闹事,丝毫不在乎一家人的情分。 一个人静下来,王老太太也不能不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回到了屋子里,王老太太忍不住问道:“俩小的回来了,两个大的呢?” “太奶奶,我二伯牵扯进了一个大案。” “大案?有多大?” “很大,和辽国勾结。”王宁安低声道。 “啊!”王老太太惊得浑身颤抖,手里的水杯落下,把衣襟弄湿了,却毫不觉察,半晌老太太痛骂道:“畜生啊,他太爷爷死在了辽狗手里,他爹也是战死的,他怎么就不知道廉耻啊!老身就算死了,也没脸见王家的祖宗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正在王老太太气愤不已的时候,突然王良珣从外面急匆匆跑回来,他蓬头垢面,身上还有血迹。 一进来就跪倒了,“奶奶,快救命啊!” 第39章 王家的旗帜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王宁安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拿下了崔钰,其实只是解决崔家的第一步,但是王宁安很识趣不去掺和,包拯和公孙策绝对有本事妥善处理,即便没有,王宁安也不会插手,有多大的本事,做多大的事情。 一只蚂蚁冲上了大象的擂台,胜负已经没有意义了,大象带动的风就足以让蚂蚁尸骨无存了。 让王宁安想不到的是包黑子居然放了王良珣?铁面无私的包大人,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啊? “二哥,你是从牢里逃出来,还是……”王良璟同样惊讶问道。 王良珣抹了抹眼泪,“四弟啊,包大人判了我充军本州,你,你可要帮我啊!算哥哥求你了!” 王宁安一愣,心说以老爹的性子,没准会点头的,可千万不能帮忙啊! 没等他说话,王良璟出人预料,断然摇头,“二哥,宁宏和宁宣小弟会照顾,你们家的180亩田,也是两个孩子的,吃穿花用,不会短了他们,至于别的,恕小弟无能为力。”王良璟顿了顿补充道:“牢城营也是个磨砺人的地方,二哥,你也该收收心了。” 这已经是王良璟能说的最重的话,但是态度却十分鲜明,他死也不会帮王良珣的。 “奶奶,你看看他,都不念着……” 没等他说完,王老太太抓起茶杯,狠狠砸在了王良珣的脑门上,摔了一个粉碎,血顺着脑门流下来了。 “奶奶,你怎么也打我?” “打你,我想杀了你!”王老太太切齿痛骂,怒斥道:“咱们家和辽狗血海深仇,你的太爷爷为了大宋流光了最后一滴血。身为王家子孙,你竟敢和辽狗勾结在一起,老身要立刻把你逐出王家的大门,再也别让老身看到你!” “奶奶!”王良珣真的怕了,变颜变色道:“孙儿不是不知道吗,还不都是崔氏那个贱婢害的。” 提到了崔氏,王良璟不由得问道:“二嫂呢,她去哪了?” 王良珣浑身一颤,突然大叫道:“那个无耻贱婢,她害得我还不够惨啊,我,我已经把她杀了!” “什么?” 王良璟吓得脸色铁青,“二哥,你可别开玩笑啊,那是一条人命,是宁宏和宁宣的娘啊!” 王老太太越发受不了了,浑身剧烈颤抖,“孽子,你还不实话实说,你媳妇到底怎么了?” 被逼无奈,王良珣只好断断续续,讲述了经过……他推了崔氏一把,结果被马给撞飞了,王良珣也吓坏了,急忙去检查,却发现崔氏的头骨已经碎了,气息越发微弱,根本救不了。刚从大牢出来,就弄出了一条人命。 王良珣除了感叹倒霉,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在他也有急智,抱起崔氏,一边跑去找大夫,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让她坚持住,仿佛崔氏还有救。 