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主总是不吃药》 山主总是不吃药_1 山主总是不吃药 作者:天外天 文案 强大套路教授攻x脑型天才流氓受。来新世界一起玩耍吧! (正剧向,非传统修真,有私设杂糅!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宠徒!宠徒!实力宠徒!不服憋着!) 郁流华带着第一界任务而来,却不料最后关遭逢天地大清洗,功亏一篑。 失忆后的某人作为郁山扛把子懒散了万把年,一直将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原生土著人民,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个疯狗的角色。哦,他山头还有一群画风清奇的崽子,崽子们个个都觉得他有病! 再后来他捡到了一个徒弟,一个看似冷漠却时不时害羞的一根筋少年。一着不慎,便掉进了套路中_(:3∠)_ 郁流华: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打,徒弟,冷静! 君黎清:……(一根筋扛起就跑) 大荒众人: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阅读须知(划重点!) 1、神级忠犬攻x强大高颜值受(1v1,he受宠攻,后期互宠,受恢复记忆在26章,希望能坚持到) 2、修文后跟盗版的有出入,鞠躬 3、本文废脑细胞,支线多,但我会努力填完每一个坑,按照自己的思路完成这本超级脑洞文。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仙侠修真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郁流华,君黎清 ┃ 配角:郁澄空,谢羽,常景洛,君自在 ┃ 其它: 第1章 传说中(一) 天地初分,万物灵气皆涌其间,乃化为山川草木、日月星河。有生者启智,翻手为*,覆手为阴阳,聚天地之脉无处可载之,遂独辟一界,是曰大荒。 ——《众生大荒记》 三百年前,大荒荒中地区突现异象,有人入之而白骨尽出。众人人心惶惶,唯恐其扩大,遂集合大荒众多顶尖高手,对此异象进行封印。此次事件被称为封门役。 此役参与者众多,陨落者不计其数。大多为丧失神志,互相残杀导致。其中荒西君山黎字辈三百一十六人,最后只余四人。而郁山山主,因其手段毒辣,阻挠封门,被君山山主废去修为。一代天才,就此声名狼藉。 自此,郁山封山,再无音讯。 “我所求的,是这天地间万物之尊,我要这天都匍匐在我脚下!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痛不欲生、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何为生?何为死?何为这天地自然?何为阴?何为阳?何为这阴阳相生?吾生如蜉蝣短暂不可求,蚍蜉撼树之于天地,只叹苦心孤诣,罢了罢了。” “君与我相识数万载,帮我、怜我、敬我、叹我,却始终不爱我,人世之苦,道一声求不得,我不愿斩去这羁绊,哪怕身死。” “哈哈哈,我才是天之骄子,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渡劫之后的长生之命,我不会就此陨落!” …… “吵……死了”头痛欲裂,无数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之势疯狂的涌进脑海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交织在一起,或悲或喜间,似乎能感同身受,脑袋炸裂般的疼痛。 郁流华皱眉甩了甩头,想要将这些声音尽数除去,入耳的却是“哗啦啦”的锁链之声。 等等! 锁链? 几乎是条件反射瞬间绷紧了肩膀的肌肉,随后费力的睁开眼,尽管环境并不亮堂,但那一点微光还是有些刺痛,僵化的思维终于开始重新思索起来。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石室,不大,或者可以说十分小,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张檀木古朴的书桌,那桌子通体暗红,桌案两角燃着两盏长明灯,正对着郁流华,灯柱上分别绘着一男一女,闭着双目手提灯笼,只是在在微弱光芒的映衬之下眉目显出几分狰狞来,桌前一把漆黑的座椅,看到这,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总算是熟悉的地方——郁山静室。 手腕、脚腕处拖着长长的玄铁锁链,这是他自己炼制的用以压制修为高深之人,锁住一身修为的法器,可笑的是,居然自己有一天也能用上,郁流华真是哭笑不得。好在并不是真的想要锁住他,那开关就在触手可及的床头,只要是有意识的人,都会发现。 他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擦着冰冷的床面,伸手将开关按下。锁链一经命令,“哔”的一声悉数断裂,而后尽数退去缠绕在冰床四柱之上。 也不知在此多久了。 郁流华回想了一下脑子里的最后一个画面,奈何只抓住了一些片影。便索性不再去想,静下心来运转体内的灵力。 被禁锢许久的灵力在真诀的作用下笨拙而又缓慢的流入四肢百骸,良久,才停息,可郁流华知道这些灵力不过是长年累月下寒冰床的作用而已,若不是寒冰床日积月累的温养他的身体,怕是这最后一点灵气也要消失了。 突兀的,想起刚刚的一片杂论,多了个新词。 “渡劫” 这是何意? 大荒之人得天独厚,与天地同寿,几乎看不到时间的尽头,且生来便有灵力傍身,通晓天地规则,以此来修炼。在郁流华的印象中,各家不相往来,寻一处洞天府邸便是安身立命之处。难不成这世间已是沧海桑田? 不再多想,郁流华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目光移向书桌,案桌上放着两封封泛黄的书信,还未拆封。 信下压着一张纸,他拿开书信,将纸张铺平。 山主总是不吃药_2 纸上龙飞凤舞的只书了两字。 “生死” 是他的字迹,可又不像他的字迹,藏蕴含蓄,锋芒毕露,行间玉润,气势恢宏。郁流华皱了皱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两字看,越看越觉得玄而又玄,仿佛暗藏无数玄机,身体里的灵力不由自主的随着字逆向而行,另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在经脉内炸开! 回去!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双手不可控制的抵在案桌上,却在一刻,整张案桌轰然桌化为齑粉! 荒中六十四峰 六十四座山峰兀立,群山连亘,云遮雾绕。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带,环绕着整个荒中地域。其中心一座山峰,巍峨高耸,直入云霄,颇有拔地通天之势,那是大荒的“门”。 树林掩映中,两道身影如疾风般迅猛前行,在他们的身后,一声巨吼炸开,魔气四溢,叫嚣着冲出地面,想要不顾一切的掠夺生机。 “他娘的!那老王八蛋骗我们。”粗犷的男声猝了一口,骂骂咧咧道。 “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撤吧,这地方邪气的很。”另一个娇媚的女声喘息着应和他。 两人几乎是拼尽全力的在奔跑,御剑之术在体内灵力衰竭的情况下完全派不上用场。而身后那团黑气却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虽然是第一次进入荒中,跌跌撞撞之下好歹也算摸出了一条道路。 前方正是来时的结界,两人不管不顾的提起最后一丝力量,与此同时摸出令牌,在最后一刻冲出了结界! 精疲力尽的两人双双瘫坐在树后,男人愤愤道:“这封门役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范围不缩反增,四荒域的人果真废物!还有刚刚那是什么?怪物吗,破天宗可没说过阴阳果还有怪物守候!” 女子也是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我们还背负上了三条君山的性命,结果却是这般,得不到阴阳果,破天宗不会给我们功法的。可恶!” “看来得重新谋划一番,至少抢他数十个法器,我们本身的修为已难精进,对上这些怪物完全没有胜算。” “你说,若我们染上这些,会不会……” “放宽心吧,破天宗既然能在百年之内出了数十个高手,那功法一定是人人练得的。”累的极度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不久之后的自己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挥手便能翻江倒海之姿,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就在两人放松之际,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气息! “谁在那!”女子喝道。 两人不约而同的站起来,往后看去,只见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人,那人身材高挑秀雅,身穿玄色长衫,腰间空空,并未悬挂任何标识,袖边绣着云纹符法,只一看就只知此人修为之高。而黑玉般的长发却不束起,任其披散开来。 如此诡谲之人,两人心中不免有些犯怵。 “阁下是何人?” 那人并未回答,似乎未料到此处还有他人一般楞了一下,随后目光笔直的朝他们看过来。 待走到近处,才发现这人身形有些单薄,却生的极为俊美,一双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肤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唇色极淡。 对方薄唇抿紧,皱着好看的眉头,缓缓打量着他们,待目光落在他们腰间时,突然笑了一下,连眉目也都舒展开来,只觉惊艳。 就在两人晃神之间,那男子伸出如玉的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夺了他的令牌,随后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以倒飞的姿势摔了出去。 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力道看似轻盈却重逾千斤,压的他一口血憋在喉咙里,胸口着了火似的疼,入眼的脚雪白,并无穿戴,上面有几条细细的划痕,可那人似乎全不在意,只温和的笑着。 郁流华把玩着温润如玉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刻着的一个君字,乐了:“哟,君山的?算不算是冤家路窄啊。” 三百年前,那些人的话语仍旧在他耳边回响。 “不废了他,难平众怒。” “只受一点魔气影响便神志尽失,你郁山还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护着不成!” “反正只是这一身修为,以他的天才还怕回不来么,不过是堵住众人之口的权宜之计罢了。” “这不是师兄的错!封门本就有危险,你们东域的方景知手上难道没有鲜血吗!我可是看到他也狂了的!” “修为尽废,日后也再难登顶前行,郁前辈纵然性子洒脱了些,可如今已这样了,为何不能各退一步。” 是啊,看着一个大荒人人尽知的天才一朝修为被毁,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大有人在,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这!这不是我们的,这……是我们在路上捡来的,前辈若是有恩怨还请不要错怪了好人。”女子急忙辩解道,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们只是路过这里,休息片刻,我们马上就走。” “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可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们背着几条人命来着,好人?嗯?” 女子煞白了脸。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谷内,两名年轻的少年正偷偷摸摸着往这个方向而来。 “哥哥,师兄说的是真的吗?今年的封门我们也能参加了?!” “是啊,山主今年还在闭关呢,所以是三师兄带我们前去,哈,不枉我们努力修行百年,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你不知道小白多羡慕我们。” “不过,哥哥,我们现在并没有得到准许来荒中,会不会出事啊。”年少的那个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们只是过来看看,能有什么事,况且没有君山令,我们也进不去啊。等等,那是……什么?” 两人停下脚步,因杂草丛生,前方只隐约看到一小片白色,像是衣服。 “哥哥,我怕。” “阿洛我们去看看,别怕。”周子锌安慰的拍了拍周子洛的肩。 走进一瞧,果真只是三件普通法衣,可为何这地方会出现衣服,他们的主人呢,环顾四周并无可藏身之处。周子锌拾起衣服看了看,忽然从里面落下一枚令牌,他急忙握住,有点眼熟,待翻过来一看,两人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是?君山的人。” “他们会不会……”周子洛突然觉得周围空气有些冰冷,不知所措的看着周子锌手中的令牌“要不我们去告诉三师兄吧。” 周子锌下意识的扔开了手里的衣服,话刚音落,身后传来数道气愤的声音。 “快!抓住他们!” 山主总是不吃药_3 第2章 传说中(二) 传说中(二) “快!抓住他们!” 周子锌尚未反应过来,转眼间,两人周围已经围了数人。 其中一名束着长发的青衣少年瞪着通红的双眸,看着地上那件白色衣袍上熟悉的纹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情绪,“是君黎云师兄!” 就在不久前,君黎云师兄的命牌碎裂在君堂,他们匆忙间赶来,没想到……他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拢到怀中,心细的掸去上面的泥土,师兄待他如亲弟弟一般,而今却莫名其妙的失了性命!愤怒、悲伤的情绪郁结在胸膛,久久无法平息。 “别放过他们,杀了人,我要你们偿命!” “行非!你……”君行非身旁的圆脸少年俯身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冷静一下,师兄的仇我们君山绝不会罢休的。” 君行非起身,愤怒的夺走周子锌手里的令牌,君字的下方,还刻着“黎云”二字。他再也无法抑制情绪,爆喝一声,猛地抽出剑朝周子锌刺去! 周子锌一直绷紧着神经,见此忙拉着周子洛一个侧身,那剑锋擦着他的脸颊险险避过。 饶是周子洛胆子小,可也架不住一群人的空口污蔑,更何况还没弄清楚就拔剑相向,红着脸争辩道:“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来时已经只剩衣服了,你们君山的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乱咬人。” 君行非道:“人证物证均在,君黎云师兄的君山令在你们手里,还有什么好说的,况且,现如今不是封门时,你们为何来此!难道不是居心叵测吗?” “好了,先别吵,我看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领头那个年轻男子打断道。 “黎雁师兄!”君行非提高了音量。 君黎雁是这次修复结界的领头人物,他凌厉的看了眼君行非,君行非闭了嘴,可眼神却更加肆无忌惮的瞪着周子锌和周子洛。 君山资历虽轻,但黎字辈的不管在哪个地方都能受到众人礼让,三百年前封门一役,无数能人陨落,君山黎字辈三百多名弟子而今也只剩三四人,更何况如今君黎云已陨,不可谓不是一件大事。 君黎雁毕竟年长,纵使心中痛惜愤恨,遇事也不会过于激烈,只沉声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 周子锌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良久,才道:“我们是北域郁山的,因为今年的封门,所以想提前来查看,这事我们承认,也愿意受罚,可你们师兄确实不是我们所杀,我们来时已经是这番情景,还望前辈明鉴。” “呵,郁山!”周行非嗤笑一声,“你们郁山出了条疯狗,逮谁咬谁,人尽皆知,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 周子锌知道他说的是谁,却无法反驳,静默了片刻。周子洛拉了拉哥哥的袖子:“要是让三师兄知道了,我们……”。整个大荒三十年一次的封门,汇集着大荒所有修为高深和潜力巨大的弟子,众人皆以此为荣。如今惹上了这无妄之灾,两人心中都五味杂陈,不知未来何处。 “不管怎样,这事你们必须跟我们回君山,听候处置。” 周子锌和周子洛辩驳无力,握紧的双拳将手心掐出了红痕。正当两人百口莫辩之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 “欺负后辈算何本事,真当我郁山无人么?”随着声音的出现,两道身影自空中被重重扔下。 身躯结结实实的摔在地面,两人均闷哼了一声,再也不动弹了,似乎伤的不轻。其中一人腰间的令牌随着动作滑落在众人面前,赫然是君山令! “这……这是怎么回事?”圆脸少年有些懵。 “你们要的凶手。”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人散发黑衣,缓步而来。 他站定,负手笑道:“我郁流华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管教了,手别伸的太远,管的太宽,吃多还会撑死呢。” 郁流华?!这疯狗又出来了! 这是众人的第一想法,就连郁山的两人也都诡异的同步了。不过,他们内心还是激动万分,至少,这种有人护着的感觉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了。封门役之后,大荒各域均损失惨重,不过郁山由于受影响的是当时人称天才的郁流华,加之郁流华以一人之力阻挠封门,便成了众人宣泄不满的标靶。 当时北域方景知,乃至君山德高望重的山主都入了魔障,可郁流华却守在“门”前,重伤百人,甚至独占了“门”上人人觊觎的宝物,事后疯癫不已一闭关便是三百年。 “疯狗不是修为尽废吗?才三百年,就已经恢复了么?” “谁知道呢,指不定吃了多少补品。” 几人小声讨论道。 郁流华现在手痒的不行,自从来到荒中后,总觉得体内灵气在疯狂的暴走,这里是他记忆里的最后一个有印象的地方,所以出了郁山后就马上赶了过来。 变化很大,至少对比他印象中的荒中是这样,封门役之时,六十四峰只封了主峰,而如今据他观察,六十四峰已然尽数围封起来,似乎这君山令是唯一出入的“钥匙”。 “这两人如今昏迷不醒,我们不能凭你一人之词就草率做出决定。”君黎雁有些为难的看了看郁流华,这算怎么回事?难不成真要“请”郁流华去君山不成?可如今,看似凶手的两人均不能言语,大荒虽强者为上,可他们郁山也不是不讲理的地方。 “抱歉,下手重了点,不过想要真相也容易,直接搜了他们灵识台不就完了。”郁流华仍旧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说道。 搜灵识台! 众人脸色皆变,大荒中人最为紧要的便是灵识台,一旦重创几乎是定了死命,郁流华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口来,足以让人心中发寒。 残忍么?这个词若是放在三百年前,是绝对不会跟郁流华挂上钩的,郁山郁流华,提起他,不知让多少小师妹脸红心跳。 现如今也只得一声叹息。 “你若是不愿,我来好了,据说大荒现如今都称我疯狗了,若不疯一疯,怎么对得起这名号。” 君黎雁权衡了片刻后,叹了口气,“杀不如救。”从袖中拿出一个碧玉小瓶,俯身掰开两人的嘴,一人喂了一颗。 “啧,心真大。”那两颗丹药一看就知珍贵无比,郁流华不禁感到可惜。 没多久,两人的咳嗽声渐起。一见这么多人,立马慌张的想要往后挪,可君山的人早已拔剑抵在他们身后。 君行非目及两人的神色,心中真相已明了。对自己刚刚的怒急攻心也有几分羞赧,不愿去看周姓兄弟。 “你们是何人,心肠如此歹毒,为何要杀我师兄?” “不是我们!我……”男子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话没说完,旁边传来郁流华幽幽的声音:“直接搜灵识台吧,浪费时间。” 两人脸色皆变,若真如此,一来逃不了,二来这一身修为怕是要废了。 山主总是不吃药_4 “破天宗你们也敢惹吗!”躺在地上的女子试图搬出破天宗的名号,像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破天宗? 没听过?这谁? 郁流华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默默收集着这些年落下的信息。整个大荒似乎变得比以前要热闹些了。 君黎雁:“杀人偿命,破天宗再厉害,也不能如此蔑视大荒生灵。” 躺在地上的男子沙哑着声音恶声道:“只不过是一个君山,待将来破天宗坐上这大荒之尊,三条人命又算的了什么。” 他身旁的女子动了动,迅速分析了一下形势,好在刚刚她夺取阴阳果时并未使出全力,袖里仍旧留了一手,那就别怪她心狠。 她朝同行的男子看了一眼,本就是利益相合,遑论道义,随后大笑着捏碎了最后一道逃天符,“道友且放宽心去罢,妹子日后定为你报仇!”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男子显然没料到这女人还留有这一手,之前为护着她他连本命法器都祭了出去!当下脸上连最后一丝血色也都消失不见,颤抖着唇猛然咳嗽起来。 如今两人只剩一人,郁流华眯着眼,若有所思的看着君山众人。 自诩大荒行道者,被如此打脸,再想到三百年前君山人的话语,真是好不痛快!他与君山,说仇人倒是算不上,说情谊,那也是是八竿子打不着了。 君山的众人脸色也不好看,毕竟人是当着他们的面逃了,只得迅速用网决缠住剩下的一人。 并没有得到多余的信息,郁流华不愿再多费口舌,慢悠悠的踱步到周子锌旁边,以只有三人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为何冒充我郁山之人,若不给个理由休怪我翻脸无情。” 郁山本就人少,郁流华的记忆里并未有这两人,所以认定他们这是打着郁山名号,连语气也冷了下来。他可不会任人在他名头上胡作非为。 不过,这两人看着似乎,有点傻? 周子洛张着嘴巴,连眼睛都瞪成了铜铃般,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明明他们就是郁山的人!为什么山主会怀疑他们? 好在他哥回了点理智,拉着他朝郁流华行了一礼,道:“山主,我和弟弟是二百年前来郁山的,那时,山主您尚在闭关,所以……”他似乎想起什么,从胸口掏出一枚印记,上面刻着“郁”字。 “这是三师兄给我们用来表明身份的信物。” 