路过城隍庙的时候,王良珣把崔氏的尸体扔在了庙的后面,撒腿就往家里跑。他琢磨着唯一能救自己的就是老四,他生意做得好,手里有钱,只要肯花钱,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自己之前得罪了老四,只有恳请奶奶出面……可是这一次王老太太也没法帮他了,哎呦了一声,就昏死过去、 王良璟连忙捏人中,拍打后背,好半天王老太太才缓了过来,哭骂道:“老二啊,那是你的妻子啊!你杀了她,就把尸体随便一扔,你对得起良心吗?” 王良珣还不服气,梗着脖子,对付道:“奶奶,她害了孙儿,孙儿还不能找她算账吗?人都说男儿无志,寸铁无纲!孙儿也是七尺的汉子,不愁找不到媳妇。” “住口!” 王老太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孙子一般,“王良珣啊王良珣,你能再找一个媳妇,宁宏和宁宣可就只有一个妈啊!你想过两个孩子没有?你想过咱们家没有,你的心里到底有谁?是不是只有你自己?” 老太太说到激动的地方,又要昏过去,王良璟连忙扶住老太太。 王宁安也听不下去了,他知道二伯是个人渣,但是想不到他竟然渣到了这个程度! “请吧,前有贪墨,后有人命官司,朝廷自会处置,我们无能为力。” 王良珣不甘心,还扯着嗓子道:“宁安,你小子没良心,二伯还抱过你呢!现在二伯落了难,你们拉二伯一把,日后二伯再进了知州衙门,肯定会百倍报答。” 还想进知州衙门,这位真是疯了! “你给我滚出去!” 王良璟实在是忍不住了,冲上前,抓起王良珣,像是提小鸡一样,把他扔到大门外面。 咚! 大门关闭,王良璟回到王老太太的房间,王宁宏和王宁宣两个孩子站在门口,彻底都傻了,见到王良璟回来,突然扑上去,嚎啕痛哭。 “四叔,我们没娘了,我娘死了!” “唉,造孽啊!”王良璟跺了跺脚,“你爹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你们两个只管在家里养身体,别的事情,四叔会想办法的。” 安慰两个小的,王良璟才到了王老太太的身边,失望地摇着头。 “老四,你二哥杀了崔氏,这个案子要怎么断?” “太奶奶,据二伯所说,应该是误杀,只是他之前犯了罪,二罪归一,可就麻烦了。”王宁安抢先说道,生怕老太太又心软了。 今天王老太太无比开通,她只是无奈摆手,“老身已经不把他当成王家人了,只要不会影响你们就好。宁安,你过来点。” 王老太太枯瘦的手一面拉着王宁安,一面拉着王良璟,格外用力气。 “我错了啊,我当初以为读书明理,有朝一日,能光宗耀祖,重兴王家。可是老二他……算了,不说他了,不说了。” 王老太太激动道:“老四,宁安,王家以后就要看你们爷俩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让宁安说吧。”王良璟推给了儿子。 “太奶奶,包大人建议父亲去应征效用士,我认为是个机会,可以培植家丁部曲,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杀敌立功,终究有一天,我们王家会成为大宋最显赫的将门!” 王老太太眼中满是迷茫,“宁安,能行吗?” “行!”王宁安笃定道:“养兵不难,关键就是一个钱字,我有办法替王家挣钱,挣很多很多钱,有了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训练,没有理由怕辽狗!” 王老太太看着神情坚定的父子俩,没有再泼冷水,反而温和一笑,“你们想好了,就去做吧。等着,我给你们拿一件东西。” 王老太太艰难起身,指了指床头的一个旧柜子。 “老四,你去搬开。” 