周子锌能喊郁澄空三师兄,可对眼前这个所谓的郁山山主却不敢没大没小,倒不是郁流华面目有多可怕,而是一种下意识的臣服。疯狗之名在外,郁山内部却依然尊敬他,毕竟曾经响彻大荒的事情可不是空穴来风。 他们二人不曾见过传说中的郁山山主,原以为会是个凶神恶煞的人物,如今在这场合之下忽然碰面,却发现此人眉目生的很是精致,只是皱着的眉头给眼神平添了几分锐利之感,加上一身玄色长袍,才硬生生给人一种距离感。 郁流华接过那印记,神识一扫便发现那是郁澄空留下的郁山气息,于是周身气息不自觉的软了下来,甚至还朝他们微微一笑。“果真如此,你们擅自来此,回去你们三师兄怕是少不了你们一顿揍,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能来的?” 两人脸色发红,也不知是郁流华那一笑,还是在为自己冲动之下做的事而羞愧。 “现在就给我回去,还有,我的事暂时别说。” “是,山主。” “等下”郁流华叫住正欲走的两人,“回山后从天之脉那边第二课树进去,不然会惊动大阵,这边的事我就替你们挡着了。” 山主这是想帮他们瞒着三师兄么?周子锌感激不已,这样一来,封门名额或许不会改变了,果然,郁前辈是好人! 被默默发了好人牌的郁流华现在只想尽快进入荒中主峰,他还有一些片段和事情没有搞清楚,既然人已经到了这里,顺便去查探一番也好,只不过如今结界尚在,硬闯似乎不行了,再加上他刚刚出关,体内力量一直不稳,眼前这几人身上应当是有钥匙的。 这么想着,便靠近了君行非,君行非仍然抱着衣服小声哭泣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郁流华的靠近,等到腰间一松,才发现自己的令牌如今已在郁流华手中。连忙叫到:“你拿我令牌做什么?” 郁流华握着他的令牌,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离开。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戏谑:“小后辈,借你令牌一用。” 君黎雁心中一紧,连忙捏起法决招出一只纸鹤传信给君山:“大师兄,郁山郁流华闯入门内,怎么办,要进去阻止吗?” 那只蓝色纸鹤在他指尖盘旋了片刻,随后消失在眼前。 第3章 传说中(三) 传说中(三) 残风呼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着早已干枯的落叶,向着山谷深处而去。 每一缕风,都带着冰冷。若不是这片土地染了无数的鲜血,这景色倒是颇有几分风姿:山入云霄,山海无垠,巨大的结界肉眼可见覆盖了方圆千里的山峰。 在那极高一处的山顶之上,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衣袍被顶风掠起,飘然间遗世而独立。 郁流华看着眼前这棵曾经风雪不侵的不老树,心下生出几分怅然来。在最初一代大荒人的记忆中,这树自开天之始便已存在,而如今却再不复之前光景,几十丈高的躯干满是黑色雾气缭绕,连叶子也蔫着。负了这“不老”之名, 这就是生命,拼尽全力的挣扎着,痛苦着,只为多呼吸一口。 树的上空,罩着一处虚空,乍一眼看上去只是幽暗了些并不觉可怕,只是待的越久越越会觉得内里仿佛有无尽的吸引力。这便是大荒的“门”了。比之更为磅礴的封印牢牢的覆盖在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流动着此起彼伏。 最初无意间登顶发现它的人,本以为是哪位前辈的秘境洞府,谁料当其中一人欲入时,惨叫着出来半截手臂已化为皑皑白骨,且无论用多好的灵药都无法再次恢复,大荒之人这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大荒门,生者入,死者出,无出者,皆成空。 郁流华走上前,绕着树走了一圈,宽了不少。 他伸出手放在躯干上,仿佛能感受到一点残存的力量,而那些雾气则顺着枝干往下缓缓触着他的指尖,这现象看着诡异,郁流华却只觉兴奋。他握紧双手,将一丝雾气攥在手心,笑了。 耳畔是树叶沙沙的声响,远处群山连亘,无声诉说着过往。 自他醒来,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回去罢,回去罢。他也担忧着是否还会再一次受到影响,不过经刚刚一试,几乎肯定了他心中的想法,封门役之后的人已经不会再受其影响,也许这就是为何君山的人能掌控这一带的缘由,能活下来的,已经被“门”承认。 至于后果,他现在还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 正当郁流华打算攀上树顶之时,周围的空气突然暴动起来,一股凌厉的剑气划过长空,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剑气凛然却无杀意,于是他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不动,果不其然,那剑气到他跟前硬生生刹住了,带起的风将他披散的长发扬起,随后归于平静。 来人一身白衣踏空而行,身后负着一把深蓝长剑,一根白玉簪挽住一头长发。面容看着极其年轻,甚至可以算是少年,额前长发顺贴在两侧,五官如雕刻般分明。因其周身的剑气带着不容靠近的警示,整个人如同一把开锋的利剑。 山主总是不吃药_5 少年只一瞬便来到了郁流华的面前,与此同时浑身逼人的剑气也收敛起来。 然后,他伸出了手。手指干净修长,倒不像是长期握剑之人。 郁流华:“……?” 什么意思? 少年深邃漆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定定的看着他,眉眼间也仿佛沉浸了万年的冰雪,透着与脸庞不符的老成。饶是郁流华脸皮再厚,面对如此不加掩饰的直视,也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 他说:“令牌。”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照齐萱的话来讲,这声音足够她陶醉一百年了。然而郁流华并不是齐萱,心道:“感情这是给君山找场子来了,也不知是君山哪一辈的人。” “想要令牌啊,好,你打赢我,还你。”郁流华随手掰断一根树枝,有心想逗一逗这个君山后辈。 对方沉默不应答,只是瞧着他。 “免得说我一个老人家欺负小孩子,我不动用灵力,你若是砍中了这树枝一次,东西便还你,若不然,就当送给我郁山做礼物了如何,你们君山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就在他以为少年继续沉默的时候,对方突然动了,人影一晃,整个人闪到了郁流华身边,一手揽住他的腰,而另一只手则捏起剑决,身后长剑“嗡”的一声猛地同剑鞘一起,挡在郁流华背后。 郁流华只觉一阵窒息,周遭的空气像是被猛然抽尽,两股力量在他身后相持不下。那人身上的淡香透过发丝扑鼻而来,郁流华记得这是用来静心的凝神香,只有长期处在这香味之中,才会如此之浓,而眼前这人虽年轻但明显修为高深,为何还需静心? 或许是香味起了作用,体内那股从醒来便一直躁动的力量渐渐稳定下来。 他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转头望去,只见那剑稳稳地与刚刚身后安静入如常的树相持着,郁流华脸色白了几分,刚刚他并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再看看这树枝,疯狂的躁动着,分明是一副凶狠欲置人于死地的模样。 从未如此大意过,郁流华如今只剩懊恼。 “下山!”少年喝到。 郁流华没有理会,继而从神识台中招出了生死扇,将其抛向前方,心道:“我一个活了万年的前辈怎么可能留一个后辈在此独自战斗,要让郁澄空知道了,定要笑死!”未开扇的本命法器威力依旧不减,与那剑并排齐驱,瞬间将枝丫毁去大半。 没了树枝的不老树迅速干瘪了下去,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有气无力的挪动着剩下的枝条朝着郁流华的方向延伸过去。 不对! 这树对他并没有恶意! 郁流华猛地生出这样一个念头。 那白衣少年将剑招回,见郁流华仍旧呆立在原地,不假思索的迅速拔剑朝剩下的枝丫斩去。 千钧一发之际,郁流华徒手握住了那剑锋!锐利的剑锋划在掌心,剧痛闪电般袭来,眼前的景象被迅速的扭曲了,郁流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面,在不知不觉中尽数消失在泥土中。 可惜树枝依旧被剑气的余威所伤,彻底没了动静。 白衣少年瞳孔骤然一缩,将他的手从剑上剥离开来。“你发什么疯,斩魔剑也是能碰的!?” 郁流华总算找回了点神志,只见少年握着的剑寒气四溢,森寒的剑面上,斩魔二字如同有生命般流动着光华。 真痛!这是郁流华唯一的想法,他喘息着道:“我本来就条疯狗,不是么?” 白衣少年自知失言,沉默地将剑放回鞘中。目光不经意似的扫过郁流华赤着的双脚上,眼神动了动。 “郁山,很穷么?” 郁流华:“……” 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赤着的双脚。 看着那人澄澈的目光,脱口而出:“对啊,郁山可穷了,要不,你把你的鞋子也一并送我好了。” 白衣少年听罢,蹲下身就要去解。 这下轮到郁流华不好意思了,连忙伸手拉住他:“哎?我说你们君山的长辈怎么放心把你这么一根筋的小孩给放出来了。” “……” “罢了,刚刚是我为难你了。”郁流华将君行非的令牌牌扔给白衣少年回去交差。他脾气不好也不待见君山,但也不是为难小辈之人。“我如今闯了这山,你是否还要押我回你们君山?” 少年将令牌收到袖里,没有回答郁流华的话,反而将自己腰间的令牌解下,走到郁流华身边,将令牌放在他没受伤的手心道:“斩魔剑气不容易消,回去后用金银草敷着。” 少年的令牌明显与他人不同,深蓝色的材质带着股凉意,精雕细琢着一个聚灵的小型符阵。郁流华听着少年低沉的声音,总觉得被一个看着小自己很多的后辈如此“嘱咐”怪异的很。 “君山令似乎是一人一令,这么大方的送给我,长辈责问你又如何?” “不小心丢了。”少年面不改色道。 “哈哈。”郁流华被逗笑了,“你这人倒有趣,可知我是何人?就这么放心的交于我。” “郁流华。” 这三个字从少年口中说出来,连耳朵都似乎痒了一下。 郁山静室 郁澄空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静室,一张俊美如铸的脸黑成了乌云。他身边的小师弟郁静水颤巍巍的问了声:“二师兄……这是……又跑了么?” “去哪了?早几百年就让你去补后山大阵了,你干什么吃的!” 郁静水眼泪汪汪的嘤了声,“二师兄闭关后,我的心好像也死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怎么有心情去补阵呢?” 郁澄空的脸色更黑了,甩下一句:“少看点姓齐的给你的书信,真是!真是……”真是了两句都没找到词来形容这个不长进的师弟。“你就在这等着,他回来就立马拦住通知我!” “三师兄,别走,这里黑黑的我好怕!”郁山静室一直都是面壁思过的绝佳地点,郁静水从出生起就没来过,因为,住在里面的至始至终只有郁流华一人! 此时此刻,整个石室寂静到连呼吸声都清晰起来。郁静水咽了口口水,背对着内室朝朝屋外挪去。刚一出门口,便撞到一人身上。 “哎哟!”他一声惊呼。 由于来人速度也很快,导致他不受控制的朝前摔去,就在他即将落地之时,身后一双有力的手适时的拉住了他。 “静水?”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山主总是不吃药_6 “二、二师兄!!” 郁静水看着面无表情的郁流华,以为他还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急忙捂住脑袋:“别打我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又捂住脸,“也别打脸……” 郁流华:“……”他之前到底作了什么孽。 对于郁山这个最小的师弟,郁流华的记忆依旧停留在那个整日哭个不停,糊着鼻涕的脸庞上,因此在取名时,特意取了“静水”二字。虽说女气了点,但总比他们几人之前抓阄的名字要好,什么“四狗”啊,“铁蛋”啊,据说都是荒南域好养活的名…… 没动静?郁静水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郁流华一眼,郁流华略过他直接了回了静室,随后问道:“郁澄空来过了?” 这鼻子赶上搜灵器了吧! “三师兄刚刚走。”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罢,我待会便去找他。” 郁静水如释重负,但仍然有些不放心:“二师兄,你、你不会再跑了吧。” 对方并没回答,郁静水心道看来真的得好好研究一下君山大阵了。 第4章 传说中(四) 传说中(四) 右手仍旧流着血,郁流华疼的嘶了一声,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这般厉害。果真让那小子说对了么,可现在去哪找金银草。若想再次出去,恐怕郁澄空就要把郁山闹得翻天了。 无奈之下,只得草草的洗去血迹,从床头暗格内取出止血的灵布裹上,先顶着吧。 稍稍止了疼,郁流华这才拿起地上的信件,桌子先前被他废了,两盏长明灯也不知所踪。那两盏灯?郁流华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记不清是否也一起毁了,不过,就算已生灵智,长期在他身边,问题应该不大……吧。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时半会也容不得他寻找,之前出去的急,郁流华还没来得及看书信。他拿起第一封,第一封是齐萱送来的,信封处歪七八扭的画着一只鸡,郁流华心道,还真是她的画风,只见开头便是熟悉的口吻。 “郁哥,你还记得当年不老树下的美人,我么?那日你回眸一笑,惊鸿一瞥间,我便万劫不复,你是我心头的朱砂痣,是我千年岁月里的白月光。”郁流华有种想把信立马烧了的冲动,好在下面的话并没有多少,忍着继续看下去。 齐萱又道:“哦,我猜你大概又要打我了,不是我说你,我一姑娘家,你当年怎么就忍心下得去手!”——呵呵,你当年还是只野鸡。 “我就要远嫁荒南域了,想想真有点舍不得我们曾经美好的时光,尽管那是一段黑暗而又血腥的岁月。但在我心里,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郁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会孝敬你一辈子的,但是在此之前,请容我找寻我的幸福,就在一百年前,我遇上了那个他。像你说的那样,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不能自已。” 接着便是好一通夸赞,最后才邀请他前去观礼,这封信发来的时间是一个月前,如此一算,结为道侣的仪式就在七日后!啧,醒的还真是时候。 他放下信,转而拿起另一封,只见蓝色的信封上工工整整的写着“郁流华亲启”。一看便知下笔之人颇下了一番功夫,那笔锋所到之处,粗细藏露,皆是无穷变数。瞧着居然有他的几分风韵。 这字迹与齐萱的一对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当年逼着她练的字都被她吃了么! 拆开信封,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会还回来的。——君黎清” “……”? 这谁?这话什么意思?不会是送错地方了吧,可那信封上又挂着他的大名,郁流华百思不得其解,反复念叨着君黎清三字,只觉的有些耳熟,但又毫无头绪。 郁澄空进来的时候,首先闻到了一阵血腥味。他开口问道:“你去哪了?” “没去哪,就在后山逛了几圈。”郁流华说谎简直信手拈来。 郁澄空快步走上前,一把将郁流华的右手抬起,怒道:“那这斩魔剑气怎么回事?!” 郁流华愣了,敢情这斩魔剑人人都认得。 见郁流华不做声,郁澄空又道:“你怎么惹上君山的君黎清的,这才几个时辰,刚刚恢复就不消停,还当这是以前的大荒吗?”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郁流华首先问道:“君黎清是谁?” 郁澄空没理他,先是反复打量着他,确定这人没有神经错乱,而后又将怀里的金银草扔到他怀里道:“刚刚君山差人送来的,你可真是好样的,斩魔剑斩魔,斩到我郁山来了?” 郁流华接住,心想原来那个少年就是君黎清。 他干笑两声,自知躲不过了,索性将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他与郁澄空自小一起长大,年少时两人心高气傲,连着百年挑了大荒数十个山头洞府,以至于大荒众人听到郁山便气不打一处来,可随着年岁渐长,两人脾气气性也渐渐稳重起来。 郁流华是被郁山山主捡回来的,这件事整个大荒都知道,也没人故意瞒着他。不止是他,大荒不少人都是无父无母,修为越高,因缘羁绊越少。 郁澄空是在他后三年被山主抱回来的,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因此幼时常常厮混在一起。 不过,对比郁流华的闲不住,郁澄空从小就很乖,经常被郁流华忽悠着去邻山偷灵果,郁流华爬树摘果子,郁澄空就给他放风,配合的那叫一个天衣无缝。可惜的是,郁澄空七八岁后就不愿同他一起了,而是喜欢跟在大师兄的身后,大师兄让干嘛就干嘛,在修行上也拼尽全力。那时候郁流华还笑过他是大师兄的跟屁虫。 郁澄空瞪着他,咬着嘴唇老气横秋道:“若我不跟着大师兄,那贼人定要来欺辱大师兄,师父师娘不在郁山,我一定会护好郁山的一切!” 郁流华像兄长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再怎么样我还是你师兄,哪轮得到你来保护郁山。” 郁澄空白了他一眼。“师父说了,你少惹点事比什么都好。” “哈哈哈。”郁流华大笑,“别学师父说话,多大个人。” “你不过大我几岁已。” 郁流华朝他比了比身高,然后笑着跑开了。 郁澄空在原地气急败坏的跺脚。 两人互相拌嘴,互相扶持,时光悠然间一晃就是数千年,郁流华原本闲不下来的性子渐渐沉稳起来,而郁澄空也不再是那个说不过人就跺脚的少年。 郁澄空有时候觉得自己并不了解郁流华,那人总是看似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遇人遇事未语却带三分笑意,可你永远无法看清他眼底沉淀的到底是什么。就像现在,看着似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甚至还能与他打趣几句,但也只有郁澄空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压抑在深处的暴怒与杀意。 山主总是不吃药_7 “如今荒中确实由君山控制着,原因有二,其一,荒中封印是由君山山主君自在所创,自从封门役后,君自在也受了魔气影响,但他并没有发狂,而是将魔气封印在体内,最后将自身灵力融入到了封印之中,可以说,如果君自在陨了,那这封印之力必将受到重创。其二,就要说到君黎清了。” 郁流华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你知道的,君山生出灵智者不过千年,但君山灵气充沛,我让静水研究过,君山处于整个大荒的灵气阵眼中心,四条天之脉途径君山,所以君自在的修为能够在一千年内就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而君黎清,说来也奇怪,是君自在从天之脉交汇之处捡来的,与之相随的,则是他的本命灵剑——斩魔。” “封门役前,君黎清完全不通灵力,修为极低,若不是君自在护着怕是早就被人害了去,这君山大师兄也不会轮到他来做,可封门役之后,那斩魔剑却突然出了鞘,一剑出,万魔尽灭,结结实实的坐实了斩魔之名,从那以后,君黎清也开始修为猛进。” “运气不错。”郁流华点评道。 “他人可不好相与,你惹了他,他居然派人给你送药,着实不大对劲。” 郁流华嗤了一声,暗道,这是个傻子吧。转念又想到那封信,于是隐晦的问道:“我闭关期间可有人送来书信?” 郁澄空想了下,道:“只有一封,齐萱托灵雁送来的,我也收到了,那小妮子居然真的要与人结为道侣了,我还以为她喜欢你会一直赖着你。” 只有一封吗?那君黎清的书信是何意?难不成有人是逗他玩?暂时压下这个问题,郁流华问道:“你哪里看出来她喜欢我了?” “不是吗?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转,你让她去同昆吾君要一根尾羽,居然也敢屁颠屁颠的去讨要,结果被揍了个满头包。” 郁流华挪耶的看了眼郁澄空道:“你小时候不也跟在大师兄身后吗,难不成,你也喜欢大师兄?” 谁知,听了这话,郁澄空立马冷了脸色。“别给我提他,他有脸跟那畜生走,这一生都别想我原谅他!” 似乎想起什么,郁澄空又道,“阴阳相合才是天之道,两男子……算什么?我敬爱大师兄,绝不会动那苟且的念头。郁流华我告诉你,你若是敢学大师兄,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郁流华附和他点点头,心里却道,你还肯喊大师兄,可见也是盼着大师兄回来的。 他安慰似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自嘲的笑道:“别想太多,就我这性格,连齐萱都忍受不了,若是要一起度过千年万年,那可真是难为人了。” 郁澄空走后,郁流华独自一人来到了郁山顶。耳畔回响着刚刚郁澄空的最后一番话。 “师父师娘不知所踪,连大师兄也离开了郁山,如今郁山只剩我们三人,大荒生灵不再同以前那般无忧无虑,他们结队来郁山寻求庇佑,也算是我们郁山的人,你虽闭关数百年,可你如今是这郁山的山主,你应当还记得大荒曾经的第一高手陨落前留下的八字批语,至于以后怎么做,你好好考虑考虑罢。” 他当然记得,望着绵延数千里的群峰,缓缓从口中道出:“大荒隐去,天地尽现。” 三百年前的封门役并不是简单的因为“门”,而是这八字批语!大荒隐去,众人何处?天地尽现,又是哪一番天地? 余音被风吹散,像是不曾出现过。他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嘴角不禁上扬,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意。 呵,天之道? 荒北域除了郁山这一带,大都被冰雪覆盖,远处群山似银装素裹,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吹来的风带着一丝冰凉的寒意拂过脸颊。也带来了不远处的人声,那是来郁山寻求庇佑的大荒生灵。 “听说山主回来了?!是真的吗?” “哎,你给我们讲讲罢,那山主大人是不是特别厉害,周哥说山主可美了。” “我还听说山主大人青面獠牙咧,你怕不怕?” “你尽吓唬我,我不理你了。” “哈哈哈,你胆子真小,难道还怕山主吃了你么?现如今大荒都说拜了师父那才是真的无忧无虑,你要不要去啊?” “我灵力低微,只求一处安稳,希望山主大人能收留我们就好了。” 第5章 传说中(五) 君山 “哎,你们听说了吗?大师兄居然差人去了郁山,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啊。” 另一男声悄悄的嘘了一声道:“小声点,那送东西的兄弟住我隔壁,听说啊,是送的金银草。嘿,你们说这奇不奇怪,这等天地良药送谁啊,难不成大师兄动了凡心?没听说北域郁山有哪个美人啊?” “大师兄自从受伤后,已有百年不曾出关了,哪家小师妹魅力这么大,有谁知道?快与我说说,我这心跟挠似的。”一个女声娇笑着应和。 “得了啊你,好好修炼,说不定哪日能接下大师兄一招呢。” “就大师兄修炼的斩魔剑气,没等我靠近估计你就得给我收尸了。”女声无奈的叹了口气。 众人叽叽喳喳的八卦了片刻后,被刚刚练完剑回来的君黎清打断了。 君黎清发间微湿,带着清晨的冷气,淡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但就这数年不变的表情也足以让众人哆嗦半天了,更别提那时时刻刻萦绕在周身始终不散的剑气。“你们很闲?” “……”众人作鸟兽散。笑话,惹上君黎清,都别想混了。 君黎清遣退了众人后,转身朝天清峰御剑而去。 天清峰处于君山范围的最北方,北邻潇水,南接君山主峰,独占了一条天之脉,同时也握着君山北方大阵的阵眼。数千年来,只有君黎清一人镇着。 君黎清进入竹舍,将斩魔剑收回灵识台,盘腿坐在床上,屋内燃着常用的凝神香,烟雾袅袅中思维早已不知发散到了何处。他习惯性的将挂在胸口的小圆珠取出,缓缓贴上唇瓣。脑海中闪过几日前的情景,先是如狂风过境般席卷了整个识海,而后又缓缓变成一幕幕展开在他眼前,那人带着笑意的眼神,长而密的睫毛,还有……那许久不曾从掌心传来的触感。 思及此处,寒潭般的眸色渐暖,仿佛万里冰川瞬间消融,君黎清哑声道:“……回来了。”黑色的小圆珠带着体温的似是在迎合他,闪着微弱的光芒。 屋外枝头一只灵鹊歪着脑袋,透过窗柩懵懂的看着自家天清峰主人露出这样的神情,惊的喳喳几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而此时此刻,众人八卦中的郁山“美人”——郁流华,正烦恼着三日后,齐萱的大礼! 再怎么说,这小山鸡也是他一手**出来的,是从他郁山出去的,他对齐萱的道侣并无兴趣,大荒之人讲求随心,只要自己喜欢那便无不可。 况且,他并不认为齐萱这小妮子能静下心来同他人过一生。 正当郁流华绞尽脑汁而无所得时,郁静水带着一身水汽来了。还未进门,便嚷嚷着:“二师兄!带我去带我去!” 郁流华盯着郁静水满身的水汽道:“你这是又去昆吾君那了?”昆吾乃大荒第一灵兽化形,因其出生于荒北昆吾树上,便索性取了个昆吾之名,就郁静水这辈分,照着昆吾君的岁数,那得排到一个沧海桑田之后了。 也不知这小子犯了什么邪,自从上一次与昆吾君比试阵法失败后,几乎每隔一年便要去与他讨教一番。郁流华闭关数百年不知他坚持了多久,可今日一看显然一直如此。 昆吾树长于雪山深处,洞府之外就是闻名大荒的风雪阵,入阵之人犹如浸泡于冰雪之中,寸步难进。可若说郁静水修为多高那显然不现实,只不过郁静水从小在阵法上聪慧过人,出入风雪阵犹入无人之境,昆吾君阻挡不成,怕他毁了大阵,索性每当他去时就撤了阵法,一来二去两人竟也习惯了。 山主总是不吃药_8 “阿昆说了,他想收我为徒!不过二师兄你放心,我不会背叛师门的,我跟阿昆是好兄弟。” “没大没小。”郁流华瞥了他一眼道。“昆吾君够当你祖宗了。” 郁静水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朝郁流华扑去,郁流华身形一闪,往旁退了几步。 郁静水这才想起,他二师兄是不愿与人身体接触的,讪讪的挠了挠头道:“我们暂且不提他,师兄你是不是要出郁山啊,带上我吧,你都不知道这三百年我有多寂寞,三师兄成天逼着我修炼,好生无趣!除了北域哪都不让我去。” “你觉得你师兄做错了?”郁流华板着张脸,反问:“连最基本的法决都使的半生不熟,出了这郁山你能护住你自己?” 郁静水不知为何郁流华突然严肃起来,缩了缩脖子。眼睛一酸就要哭出来,但在郁流华面前还是生生的忍住了,瞧着倒有几分可怜。 郁流华不为所动,扔下一句话:“今日起连郁山也别出了,若是不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你就别说是我郁山的人。” 二师兄好凶! 郁静水好半天才从被训中回过神来,继而又想到刚刚郁流华说的走过三招。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二师兄你确定不是在耍我么,整个大荒能称得上是你对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了吧! 不过奇怪的是,三百年前,二师兄明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君山山主废了修为,可如今修为不减反增,当真是不负天才盛名么。 好在郁静水想一出是一出,疑问来得快去的也快,他自认为是自家师兄天资过人,纵然曾被废,短短三百年依旧可以重回巅峰,想来那帮老狐狸知道了,定要气炸。 郁澄空站在树后,将刚刚的情形尽收眼底。他知道郁流华在担心什么,这些天来郁流华一直待在静室,想来也感受到了大荒的变化,他们这些曾今得天独厚的人,已经开始预见自己的尽头了。 郁流华为郁山生灵担忧,可郁澄空也在为郁流华担忧,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自郁流华恢复后,整个人都阴沉了不少,若说是记恨三百年前的那件事,可修为如今并无不妥,甚至精进了不少,只不过那气息较之前多了几分冷冽和森寒。 “他心里压着不少东西,你以后少来扰他。” “三、三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郁静水被吓了一跳。 “刚刚二师兄说的话你没听到?还愣着干什么,嫌时间太多了是吗?” “三师兄,为何我觉着二师兄比以前凶了好多。”他记忆里的二师兄,还停留在那个一言不合就踹他屁股,骗他是酒结果却是辣椒水的层面上,可如今,二师兄再也没动过手,整个人沉稳如山,就在刚刚还故意用威压恐吓了他一下。 “他是郁山的山主,不是郁流华。”这话又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其实这样也挺好。” “我们即将前往荒南域,郁山之事皆交由周子锌代为打理,你稳固好大阵后也好好闭关去吧,若是真惹急了你二师兄,我也没法帮你。” 郁静水认命的低着头。遥望着远方的雪山,内心道阿昆啊,你可莫要怪我不去找你了…… 君山出了件大事! 君黎清的君山令丢了! 这件事短短一炷香内传遍了整个君山,连君山山主都被惊的提前出关了。 主峰山主殿内,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端坐在大殿之上,若不是亲眼瞧见,恐怕大荒无人敢相信曾经的逍遥第一剑君自在如今竟是这幅模样。深邃的皱纹如同被刀刻般布满了整个脸颊,可眼神却是雷霆万钧。 君黎清一身白衣跪在殿前,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你这么跪我,是想我折寿么?”因为闭关的原因,君自在的声音显得无比沙哑,然而却是与脸庞极度违和的年轻声音。 “……” 君自在看着君黎清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气的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问道:“那令牌给郁流华了?” “嗯。” “还在里面赋了你一半灵识。”君自在冷冷的说道,“三百年前你化作我的模样废了郁流华,又将自己好并不容易恢复的修为尽数化为封印,你先前心底到底怎么想的,我不与你计较,可如今你怎么还是这么忍不住!他郁流华是谁!你又是什么身份!天之道容不得他,你以为一个大荒就能藏住他一辈子么!” “这里藏不住他。”君黎清的声音带着一抹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我还有时间再……” “你知道的,时间不多了。”君自在打断他要说的话。 “你将世间之道强行拖延了万年,三百年前的封门役又出关替郁流华……,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连少年身形都要维持不住了。如果不是斩魔剑,你是不是真的嫌命太长了!” 君黎清沉默了片刻,道:“不悔。” 纵使那人迷了本心,望不见来路,只要他君黎清还活着,这条路,必定陪着他走下去。 君自在知道他这两字是何意思,更加气的不轻,猛地将手旁的杯子摔在君黎清面前。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了四个字。 “荒唐至极!” 君黎清默默承受着他的怒气。 君自在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我与你的约定也即将结束,届时大荒何处?你自分明。我不想逃了。”君自在轻声说,“我……活得够久了。”仔细辨认,这声音竟有些无可奈何的,令人窒息的痛苦。 “到了那时,我想去了。”君自在想,或许他早该随着那些人一同湮灭了。 黎字辈二人君黎雁和君黎月早就在殿外候着,他们听不见谈话的声音,可这摔杯子的声音却未被屏蔽,两人相视一眼,也顾不得其他,急忙闯了进去。 只见君黎清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跪在殿下,身旁就是那摔的四分五裂的“尸体”。师父可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火。君黎月急红了脸,扑通一声跪在君黎清身旁,开口道:“师父,大师兄也是无意为之,定是那郁流华强行夺走的。” 君黎雁也跪了下来:“是啊,师父,大师兄重伤初愈,我瞧那郁流华行事诡异的很,怕也是偷偷练了那功法,才……” “够了!”话还未说完便被君自在打断了。 “这事我自有分寸,谁准许你们进来的,君山的规矩都忘了吗?真是……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哼!” 君自在觉得糟心的很,只留下一句。“静心崖思过去吧。”便拂袖离开。 君黎月长呼了口气,还以为师父真要罚他们,没想到只是去静心崖而已。她看向君黎清道:“大师兄,我们快些去吧,否则师父又要生气了。” 出乎意料的,君黎清摇了摇头。那人要去荒南域了,他不放心。 不顾身后的叫喊声,君黎清迅速召出斩魔剑离开了君山。 第6章 传说中(六) 山主总是不吃药_10 或许是似曾相识的感觉,郁流华看着身后那个努力提着衣服,大口喘着粗气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小孩,不禁就放慢了脚步,可嘴上仍旧嘲讽道:“就这点程度,受不了了?” “我……我没问题。” 郁澄空怀疑自己眼神出了问题! 前方树林里走出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两个!先前出去的可是郁流华一人,一会儿的功夫,回来时居然多了个小跟班!那小跟班还是一副红脸喘气的模样。 郁澄空:“……” 郁澄空瞬间就乱了,这是怎么回事! 郁流华看见郁澄空坐在海岸岩石上,目光呆滞,于是颇为得意的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青蛋。 “先找地方吧。” “等等!”郁澄空拦住他,指了指他身后那个穿着怪异的小孩道:“哪来的。” “捡的。” 郁澄空目光紧紧的逼视着郁流华,剩下的话语尽在不言之中:“……”于是你就这么在路上捡了个孩子,还打算这么一直带着? 郁流华将蛋往小孩怀里一塞,那蛋其实不小,放在小孩怀里竟颇有几分滑稽。他开口道:“你先去把自己好好洗洗,我饿了。” 小孩得令,眼神陡然亮了起来,转身就要往海里跳。 郁流华一个伸手拉住他:“不会法决吗?” 小孩漆黑的双眸动了动,没说话。 “罢了,去后山吧,刚刚路过发现了一处灵泉。” 小孩点点头,抱着蛋跑远了。 郁澄空扶住额头,他们大荒之人百年不吃也没问题,郁流华这分明是想饱口腹之欲,却说的煞有其事,也就只能骗骗这种显然刚刚入大荒的小孩子了。 “你怎么想的,打算带回郁山么?” “资质很高。”郁流华目光仍旧看着刚刚小孩消失的方向。 郁澄空踌躇了片刻问道:“你是想收他为徒?” 郁流华点点头。郁山不能光靠他和郁澄空两人,静水阵法造诣高,可他不是个能打理郁山的料,他现在需要一个人,若是将来他无力保全,这孩子大些多少也能护着点。只是小孩看着着实奇怪了点,刚刚试探了下,发现此人体内灵力乱成一团,但经脉资质却颇高,当下就有收徒的念头了。 已经被“看上”的某人此刻正躲在灵泉角落,皱着眉头盯着手里的蛋。 他说他饿了…… 好想给他做吃的…… 可他能感觉到手里这颗“倒霉”的蛋将来会有大机遇…… 如今他剩下的力量只能够以这副姿态出现在那人面前,“小孩”君黎清苦恼的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头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忽然,怀里的蛋动了动。 君黎清僵住了胳膊,片刻后,小心的将它放在地上,那蛋却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那一动是他的错觉。 他盘腿平息了一**内汹涌的灵力,片刻后起身望着泉水,认命似的将衣服除去匆忙下水清洗了一下,随后又将宽大的衣服卷起,叹了口气,这形象真是够糟糕了。 那边的郁流华与郁澄空已经进入之前粉衣女子的院内。 粉衣女子女子默默打量着来人,不用比试便知两人修为均在她之上。只见两人气质非凡,其中玄衣男子至始至终噙着一抹笑,看着既温和无形之中却又透着股疏离。而当那双那双眼睛注视你时,会觉如同行走在悬崖峭壁之上,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紧接着那人开口道:“不知这位姑娘可否方便屋檐借我们休息片刻。”尾音上挑,嗓音清冽,令人不由生出几分好感,女子脸颊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她有些手足无措的做了几个邀请的手势,“前辈请进吧,我不过四百来岁……这屋子是我闲暇自己弄的,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姑娘客气了,是我与师弟叨扰了姑娘修行才是。”郁流华从善如流的对答到,“姑娘怎么称呼?” “唤我长汀即可。”长汀转身从屋内酒柜上取出自己酿造的酒,倒了一杯,这本是她早就习惯的动作,可看着眼前两人,她却有些拿不准是否要拿来献丑,犹豫间,听见郁流华道:“什么味道,好香。” “啊……这是我前些日子自己酿的花茶。” 是蜜水吗,闻着很甜,郁流华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闷。 “等等前辈,”语速赶不上郁流华的速度,“我好像不小心拿错了,这是酒。”刚刚她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一闻味道才发现弄错了酒器。 郁流华瞬间就被辛辣的味道呛了个满脸通红。连忙忙放下酒杯拔足奔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郁澄空脸色也变了变:“抱歉,他,沾不得酒的。”大意了。郁澄空心想,没想到这么香甜的味道竟是酒水!要知道郁流华可是传说中的一滴倒! 待他跟到外边,猝然顿住了,只见郁流华倚在院外一棵树上,满脸通红,额头渗出细汗,只消这一会的功夫,整个人眼神都不对劲了。看惯了这人平时嚣张的模样,如今这番姿态倒有几分无害。 郁流华目无焦距,不知看向何方。数息后,晃了一下身子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就在郁澄空无奈的想要去扶郁流华的时候,旁边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身形一闪已快他一步奔到了郁流华身边。 第7章 传说中(七) 君黎清到了跟前才发现,自己的身高竟然只到郁流华腰际,他站在郁流华身边,堪堪用手扶住了他,巨大的无力从心底涌起——他怎么这么没用! 郁流华骤然睁开了双眼,眼神要聚不聚,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他先是看到了郁澄空,接着整个人一踉跄,君黎清几乎是同时与郁澄空扶住了他,郁澄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郁流华弄晕。 “你是谁?”郁流华问。 “你祖宗!”郁澄空没好气的回道。 只见下一刻,郁流华猛地推开郁澄空,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朝他的方向拜了几拜,并且口中念念有词:“祖宗在上……唔”还没说完,郁澄空猛地捂住他的嘴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顺手在他脑后一点。郁流华身体立马软了下来。 郁澄空朝君黎清道:“你先进屋去吧,他醉了不认人的。” 山主总是不吃药_11 君黎清没动,目光尽数落在郁澄空搭在郁流华腰侧的手上。随后轻飘飘的瞥了一眼郁澄空。 郁澄空被那眼神一瞥,莫名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长汀站在门口,看着说醉就醉的郁流华,很是不好意思,明明那酒酿并不醉人啊:“对不起!我没有提前说。” “不是姑娘的错,他自小就沾不得一点酒,这次也是他自己大意,你无须放在心上,可否暂时收拾一处供我们……” 长汀连忙道:“隔壁原先是用来收拾杂物的,一直闲置着,这屋子若不嫌弃我可以换一下被褥。” “劳烦了。” “需要准备一些醒酒的东西吗?”长汀问。 “无须麻烦,待他睡了一觉起来便好。”郁澄空在长汀收拾好床铺后,将郁流华一把扔到了床上。 只听咚的一声,郁流华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床板上。 旁边的君黎清动了,迅步上前,伸手替郁流华揉了揉被撞的头部。 看着此情此景,郁澄空只觉无比怪异,可他又没有将郁流华怎么着,这孩子心性是好的,可他怎么看都觉得违和,若郁流华真打算带回郁山,还当慎重考虑几分。 “不必管他。” 君黎清不愿理他,看着郁流华被汗浸湿的发丝,犹豫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一件易碎珍宝似的替他拂到一边,随后道;“我去弄点热水。” 说完也不去看郁澄空,转身走了出去。 郁澄空:“……”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一会,君黎清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进了屋,在热气蒸腾中,他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亮的惊人。明明是一个不大的小孩,可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的沉稳。 郁澄空早就出去了,他和郁流华本就不是会照顾人的人,年少时打一架,身上挂着彩照样能累的睡上好几天。因此君黎清进入屋内时人已经散了。他放下盆,转身将房门锁上,这才长长地、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走到床边,俯身替郁流华盖上被子。这人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颈侧,带着那酒的香甜。仿佛也空气都染上了热度。 君黎清睫毛颤了下眼神微动,耳尖在看不见的地方渐渐爬上了红色。可脸色仍旧淡着,像是万年不曾融化的寒冰。 起身,将毛巾沾湿,刚刚一时着急用了灵力加热,如今体内灵力空空,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最初苏醒的那一刻。他漆黑专注的双眸紧紧盯着那人的脸,轻轻用毛巾擦过郁流华光洁的额头,然后是长而密的睫毛,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曾戏谑着说过寡恩的薄唇。 片刻后他放回毛巾,蹲坐在地上。小手握住郁流华顺在床边的手,那是一只五指修长且形状姣好的手,仿佛徒手就能握住这天下众生。掌心微热而指尖微凉,他将脸颊缓缓贴近。肌肤相亲的真实感终于让他一直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也只有睡着的时候,他才能如此安逸放心的在心底唤声 ……师父。 嘴唇无声的动了动,然后满意的扬起。他想,他终于跋涉过了数万年的时光,踏碎了山河日月,抓住他了。他仰起头,认真而又专注的看着那人的侧脸,怪不得就连君山的几个女子都曾暗地里偷偷去郁山看过他。 当真应了那句斯人如画,绝代风华。 时近黄昏,阳光透过木窗,懒洋洋地洒在地面上。 窗台处,一朵不知名的湛蓝色花朵羞答答的随着吹来的海风,微微摇晃。 …… 翌日清晨 郁流华在头痛中醒来,他扶住额先是清理了一下思路,而后慢悠悠地起身将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衣服披上身,随后顿了顿。 这是郁澄空干的? 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温柔了? 还给他叠衣服?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小身影端着一碗灵谷熬成的粥走了进来。看见他醒来后,连忙将粥放在一旁的桌上。走过来替他扎紧了腰间的细带,动作熟练,好似做过千遍万遍。郁流华从未被人如此亲近的对待过,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心底也有些不自在。好在已经打算收徒,是时候培养一下师徒……感情? 由于身高问题,郁流华只能看到小孩的头顶,与昨日的狼狈不堪比起来,今日却是整整齐齐的绑了一根蓝色的发带,连衣服也换了一身蓝色,看着像是刚刚炼制好的,衣摆处的纹路尚不完整。 “喝点粥吧。”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君黎清也一时没想到这个问题,呆住了。 郁流华一抬眼对上君黎清的目光,立刻了然道:“无名么?” “不,不是。”君黎清突然结巴道:“阿清,我叫阿清。” 郁流华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随后拿起粥轻轻抿了一口,入口软糯,粥面上还撒一种淡红色的灵材,这灵材郁流华认得,只在清晨开一瞬息,有调理气息的功效。也不知这孩子为了摘得,守了多久。 一旁的君黎清一直紧张的注视着郁流华,见他眼底浮现出一抹转瞬而逝的笑意,藏在身后握紧着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了。 郁流华看出了他的紧张,状似无意的问道:“你做的?” “恩” “还算有点用。”嘴上这么说着,心底却是满意的很。一碗粥,温度正好,难不成这小子一直以灵力护着? 思及此处,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小孩的灵脉,那灵脉位于每个大荒人手腕三寸处,与灵识台命同一脉。不管是懵懂无知的生灵还是修为高深的强者,被人握住灵脉时都会条件反射的避开,可这小孩却是一副全身心信任的模样,连眼眸都不曾起过波澜。除非刻意压制,否则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郁流华冷了脸色陡然推开君黎清,将碗“噔”的一声重重置在桌上,喝道:“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何用?”而后拂袖而去。 君黎清见郁流华脸色铁青的离开,心下也是慌不行。然而并不敢追上去。