王良璟遵命,搬开了黝黑的柜子,闪目看去,下面居然有个暗格,王良璟按照老太太的指示,掀开了木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硬木箱子。 “打开!” 轻轻展开,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王宁安闪目看去,里面是一面古旧的战旗,黄色的旗面,四周是通红的火焰,象征着炎宋王朝! 王良璟缓缓展开,一行斑驳的绣字出现在面前。 “大宋淄州刺史王!” “是太爷爷的旗号?”王良璟惊呼道:“奶奶,当年你不是都给烧了吗?” 王老太太叹口气,抚摸着褪色的旗面,充满了爱惜。 “傻孩子,这是咱们家的根,奶奶怎么会烧了!”王老太太自嘲笑道:“以往我盼着老二他们读书应试,真没想到,竟是空欢喜一场,这就是命,王家人注定要在疆场上搏一个富贵。” 老太太紧紧抓着旗号,凶巴巴道:“老四,宁安,可别辱没了祖宗,就算老身到了地下,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40章 弓箭社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眼下王良璟连个正式的效用士都不是,淄州刺史的旗号当然不敢打出来,不过却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把旗号抱在怀里,哪怕过去了一个甲子,似乎你还能嗅到旗号上面的血腥味道,将军百战,捐躯赴国,男儿如铁,百死不悔…… 整整一夜的功夫,王良璟心潮澎湃。到了第二天,王宁安爬起来了的时候,发现老爹已经早早在院子里练起了拳脚,发达却不夸张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细腰宽肩,长胳膊长腿,放在后世,老爹也是标准的模特身材,丝毫不要怀疑他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能够对拼宫分军,老爹绝对是十足的猛士!不惧生死的好汉子! 不过自古以来,被自己人害死的忠臣猛将,绝对远远多余死在敌人手里的。 武夫不缺勇气,缺的是脑子! 老祖宗王贵,还有杨无敌,就是死在了文官手里,死在了愚蠢的赵二手里!要想重兴王家,不光要有敢打敢拼的猛士,还要有聪明的头脑,能够趋利避害,不光要防着对面的敌人,还要小心着身后的猪队友…… 这么有难度的事情,当然要交给自己来做了。 王宁安觉得自己任务太重了,担子太沉了,一定要养好精神,所以……翻身睡了个回笼觉。 差不多中午时分,王宁安才被老爹揪着耳朵,提了起来。 “堂堂男子汉,怎么把娘的绝招都学去了?”王宁安不情不愿嘟囔着,穿好了衣服,往外面看去,顿时吓了一跳,院子里黑压压的,都是人。 王宁安揉了揉眼睛,没错,足有四五十人啊! “爹,你搞什么啊?” 王良璟捧着井水,洗了洗脸,得意笑道:“用你的话,这叫,叫人格魅力!大家伙听说要去当效用,都争抢着报名,足有四五十人哩!” 王良璟十分得意,王宁安脑袋却大了起来。人是不少,可有没有真本事啊?他们可不能要废物,再说了,这么多人也要管理起来才行,不然他们怎么会给王家卖命? 不用问,这些事情老爹统统没有想过,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王宁安毫不犹豫腹诽道,好在他有了想法之后,心里面拟好了章程。 简单洗漱之后,就把所有人都请到了一起。 一共三十几个汉子,最大的不到四十,最小的十六七岁的模样,每一个都肌肉扎实,筋骨强健,粗胳膊壮腿。 沧州不但民风剽悍,还是武术之乡。 这些汉子里面,一半是土塔村的,剩下都是其他村子的,多数都曾经上山打猎,身手不差。 