他看着尚未喝完的粥,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郁澄空离开时明显感觉到了郁流华的不高兴,他凑到郁流华身边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郁流华摇摇头:“头疼。”余光瞥见小孩低着头跟在离他几步之外,那蛋被他用一布裹着背在后面,也没让长汀发觉。心下这才满意了些,还是有些脑子的。 “离那么远作甚?” 君黎清一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心底的惴惴不安一扫而空。随后跟了上去。 山主总是不吃药_12 “前辈!等等。”长汀气喘吁吁的赶上,将手里的白衣递过去。“衣服我昨天洗好了,要带走吗?” 郁流华看见那衣服,眯着眼,这才明白过来昨日那熟悉感从何而来。衣服上的纹路倒与前些日子遇到的白衣少年所穿有些相同。 君黎清一瞧那衣服,当即脸色白了几分,慌忙将衣服扯到怀里,朝郁流华解释道:“这……这衣服我捡来的!” 郁流华看了他一眼,并未深究:“走吧。” 郁澄空和郁流华各自捏诀招出一把灵剑,一跃而上。郁流华将君黎清拉至身前,低声道:“抓稳。” 事实上在郁流华尚未开口时,君黎清就已经偷偷拽住了他的衣角,当听到这句话时,立刻正大光明的伸出手,紧紧的搂住他的腰。力道之大完全不像小孩,郁流华皱了皱眉,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三人渐渐远离了岸边,此刻在海上方,更觉苍穹海广袤无边。要穿过苍穹海至少要三个时辰。郁流华颇为无聊的立在剑上,试图与郁澄空找点话说,好尽打发过去。 而与他心愿相反的则是君黎清。此刻君黎清恨不得永远到不了荒南域,这么正大光明抱着郁流华的机会可不多。 感觉到腰部的力量丝毫不减反倒加大了几分,郁流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松手。” 君黎清眼眸暗了片刻,松开手,又听郁流华道: “体内灵力稳了不少,试着控制这把剑。” 本来以君黎清的能力,普通御剑当然不在话下。可如今顶着个小孩的模样,若是做的太过,定然是要引起怀疑的。就在他纠结中,郁流华已经慢慢撤开了自己灵力。 君黎清立刻稳住心神,装作努力的模样,放慢了速度。 突兀的,肩上一沉,多了一双沉稳的手,一股灵力自那双手缓缓流入体内。身后那人微微俯身,清冽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跟着我的灵气走一遭。” 好在长发遮住了通红的耳尖,君黎清觉得胸膛内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就要不顾一切的冲出来。他顺从的让那股灵力引导着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郁澄空在一旁看着郁流华眼底流露出的欣赏之色,也放下慢了速度。对君黎清更加的好奇了,这小子真有那么好?郁澄空有些不解。 “对了,齐萱的贺礼你准备了什么?” 君黎清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郁流华怔住了。 “你不会还没准备吧。” 他还真没准备!原本想着去荒南域寻,没想到昨日耽搁了。目光瞥见君黎清身后的那枚蛋,眯着眼心下突然浮上一计,嘴角不禁上扬起一个弧度:“不必了,我已备好。” 君黎清再一次感受到背后的蛋颤动了一下。 第8章 传说中(八) 荒南,朝阳山底。 “不识抬举的东西!破天宗看上你这破地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一名蓝衣男子躺在地上,嘶哑地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褐色的双眸恨恨的、不屈的紧紧瞪着眼前的三人。只见那三人均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长带。更诡异的是,那几人的左侧脸上,从眼角直至耳后密密麻麻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纹案——是破天宗的功法印记! “嗯?”其中一个瘦高个的男子一脚踹在蓝衣男子胸口,“还敢瞪?!你再瞪试试,看老子敢不敢挖了你眼睛!” 男子极痛苦的哼了一声,脸色愈发苍白,却仍旧死死的瞪着他们。“咳咳……破天宗早有一日要遭天谴!”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这种硬骨头又不是第一次遇到。”瘦高个身旁的男子道。 “是啊,如今法器已经到手,他既然不愿入我们破天宗,那就没必要活在大荒了。”另一男子说罢,手中已经凝聚了一股灵力,可仔细看那灵力却似乎与大荒之人所修炼的有所不同。一片浑浊中,猩红的灵力如丝般若隐若现。 蓝衣男子胸腔中发出沉闷的咳震,断断续续笑道:“破天宗这等邪法,天之道绝不会容许!纵我身死……亦会有他人看着你们如何作茧自缚!自取灭亡!” “那就看看谁先死!” 就在蓝衣男子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时,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与此同时一道灵力自身后发出,迅速打断了三人的动作,只听见砰地一声,三人瞬间被震开了数步。 “何人敢与我破天宗过不去!?”瘦高男子站定后提声道。 那人并未回答,只是叫了声:“肖大哥!” 只见远处一道红色的身影迅速飞奔而来。 “齐萱?!”肖天阳忍着疼,有些不可置信地颤着起身看向齐萱道:“你怎么来了,快走!” 齐萱咋了眨眼睛,像个不谙世事的女孩:“阿羽说破天宗这几日会找这一带的麻烦,让我赶紧过来通知你,恩?差点就来晚了。” 肖天阳知道些内情,可此时当着破天宗三人的面,也不便问什么。只奇怪谢羽为何在道侣仪式之前,竟放心将齐萱派出来。 交情么?似乎算不上。 他与齐萱只是五百年前曾结伴来荒南域,他看齐萱一个姑娘家,路上多多照顾了些罢了。谢羽如今是破天宗的长老,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他这么一个小人物,担着会被发现背叛破天宗的罪名。 万般不解之中,他仍是十分感激齐萱的到来。同时也为她揪心,这三人显然练了破天宗功法,就连他都无还手之力。齐萱…… “原来是齐姑娘,不知为何要阻挠我们完成任务。”瘦高男子对于这个即将与破天宗谢长老结为道侣的女子似有几分忌惮,语气也不禁带上了几分谄媚。 齐萱倒是没什么感觉,反倒一本正经的朝那三人说道:“阿羽与我说了,若是遇到破天宗的人,当场杀了即可。”她顿了顿,又道“你们是想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们?” “什么?”三人脸色俱变,随后才恍然大悟。 “谢羽这小人居然敢阻挠破天宗办事,叛徒!我定要告与宗主,教他生死皆求不得!” 齐萱皱了皱眉,这几个杂碎居然敢说阿羽的不好,还想告状。她当即就怒了,从灵识台内招出本命法器,以千钧之力分毫不差的朝那三人压过去。那本命法器原是把重锤,见三人想要遁走,立刻又大了几倍,轰的一声砸死了退路。 “想走?”齐萱嘴角一弯,“你们不死,阿羽可是要怪我的。” 说罢又将谢羽送她的缚绳从腕处取下,缚绳嗖的一声结实的绑住了早就震软在地的三人。 山主总是不吃药_14 郁澄空也被这巍峨的宫殿震住了片刻,听见郁流华的言论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货又要作妖了! “你先前那番打破天宗的脸,就不怕被他盯上么?” “呵。”郁流华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怕。” 郁澄空嘲讽道:“可不是,你这名号三百年前就响彻大荒了。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到你手里?不过,”他顿了一下,“破天宗功法却是有些诡异,若真对上,怕也不好对付。” 郁流华憋了一瞬,想到自己那不甚好听的名号,觉得还是亏了。也不知是哪个给起的,不霸气也就算了,还将他与狗联系在一起,再怎么说,他也没咬人吧。 等等…… 这个咬人? 郁流华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孩,死死地将他压在身下的画面。然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却完全想不起来。 君黎清看着郁流华皱眉的动作,犹豫了片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郁流华压根没有反应,他忍不住握紧了些。 “齐萱的引灵蝶来了。”正当郁流华思索刚刚画面之时,郁澄空打断了他。只见前方盈盈飞来一只红色的纸碟,翅膀上显露出一个萱字。 “这小妮子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郁流华有点哭笑不得,当初让郁静水和齐萱一同学习法决,他俩倒好,一个完全没有兴趣。另一个呢,除了每天盯着他发呆外,学的也是磕磕绊绊。他还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见到如此上进的齐萱。 果真是那个男人的功劳? 这么说来,他还要好好感谢几分了。 大荒生灵不多,最初郁山不过也就六人。他与郁寒萧、郁澄空相处了近万年,大师兄三千年前不惜违背师父师娘,也要与那人离开了郁山。之后他和郁澄空才捡回了郁静水和齐萱。虽相处时间不多,可情谊也不低。有句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齐萱这小妮子自从离开郁山后,还算有良心,知道隔些时日就往他们这里送书信。而郁寒萧……却是三千多年不曾联系了。郁流华在心底叹了口气,当初师父师娘都反对他与那人交往,认为那人太过阴鸷。就连郁澄空,年纪虽小,看到那人也都一口一个畜生。可最后呢,郁寒萧还是跟着那人走了。 当时郁寒萧怎么说来着? ——死生相随,永不背叛。纵天不允,我心亦然。 一走便是三千多年。 他与郁澄空两人恨过,恼过,却始终没去找过。都是自己选择的路,旁人又能如何。 “这个方向,是破天宗?” 郁流华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只知道低头跟着郁澄空,半响后,才反应过来郁澄空说的什么。 而君黎清满心都在这一双交握的手上,自然也生不出别的心思。 郁流华先是发觉自己手里多了点什么,而后才看到那双相握的手。他随即松开手,疑惑的看了眼君黎清。这小子什么时候拉上来的。 难不成走个路也害怕? 胆子这么小,是不是该练练。 “破天宗、有杀阵。”君黎清只失落了一会,随后又有点满足当前的相处。于是指着前方一处山门开口提醒道。 “你还懂阵法。”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只有拥有符阵天赋的人,才能察觉出阵法。就算是郁流华也无法察觉,只不过时常听见郁静水唠叨,他才对此略有了解。镇山大阵通常用来阻挡外来者,这阵法多为困阵,只困人而不伤人。 而杀阵则与之相反,入阵之人多九死一生。只不过区区一个山门便用上了杀阵,看来这破天宗有几分底蕴。 “这纸蝶不对劲!”郁流华沉声道。 他抬手,一道灵力迅速射向纸蝶,纸蝶在空中颤了片刻,竟丝毫不受影响。 郁流华冷冷道:“这上面只附着了一丝齐萱的气息,灵力另有其人。我倒要看看,何人如此戏耍我们!” “哎,那边几个!”就在郁流华准备闯阵之时,前方山门之后传来一个男声。随后一个看似杂役的灰袍男人从山门的柱后探出头来,朝这边慌张的忘了几眼,有点犹豫着迈出了几步。那步子凌乱又不失规律,看来便是守门之人了。 灰袍男子尽管被郁流华冷冷的神色吓得腿肚子都有些发颤。他还是顶着压力跑了出来。毕竟这是后山杀阵,谢长老道侣大典在即,若是外人不下心闯入,又恰好得罪了客人。那遭罪的可就是他们这些守门之人了。 “你们可是来参加谢羽长老的道侣大典的?” 回答他的是郁流华迎面而来的杀意。 那杂役砰然色变,浑身僵硬,几乎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郁流华一把扯住头发。整个人砰地一声被按在地面之上。那地面岩石硬有棱角,直磕的他头破血流。 “你说谁!”郁流华咬着牙,强忍住杀意问道。 灰袍男子此时已经被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难不成是谢长老的仇家来寻仇? “说啊!”他拽起男子的脑袋继而贴近地面又恨恨的撞了两下。 “啊!……是……是谢羽谢长老!” “你且听着,回去告诉谢羽,想让我们进这山门”他一字一顿的说道,“跪、着、来、迎” 松开手的刹那,滔天杀气尽消于无形。那灰袍杂役浑身冷汗瀑起。虚脱般地伸手抹了把眼前的血水,不知道该感慨自己从死亡关逃过,还是该苦恼怎么见到谢羽。 “我……我们这些普通杂役是……见、见不到谢长老的。”灰袍男子急促到,再看到郁流华冰冷的眼神后,又咬牙说道:“小人会……尽力——啊” 话未说完,又被郁澄空飞来一脚踹了出去。 “原来这破天宗竟是那畜生的地盘!一群杂碎!”郁澄空脸色铁青,气的眼前发黑。 “一炷香内,若是不见他人,这破天宗我就来闯一闯。”郁流华朝那人方向幽幽说道。 那杂役捂住胸口,痛的满眼泪水,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 这几尊杀神简直太可怕了。 “他刚刚说什么?!那畜生道侣大典,难不成是与齐萱。”郁澄空反应过来,脸色愈发难看。 破天宗罗浮殿 齐萱正试着那身嫁衣,虽然她平时也爱穿红,可明天不一样。这应该算嫁衣了吧。大荒远古的书上记载了,女子与男子相携一生时,必是要穿红色嫁衣的。 她微笑着抚上红衣,那衣服边缘绣着一对开天比翼神鸟,暗喻着生死不离的感情。尾裙长曳三余尺,其上是破天宗的宗门标识,每一寸、每一针,都是阿羽派人精心制作。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觉得,这一瞬间她已经是大荒最幸福的人了。明日……郁哥、三师兄都会来。看着她与最爱的人在天地见证之下,得到长久相伴。 山主总是不吃药_15 现在就想去见阿羽!怎么办? 齐萱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衣服在房内来回走动。明媚的脸上是一种既害羞而又坚定的表情。细眉舒展开来,只是偷偷见一眼?应该无碍吧,她想。 于是便悄悄隐匿了气息,推开窗从后屋踏的出去。 “哦?已经到了?” “我看那三人似乎都不好惹。你有什么打算吗?难不成真的要去见他们。” 当然不好惹,单说一个郁流华就够令人头疼的了,更何况这次来了三人,想来郁寒萧也来了吧。这人一千多年前不辞而别!总算肯出来了。谢羽想着这事,嘴角忍不住扬起:“见,为何不见。我对这几个故人可是心念的紧呢。” “谁!”突然从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气息。 齐萱刚刚就忍不住了,这下被谢羽发现索性也不装了。反正每次玩这种躲藏游戏,阿羽总会发现。 她悄悄推开一条缝,没敢望去,只轻声问道:“阿羽,是郁哥他们来了吗?我想去接他们。” 是齐萱,谢羽松了口气。给屋内那人一个眼神。那人立马会意,打开门走了出去。 “是林长老啊,阿羽怎么了吗?” “谢羽没事,不过齐姑娘,还是先回屋吧。虽说大荒并无什么忌讳,可在大典之前,齐姑娘还是避免出门的好。”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客人,谢长老会亲自去接的,你就放心吧,我们破天宗也不会怠慢了。” “那……好吧。”好在也就一晚的功夫,明日就能相见。 齐萱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房门,直到转弯消失在视线里。 林泽之见人走远了,这才关上门回到屋内。只见谢羽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这男人也太妖孽了点,忍不住出声道:“你不至于吧,接个人而已,更何况,我倒觉得那几人是来捣乱的。你是没看到来报信之人,整个人都……哎,下手也太狠了点。若是让张平见到,估计早就带人打上去了。” 谢羽微笑着心道闹吧,闹吧,不闹怎么行。他就怕那人不来闹! “张平这条狗除会了跪丨舔宗主外,还会干什么?” 林泽之有些担忧道:“近日他又弄死了几个,看来修为已经在你我之上了。” 谢羽瞥了他一眼:“他练的太急了些,日后有他受的。” 第10章 传说中(十) 郁流华与郁澄空彼此都未开口,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息。杀阵上方似乎连空气都静默了。耳边唯有风声、和远方陆陆续续传来的微妙脚步声。 不远处山门之后的林间小道,走来一红衣男子。那男子气息稳定,不急不缓的犹如闲庭散步,长发被一根红绳随意的扎在身后。眉目带着股浑然天成的笑意,妖孽一般的脸庞逐渐出现在三人面前。 一见到那人,郁澄空立刻将自己的本命灵剑招出,那剑身倒映着郁流华冷峻夺目的侧脸,只一眼便足以令人心神俱摄。 谢羽尚未走出山门,便觉脚下杀阵皆动。汹涌澎湃的气劲自脚下向四面八方而扩,随后反其道,更加凌厉的朝他反噬过来。 谢羽脸色骤变,却不敢乱动一步。杀阵显然已经被改,贸然而行只会引起更多变动。他眯着眼看着不远处三人,竟不知郁流华还有这番本事!不对,郁流华压根不通阵法。 “故人许久未见,竟送谢某如此一份大礼”他大笑几声,声音随着灵力迅速扩大了数倍“怎么,郁寒萧没来?” 那人的身影,就算他死都不会认错,可对面三人之中没有郁寒萧!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失望、愤怒、不甘种种滋味都郁结在心头,犹如一只利爪狠狠的在他胸口撕扯,连血肉里都如同混了沙子般疼痛。那人,当真不愿见他么,甚至连一个理由都不给他! “你也配提他名字!”郁澄空怒道。“三千年前,他随你而去,如今反倒问我们。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他没回郁山?!”谢羽心下一颤,油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但随即,一股深深恐惧攫住了他。几乎是带着恳求,连语调也颤抖着:“他……在哪?快告诉我他在哪!” 郁流华缓缓抬头,直勾勾对着谢羽的目光。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谢羽,我们今日前来可不是与你来念旧的。”他在杀阵前一步站定,眼神饶有兴趣的看着谢羽僵硬的背脊。“齐萱在哪?” 谢羽勉强镇定住心神,将注意力放到郁流华身上。 这人身上的气息,似乎与数千年前有些不同。如果不是他练了破天宗秘籍,怕是也感觉不出来——郁流华身上的灵力几乎与他一脉同源!他难不成也练了那功法?但随即又被自己否定了,破天宗功法流传不过二百多年,那时的郁流华应当还被郁澄空锁在郁山。 待他再想感受时,那气息却又消散与无形,仿佛刚刚一瞬是他的错觉。 “我再问你一遍,齐萱在哪?”修长的手掌间蓦然出现一把通体漆黑的折扇,扇柄上雕琢着两个纹样,形似字又不是字。修为低者单看一眼,便会觉头痛欲裂。扇坠上挂着一颗黑色圆润的小珠。 谢羽勾起嘴角,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把折扇上移开,缓缓落在郁流华脸色,嘲道:“魔扇在封门役后,果真被你夺去了。” 夺?郁流华嗤笑一声。若不是三百年前,生死扇暴动不已,主动前往封门之地,他又何必出郁山平白惹那一身伤? “魔扇吗?原来你们都这么称呼它。”这折扇曾打开过一次,虽然自己没有印象,可也听师傅师娘说过。当初捡他回来之时,这扇子开着,正为生,反为死,因此取名生死扇。是他的本命法器,可笑的是,如今大荒竟人人想占为己有。 折扇直指谢羽,郁流华道:“既然如此,你便来夺夺看。” “呵呵,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说不出是自嘲还是夸赞郁流华,他突然一笑,比女子还要明艳几分的脸庞更是夺目。“郁流华,你还当这是你郁山吗?”说罢,整个人凌空而起,数道灵气瞬间打入杀阵四方。郁流华只觉眼前一白,耳旁传来轰地一声巨响,整个山门尽数倒塌。尘土飞扬中,谢羽缓缓落地。 “区区一个杀阵幻术,还真是小孩子的把戏。”刚刚一入杀阵,便被旧时往事牵扯住了心神。连惯来的冷静都消失殆尽,若不是郁流华的动作露出破绽,恐怕他早已被破天宗本身杀阵吞噬了个干净。 那杀阵并未消失,只不过在杀阵之后几丈,被布了个幻术。刚刚他只不过破了四方基础,便毁了幻术,想来布术之人并不精于此道。如果刚刚他再往前一步,那才是入了杀阵,由此一想,也不觉冒出几滴冷汗。 谢羽将目光移向郁流华身后的君黎清,那小孩穿着一身蓝色法袍,五官虽精致但神色淡漠,眼神仿佛一从开始就没离开过郁流华。他突然起了几分兴趣,不动声色朝他地问了句:“刚刚幻阵是你布的?” 君黎清至始至终都未曾抬眸,对他的话语更是充耳不闻。 谢羽并未觉得这态度有何不对,反倒觉得这性格对了他的胃口,继而问道:“破天宗有上古流传至今的幻术秘籍,你可愿意入破天宗?” 郁流华终于忍不住挑了挑眉,生死扇瞬间一个来回。谢羽躲闪不及,只堪堪偏了一下头,下一秒,脖颈一凉,那如刀锋般凌厉的气劲在他脖子上划开一道血痕。 谢羽伸手一摸,尽是鲜血。他并未生气,反倒笑着问: “我收我的人,你生什么气。” “是吗?”郁流略带深意的华朝君黎清看了一眼,“若我说这是我徒弟呢?” 山主总是不吃药_16 君黎清猛然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郁流华。 “既然如此,不如请吧。”谢羽笑道,“你不是想见齐萱吗?明日便是我俩的大典……” 郁流华打断他:“谢羽,你的情深意重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前一刻还在为郁寒萧黯然神伤,演的跟真的似的,现在又做出深情款款的模样。 “我想要的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哪怕不折手段?”郁流华冷冷道。 谢羽也不辩解,只是转身撤去了杀阵。似乎笃定身后几人会跟上来。 “这种畜生你与他废那么多话干什么?”郁澄空刚刚就一直憋着,眼看着谢羽离开,心中始终愤愤难平。 “既然是畜生,何必脏了自己的手。”郁流华朝谢羽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仔细看的话,那眼神竟带着一股冰冷邪性,如同万丈深渊之下,隐隐潜伏的巨兽,“况且,大师兄如今行踪未知,谢羽、必须活着。” “……你说的对。”静默了许久后,郁澄空将剑收回灵识台缓缓道。 两人达成一致,便决定先去破天宗探查一番。 君黎清仍旧安静的站在原地,郁流华眉梢一挑,负手朝君黎清道。 “你还愣在那干什么?不会说话,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君黎清有些不确定刚刚那番话是出自郁流华的真心,还是随口一说。心下如同多了另一个心跳般惴惴不安,他慌忙回了句“……没”便低下头跟上了郁流华。 或许是这地方不尽如人意,那人连惯常挂在嘴角的微笑都省了去,只余一片冰冷。眉头微皱,眉梢带着股厉冉,长长的睫毛下垂,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君黎清不敢明目张胆的继续瞧着,只好低下头用余光似不经意间滑过,渐渐将那人的脸庞在心底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心里如同抹了蜜般甜。 郁澄空敏感的神经似乎又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君黎清。 第11章 传说中(十一) 前来接应他们的正是林泽之,他穿着一身浅青色长老长袍,长发高高束起。相貌虽然比不得谢羽,可眉目周正也有一番风骨。林泽之见到三人,首先便被郁流华惊了片刻。先前他并未参与封门役,对于这位神龙不见首位的郁山主一直都抱有几分好奇。 无论是他人口中的“俊美非凡”还是“如朗月皎皎”似乎都在这一刹那得到了证实。 “郁山主。”林泽之挂着得体的笑。 郁流华微微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他不了解破天宗,也不打算管这宗破事,除了谢羽和齐萱,破天宗尚未触及他的逆鳞。因此,对于这里的修者,还是秉持着路人的态度。 “这几日来客众多,实在腾不出人手前来接应,还望郁山主莫要怪罪。”这话听着像是在赔罪,可林泽之的神情始终带着股高高在上之感。 “谢长老已经差人准备好的休息之处,备好茶点了。” “齐萱住哪?” “这,自然是在罗浮殿了。”林泽之毫不犹豫的接口。 郁流华一行人此刻正处于之前看到的三峰之一的北峰上,抬头便能看到那浮在空中的巍峨大殿。三条粗壮的铁链直穿入峰内,铁链之上流转着一道道磅礴的灵力,那便是罗浮殿? 似乎看出了郁流华的想法,林泽之暗自提了一句“殿外有结界和阵法,郁山主还是不要妄生他……。”念字还未说出口,嗓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怀里搂着一个清秀少年,正朝着山上走来。双手不规矩的在少年腰侧和胸口流连,表情说不出的猥丨琐。少年似乎敢怒不敢言,只堪堪躲闪,可也不敢太过。一张小脸满是惊慌失措。 ——是张平! 下意识的,他觉得让郁流华与张平碰面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连忙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尽快前往首峰吧。” 可惜事与愿违,总赶不上变数。 那边的张平,早就瞧见了前方几道陌生的人影。只是舍不得刚刚到手的少年,便多玩笑了一阵。眼见林泽之要带人离开,连忙堆起笑容,喊了一声:“林长老莫急,既然是我破天宗的客人,哪有你这么急的待客之道啊。” 刚刚只是匆匆一瞥,其中一黑衣男子,长身玉立,气质卓然,单单一个背影,以他多年的阅人经验,立马足以让他肯定——是美人!而且定然不凡。况且这是在他的地盘,当下便起了色心。 林泽之见状,心下暗道一声不好。可也无法就这么离开,张平这人长相倒说得过去,平日里最喜貌美男子和清秀的少年,因此常常得罪人。就连谢羽当初来时,也曾收到他的骚扰。只可惜谢羽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生生折断了他一只手后才消停了很多。 张平加快脚步,一溜烟就来到了几人面前。这下里一见到郁流华的真面目,当即惊为天人,手快的将怀里的少年推到一旁。一脸谄媚的迎了上去,可惜还未靠近一步,便被郁流华身前的君黎清挡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小孩,若是平常可能也会觉得日后定然不俗,可如今有个郁流华在前,他又何必舍近求远。 “滚远点。”君黎清木着张小脸,那气势陡然就落了下来。郁流华在他身后不禁发出一声轻笑。这未来准徒弟倒还懂得护人,也不看看自己那小胳膊小腿。张平这人虽讨厌,可修为莫测,目前郁流华并未有与之相恶的打算。 君黎清听到了这声笑,竟觉心头一直飘着的乌云在瞬息间散了去,暖暖的。 “小孩,大人之间的事你懂什么,我不过是想与这位道友交流交流罢了。”说完,他意味深长的朝郁流华看了一眼。他就不信这人没懂他什么意思。 郁流华确实没懂,不过,就凭张平这眼神也足以令人恶心。 “不是要去首峰吗?”没有理会张平,郁流华冷淡的问道,眼底的嘲弄与不耐一闪即逝。 林泽之会意,朝张平看了一眼。:“这是谢长老和齐姑娘的客人,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有些事要商量,就不打扰张长老向宗主汇报事情了。” “林泽之,你这是要与我过不去?”张平咬牙切齿道。 林泽之一脸无辜,慢悠悠的解释道:“张长老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是怕误了你与宗主汇报嘛,若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 “你!”张平气结。 林泽之说完,也不再与张平虚与委蛇,领着郁流华三人往首峰而去。 正当郁流华转身之时,先前那清秀少年猝不及防的扑了上来,死死的拽住了郁流华的衣袖。他跪在地上,声音哽咽、颤抖着,又像是孤注一掷的决然:“前辈救救我!我求您了……这破天宗是个吃人的地方……我、我先前认识朋友就没有出来过。” 张平未曾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年竟有这胆子,当即怒了。上前一把将少年从地上拽起,反手就是一巴掌。“杂种!老子看上你,那是你福气,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求人。” 少年被这一巴掌打得嘴角出了血,脸颊一片通红,可仍旧不死心的看着郁流华。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破天宗功法乃是夺取他人修为!前辈若能出去……啊!”话未说完,整个脖子便被掐住了。 张平没料到这少年竟知晓这么多事,可见是留不得了。杀意从在眼底掠过,此事若是传出去,宗主必定不会放过他,哪怕他为宗主做了那么多事。更何况林泽之还在场……这人向来与谢羽沆瀣一气,巴不得拉他下水。 山主总是不吃药_17 郁澄空低声问道:“这少年看来知晓不少破天宗秘事,你……” 郁流华嘴角一扯:“我有说过我不救么?”手掌微动,一颗石子落入手中,再运转灵力,屈指一弹。那石子如同闪电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袭向张平心口。 张平内心还在挣扎着这等少年,到底是先享受一番,还是在林泽之面前杀了好。再加上心心念念的美人还在眼前,一个晃神,就被来石击中了。就算衣服上的法纹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他仍旧踉跄向后跌去。也就在这瞬间,那少年挣脱了他的手。 少年朝郁流华投去感激的一眼,迅速离开。 张平知晓此事事关重大,当即就想追过去。然而郁澄空却快他一步挡在他面前。 “你们这是何意?” 被这么一耽误,刚刚那少年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事已至此,张平只好暗骂自己一句,继而又愤愤道:“这笔账,我会记着的。” 刚刚那人,只能稍后派人再去抓回来了,到时候,哼!他倒要看看,那人怎么在他身下求饶。 郁流华轻轻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这种话他听得多了。 数千年前,不知有多少人对他恨得牙痒痒,如今,多一个也不嫌多,反正他这疯狗之名早已坐实,为何还要守着前人那套规则? 三人去了首峰后山住处,不得不说,这破天宗的设计者的确精通布阵之术。三峰生生之气尽数通过锁链聚与上方罗浮殿,灵气浓郁程度丝毫不亚于天之脉。阵法之霸道,由此可见一斑。 林泽之与灰袍杂役交谈了片刻后,站在门前有些尴尬的看着三人:“这个,目前只剩下两间屋子了,委屈三位,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郁流华并未放在心上,只朝君黎清招了招手,反正只是一个小孩,又不占地方。 郁澄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低着头的君黎清,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了声:“你小心些。” 郁流华以为郁澄空是想提醒他刚刚那番事情,于是点点头,转身推开屋门。 君黎清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郁流华等一下。自己先进了屋内,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在桌子椅子上仔细擦了几个来回,才回头看着郁流华。 郁流华:“……”他这是收的徒弟还是找的仆人。 反手将门关好。 郁流华走到内屋,看了看内屋的布局,还算整洁。墙面上挂着几幅字画,他走近细看。 只见一副上曰“道无道,问心之所道” 另一副曰“生无生,执天之长生” 不知何人所作,字迹倒是有几分潇洒的恣意。 “前辈……”身后传来一个稚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郁流华转身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发丝很软,手感不错。他故意冷下脸:“你叫我什么?” 君黎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郁流华又道。 “你当我之前是说着玩的,还是觉得我不够资格……” “不!” 他发出一声急促短暂颤音,突然扑通一声朝郁流华笔直跪了下去。一颗心似乎就要跳出胸膛。 脑子都是师父两字,他现在该说些什么?好像千言万语的话想说,可又梗在喉咙,却是一个字都无法说出来。耳朵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温柔的捂着,听不见任何声音。他能看到郁流华微动的、形状姣好的唇瓣,还有那皱着的眉头。 万般头绪突然汇成了一声迟来已久的。 “师……父” 当这两字说出口时,他蓦然发觉数万年的时光,数万年的等待,数万年的思念与折磨,尽数化为灰烬。然后,从那灰烬之中,渐渐开出一朵花。 郁流华满意的点点头:“既收了你,你便是我郁山的人,是我郁流华的徒弟,若是今后有人敢欺你压你,你应当知道怎么做。” 君黎清早就被这失而复得的情绪搅得一团乱麻。他猛然冲上去,环抱住郁流华。将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衣服里,努力吸了口气。 郁流华以手指抵住君黎清的脑袋,将他推离了几寸道:“上次与你说的话还当耳旁风吗?” 君黎清不再像之前那般木着张脸,而是嘴角有了丝极淡的弧度:“那人是师父,徒儿不会对师父有任何怀疑。” 郁流华说不触动是假的,但如果只是因为救了他便如此信任一个人。是否又太过一根筋?蓦地,脑海里突然出现那个白衣少年,似乎……都有些偏执。还有那封没头没尾的书信,至今还未有消息。 “若你无姓,便随我,以后我便唤你郁清。”他又问:“你修的是什么?” 君黎清沉默了片刻,才回道:“剑道。” 一剑既出,万魔尽灭的 ——众生剑道 第12章 传说中(十二) 郁流华看着睡在里面的小身影,又想起方才他固执地敬他茶水、行拜师正礼的行为。 还说什么,这样拜了师,他以后便不能随便不要他了。这是受天地见证的,不能反悔。 还真是小孩子脾气。郁流华伸手轻轻将被角往下压了压,然后起身,盘腿坐在床尾,开始自行运行体内的灵力。 长明灯在床头燃烧,郁流华觉得有些刺眼,遂弹出一道灵力。 “哔——”的一声,屋内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没有了多余的光亮,整个屋子显得愈发寂静。 君黎清一直都未睡着,虽然自己身体需要好好休息,可如今,却有些舍不得闭上眼睛了。他努力装作睡着的样子,耳边听着郁流华逐渐平稳的呼吸。许久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人盘腿坐在对面。背脊挺直,手指微曲置在膝盖上。 山主总是不吃药_19 “谢羽,起初我还好奇大师兄怎么就为了你,不惜惹怒师父,现在看来,单单不要脸三个字,这大荒怕是无人敢与你一争高下了。”郁流华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畜生哪里还要脸。”郁澄空道。 谢羽听罢,突然一笑,将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撩到耳后。朝郁澄空微微俯身,笑道:“我是畜生,那你们大师兄岂不是被畜生上了。” “你!”郁澄空大怒,就要动手。 谢羽竟慢慢笑起来,只是那笑声里却带着股咬牙切齿:“别生气啊,你不是想知道郁寒萧的事情嘛,我可以告诉你啊,他的叫丨床声真是*啊,有时候稍微快一点他都受不了。” “谢羽你这畜生!”郁澄空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单是听到这几个词,就让他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人渣! 灵力在短暂的相撞之后迅速消散于无形,可众人还是被这边的变故吓了一跳。 “阿羽!”齐萱刚刚从殿内走出,便看见大打出手的两人。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两边都是她心系之人,当下就心急火燎的出声叫道。 待走到几人面前,发现郁澄空仍旧一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瞪着谢羽,谢羽则是将打乱了的衣袍重新整理了一番。只有郁流华仍旧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看热闹。 “郁哥,这是怎么了?” “我们只是切磋一番。”谢羽走到齐萱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 “何必惺惺作态!你” “够了!”齐萱面露不愉,“今日是我与阿羽的好日子,三师兄为何要为难我。” “那你可知谢羽这人” “我知道。”齐萱垂下眼眸,“我知道人人都说他不好,可我就是喜欢他。从他捡到我收留我的那一刻,从他将我从万丈深渊拉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他了。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在我心里,阿羽就是最好的!” “好了好了。”郁流华忍不住打断她,“你三师兄也是一时情急。” 郁流华忍不住看了一眼谢羽,试图找出一丝不忍,来确认这人是否真如此薄情寡恩。 可谢羽表情依旧,似乎刚刚那番话早就在他意料之内。他牵起齐萱的手,缓缓朝着高台走去。齐萱回过头,有些歉意的朝郁澄空看了一眼。 郁澄空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才冒出一句:“我有时候真羡慕你……太过理智。” 这句话是对郁流华说的,郁流华笑了笑,没回他。 谢羽站在高台之上,眼神却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身旁有主持大典之人絮絮叨叨的说着的祝词,有低下人群不断传来的艳羡之语,还有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他女人。 爱? 单凭此就能绑住一个人,真是可笑。 那人还不是如此,走的决绝。 心中的痛楚仿佛早就在千年的岁月里变成了习惯,哪怕在不经意间想起,也不能撼动他分毫。 高台之下,有仆从捧着两杯酒一步步踏着台阶而来。那酒杯一黑一白,看着极为庄重神秘。 谢羽拿了黑色,齐萱拿了白色。 “阿羽,饮完此杯,我们便是道侣了。”齐萱红着脸不敢去看谢羽,她觉得阿羽太过美,就连身为女子的她有时候都会自惭形秽。虽说这道侣的建议是她提的,当时的她也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可阿羽竟也答应了。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得之前坏透了的运气在那一瞬间彻底结束了。 “等等,我曾看过古书上记载,这酒我们需得交换。”说完,将手里酒杯与齐萱的做了个对调。 齐萱也不做他想,只会傻傻的应他。 谢羽将酒杯放在指尖反复摩挲了片刻。一双暗沉的眸子缓缓而又仔细的打量着周围。郁寒萧,我就赌这一次!我不信你会不来! 他朝齐萱点点头,两人将酒杯缓缓放到唇边。就在这时,两道不同的灵力从人群里直直的射丨了过来。 只听啪的一声,两人的酒杯尽数碎裂在地。 那两道灵力,一道来自郁流华,另一道…… 谢羽猛然回头,突然疯了似的从高台一跃而下,朝着刚刚那个方向迅速掠了过去。 郁澄空看到谢羽的动作,也立马朝那个方向跟了过去。 谢羽双眼赤红,咬牙切齿,一遍又一遍的嘶吼着那人的名字。 “郁寒萧!!” “郁寒萧——” 他开始不断的拨开乱哄哄的人群,找寻着那人的身影。 不是他…… 这个也不是…… 明明刚刚还能感受到他…… “长、长老。”有人慌张的在他手下喊了一声。 “滚——”谢羽将手里的衣领松开,“你不是他!谁让你凑上来的!” 那人惊呼一声,被谢羽生生扭断了胳膊扔了出去。 周围人群轰然散开。畏惧的神色闪电般的传染了在场的每个人。 谢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天地间刹那间失了声。他只能听见自己大力喘息声和耳旁不断轰鸣的声响。抬眼望去,周围那些人,好像在笑!又好像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对着他指指点点。时光迅速倒退,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飘着雪的日子里。 “这小孩这么弱,真是我们大荒的人么?”有人狠狠地在他胸口踹了一脚,“哈哈,你们快来看,刚刚我只用了一成力,他就吐血了,真好玩。” “谢羽,你怎么这么没用,连只雪丘狐都不敢杀!” 山主总是不吃药_20 “长得跟女人一样,恶心!” “滚啊你!我们不需要这么胆小的人,你只会拖累我们。” 那些人将他的衣服尽数除去,然后扔在雪地里踩了几脚后笑着离开。 是啊,他这种人,生来就没有灵力,受人欺辱。为什么还要活着? 如果有谁来杀了他多好。 他颤巍巍的起身,咳嗽着将雪地里的衣服胡乱的搭在身上。接着,扑通一声猛的跪在地上,双肩剧烈起伏,双手掩面,豆大的泪珠自眼角滑落。 郁寒萧就是那个时候来到他身边的。那人穿着一身雪白的法袍,撑着把红色的纸伞,如同深渊里的一道光,从天际走来。 他谢羽就是个活在地底、不见天日的怪物。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人人厌恶他,连大荒未开智的灵兽都避他如蛇蝎! 他撑着手想要后退,总觉得自己脏的很。 冰冷刺骨的雪在手中渐渐化为冰水。 那人俯身,伸出手替他擦去眼角冰冷的泪,又替他遮好身体。 那是一双极其温暖的手,在这冰天雪地中,也唯有这个温度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天地之间,大荒四海,众生平等。” 那人微笑着问,你可愿与我一起,等这一天? 你说过的,我们一起! “郁寒萧!你出来!”谢羽体内灵气突然不受控制般的乱窜,他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 底下那人着了魔,听不见高台之上眼泪落地的声音,看不见她颤抖的双肩。 齐萱很想上去细声问一句,阿羽,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可现在,看到谢羽痴狂的模样,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曾了解过他。 第13章 传说中(十三) 一场本该喜庆的大典,最后闹了个人心惶惶。谢羽遣散众人,当场便宣布闭关。 郁澄空在破天宗周围找了一遭也没发现郁寒萧的人影,也落寞的先回郁山去了。 破天宗首峰后山 一个红色的人影正坐在水边的树下,埋着脑袋肩膀微微起伏着。 微风轻拂,光影交错间传来一个煞风景的声音。 “野鸡。” 人影僵住了片刻,随后捡起身旁一颗石子迅速扔了过来。 郁流华指尖轻抬,将那石子粉碎了个干净。 “哟,数载未见,脾气见长啊。” 齐萱气呼呼的转了个方向,随后带着哭腔道:“你别过来!妆花了,丢脸!” “不就失个恋嘛,有什么,来跟郁哥说道说道。” “……”齐萱静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朝郁流华吼道,“什么叫就失个恋!你失过恋吗?你知道……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我……呜呜”齐萱又想到了谢羽,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郁流华走上前,看着眼前哭的稀里哗啦毫无形象的齐萱,有些好奇。 “当初我拒绝你的时候,你怎么没哭。” “你怎么知道我没嗝、哭,我我躲后山哭了。”齐萱愤怒。 郁流华从袖里取出帕子递给她:“好好把脸擦擦,还嫌自己长得不够难看吗?” 齐萱一撇嘴,粗鲁的将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有……嗝,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郁流华无奈的笑了笑道:“我确实不会安慰人,但就我了解,你齐萱可不是遇点事就只懂得哭哭啼啼的人。”他拍了拍齐萱的脑袋,“郁澄空本想提前告知你此事,是我拦住了,你若怪我,尽管放马来一次,这次我不还手可好?” 齐萱摇了摇头,眼睛明显带着大哭后的肿胀:“郁哥,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怪三师兄。我知道我这人脑子笨,看事情也不像你们这么聪明。可郁哥你从小就教我,遇人当以心看之,我看了呀,为什么还是看不懂。” “你知道大师兄吧。” “嗯。” “大师兄先前跟的那个人,就是谢羽!”郁流华隐隐有些发怒的征兆,“这人善于玩弄人心,连大师兄都着了他的道,就你这点功夫还不够他看的。先前我也是想借此看看大师兄会不会来。再者,给你一个教训,这大荒什么样的人都有,谢羽也非你良人。” 齐萱红着眼:“我知道这承诺是我死皮赖脸求来的,我知道他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可我……我要是能控制就好了。” “人心若能掌控,岂不成了这万物主宰。” 郁流华见齐萱冷静下来了,便将手中的一把匕首交于她道:“这是你三师兄送你的礼物,别说什么大典没完成就不要的话,总归是一番心意。” 那匕首是由郁山的一颗千年老树树干炼化而成,虽是木制,可握在手里却能感到勃勃生机在内里流转——是绝佳的防御之器。 齐萱握着匕首,不知道说什么好。三师兄自小就对她和静水十分严格,有时候,她和静水还会偷偷在背后结成联盟,想要捉弄一次三师兄。 要不是郁流华每次都能提前发现,再将他们狠揍一顿。 山主总是不吃药_21 恐怕三师兄早就着了他俩的道了。想到先前尚未实现的“伟大目标”,再看着手里的匕首。齐萱只觉得脸颊有些烧似的发烫。 “郁山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郁流华似乎从未以这种柔和的语气同她说过话,齐萱心中一暖,原本羞愧的脸色愈发通红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好挨打的准备。 两眼一闭,猛然扑上前的抱住了郁流华。 果不其然,感到那人的背脊僵硬了一瞬,似乎在努力克制。 耳畔传来郁流华咬着牙的声音。 “只给你三声时间,马上松手。” “小气!”