他们听说王良璟得到了父母官的赏识,要投身军中,大家伙都过来探探口风,他们并不是都愿意当兵,但是打听一下,总没有坏处。 “效用士的好处很多,第一不用离家,每月只要去军营报道就可以,其他时间可以陪着家人,第二吗,效用士不需要刺字,也不用担心被人家视作贼配军。战时打仗立功,平时就是普通百姓,至于第三嘛,效用士的粮饷还算丰厚,朝廷会出一些,只是大头儿还要我们出,再有你们的武器盔甲,训练开销,也要我们家承担。” 王宁安把好处讲清楚,同时也是告诉大家伙,你们吃王家的,用王家的,就要听王家的话。 在场的汉子们不怎么在乎,吃谁的粮,就听谁的话,关键是开出的价码合适! 王宁安拉着老爹,算了一笔账,算完之后,爷俩都脑袋大了,王良璟干脆都打退堂鼓了,果然养兵不是说笑话,根本是在烧钱啊! 以普通禁军为例,基本俸禄各地稍有不同,甚至因为身高也会有差别,五尺八寸,差不多一米七左右,每月可以拿到1000文,五尺七寸就剩下700文,五尺六寸只有500文……以此类推,个子不够,连兵都当不上。 燕赵之地多伟岸大汉,老爹找来的这些人,普遍在五尺七八以上,甚至有五六个六尺多的,每个月一个人就要1000文。 别忙,还有其他的花销,一月要给一石七斗至两石的粮食,以沧州所在的河北东路来说,春衣要给绢两匹,布半匹,钱1000文,冬衣除了和春衣一样之外,还要加上12两棉花……总的折算下来,养一个禁军,一年要50贯,一个厢军一年30贯。按照米价折算,50贯差不多相当于8000到10000软妹币。 就算是后世不断提高士兵待遇,和宋代比起来,也是弱爆了! 这还只是日常开销而已,而且效用士的待遇要远超一般的禁军,再加上盔甲,马匹,药物,抚恤金……王良璟脑袋都大了三圈,低低声音道:“宁安,要不咱们放弃吧?” “那怎么行?太奶奶可是把旗帜都给了咱们,硬着头皮也要做下去,难道还要对不起老祖宗?” “可,可这也太多了!”王良璟不敢置信道:“宁安,你说折家,种家,他们养上千的部曲,要花多少钱啊?莫非他们有金山银山不成?” “他们肯定有来钱的路子。”王宁安道:“折家和种家都是当地的大户,拥有无数的土地,他们手下的效用士其实多半都是佃农,给一点地租优惠,就能吸引年轻人给他们卖命。而且他们实力强,每逢打仗都有很多赏赐,缴获也不少,再有他们没准也学崔家那样,做走私生意,或者弄点私盐什么的。” “那,那不是违背朝廷法度吗?”王良璟不信道。 “律法永远是个弱者准备的,人家世袭罔替,俨然土皇帝一枚,哪里还会在乎什么法度!” 成大事不拘小节,老爹还没转过弯,王宁安并不着急,坐上了那个位置,他会想明白的。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手上只有一座酒楼,每个月最多能赚100贯,只够养两个效用士。 “光有粮饷还不行,买盔甲,买武器,而且每年都要训练几个月,耽误了朝廷的徭役,我们还要出免役钱。”王良璟都快绝望了。 王宁安也不得不感叹,难怪看似巨大的漏洞,赵宋朝廷却不在乎,折家和种家都是异类当中的异类,想要复制他们的成功,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越是困难,就越要迎难而上。 拿不出钱,不是还有其他东西吗? …… “各位叔叔伯伯、诸位兄长,入选效用士是给大家伙谋一个出路,堂堂大丈夫,岂能老死在田间地头儿?我知道大家肩上都挑着一家人,不能脑门一热,就不管不顾,我这里有个设想,大家伙一起参详,看看成不成……” 王宁安提议先成立一个“弓箭社”,这可不是他的首创,在河北诸路,面对着辽国的强大压力,大宋朝廷鼓励百姓习武结社,保境安民,缉捕盗匪,弓箭社遍地开花,在沧州的其他村镇,就有弓箭社。 不过王宁安的弓箭社和其他人的不同,加入了弓箭社,成员就可以和王家签订约书,优先采购他们的粮食,而且王宁安还决定把敲猪的技巧告诉大家,扶助成员养猪致富。 