齐萱嘟囔一声。 “三……” “二……” 一还没说出口,齐萱就被另一股力量推了出去。 “哎哟”一声,屁股重重落地。 她头也没抬的吼了一句, “郁哥你怎么说话不算话!这时间到了嘛!” 郁流华在原地闷笑。 齐萱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却发现郁流华的身旁多了个蓝衣小孩。 那小孩模样看着十分讨人喜欢,可却没几分表情,尤其是那双仿佛浸透了寒气的双眸,此刻正幽幽的盯着她。 这小屁孩谁?!齐萱挣扎着起身,皱了皱眉,力气真大! “嘿!你是不是想打一架,我告诉你,我可是连不会说话的娃娃都打!” “很骄傲?”郁流华反问。 “我失恋了!”齐萱心虚了一下,“你就不能让让我。” 君黎清:“……” 刚来就看到这女人死死的抱着他师父不撒手,还一脸通红!他整个人差点爆了,虽然这女人似乎脑子不大好使,可是仔细一想心里还是有点难过,刚刚师父都没有马上推开她。 君黎清睫毛微颤,有些委屈的看着郁流华。 郁流华不为所动,伸手朝他道:“好了,东西呢?” 君黎清默默将青蛋从背后取下递给郁流华。 郁流华将蛋托在手里颠了两下,却发现有个地方似乎裂了一点。 不禁有些疑惑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先前好像还好好的。 君黎清目视前方,一脸正直。 齐萱好奇的凑过来,用手戳了戳蛋。 “送我的?” 郁流华歪着头,以手抵着太阳穴,又有些舍不得了:“你说,是烤了吃,还是煮了吃好?” 青蛋微不可查的抖了抖。 齐萱立马将蛋抢到自己怀中,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你你你你!你怎么还是这么坏!” 郁流华大笑了两声,想起先前齐萱在他手里瑟瑟发抖的模样。 旧时往事重叠在一起,倒是有几分怀念了。 “走吧,该回了。” 齐萱自然是想回去的,起初离开郁山只不过是想多见识见识这方世界。 她自有灵智起,便是困在不老树上,目及之处均是连绵的青山。 她看着日升日落,听着从四面八荒传来的各种声音,以此来慰藉自己漫长而又无趣的生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老树前不知来过多少大荒修者,他们或悲、或喜、或狂、或痴,诉说着一段又一段的往事。 后来呢,也记不清是从哪一段故事里得到了启发,她终于生出一股想要亲自踏上这片土地的欲丨望,想要去看看那些人口中的沧海桑田,想看看荒无人迹的雪山之巅,还想拥有一段生死相随的动人爱情。 是郁流华将她从树上抱下来,尽管目的只是为了——煮了她。 在几乎凝滞的沉默之后,齐萱终于鼓起勇气,她将目光瞥向空中道:“……我想去看看阿羽。”不是为了可笑的问一句,你爱过我吗? 只是有些放不下,她这样告诉自己。 仅仅去看一眼,最后一眼…… 郁流华身形一顿,神色微微有些变化。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发火,而是不咸不淡的道了句:“一炷香,山下。” 齐萱虽是他看着长大的,但无论在方面他都不会强人所难。如果一炷香后,齐萱不来,那他也不会再等。 依旧是那句话,路,还得自己走。 齐萱与郁流华好歹相处了几千年,对于他的性子虽没有十分的了解,可也能大概猜出五六分了。 山主总是不吃药_22 她转身御剑而上,直奔谢羽的住处。 此时的谢羽,发觉自己正处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有风自前方吹来,带着股刺骨的寒气。 他控制不住的朝前走去。 下一刻,整个场景蓦然转换。 “谢羽……”有个熟悉的人影背对着他,绷直的背脊微微颤抖。“早知你练这等功法,我定不会救你!” “可我能怎样!”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压抑着吼道,“我是大荒的废物!人人瞧不起我,你郁寒萧跟了我,他人怎么说,你可以当做不知道,可我不行!我这肩膀本就该给你依靠,替你斩尽一切不平之音,护你一生。可我做不到……” “这些都不是你残害其他生灵的借口!” “强者为天!弱者为地!总有一日我会站在这大荒之巅,到那时谁还会说我们是天地不容,是……” 雪白的剑猛然出鞘—— “不——!”这边的谢羽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止,可刚刚跨出一步,却发现那人剑锋一转,反手将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的长剑。 那剑锋整个没入胸口,可奇怪的是没有痛苦,仿佛只是幻觉。 “早该杀了你了。”那人突然邪笑着将剑拔出。 并未有血流出——还是整整齐齐的衣服。 谢羽静静的注视着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见到郁寒萧了。 这人心软的很,可唯独对他,却能狠下心毅然离去。 “你不是他。”郁寒萧从来都不会对他露出这种笑。 那人没回他,而是扔下剑,整个人瞬息缠了上来。 谢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知眼前这人不是郁寒萧,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回抱了他。 那人顶着郁寒萧的脸,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悠悠的掀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谢羽喉结滑动,身体却僵硬的要死。 待对方的手快要往下移的时候,谢羽一把捉住了他的手,随后姿势翻转。将对方狠狠的压在地面,掐着他的脖子沉声问道:“你不是郁寒萧,你是谁?” 对方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带着媚骨的笑意反问他:“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我就是你啊,谢羽”他伸出手,在谢羽的胸膛上微微一点。 “你看,你所害怕的,还有你心底深处的*,我都知道。” “只是一场梦罢了,你在怕什么?” 那人因呼吸不畅渐渐皱起眉头,然后露出与郁寒萧无二的神情:“阿羽,你是想杀了我么?” 见到这神情,谢羽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手。 “不——寒萧……我、我从未这么想过。” 那人见谢羽已经陷入回忆之中,兀自坐起,双手环住谢羽的脖子,身子渐渐前倾,附耳道: “谢羽,你斩不了心魔,杀不了我,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你懦弱、你无能、你不甘,你堕落!你说,为什么还活着呢?人生虽长,长不过天地,到头终究一缕云烟。来吧,总归在这里还有我陪着你。” 耳畔的声音仿佛有无尽的诱惑力,那人舔着他的耳垂,温热而又暧昧的气息在四周蔓延。 “寒萧……”恍惚间,眼前的人影与记忆中的那人重合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那人的脸庞。可心中却如同吃了涩果般,泛起阵阵苦味。 一样的眉目温和,笑起来好看到星辰失色。 他的神魂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沉溺在这许久不曾拥有过的温情里,另一半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 就在他以为就此万劫不复之时,耳边突兀的多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阿羽!!” 谢羽猛然睁开双眼,方才的景色倏然间碎裂开来。 那人最后的一声轻笑也湮灭在了荒芜之中。 齐萱见谢羽眉目间隐隐有黑气缠绕,虽不知是何,但见谢羽面容狰狞,双眼赤红,周身的灵力便知情况不容乐观。当下心中焦急,连忙使出郁流华先前教与她的静心诀。 好在真的有用!她喜不自禁,想要上前扶住谢羽。 谢羽苍白着脸推开了她。 “我先前可是要害死你。” 齐萱不解的看着他。 谢羽又道:“那酒,男女各执一杯是为相合之意,可若拿反了,便是一同归于天地之意。我与郁寒萧先前玩笑过一次,于是便拿这事赌他出来。先前救你,也是因为你说,你是郁山之人……” 齐萱听及此话,突然提高音量大声吼道:“你别说了!我,我就是想来见你最后一面,我不想知道这些。”话语的最后,已经是抑制不住的颤音。 如果现在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她暂时消失一会该多好。 “我走了,你保重。”我还是不后悔……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如今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当做了一场梦,梦里她已经幸福了。 山主总是不吃药_23 第14章 风起时分(一) 三人回到郁山,已是两日之后。 天微亮,郁静水便被郁澄空闹醒了。他三师兄绷着张脸,在阴影之中留下一句话,吓得他立马就蹦了起来! 不为别的,只为一句——二师兄就要回来了,后山大阵你看着办吧。 于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睁着睡眼惺忪的双眼,颇为郁闷的看着手中的符阵图。 好在睡了三天并未将脑子里的东西都睡没了。 他皱着眉反复在图上比划着,按理说,无论是从布阵手法还是所用符法物品,那都是上上乘。可这后山的阵眼每隔一段时日变会失去效力,他先前也研究过不少书阁古籍,但都无所获。 本想着趁此出行机会与昆吾私下请教一番,哪知道还没出发便被二师兄下了禁足令。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后山。 郁山灵气浓郁,可由于郁流华的存在,总是让这些生灵自发安静的远离主峰。因此,晨曦之下的后山一片宁静。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身子都轻了不少。 然而这片祥和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他忽闻一阵疯癫的笑声,再循着声音抬头一看。 从绿树浓阴之中隐约瞧见一红衣女子,怀抱着颗青色的蛋,正立在剑上神色激动,甚至手舞足蹈的跳起来。 若不是身后有人拉住她,说不定已经一头栽了下来。 待人影渐近,郁静水才发觉,这红衣女子竟是齐萱!不是说已经与他人结为道侣了么,为何还会同二师兄一起回来? 郁静水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先按下这茬,现在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念头只有一个:为何大门不走,自家人偏喜欢走后门?!二师兄你这是熟门熟路了吧! 三人落地后,郁流华撤去剑决,语气有些冷。 “你当刚刚是什么情况?” 齐萱早就习惯了郁流华一言不合就变脸的情况,不仅没被吓着,反而激动的指着青蛋道: “郁哥!我刚刚看到这里面的爪子了!” 郁流华不感兴趣,只是敷衍了瞧了一眼。 那颗蛋先是在齐萱手中剧烈的摇晃了几下。 随后——咔擦一声,外壳裂了一条大缝隙。 一只青色的爪子从蛋壳里怯生生的伸出来。 随后一个小巧的秃脑袋辗转着也探了出来,一双绿色的眼眸与郁流华恰恰对上。 不知为何,凝滞的气氛在四人之间流转开来。 郁流华面无表情:“……”这下真没法吃下嘴了。 蛋蛋鸟脖子一僵:“……”我还可以选择缩回去吗? 齐萱见手中的蛋蛋浑身无毛瑟瑟发抖的模样,立刻生出一份同病相怜之感来。想当初,她第一眼见到郁流华的时候,也被震慑住了。那人身上有着一股不同于以往见到的那些大荒之人的气息,也恰好是在开智与未开智交替之时才能感受到。 譬如现在,已经毫无头绪。 而蛋蛋的表现恰好唤醒了她最初的那份记忆,齐萱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蛋蛋的眼睛。 “我先带蛋蛋回去了。” 不待郁流华反应,一溜烟跑没影了。 郁静水从一开始的雾水状态还没反应过来,正想问齐萱的事,又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师父。”君黎清指着郁静水身旁的布阵图,“我能看看吗?” 郁静水一直认为自己是郁山最小的那个,可是如今眼前这小孩居然唤二师兄——师父?!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伸手在大腿上轻轻地掐了一下。 “……”郁静水懵了更彻底了,瞪着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二、二师兄,你居然收徒了?!不不不,一定是我的错觉!” 郁流华没理会郁静水不着调的话语,而是将他手里的布阵图抽出来交于君黎清问道: “有何不妥?” 一路相处,郁流华似乎对这个便宜徒弟多了几分了解。 比如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而此刻开口讨要布阵图,想来定是发现了什么。 君黎清接过图纸,仔细的打量了片刻后指着后山道:“这里,天之脉南北之向横穿郁山主峰。南方主阳生气浓郁,北方主阴。”说到这,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条溪流。 郁静水先是一头雾水,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然蹦起来:“原来如此!” 那条小溪流并非一直存在,而是五百年前地动自行演化而成。先前郁静水并未注意这点,现在一看,这溪水竟已流至阵眼之处。如此一来,生生破坏了原本平衡的阴阳,导致这边大阵的威力不断减弱。 天地自然,万物皆有其灵性。 郁静水一直认为是阵法布置的不够妥当精确,这才导致百年来需要不断的填补空缺,因此一直在阵法之上精益求精。 “阵法至精,乃为天地道法自然。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皆可为之。”昆吾的话语蓦地闪过脑海。 到底还是不如他,郁静水有些丧气。 可眼下居然连一个齐腰高的小孩都能指出!更别说这小孩若真是他二师兄的徒弟,那岂不是算他的小师侄?!他连小师侄都不如! 这个认知瞬间变成一道道回音,不断的在耳边炸开。 山主总是不吃药_24 待郁流华走后,他一把拽住君黎清。随后慢吞吞的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那眼神灼热的几乎能把衣服戳出个洞来。 半晌后,郁静水似乎很满意这是小师侄,终于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道:“作为你的小师叔,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君黎清见郁流华已经走远,心下有些焦急,可也不好就这么走开,只得回他: “不当讲。” 郁静水:“!”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你难道就不好奇你师父以前的事?” “不好奇。” 见君黎清就要走,郁静水连忙道:“哎,那你先给我讲讲,师兄为何收你?还是你有何过人之处,当年齐萱可是哭着喊着要拜师兄为师,师兄都没答应啊。” 似乎被这个信息愉悦到了,君黎清抬眸望了一眼这个名义上的“小师叔”。 “为何?” “因为师兄说她丑啊。” 君黎清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 郁静水见君黎清笑了,也忙堆起笑容一副我是好师叔的模样道:“好师侄,你快与我说说,是不是师兄看中了你的符阵天赋。可是不对啊,师兄先前还骂过我不思进取来着。” “不可说。” “好歹我也是你小师叔啊,小师侄,你快叫我几声小师叔,从今往后,小师叔定会罩你!日后若你犯了错,我还能帮你同师兄求求情。” 君黎清认真的思考了一会,权衡之后,随后在心里默念了两声抱歉。 开口喊他:“小师叔。” 声音软糯,又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清雅。 郁静水得意了。 郁静水满足了。 随后的几天,郁静水开始倒霉了。 也不知犯了什么冲,喝水能呛,吃饭能噎,就连睡觉!!睡觉能发生什么事? 郁静水表示,当然能! 就在昨天夜里,他——尿床了…… 郁静水发誓,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件事! 可偏偏在他偷偷摸摸晒被子的时候,齐萱抱着那只名叫蛋蛋的不明生物——堂而皇之的出现了。 郁静水来不及阻止什么,齐萱已经一副娇羞的模样狂奔了出去。 速度之快,只留下几根轻飘飘的羽毛 动静之大,连院门的灵犬都忍不住吠了两声,以为遭了什么贼的洗礼。 现场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于是第二日,郁山开始流传出各色各样的,类如“四师兄思春啦” “我看到师兄洗了被子,他肯定泄了元阳!” “我也看到有个男人从四师兄房间里出来了。” “什么?四师兄居然也喜欢男人,三师兄要被气死了吧。” 郁静水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脸哀怨的盯着远处晾着的被褥。 再然后…… “那男人跑了,扔下四师兄一个人啦。” “你怎么这么高兴。” “有素材啊!来来来,三份灵草换一份啊,我刚刚画好的,热乎着呢!” “齐师姐,自从你走了以后,《山主秘事》都被抢光啦!还好我这边攒了好多。” “对啊对啊,还有其它的么,算我一份。” 齐萱倚在树上,叼着根草表示,还是郁山的日子过得舒坦啊。而且郁山的人越来越多,只要想一想未来数不清的天材灵宝,还真是有点小激动。 肩膀上的蛋蛋这些日子已经开始长毛了。 青色的羽毛稀稀疏疏着,齐萱心道:还不如秃了好看。 “蛋蛋,你什么时候才能化形呢?”她逗弄着蛋蛋的小爪子,挠了挠它没有几根毛的脑袋。 蛋蛋没听懂,扑棱着软软的翅膀飞到她脑袋上,然后狠狠的唑了一口。 “我教你说话吧。”齐萱揉着头,将它抱下来,“哎哎哎?你别拽我头发,你再这么对我,我迟早得跟荒西那群秃头一样了啊。” 荒西域除了偏北的君山之外,另一个后天兴起的派别就是这么一群秃头。 他们皆传门的产生,乃是由人心所化。 不断游说他人勿动贪嗔痴念,要静心守己。 虽说各家各派均有自己奉行的守则,还有独立的功法体系。只是这群自称“如佛宗”的秃头,似乎真有两下子。 那就不得不提三十年前的一次封门了。 山主总是不吃药_26 “那我继续读了啊,咳咳。”女子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二页,“山主癖好第二项:尤爱黑衣,不喜束发。” “如果妹子们想要引起山主的注意,请务必保持好身材,打理好头发!括号,山主爱大胸!” 迷之沉默了片刻,有人小声的啜泣起来:“嘤嘤嘤,你摸摸我,是不是很小?” 另一个柔柔的女声安慰她:“你才一百岁,还能长,听说多揉揉会有效果。晚上你来我房间吧,咱们互相帮忙。” 郁流华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朱红色的院门,在毁了门和保持形象间犹豫了一瞬。 “山主与三师兄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这是什么?正当她打算翻页之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突兀的从前面伸过来。那双手修长白皙,五指并拢,带着股固执且种不容拒绝之势。 再往上看去,顿觉呼吸一窒。只见眼前男子黑衣散发,眉梢上扬,深邃幽亮的双眸带着股笑意。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俊秀的轮廓愈发明显。 笑意看着温和无比,可偏生在这种场合下突然出现,登时让她冒出一阵冷汗。 他开口问道: “什么书这么好看,可愿予我一观?” 虽说是极其礼貌的问语,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渐渐从那黑衣男子身上散发出来。 黑衣散发、高深莫测的修为…… 最终有人顶着压力,颤巍巍的叫了声: “山、山主!” 先前还一派热情的几人顿时噤若寒蝉。 郁流华接过那本白色书籍,并未翻阅,而是放在手心十分随意的问了句:“可还有其它?” “有!”先前读出声的白衣女子毫不犹豫的接口,顺便卖了一下齐萱,“一共十本都在峰主那呢,峰主说要回收做一次精修,这个还没来得及送回去。” 很好。 郁流华笑着看向众人:“好好修炼,不要辜负了你们峰主的一片苦心。” 随着郁流华的离开,几人身上的压力骤减。 众人抱成一团哀嚎:“天哪,好可怕,山主是在笑吧!啊?为什么我会突然想哭。” “你不是一个人!” “你们为什么不心疼一下我的珍藏版!完蛋了,刚刚我好像没有告诉山主还有珍藏版的事!” 众人:“……” 郁流华来到均心峰大殿时,其中两名与齐萱关系较近的女子已经认出他来了。 当即慌张的迅速召集起均心峰一干人等,只消一会功夫,所有人已经来到了殿外外。 清一色的白衣,清一色的女子。 几个胆大的不知发生了何事,偷偷瞄了一眼郁流华,随后脸颊便红了一片。 “人都齐了?” “是。”两人小心翼翼的低下头。 “听说齐峰主珍藏了不少好东西。”郁流华散漫道:“需要我亲自找出来么?” 两人面色略有些尴尬,转身一言不发的进了后殿。 没过多久,两人抬着一个红色的箱子出来了。 起初她们心里也没底能不能找到,毕竟齐萱是一峰之主,内室哪里是他人可以随便进入的。可如今连山主都来了,她们没法违抗命令,只好硬着头皮进去找了一番。 再加上箱子上方明明白白写着“贵重物品,请勿翻动!”,两人便毫不犹豫的决定了——就是这个。 郁流华看着上面的封条,觉得,可能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救不回齐萱的智商了。 他示意将箱子送回主峰,转身对那两个看似管事的女子说道:“东西我就先没收了,均心峰从今日起,所有人不得外出。” “是” 就在齐萱的均心峰遭大扫除后不久,其余四峰的人也迅速整顿起来。唯恐下一个就轮到自家山头,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山主来访,众人人心惶惶,遂派人前往符峰探探口风。 郁静水面对众人明里暗里的打听,很潇洒的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符峰目前就他和小师侄两人。加上二师兄那么偏心这个徒弟,怎么舍得来惩罚。 想一想齐萱被二师兄一通教训后还罚了禁闭,忽然觉得自己这小日子过的——真舒坦。 “小师侄啊~”郁静水看着那边练了一上午剑的君黎清,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练来练去不累吗?快来看看我刚刚做好的东西。” 君黎清两耳不闻,挥动着手里的木剑。脚下行云流水般的步伐愈发稳重起来。也许是在师父身边的原因,这几日明显感到力量恢复了不少。 他其实没告诉郁静水,师父每天都会来看他。 虽然时间有点不大对劲 ——半夜三更。 而每次来只是封了他的睡穴,然后检查他体内的灵力。君黎清很清楚郁流华的要求,如果自己不好好修炼,估计等着他的就是师父的“教导”了。所以说,不管如何,这一次一定要给师父留下好印象。 “小师叔你若是无事,可否与我过两招?” 郁静水头都没抬:“我不欺负小孩子。” 君黎清:“……” 山主总是不吃药_27 郁静水原本在做一种能收纳物品的法器,这种材料是前几日在后山那条小溪底部发现的。