作为交换,弓箭社的成员要在农闲时候,接受训练,表现优异者可以成为效用士,拿到丰厚的军饷待遇…… ———————————————— 推荐个新书啊,《功夫状元》,收藏就好,票票还是留个小的吧,大家伙多给点阳光啊…… 第41章 倒霉的王良珣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结社自保,平时练武,有危难的时候,大家伙共度难关,没有什么稀奇,人是社会动物,抱团取暖是本能。偏偏王宁安自作聪明,提出了养猪致富的主张,不少汉子都摇头了,他们七嘴八舌,把王宁安的计划喷的一无是处。 养猪需要买猪仔,需要饲料,有些人家都会养一两头猪,喂家里的残羹剩饭,一年到头,能长到一两百斤,杀了之后,换一点年货,剩下的留着过年,仅此而已。 想要多养,饲料从哪里来? 花钱买饲料,养了不少,可是长肥之后,又往哪里卖? 村子里有钱吃肉的没几家,拉到城里,路途遥远不说,还要忍受屠户的敲诈勒索,想要赚钱,不赔钱就不错了! …… “大家的话总结起来,无非是两点,第一是投入大,第二是缺少销路,其实这两个问题都不是事。” 王宁安笑道:“养猪的花费我们家可以承担,还可以低价提供猪仔,提供饲料。至于销售,更没有困难,海丰酒楼很快就要推出炒菜吸引客人,到时候保守估计,一天也需要两头肥猪。而且我爹当了效用士,盘一个摊位卖猪肉,一点难度没有。就算全村人都养猪,我们也是有办法卖出去的,其实关键只有一个,就让猪要好!” 王宁安说着,冲吴大叔点点头。 吴大叔难掩得意,“众位兄弟,大家跟着我开开眼吧!” 众人将信将疑,被领到了吴家后院的空地,足足三大排猪舍,整齐划一,让人叹为观止,吴大叔的婆娘还有两个儿子正用鸡公车推着拌好的谷糠,倒进了装食物的槽子里。 吴大婶用力敲了敲槽子,一头头膘肥体壮的猪扭着屁股冲了出来,抢着到了槽子前面,一个挨着一个,大口吞吃着,发出响亮的声音。 每一个猪舍添上食物,有人凑近了一看,不得了,喂猪的除了谷糠之外,还有豆腐渣,偶有还有汤水和面条。 “乖乖,猪吃的咋比人还好啊?” 吴大婶白了一眼怪叫的家伙,“馋了就吃呗,没人拦着,不过回头你可要在猪圈里待着,过几个月老娘要宰了你卖肉!” 吴大婶的回答惹来一阵大笑。 笑够了王宁安才告诉大家,海丰酒楼每天都有上千客人,吃剩下的东西能装几大桶,而且沧州还有其他的酒楼饭馆,把所有泔水都收集起来,就是不小的数目,再配合豆腐渣,糠,猪草,足够让小猪快速长大。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很快他们又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小猪吃光了食物之后,就被赶回了睡觉的地方,狭小的空间,满肚子的食物,一头头小猪挤在一起,酣然大睡。 吃饱了就睡,难怪膘肥体壮呢! “四哥,我记得老吴盖猪圈还不到五个月吧,这些猪怕是快有一百多斤了,长得可真快!”猎户梁大刚赞叹道。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没错啊,这些小猪最轻也有七八十斤,重的超过了一百斤,看样子再有三四个月,就能涨到二百斤,可以杀吃肉了。 这是什么概念啊? 大家伙都是庄稼汉,还能不清楚! 面前的这些猪,只要八九个月的功夫,就能长到二百斤。在场不少人的家里就养猪,一年下来,精心喂养,等到杀年猪的时候,也鲜有超过二百斤的。 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原来一年养一茬,现在两年能养三茬,凭空多出了一年的收入,哪能不让人心动啊! 大家伙渐渐相信了王宁安的说法,貌似养猪的确能赚钱。 …… “老吴,去挑一头最肥的出来,我要请客。”王良璟豪爽说道。 吴大叔连忙点头,他找了半天,抓出一头,差不多一百四十斤,当即招呼几个帮手,把猪杀了,烧一大锅开水,猪毛刮干净,用大砍刀分成一块块的好肉。吴大婶负责煮肉,一边煮还一边嘟囔。 “真是败家啊,要是再留几个月,就能卖四五贯钱!”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期盼不已,辛苦了好几个月,能不能发财,在此一举了! 没有多大一会儿,香气飘了出来,每个人都口水长流。 梁大刚偷偷潜入厨房,探出黝黑粗糙的大手,愣是从锅里抓起一块肉,塞进衣服里就往外面跑,身后传来吴大婶愤怒的叫骂声。梁大刚也不回头,到了院子里,找一棵树下,把肉掏出来,吭哧一口,半熟的肉里还渗出了血水,可是美味已经让他情不自禁了。 好吃,真是好吃! 肉质细嫩,肥美多汁,咬在嘴里,油水直冒,一年到头,见不到多少油星,能吃到这么肥的猪肉,做梦都不敢想。最妙的还是猪肉里没有一丝的骚臭味,有的只是香甜甘美,甚至比羊肉还要好吃! 梁大刚还想再啃一口,哪知道身边的同伴已经受不了香味的刺激,纷纷伸手,足有二三斤的一块猪肉,没有放什么作料,就被一帮恶鬼吃了干净。 王良璟看在眼里,嘴角都抽搐了,那可是钱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不让他们尝尝,怎么会跟咱们走。”王宁安倒是大方,吴大婶烧了一大锅的猪肉,王良璟亲自装了一大盘,送给了奶奶,母亲,还有忠伯。 再回到吴家,锅里只剩下一点肉汤了。 王良璟气得杀回了院子,他前脚离开,后脚梁大刚就冲进来,把最后一点肉汤也浇在了一大碗米饭里。 香喷喷的大米,浓浓的肉汁,肥美的油水从胃里流到了心头。梁大刚突然很想哭,二十几岁的汉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肉,要是能每天吃到,哪怕只吃一年,就算让他死,都能含笑九泉了。 …… 一锅肉,换来了王家重兴的宝贵班底儿,王宁安的运气真的不错,可相比之下,另一个人的运气的可就不妙了。 王良珣被逐出了王家大门,身上背着罪,失去了家族的庇佑,明亮的世界都灰暗了,他跌跌撞撞,找到了大哥王良珪的家门,祈求大哥帮忙。 王良珪站在大门之内,抛出了一件东西。 “老二,我和你不一样,咱们兄弟情义,大哥不会眼睁睁看着的,拿去吧,去收买朝廷的官吏,让他们放你一马。” 正是黄昏的时候,王良珣也没有看清楚,只知道东西不大,没准是金叶子! 兴冲冲捡起一看,他的鼻子都气歪了。 竟然是一枚铜钱,准确说还是一枚有缺口的铜钱。 王良珣再三确定之后,跳着脚的痛骂,迎接他的是一盆洗脚水。 “还敢骂人,我放狗了!” 王良珣吓得浑身哆嗦,从大哥的家门离开,两旁的院落里隐隐都有笑声,似乎在讽刺他一般。浑身发冷,从骨子里冒凉气。 土塔村没了容身之地,他像是没头苍蝇,到处乱窜,走出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惊觉,自己在通往沧州的大路上,离着沧州越来越近。 王良珣吓得怪叫连连,转身就往来时的路上跑,一口气跑到了半夜,浑身都是汗水,趴在柳树下,呼呼气喘。 “老爷,这里有个人!” 从柳树林快步走出几个人,有两个打手冲在前面,像是拖死狗一样,把王良珣拖到了来人的面前。 “是你?” 两个人同时喊出来,原来他们还是老熟人,为首的正是崔钰的弟弟崔钟,当初就是他鼓动王良珣下水的。 “你害得我好苦啊,我要杀了你!”王良珣张牙舞爪,向崔钟扑了上去。 崔钟满脸不屑,“一条癞皮狗,该死的人是你!”家丁一瞬间抓住了王良珣,把他捆成了粽子。 第42章 王家军的第一战 大宋将门 作者:青史尽成灰 同样的碳原子,排列方式不同,就会产生石墨和金刚石的差别。 