只要融入自己骨血,加以神识灌注,便能在内部扩展一方天地。 目前研究尚浅,只能装进去几颗灵草。但郁静水却有预感!一旦这东西做好了,整个大荒都将为此趋之若鹜。 心下一激动,把方才的话又抛到了脑后。他突然起身,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流露出几分抑制不住的欣喜。 这小子不是也有天赋吗?说不定能一起研究研究。 “师侄,我同你练剑,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师叔不说,师侄也会答应。”君黎清很懂得分寸。 郁静水眼神一亮——这师侄人好!没白收! 他笑眯眯的将手中的不规则石块递了过去:“先放你那,若你看出什么来了,再来告诉我。” 君黎清点点头。 郁静水这才安心下来与他过了两招。 可惜君黎清用的是自己做的木剑,没多久,便被两人的剑气毁了大半。 “你没有本命法器吗?”郁静水疑惑。 “……”君黎清内视了一下自己灵识台上的斩魔剑,不知如何开口。 好在郁静水是个很能自我脑补的能手,当即就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很好。” 大荒之人,几乎都会有自己伴生法器,也就是本命法器。如果没有,说明这人运道不受天地待见,如果想要拥有灵力,只能不断的通过后天努力来实现。最终游历大荒,寻找天地自生的法器。 这个小师侄如果没有本命法器,师兄又看上他什么了? 也就是灵力浑厚了点…… 人长得讨喜了点…… 这么一想,他似乎又为自己的疑惑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就在两人各有所思的刹那,背后一道颀长的黑影迅速消失—— 第16章 风起时分(三) 彤云密布,朔风渐起。 风卷起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峡谷外的几棵常青树上。 几只雪山狐瑟瑟发抖的看着风雪阵前的一道黑色背影。待那人一动,立即发了疯似的狂奔开来。 风雪阵外,郁流华负手而立。或许是有些无聊,他伸手聚起了个雪球,轻轻往阵里一掷。 只见那雪球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被阵内看不见的气刃削了个干净。可想而知,若是人进去,会是怎么个血雨漫天。风雪阵奇特之处就在于这里常年冰雪交加,就算有符阵天赋的人,也很难看出此处有阵。所谓道法自然,合二为一,约莫就是昆吾所追寻的极致了。 没让他等多久,谷内传出一道轻灵的男声。 “郁山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来取一段昆吾枝。”郁流华言简意赅。 “口气挺大。”那人似乎只是就事论事,并未有生气的意思,“如果我不给呢?” “那我只能抢了。” “……”昆吾深吸了两口气,心道果然不能与这人呈口舌之快,遂撤去了风雪阵。 “原以为三百年前的事多少能改变你一点,怎么还是老样子。” 郁流华不是没听出来昆吾的打趣之意,只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一连串怪事。 风雪阵后,他走了一段长长的峡谷通道,还和千年前一样,两旁的悬崖峭壁上挂满了凝结而成的冰柱,冰柱下方尖锐如刺,好似一个命令便能尽数落下,教人生不如死。 走了一会后,风声消匿,天地渐渐归于平静。下一刻眼前豁然开朗,如果不是亲身所至,怕是无人敢信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还藏有这方温暖如常的天地。 首先入眼的是那棵巨大的青树,树下有一汪浅池。 环绕着池水,绿草如茵的地面上,无数不知名的灵草正蓬勃生长着。 正当他准备抬脚之时,昆吾开口了。 “别动,你前面这株夜草可是长了三千年了,踩坏了我可饶不了你。” 郁流华半空中的脚一顿,讪讪的收回来。他俯身仔细看了一眼眼前毫不起眼的灵草:“这就是传说中能使人一梦千年的夜草?昆吾,我竟不知你何时爱摆弄起这些花花草草了。” “之前人生太长,徒劳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棵百丈高的青树上,缓缓落下一名紫衣男子,那男子眸色银白,模样清秀。单看外表,恐怕无人能联想到这是个活了万把年的。 昆吾也许久没有见到郁流华了。 大荒之初,天地开智的太过稀少。他们几人又想解闷,才相约过个百十年打一架。要说有什么交情,那也只能是不打不相识了。郁流华看着温和,可动起手来那叫一个狠。他们几人便开始商量着车轮战,直到后来,这人被郁山前任山主禁足在了郁山才消停下来。 “静水已经有段日子没来了。” 郁流华起身,瞬间来到树前。 抬手敲了敲树干,觉得这树的生命力少了些许。 “我不反对你教他东西,但在他有能力护住自己之前,我就先不放他出来了。” 昆吾轻笑一声,唯恐他心中不快,又慢吞吞的补了一刀:“你郁流华在,这大荒还有人敢来欺负你的人?” “昆吾,你是该出去瞧一瞧了。” 山主总是不吃药_28 “静水同我讲过不少,但我并不想出去,脏得很。”是的,脏,再也感受不到最初的份干净。 “对了,千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来讨我尾羽的小姑娘是你指使的吧。现在如何了?”昆吾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有意让我练练她,我瞧着这小姑娘对你可有一番别的心思。” “看在咱俩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暂时还不想动手。”只是一看到昆吾就想起来之前酣畅淋漓的斗法,觉得手心痒痒。 昆吾撇了撇嘴,银色眸子戏谑般的倾轧出一闪即逝的芒尾:“你实力又精进了,但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需要我给你瞧瞧吗?”至少在他看来,已与千年前大有不同。 郁流华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他片刻,表情总算有了变化:“你的天眼还在用?”他顿了顿,又道“之前就提醒过你少用点,这种能力若是让他人知晓,你以后就别想安生了。” 昆吾的一双眼睛,能辨世间万物,甚至预见不久后会发生的事情。每用一次自己身体便会弱一分,虽然不会死去,可每日这么病怏怏的任谁也受不了。 “我时日不多,这话只与你说道说道。” 郁流华心底猛然一惊。 “怎么可能……” “约莫是三百年前吧,预见了自己的终点。”他伸手指着身边的树干,“就在这里,闭眼的。”似乎觉得死这个字对他们来说有些遥不可及,他换了个说辞。 又是三百年前! 郁流华心头浮现出不老树上方的现象,难道真的因为那件事才忽然改变了大荒吗? “昆吾树的灵气不比从前,谷内的这些灵草也枯死了不少,你现在所见的只不过是我以已身之命滋养着罢了。待我去后,这方天地我打算封印,若是遇到有缘之人,希望得以延续下去。” 郁流华沉默着。 昆吾挥手,从昆吾树上取下一截最有灵气的枝木:“最后送你一句话,凡事遵心而行,行至无路可走之时,不妨回头看看。”也许,你还有勇气继续。 他没有告知郁流华他看到了什么,事事皆有其因果。 只不过他这个因果,有些…… 昆吾突然有点遗憾自己没法亲眼看到那一幕了。不过实在是难以想象,高傲不羁的郁流华居然也会有那么一天。 郁流华被昆吾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取了枝木就离去了。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郁流华才悔不当初——为何没多问一句! 郁山符峰 君黎清练完剑回来,便看见一个绝不会在白天出现的人正倚在屋前的树下。 那人一只手握着把剑,另一只手以灵力灌注其上,正在雕刻着什么。他目光专注,长发懒散的垂落在胸前,或许觉得有些碍事,随手摘来一条软枝稍稍绑了一下。 也许是平时见惯了这人散发的模样,此时轮廓尽显,衣领处雪白的脖颈也露了出来。君黎清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只觉嗓子眼干涩的厉害。 “来了。”郁流华将最后一道灵气注好,才注意到他徒弟。 “顺手做了一把,你先用着,看看称手吗。日后寻到好的法器再予你。” 君黎清上前接过长剑,只一触碰,便知这长剑所用材料极为珍贵。 郁流华方才用了大量灵力,此刻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也渗出一层密密细汗。 君黎清恨不得立刻恢复身高,好替他擦擦。于是颇有些郁闷的道了句:“师父你等一会再走!” “嗯?” 转眼君黎清人已经奔进了厨房。 “二师兄?!你你你怎么来了?”郁静水嘴里塞着一个果子,手指着郁流华,差点被噎住! 要不要这么吓人!大清早的,本来已经准备来蹭饭的郁静水当即小腿肚子打颤,想要拔腿就跑。 可惜郁流华没给他这个机会。 手中的剑嗖的一下插在他面前“跑什么?” “这么闲,与我来过两招。” 郁静水:“……”我能拒绝吗,二师兄? 于是君黎清出来后,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郁静水一身凌乱不堪,满脸通红的被一把剑压在身下。雪白的袍子上明显印着几个脚印,他嘴里吃了几颗草,正呸呸的吐着。 “郁静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胆子不小啊。”郁流华抬剑以剑柄在他脑门上狠狠敲了两下,“起来,装什么死。” 郁静水揉着头,一副我已经挂了的表情生无可恋。 刚刚居然连一招都没抗住,直接被打趴下了!以往,好说歹说也能过一两招啊! “你最近在忙什么?” 一提到这个,郁静水又活过来了。颤巍巍的起身朝郁流华道:“二师兄!我本来是打算闭关的,但是我发现了一个新法器材料!”他眼角瞥见君黎清捧着食物出来了,立刻像看到救星似的扑了过去。 君黎清迅速一闪,来到郁流华身旁:“师父,饿了吧,尝尝看。” 郁静水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前几日为了与君黎清要一个灵果,他还一脸冷漠,说什么都不给!“都是我师父的!”护着果子就跟护着亲儿子一样。 郁流华在北域跑了个来回,刚刚又是一番心血炼器,确实有些乏。于是坐在石桌前安心享用起来。小徒弟手艺还是没话说,先前那次没吃完就被气走了,现在回想起来有些可惜。 眼前这灵果均匀的切成了小块,入口酸甜适度,几乎是在瞬间弥补了体内空缺的灵力。 君黎清坐在他身旁,低头抚摸着那把雪白的长剑。眼神又开始不自觉的溜到了师父身上。 师父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手指修长莹白,想握! 再看看俊美如铸的侧脸,哪哪都好看! “手伸出来。”郁流华停下玉箸,对君黎清道。 山主总是不吃药_29 君黎清先是一惊,见郁流华没有别的意思,便十分乖巧的伸手。 微凉的指尖搭在腕口,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心跳这么快,是不是修炼遇到了什么瓶颈。” “没!”他反射性的出声否认,“徒儿……只是。” 只是什么呢,想你,想见你,想在你身边陪你。 “你可是在怪我将你放任在符峰。” 君黎清突然将手抽出,离开石桌,跪了下去:“徒儿不敢!” “起来!”每次见到徒弟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就觉得心里憋闷的慌,“明日去剑峰报道吧。”毕竟走的是剑道。 郁静水惊诧于两人的相处模式,放在以前,他是完全想象不出二师兄能静下心来耐心指导他人修行的场景。原本以为他二师兄是个冷情冷面之人,独来独往数千年。就算是他们几人也无法完全了解,更不用说近身相处。 唯一能够近身的机会,那就是被二师兄揍一顿的时候。可这个小师侄却能毫无顾虑的待在他身边,并且二师兄一点反应都没有!两人低语交流着什么,小师侄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 郁静水假意咳了两声,不停的给君黎清眨眼睛。 懂事又机灵的君黎清立刻将先前的石块拿了出来:“这是小师叔这几日研制出来的,似乎是个空间法器。” 郁流华接过石块,首先就摇了摇头,点出一个字。 “丑。” “师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郁静水嘟囔着,“丑是丑了点,可也能后天改善的嘛!给我点时间,我定能琢磨出来。” 郁流华神识在上面一扫,却不见任何物品:“为何看不见?” “这是认主的,我来演示给你看。”君黎清将石块交还给郁静水。 郁静水将石块放在手掌心,稍稍一冥想,另一只手上便出现了一棵墨绿的灵草。 “如果能再扩展一些就好了,目前只能装一些无灵性的。我的想法是,有足够多的材料和灵气,将其放置在法器内部,说不定能另造一方空间,日后就连人也能进去。” “那可真符合你打不过就跑的想法。”郁流华嘲讽了一句。但心里却对郁静水赞赏有佳。先前出门,除了本命法器外,只能在身上带些小玩意,着实不大方便。如果这种空间法器能够制作出来,不管是对郁山,还是大荒都将大有裨益。 郁静水听着郁流华的语气,竟诡异的觉得二师兄在夸他…… 他摇了摇头:嗯,一定是最近没吃好,没睡好产生了太多错觉。 第17章 风起时分(四) 丹道峰主殿 “阿洛” “怎么了哥哥?” 周子锌指了指水镜中的人影:“是君山的人来了。” 他们丹道峰处于郁山的最南方,因此君山人来访,必定是要经过丹道峰。可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晓此事,山主也没有任何吩咐。他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去迎接。 周子洛因为之前那件事,一直对君山的人有阴影。可谁让他俩运气那么差呢?刚一出门就遇到那档子事,若不是山主突然出现,恐怕他们早已被押回君山。有再大的冤屈那也是有口无言了。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封门。”周子洛没好气道,“上一次的封门风头都被那群秃驴抢去了,听说这次还是他们的主场。君山来人不过是过过场面。” 周子锌知道恐怕名额的事情还有待商榷,心下也有些焦虑。“山主毕竟出关了,如果君山的人因此,哎,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说?” “你应该听说过三百年前的第一次封门吧。” 周子洛点点头。 “山主曾阻挠过封门,而且他人皆传言那门上至宝在山主手中。所以这一次会不会来逼迫山主交还法器还是个未知数。” “这算什么事嘛?!”周子洛气呼呼的为山主打抱不平,“就算那宝物是门上的,可也是无主之物,山主凭自己实力取得有何不妥,他人眼红什么劲!” 周子锌摇了摇头,感慨自家弟弟还是太年轻。 如果不是自己的本命法器,他人有实力照样能抢了去。 山门外的君行非和君黎月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可这郁山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两人对望一眼,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可心底却对这郁山愈发不满起来,以往就算两家不合,场面话还是能说一些的,如今郁流华已经出关,难不成就不把君山放在眼里了么? “两位请随我来。”就在他们转身准备回去复命时,身后传来一道温雅的声音。 君行非、君黎月:“……”总有一种卡着时间来的错觉。 事实上,并非如此。 那边郁流华和郁澄空刚刚制定完郁山的一些规则,这才被告知君山来人了。 郁流华停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 “你不去?”郁澄空问他。 郁流华觉得脑袋有些涨疼,当即往后一倒,懒散的躺在了卧椅上。 他把玩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道:“我怕去了忍不住动手。” 郁澄空没好气的踹了一下椅子道:“能不能有点正形!好歹是君山的人。” “你知道我对那边没什么好感,这人你来接待,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摆摆手,“我头疼,睡会。” 郁澄空牙龈都要咬酸了,原本以为郁流华出关自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管东管西,谁知这人就算清醒了,还是这么随性。 山主总是不吃药_30 无奈之下只好派人前去接应君山的人。 郁澄空走后,郁流华终于能够消停下来不再理会那些复杂的门内事务,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郁静水的敲门声吵醒了。 “二师兄!小师侄跟郁山的人打起来了!” 起床气十分严重的某人在一听到自家徒弟的事后,立马一个翻身跃起。 刷的一下打开门。 郁静水惯性中往前一摔。 “人在哪?”他问。 郁静水抬头一看,郁流华的脸色黑的已经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 “在剑峰。” 郁流华转念一想,是了,前些日子好像让徒弟去剑峰报道来着。 还有这君山的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撒野撒到郁山来了。他倒要看看哪个肥胆的敢欺负他徒弟! 郁静水看着自家二师兄满脸黑气的模样,不由的一个冷颤。总觉得二师兄有些太过在意小师侄了,就算是他和齐萱小时候都没这待遇啊! 剑峰 数十名剑峰弟子担忧的围住一名白衣男子。“峰主!” “无事……咳咳”尽管嘴上说着,可身体却觉得疼痛难忍。眼前这君山少年看着年轻,下手却招招毒辣。 “郁山还有人来吗?”君行非将剑收起,高傲的一抬下巴。 连剑峰之主都败在他手里,看来这郁山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郁山、不过如此。郁流华呢,为何不来!” “小子放肆!”方璞玉虽然败下阵来,可一提到山主,他也忍不住了,“山主真名岂容你来叫?” “疯狗为何叫不得?也只有你们还当他是个天才。”君行非嗤笑一声,“郁山当真无人了么?” 就在众人愤愤难平之时,人群中传来一道轻灵的童声。 “我来” 君黎清握着郁流华送给他的昆吾剑,缓缓从人群后走出。 “是山主的首徒吗?”有人眼尖的认出了君黎清腰间的玉佩。那是——郁山山主才能佩戴的一种寒玉,传言有镇魂固魄的奇效。 “山主什么时候收了徒弟了,嘤嘤嘤,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天啊,传言是真的!”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怎么就那么大呢!” 众人交头接耳之中,那边的两人已经过了一个来回。 君行非起初还带着丝鄙视,觉得这郁山也不过如此。到如今居然敢派个小孩来与他过招。 可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他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对方看似一直被他压制,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每出一招都能被这小孩提前判出。 一来一往间不像是比试,反而像是刻意在指导。那小孩以灵力控制长剑,整个人稳如山,无论他如何逼近,都不能撼动分毫。 反倒是自己,不断的露出破绽,被那小孩以剑柄狠狠的戳了上去。 “嘶——”他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这么会功夫,已经被那小孩反复击中同一个地方不下十次,他只觉得浑身酸痛,偏偏还近不了他的身! 不甘与愤怒同时在胸口炸开,手中的动作也愈发凌厉起来。 底下的君黎月看着君黎清,眉头渐渐皱起。这小孩五官虽稚嫩,可眉目却与君黎清有几分相似。而且这种教训人的方式,简直跟大师兄如出一辙! 再加上之前流传出的郁山美人一事,君黎月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小孩不会是大师兄的……儿子吧……可大师兄为何要舍弃妻儿?难不成有什么苦衷。 “行非!可以了。”她忍不住出声呵道。 “师姐!”君行非不满的叫了一声,“这郁山养了一群小疯狗么,见人就咬!” 说话间,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挫越勇。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打败他!他就不信治不了一个小屁孩! 两人打得正酣之时,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山、山主!”有几个眼见的弟子发觉了空中的身影,抬手指向那人,嗓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顺着他的手臂望去,只见空中御剑而来一名玄衣男子。 长发在空中扬起,冰冷如霜的俊美脸庞上隐隐可见一丝怒气。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巨大的威压霎时笼罩在所有人的上方。 打斗中的君黎清闻言,立即抬头,目光紧紧盯着那人。 也就在这一愣神的瞬间,君行非找到了还手的机会。 他反手将剑招回,继而直接聚集灵力在指尖,想要徒手扳回一局。 而空中的郁流华早就将神识覆盖了整座山峰,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的小动作。当即心头一怒,甩手将生死扇朝君行非扔了过去。 “师父!”君黎清惊叫一声。原本以为只是被君行非稍稍伤一下了事,没想到令他师父这么生气。唯恐君行非真的惹怒了那人,他连忙转身相护。 郁流华见状,心头愈发憋闷。这算什么事?他来帮徒弟,可徒弟却护着那人!简直是,愚蠢!在心底将一根筋的蠢徒弟骂了一通,手上却生生的将力道收回。 生死扇倏然停在君黎清额头前一寸,只差一点便能直接散了他的灵识台。 君黎清舒了口气,知道这人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君行非。 山主总是不吃药_31 下一刻,脖间一凉,他侧头伸手随意抹了抹,指尖迅速染上了一丝殷红。 见此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觉得君山这一辈的还是心浮气躁了些。 身后的君行非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身影,这人明知自己要动手却还护在他身前。 为什么? 脸颊蓦然通红,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对方。 “我……” “无碍。”君黎清淡淡的应了句。 郁流华落到地面,将生死扇重新握在手心,冷冷的瞥了一眼君黎清。 “师父……” 郁流华冷哼一声没理他,径直走到君黎月面前道:“身为长辈,就是这么教导后辈的?” “郁山主,不过是弟子们切磋切磋罢了。”君黎月笑着道。 “好一个切磋!”郁流华顺着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转身朝向剑峰众人:“剑峰峰主何在?” 人群中有人动了动,紧接着几名少年扶着一个白衣男子走了出来。 方璞玉此刻羞愧的不知何处,方才与君山那少年比试,竟落下阵来。当真是愧对这剑峰之主的名号。他推开他人搀扶着的手,朝郁流华行了一礼。 “弟子方璞玉,拜见山主。” 郁流华拧着眉,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果真如他名字一般,温润雅致。 灵识扫过,郁流华不禁有些疑惑,此人修为并不低,怎么连一个君行非都打不过? “你输了。” 方璞玉闻言,立马跪下,断断续续地咳嗽了几声:“弟子……弟子有负山主副山主的期望。” “山主,峰主他前几日为了给新来的弟子们疗伤,已经许久不曾” “江行,闭嘴!”方璞玉打断他的话,“是我修为不精,给郁山丢脸了,还请山主责罚!” “可是……”那名叫江行的少年还想说什么,却见方璞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看来这事并没有这么简单,郁流华环顾了一下问道:“郁澄空呢?” “副山主说身体不适,由我来接待君山的人。” 郁流华:“……”身体不适?!开什么玩笑,郁澄空这也是想偷懒吧! 得!这事还得怨他自己。 “待会将受伤弟子之事细禀于我。” “是” “郁山主”方才一直沉默着的君黎月忍不住开口道:“封门一事向来是由我们君山考核。比试之事也是这些年来的规矩,郁山主闭关多年,想必是不甚了解。方才出手已经是阻碍了考核,我想接下来的比试也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不稀罕!”郁流华懒得再与君山的人多费口舌。 君黎月一张小脸憋的通红:“郁流华!你这话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 “蔑视封门,你是想与整个大荒为敌不成!” “哦?”他挑了挑眉,勾起一抹倨傲的笑来,“真是受宠若惊啊。” 这女子看着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没想到又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在他郁山的地盘也敢跟他这么放肆,君山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将自己当成这大荒的主人了。 他冷声道:“小姑娘,想在我面前逞威风,君自在都没这本事,怎么着?你们以为他废了我一次还有机会废第二次?”到了最后,就连尾音都有些逼人的寒意。 “让你们踏入我郁山一步,已经给足你们面子了,往日我闭关不知,从现在起!”他蓦然一抬手,君黎月和君行非同时抑制不住的跪了下去,“郁山退出封门,若他人以此欺我郁山弟子,那便是与我郁流华过不去,滚!” 此话说的极为狂傲。 “你!”君黎月此刻压根无法起身,她们君山确实不如郁山底蕴深厚。可这数千年来积累下来的声望也足以俯视整个大荒,哪山哪派见到他们不是恭恭敬敬,敬若上宾。 他人只道郁流华行事乖觉,性格捉摸不定。却没想过,这人连君山都不放在眼里。 “郁流华,你当真要如此!” “送客!”一句话落下,威压尽散。 君黎清神色复杂的看着君黎月和君行非,对于君山,他并无过多感情。 就连君自在也只是一时的契约约束罢了。 可如今,他师父这么厌恶君山,自己又当如何? 第18章 风起时分(五) 众人散去之后,郁流华看着站在原地的君黎清,心底依旧泛着些烦躁。 “还愣着干什么?” 山主总是不吃药_32 “师父……我错了,你别生气。”君黎清走在他身旁乖乖的认错。凡事先低头,才好商量。 “没生气。”郁流华拂袖道。 “师父你生气了。” 郁流华停住脚步,感觉徒弟在某些方面比自己还倔强。 “就算为师生气了你又如何?”他问。 君黎清先是笑了一下,随后将臂膀伸出:“师父生气的话,还是教训一顿徒儿吧。别自己气坏了身子。就是,罚徒儿的时候别亲自动手,手会疼。” 郁流华一梗。 蓦地从心中升起一丝怪异的不适,他斜眼看了一眼君黎清,却见这人一脸真诚,毫无作假之态。 “师父晚上想吃什么?”见郁流华不答,君黎清立马转移了话题。 郁流华:“……”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因为口腹之欲为自己挖的坑了。 “年纪不大,倒跟郁静水学会了油嘴滑舌的腔调。回去将静心诀抄写十遍!”他又补充道,“抄不完不许出门!” 君黎清表面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可心底早就炸开了花。 ——他师父对他还是这么心软。 郁流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罚的轻了,毕竟徒弟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郁山深处,被列为禁地的树林内立着一座九层高的楼阁。 各层飞檐的角上挂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黑色铃铛,有风拂过,却不闻声响。原是那楼阁被结界笼罩着,是以他人皆不得见。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蓦然出现一道人影,刹那间九层铃铛尽响。 紧接着朱红色的木门吱呀着被推开,久违的新鲜空气倏然漏进屋里。 来人步履轻盈,带着一丝散漫缓缓走了进去。只见一楼只零散的放着几排黑色的书架,由于长期无人打扫,上方早已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脚步声转悠了一圈后在楼梯前停住,接着“啪嗒——”一声,一双修长的手接住了从高处落下的一本落下的还有一片余灰。 “我不来你就偷懒是吧,玉书。” 寂静的空气中突然旋起一阵灵气波动,一个青年的声音自虚空传了出来:“郁山藏书阁只能由山主进入,你又不闻不问数百年,我只好睡觉去了。” “……嗯,这条规矩往后可能要改一改了。”他将手中的架,随口问道:“你化形了?” “……”空气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后一道黑色的身影渐渐从虚空中显露出来。“我自书中化形,无人映照,遂取了一副画作了模子。你瞧瞧如何?” 话刚音落两人打了一个照面,均愣住了。 良久,窗外一声鸟鸣打破了沉寂。 郁流华这才从方才的震惊状态回过神来,他扶住额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眼前的玉书,分明是照着他的模样化形而来。 玉阁近万年,先前不过是一缕意识——没有感观,遑论见过他了。可现在又当如何解释? “你说是一副画?何人所做,取来我看看。” 玉书点点头,隔空一握,取出一副卷轴来。递给郁流华道:“我也不知何时出现在藏书阁的,或许比我开智还早。” 郁流华接过卷轴,轻轻拂去书桌上的灰尘,将卷轴放置其上缓缓打开。 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画上那人,确实与他有**分相似。若不仔细看,恐怕连郁澄空都会认为此人就是他。 那男子立在一棵桃花树下,玄色的长袍上纹着一种古怪的图案:千丝万缕的金色细线覆盖了左半边的衣袍,像是某种封印符法,可光看画像也无法看出到底是哪一种。 手指虚握,大拇指上翘。 这……好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因作画之人未画出,导致乍一看有些突兀。 唯一与他不同之处,大概就在于那人额间的一道红色竖纹。 冰冷孤傲之中又透着股莫名的血腥气。 郁流华对上画中人的眼神,突然觉得画上之人眨了一下眼睛。 心中猝然一惊,他立刻移开了目光。努力平息了一下心中的震惊后,再瞧去,已经恢复了原状。好似刚刚那一瞬是他的幻觉: “这画从何而来?” 玉书愣了一下后,将掌心放在画卷上,一抹白光从掌下渐渐散开,覆盖了整副画卷。 没多久,玉书皱起了眉,脸色也有些发白:“这副画……好像并不是郁山的。”他顿了顿,又道,“作画之人的气息已经消散,得不到确切的信息。我所能追溯到的日子,大概在万年之前。再往前,就看不清了。” 万年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很吃力了。想起方才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居然是一片白茫茫,这在郁山藏书阁还是从未发生过! 郁流华心想连玉书都不知此画的渊源,估计是大荒之初某个大能遗留下来的吧。他看着玉书肖似自己的脸,有些不自然道:“往后我会开放藏书阁,你在人前不要以这副模样出现。” 玉书点点头,摇身一变,化作一名中年男子。 郁流华无奈道:“你就不能变好看点?” 玉书挠了挠头:“我又出不了这藏书阁,外貌于我不过云烟。” “随你罢。”他终于想起自己来的初衷了:“将先前我著的的剑决拿来。” “你写了那么多,是哪本?” “《九霄剑决》” 玉书的手停在了半空,颇为好奇地问他:“这不是你花了三千年的时间才琢磨出来的吗?平时连碰都不让碰,怎么突然要取?” 山主总是不吃药_33 “废话真多,我待会有事。你先将书阁好好整饬一番。稍后我会派人将新条规交于你。” 看来以后郁山要热闹了,玉书不禁感慨起之前万年的日子。 这里是郁山禁地,无人来访,数万年也只有郁流华一人能与他神识交流。可这人向来直来直往,找完书便走。因此藏书阁的日子过得太寡淡了些。 他收回思绪,问道:“这幅画如何处理?” “先收到九层禁阁吧。” 郁流华将画卷重新卷起,最后一刻仍旧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好将画卷扔到玉书手里,心道待他忙完这阵子再去问问郁澄空。 郁流华走后,玉书忍不住重新打开那副画卷。在此之前,他确实没有见过这位新任郁山山主的真面目,两人交流也只限于神识。而这画……是否太过巧合? 他将目光重新投入画上,画卷之上男子嘴角挂着抹温和的笑意,也正因此,使得那额间的杀伐之气消去了大半,这么看来,如果郁流华笑起来——确是相似了。 他将目光移至下方,在画中人的手势上流连了一圈,忍不住照着画上人的手势摆了一通。 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道:“……是……扇子么?” 看了会觉得无甚头绪,这才将卷轴收好。 正当他往顶楼而去时,握着卷轴下方的指尖却摩挲到了几分不同。他疑惑着将卷轴抬起,因为背着光所以看着有些模糊。他往上飘了几个台阶,来到窗柩面前,借着光望去。 只见上面极浅的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 ——吾爱 方璞玉穿着身正式的白色修服,怀着忐忑来到主峰大殿前,犹豫的唤了声:“……山主,弟子方璞玉拜见。” “进来”回他话的是副山主。 他疑惑着推开门。 只见副山主郁澄空黑着脸坐在下座,看着似乎心情有点糟糕。而山主则以手撑着脑袋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坐吧”郁流华开口道。随手一挥,将不远处的座椅挪到方璞玉身前。 方璞玉心中正七上八下呢,之前山主在人前那番不给君山好脸色,原以为是个不好相处之人,没想到私下间却这么随和。他慢吞吞往椅子上靠,可是连屁股都不敢实打实的坐下去,唯恐下一秒就要跪地。 “先说说剑峰弟子之事。” “是” 方璞玉应了声,答道:“三百年前封门之后,每隔三十年,君山便会组织一次修复封印。每次人数不过百人,所以均是由大荒德高望重的山门宗派派人前往。荒西域君山、如佛宗出力最多,荒南域和东域的人次之,我们北域由于……”他突然顿住了,目光不自然的移向上方。 郁流华逼着双目看不出喜怒,只低声道:“无妨,这事是我的责任,你继续。” “先前虽说也会有封门召集令来郁山,可每到最后总会以各种理由限制我们进入荒中的人数。” 怪不得那君山那两人如此嚣张,郁流华在心底冷哼了一声。转而问道:“破天宗在荒南域可否有召集令?” 虽不知为何山主突然问起破天宗,但他还是道:“破天宗是近百年才兴起的宗派,因为短短百年出了不少修为高深的弟子,才得以在荒南域独树一帜。但君山的人认为他们所修行的功法乃是与天地背道而驰,因此封门便不算在内了。” 荒中一直都是盛产稀有灵材法器的地方,就算被勒令不许进入,可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不惜害人性命也要进入相争。也难怪先前遇到的两人要偷偷摸摸了。 “除了封门一事,每隔一段日子,都需要弟子前往荒中边缘地带除魔。这段时间正好轮到我们郁山,只是由于弟子人数不多,加上对荒中不熟悉,这才导致他们受伤而归。” “哦?还有这事?” 郁流华终于懒散的睁开双目,他看向郁澄空道:“你怎么从没说过?” 郁澄空也是无奈:“前几次只是简单的任务,我原本想着这次派几人前去也可以应付,哪里想到那里的魔物竟然暴走了。几名弟子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前去查看,等结果出来再行想办法。” “还剩几日?” “三天前开始的,一个月内均由郁山负责。” 郁流华点点头,心中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安排好。 郁澄空又问:“当着君山人的面说退出封门,你到底怎么想的?荒中虽是危险重重,可至少每次进入之人,出来后修为都会大有精进。我们郁山人数本就不多,名额虽少可也是有用的。” 郁流华笑了:“我只说不参与封门,我有说过不去荒中?” “有什么区别么?” “我问你,自古以来荒中可有明明白白写着君山二字?” 郁澄空道:“话是这么说……” “既然无名无姓之地,君山算什么?就凭一个君自在?” “可如果不是他,封印也不可能稳固到今日。” “我就是要改一改这大荒风气!” 掷地有声的话语,令摸不清郁流华为人的方璞玉陡然一颤。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他努力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郁澄空却忍不住将他这话在心里又嚼了几番,照他这意思,难不成想强行闯入荒中? 可没有君山令,要想破开结界谈何容易。就算他郁流华有翻江倒海之能,大荒百名修者的合力也是不能小觑的。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你就作吧—— 见方璞玉也在,没好意思反驳郁流华。 郁流华看出了郁澄空的未语之意,遂摆摆手对方璞玉道:“你先退下,好好养伤去,那几名弟子交由齐峰主照看。” “是,弟子告退”方璞玉如释重负般的暗自呼了口气,起身往殿外退去。脚下发软,如同踩在了一团软蒲上。 方璞玉前脚迈出大殿,郁澄空就忍不住出声了:“你打算怎么做?就凭你一人之力是绝无可能破开荒中外围的结界的。” 山主总是不吃药_34 郁流华轻笑一声,将先前白衣少年的令牌取出,放在手心微微一握,冰凉的触感渐渐传来。 郁澄空眼睛都瞪直了,伸着手指朝他吼道:“你你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君黎清的东西你也敢偷!” “哎?!”郁流华挑了挑眉,抚着令牌上的流苏坠,“我是这种人吗?” 郁澄空回了他一个难道不是吗的眼神。 “这是那小子送我的,不对——”他忽然想起那人说的丢了,又补充了一句“我捡到的。” 郁澄空:“……”你说的很真诚,我差点就信了。 剑峰静室 案桌之上燃着一根凝神香,久违的香气在鼻尖散开。四周寂静之中,唯有君黎清正端坐在桌前,默着静心诀。 忽地,他眼神微微一动。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碰了他另一半灵识,当即手腕一抖,待意识到是何人之后耳尖红了一片。 大片的墨水从笔尖晕染开来,如同心里的涟漪一层一层的推开阻力,最终洒满了整个心房。 他放下笔,将抄了大半的纸揉成一团。 兀自叹了口气。 师父终于想起来他那块令牌了—— 第19章 风起时分(六) 先前受伤的几名弟子均被送至了丹道峰,周子锌、周子洛两兄弟为此连夜出门找寻药草。总算在两日之后炼制了一批疗伤丹药。 屋内的五名弟子脸色发白,紧闭着双目,额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气。 周子锌和周子洛将丹药送入五人口中后,又点了几处醒神大穴,可丝毫不见效。 周子洛见状转头朝方璞玉摇了摇头:“看这情况,似乎连神识都受损了。好在方峰主第一时间护住了他们的心脉。否则,情况只会更糟糕。” 方璞玉从弟子们回来起就没好好休息过,此刻已是身心俱疲。可一日不解决这个问题,他真的无心思考别的事情。“他们回来后,便已经神志不清。甚至一心求死!”他想到前几日的君山态度,愈发怒不可遏,“荒中早有异变魔物,可他们君山却丝毫不提!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就在众人陷入沉寂中时,屋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叫声。 “咯咯哒~” “哎,再叫两声!”另一个女声笑着道。 “咯咯哒!咯咯哒!”闻言,声音愈发欢快起来。 因为郁流华的特许。齐萱终于被放出来了。 蛋蛋扑倒在她脑袋上,将原本顺畅的秀发挠成了一头鸡窝。可齐萱却毫无在意,反而一脸微笑的将头发缕好。 几人齐齐看向传说中齐峰主的新宠——蛋蛋。 蛋蛋这些日子羽翼丰满了许多,不再像开始那样丑的不可方物。只是看着这模样,就连见多识广的方璞玉都有些拿不准是何种灵兽。 齐萱拍了拍蛋蛋的脑袋,示意他安静点。随后走到几名弟子身前,双手放平,掌心朝上。一团红色的灵力渐渐聚拢起来。她将掌心放在其中一人的额头。 众人屏住呼吸,唯恐惊扰了齐萱诊断。 片刻后,齐萱开口道:“是魔气入体了,这些人先前去了荒中么?” 齐萱也才回郁山没多久,光是一个均心峰就搞得她焦头烂额。先前在破天宗时,谢羽又不可能让她接触这些内门事务,因此无暇分心去管荒中的事。 她将指尖轻轻一划后,给眼前的五人额头均点上了一点红痣。她的血能够抑制魔气,这点也是谢羽发现的。 “是。”方璞玉答道。 “齐峰主可有治愈的办法?”周子锌忍不住问了一句。 齐萱摇了摇头,这种魔气入体的状况若是放在破天宗,或许谢羽等人能有办法。可自从她与谢羽决裂之后,郁山也几乎同破天宗作了对立。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来帮助他们。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周子洛发现了屋外的某个身影,心下有些激动。 “山主!” 郁流华听罢朝他微微一点头。 待他跨入屋内才发觉这里的气息有点熟悉。没等他反应过来,数道尖锐的叫声带着不容拒绝之势猛地出现在脑海里。 “别过来!!啊——杀了我吧” “天地要为难我们!何苦还要活着?” 谁在说话? 郁流华僵住了脚步,环顾了一下周围。屋内除了受伤昏迷中的五人,也就剩下周氏两兄弟,方璞玉和齐萱。他凝神又静默了片刻,想要确认屋内是否还有他人。可最终一无所获。 也是,若真有他人,怎么可能躲过他的神识, 齐萱见郁流华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咯咯哒!”蛋蛋愉悦地叫了声,像是附和齐萱的动作。 郁流华回过神来:“……” 他将脑袋转了一个方向,抽了抽嘴角:“齐萱!这是只鸟!不是鸡——你都教了它什么?!” 蛋蛋由于正立在齐萱的头上,因此稍稍一抬目光,便于郁流华的眼神交汇上了。他两只细爪下意识的一抓! 疼的齐萱立刻嗷嗷大叫起来。 山主总是不吃药_35 “咯……咯” “再叫?!” 蛋蛋好歹是从母体出来的灵兽,对于人言还是能听得懂的,可就是不大明白这个看起来很好看气息却很可怕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猛然一吓,立刻爆出了本音“啾——” 这声音嘹亮清脆,陡然在这狭小的屋内响起。竟使得众人精神为之一震。就连那昏迷的五人也嘤嘤地有了转醒的迹象。 郁流华当即觉得这事有戏,他往前走了两步并且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温柔的笑容,朝蛋蛋笑了一下:“再叫几声。” 蛋蛋眨了眨碧绿的眼睛,而后:“咯咯哒~” 郁流华:“……” 他该拿什么来挽救这一人一鸟的智商? 齐萱也意识到了郁流华这句话的意思,或许蛋蛋真的与众不同?她将蛋蛋从头顶上抱下来,抚摸了几下他的脑袋:“蛋蛋乖,会啾啾么,啾——啾——” “咯咯哒!!”不明所以的蛋蛋被抚摸的很舒服。先前这么叫的时候,这个人也这样奖励他来着,于是愈发欢快的叫了起来。整个屋子不断回响着咯咯哒~咯咯哒~…… 齐萱忍不住瞄了一眼郁流华,见某人的嘴角已经翘起了一点,她本能的一缩脖子,一道灵力径直从她脖子旁射了出去。 “给你一天时间。” 好死不如赖活,话多不怕伤身。齐萱两眼一闭,将蛋蛋楼到怀里,一溜烟的跑了:“保证完成任务!” 这蛋蛋还真有些意外的收获啊,郁流华心想,幸好之前没来得及吃。 他走到五人面前,看到他们额间的血红。 “这是齐萱做的?” “是。” 是血吗?这小妮子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他疑惑着碰了碰那点朱红,瞬间,指尖一痛!仿佛有一团火正炙烤着,他不动声色的缩回手。 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怎么回事? “你们丹药炼的如何了?” “只能暂时控制住灵识不散,想要清醒过来,恐怕……”剩下的话就凭个人猜测了。 郁流华抬手,在几人心脉处多加了一道灵气。 心道,看来还是得去一趟荒中了。 “郁清——” 静室外有人突然唤了一声。 “何事?” “山主罚你的还没抄完吗?要不要我帮你啊。” 君黎清愣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初来剑峰之时,众人只当他是普通弟子。可当他首徒身份暴露出来后,来往的人便少了很多。 现在外面这小姑娘名叫宴安安,刚刚化形没多久。似乎对于他这个身份并无明显芥蒂,此时此刻居然还敢来静室。 “不必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静心诀他都能倒背如流。况且在这静室之内,也能安心下来好好稳固体内的力量。 天地变了一遭,连法则也有所不同。 郁流华还未走近,便听到了这番对话。 那小姑娘身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头梳双髻。看着年纪不大,语气也有些稚嫩。听到君黎清的话后,神色有些落寞:“那……我先走了,晚上、晚上我来给你送吃的。” “不……”话还未说完,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了。 他停下手中的笔,察觉到不远处的地方,自己令牌的气息正逐渐靠近。瞬间端正好坐姿,背脊也不禁绷紧起来。 果不其然,没多久,郁流华便推开了石门。 逆着光线,那人的面容有些模糊。 君黎清抬头,接住了对面抛过来的书本。 “这是……” 他将书本放平后,默念了几遍上面的书名: 九霄剑决—— “天地万法归一,道途千万,却不离其宗。这书是我闲来无事所作,只是一些浅谈和招式,或许在你剑道上有所帮助。” 虽说如此,可这一笔一划间都能看出,著书之人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君黎清将秘籍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徒儿绝不会辜负师父!”他抬眸认真的看着郁流华。若是仔细看这眼神,必然能发现隐匿在眸子深处的一丝温柔。 徒弟这话说的是没错,可听着却有些怪异。 郁流华:“静心诀都抄好了?” “还差最后一遍。” 他皱了皱眉,心道按道理早该抄完了啊。 “拿来我看看。” 君黎清将手边一小叠纸张递给他,两人指尖倏然相触。