小小的土塔村,几十户人家,平素过得苦哈哈,不过王宁安觉得能把所有人组织起来,不敢说大富大贵,但是顿顿有肉是没问题的。 他夸下了海口,连王良璟都不信了,就算是小地主也没法顿顿吃肉啊,难不成还能让大家伙都成地主?别说土塔村,就算是沧州,也没有那么多田! “光靠着种田肯定不行,当然养猪也不够,但是还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了。”王宁安道:“比如海丰酒楼的送餐生意,每天要送上千份面条,安排十个伶俐的年轻人送餐不难吧?再有酒楼采购,光靠着吴大叔一个人赶马车送东西,肯定不够,再加两驾马车,四个搬运工可以吧!还有秋收之后,要建个油坊,专门榨油,除了酒楼炒菜,我们还可以开一个油铺,算下来要十几个人吧……” 王宁安一项一项算着,大家伙渐渐精神都集中起来,王宁安所说的工作都不难,无非是跑跑腿,搬搬东西,肯出力气就可以了,庄稼汉子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只要能赚钱就行! 王宁安没有开太高的工钱,跑腿学徒,每个月100文,在沧州干活包吃住,在土塔村每个月再补50文,三个月之后,视情况工钱300文到500不等,此后逐年增加。 一个半大小子,送一年面条,至少能赚三贯钱。在土塔村,花销和城里不一样,能干三五年,有十几贯钱,就能办一个体面的婚礼…… 和这些老实巴交的汉子谈什么花哨的赚钱方式,他们肯定会嗤之以鼻,王宁安讲得都是伸手能够到的。 他还建议从明年开始,村子里要多种大豆芝麻,开垦荒地,安排老弱妇孺割猪草……总而言之,每一个人都动起来,要不了多久,土塔村的样貌就会焕然一新,大家伙的口袋里都会装满铜钱。 …… 一帮大汉,被王宁安煽动的嗷嗷叫,恨不得撸胳膊挽袖子,就想大干一场。 “宁安,貌似没我什么事了!”王良璟疑惑道,做生意,种庄稼,养猪割草,他什么都不能干,难道吃白饭吗? “怎么会!”王宁安哈哈笑道:“咱们靠着勤劳致富,可是总有人会眼红,沧州百姓都吃咱们的猪肉,其他的屠户怎么办?他们能心甘情愿吗?所以老爹成为效用士,还有其他叔叔伯伯投军,就是保护咱们的财富,咱们不抢不夺,不做亏心事,可是别人欺负到了我们头上,也要让他们好看!” “说得好!” 梁大刚拍着巴掌,大叫道:“四哥,你可生了个好儿子,说得太对了!” 王良璟难掩兴奋,眯着眼睛,得意点头。 正在此时,突然吴大叔从外面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他每天都要去沧州送货,提前吃了一大碗肉,就带着十石面粉上路。 刚走出不远,就发现一伙骑士气势汹汹往土塔村而来,他的马受了惊,拉着车跑了,他被掀到了路上,差点让马蹄子踩死,所幸他跳进了路边的芦苇塘,仗着水性不错,那些骑士也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吴大叔才脱险。 他绕小路逃回了村子,身上的衣服都被划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还见了血。 “四哥,我,我看到你家老二了!” “二哥?” “没错,他被两个人挟持着,看样子是他指路,把那些人带到了村子,看样不怀好意!” 王良璟的脸瞬间比包拯还黑,王良珣失手杀了崔氏,但凡有一点廉耻和羞愧之心,就该去衙门认罪,无论怎么发落,都是罪有应得。 他怎么又和一群骑士搅在了一起,真是匪夷所思!百思不解的时候,突然又有人跑进来。 “四哥,有一伙骑马的人都进了村子,马上过来了。” 王良璟顿时攥紧了拳头,抓起一条铁枪,准备杀出去。王宁安眼珠转了转,说道:“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先藏在两边的厢房,不要暴露。我和我爹出去,万一他们不安好心,就拜托大家伙了!” 梁大刚一拍胸膛,“放心吧,我们都跟你们爷们干了!” “没错,谁敢动你们,就是不让我们好过,老子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这些汉子们纷纷表态,他们不少都打过猎,很有经验,快速埋伏在王家的院子里,还有十几个人跟着吴大叔从侧门出去,绕到吴家的院子,准备截断对方的后路。 院子里紧张准备,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王良珣扯着嗓子喊道:“老四,四弟快出来,哥哥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连喊了三遍,崔钟等到不耐烦了,一挥手里的鞭子,正好抽在了王良珣的脸上,打出了一道血槽。 “什么狗屁朋友!老子是来要你们命的!”崔钟一摆手,“都给我上!” 十几个打手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起用力,把王家大门冲开,纷纷涌进了院子。 “站住!” 一声爆喝,王良璟提着铁枪,气势汹汹,挡在了第二道院门的前面,怒目而视,“你们都是什么人,竟敢闯我的家?” “哈哈哈,你就是王良璟,你身后的小崽子就是王宁安?你们爷俩帮着包黑子,把我大哥弄进了牢里,崔家都被你们害苦了,老子今天就是来要你们命的!” 崔钟说完,一回头,冲着王良珣怒道:“你给我滚过来!” 王良珣忍着痛,乖乖跑过来,陪着笑,谄媚地哀求:“崔兄啊,我可是好人啊,咱们是一头的,我也被他们害苦了,你要杀他们可以,就饶了我吧!” 王良璟看着二哥奴颜婢膝的嘴脸,气炸了肺!王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王良珣的哀求丝毫没有作用,反而激起了崔钟的怒火,“你个蠢材,还不是你做事不小心,露出了马脚,害得我大哥的妙计功亏一篑,我们崔家家破人亡,也有你一份!” 说到生气之处,他猛地拔除佩刀,从下而上,王良珣的小腹,胸口,一直延伸到肩膀,出现了一刀二尺多长的伤口,血肉翻开,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竟不敢置信,“是,是我带你们来的,你们怎,怎么,不讲,道……” “去你的!” 崔钟飞起一脚,把王良珣重重踢出去。 “给我上!” 说话之间,十几个打手扑上来,王良璟见二哥惨死,不论多很他,可终究是兄弟,更何况人家杀上门了。 “死!” 王良璟挥动大枪横扫,两个打手立刻倒地哀嚎,王良璟就像是一头猛虎,冲进了人群,左冲右杀,十几个人竟然不是对手。 崔钟咬了咬牙,不愧是能拿下护思鲁勇士的高手,真是不可小觑。 “兄弟们,一起上。” 大门外还有几十个骑兵,他们一起涌进来,想要靠着战马把王良璟圈住,然后像是猫捉老鼠一样,轻松虐杀。 “爹,快撤!” 王宁安扯着嗓子大叫,王良璟连着挥了两枪,拔腿就跑。 崔钟毫不犹豫追击,小小王家,还能埋伏千军万马不成? 他们一口气冲进了二层院子,突然从左侧的房脊探出一个脑袋。 “尝尝梁爷爷的厉害!” 梁大刚抖手扔出去一支短枪,正好穿透了一个骑兵的胸膛,吭也没有,就摔倒了马下,两臂齐动,又是甩出两支标枪。 “功劳不能都给了刚子,咱们也上!” 两旁几十条汉子涌出来,他们来是要报名效用的,都随身带着兵器,有人拉弓射箭,有人抡起斧子,一个猛攻,嗷嗷怪叫杀上来,崔钟手下的人就死伤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